在我还剩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我终于向自己妥协。卖掉了电脑和饮水机,我换来了一张回成都的机票。我的身体状况已经到了临界点,我感到自己随时可能丧命,我经不起火车那几十个小时的颠簸,我必须尽快回到我的家,我的父母身边,像一只折翅的鹰,扑腾着伤痕累累的翅膀向万里之外的巢奔去。 2004年12月31日中午12点30分,我的脚踩到了双流机场的地界。拖着重重的行李,我在人群中找到了那张熟悉的脸——老妈的脸上有了新的皱纹,她苍老了许多。心里一阵难过,我忍住了我的泪。我知道她的衰老和我两年前那个夏天的不辞而别有莫大关系,在痛恨自己之余,我更觉得愧疚。 从机场打车回家——那不是我生活了20多年的地方,我的家在九眼桥那边,已经拆了,据说成了商业繁华地段。这个新的家在成都的南边,二环以外,是富人区的贫民窟。 进了新家的门,我找不到一丝回家的感觉,陌生的环境,唯一熟悉的是老妈的脸、长了白胡须的黑鼻以及一些旧家具——我没有归属感,我只觉得很累,我钻进了那个为我准备的窝里。 刚回成都,用老妈的话来说,我是“面无血色,手掌干枯,身体虚胖,目光呆滞”。记得回家第一次洗澡,当我从浴缸起来时,一阵晕眩,胃里翻江倒海,心里空得发慌。我把沐浴液的瓶子推到地上,那声响引来了老妈,她一见我瘫坐在马桶上,立刻把我扶到她的大床上,盖上被子。之后,我喝了她端来的葡萄糖水和盐水。那又咸又甜的味道在嘴里泛滥成血腥味,我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醒来已经是下午,老妈说我简直是面如土色,以为我小命不保。 那以后,我就和老妈一起睡了,老爸搬进了我的房间。 那以后,老妈带我去看了一位退休在家的名老中医,我开始接受中药调理。 电话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拉到现实中,我拿起话筒,懒懒地“喂”了一声,找老妈的,我把电话递给她,离开沙发,走进书房,打开电脑。 我已经隐身了大半年,在QQ里,我默默注视着他的上线、下线、离开。现在,我和他隔了万水千山,那一份眷恋却那么明显地摆在心里面。 “最近怎么样?”我终于忍不住和他打招呼。 “很好,你呢?”他回复得很快,看来还不忙。 “还好。你身体好吗?”我很想问他和菲儿现在感情怎么样,但终于还是敲不出那个名字来。菲儿是我们分开住以后他新交的女友,在我出院后住在他那里的那一段时间里,我看到了她的睡衣、拖鞋、面霜和名片。 “胖了。” 那是我自闭以来第一次聊QQ。 一周之后,我在红袖的日记里写下了这一篇文字: 看见他MSN的名字后面那一句“重庆的雨”,心忽然就一颤,鼻子里的PH值迅速下降到远远小于7。我知道,他已经出差到重庆了,重庆在下雨。 感觉到距离。 昨天,他在北京,我在成都,我们的空中距离是1690公里,飞机飞行的时间需要2小时15分,特快火车得摇晃一天两小时零两分。遥远的距离啊,地图上几乎间隔了半个中国。 今天,我还是在成都,他到了重庆,我们的空中距离缩短了1441公里。我去过一次重庆,坐了四个小时的巴士。 怎么,重庆下雨了?成都出人意料地阳光灿烂了一个中午——我敲打完键盘,回车。 是啊,从我来就下。 注意不要着凉,都安顿好了吗? 都安顿好了。 我的MSN联系人只有他,多少次默默地看着他脱机的显示,我能听见自己心里的叹息。 曾经,分别来自泰安和成都的我们在北京相遇,后来就相依为命,三年多的感情对于我是那么刻骨铭心。是啊,一个女人能有几个三年?他曾经说我把花开的季节都给了他。也许,我们都没有想到最后会人各天涯。爱,怎么开始,怎么结束,谁记得清楚。惟一确信的是,我爱过,是的,我们都爱过。那不是一段短暂的相爱,点点滴滴把爱情渗透进了骨髓,彼此已经成为至亲的人。 我记得,水煮鱼和土豆丝一直都是他的必点菜。 我记得,月饼他就爱吃枣泥馅,水果最爱的是香蕉和樱桃西红柿,零食停不了嘴的是恰恰香瓜子和老城南的麻辣牛肉丝。 我还记得,他买衣服认牌子,开始一直是班尼路,后来换了美特斯邦威——现在,不知道换了没。 他告诉我他住在重庆大酒店,我查到那里位于重庆市科技文化中心--沙坪坝区繁华地段,是一家渝港合营的国际三星级旅游涉外饭店。 我告诉他去解放碑看看,他说不知道离酒店多远,我又立刻查到路程是8公里。看见他把名字后面的那句“重庆的雨”改成了“小雨-夜色-解放碑”。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到现在还是会忍不住要关心他的一切,也许,真的除了他,不知道哪里还能再开放爱情。 他去吃饭了,我的MSN联系人就全部脱机,点开昨天发给他的那首歌《世上最遥远的距离》: 世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死间的空隙/而是我就在你身边/你却不知道我爱你/世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你不知道我爱你/而是明明已经相爱/却不能与你在一起/世上最遥远的距离/是闭上眼睛就想到你/世上最遥远的距离/是流不到一起的两行泪滴 他出差的时间是三天,也就是说,明天的明天的明天,他和我之间的距离又会增加1441公里。天知道,我们之间真正的距离有多少公里。 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和爱情再次相遇,两颗心重归零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