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经济危机
领了二代身份证，像张信用卡，在北京我已经见过了，北京早就开始换二代身份证了。
“饿不饿？要不要在外面吃？”老妈看看时间，问我。
“不饿。”我的胃口现在极差，还不如黑鼻的饭量。黑鼻是家里的老狗，已经八岁多，换算成人的年龄已经过了六十，是狗里的爷爷辈。
陪老妈逛了逛好又多，买了点蔬菜回家。吃了一小碗老妈煮的面，就觉得胃胀，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不停地摁着频道键，我不知道要看什么，只是不停地换台，大脑一片混沌——我已经在混沌中过了大半年了，这样的状态在我还在北京的时候就开始了，记得那一天——
看他进去，她走了过来——他姓梁，是我的老板，正准备登机，据说美国那边有一堆事情要处理。她叫姗姗，是梁的女朋友。我不知道“女朋友”这个词是否恰当，因为他的老婆在美国，姗姗是他这次回国新交的“伴侣”，他对人都这样介绍她“姗姗，我的女朋友”。
和姗姗进了梁朋友的车，我忽然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安排自己了，一种莫名的恐慌在心头乱撞，最后冲到了咽喉，变成发炎般的疼痛。看看身边的姗姗，出奇的平静，从北太平庄到机场那一路她一直都哭哭泣泣，安检口在梁怀里的吻别也格外凄美，现在她似乎已经把刚刚依依不舍的男人抛到了九霄云外。看着她微微红肿的双眼，我问：“你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她淡淡地回答，“就这么呆着吧。”
“等他回来？”我看见梁临走时塞给她一叠红色人民币，但是怎么也过不了三个月啊。
“恩。”
“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就给我短信，我把我住的地方的坐机号码也给你。无论什么事，只要我能出得上力的，你尽管开口。”梁临走把他的这个女朋友托付给了我，即使不是老板所托，就仅出于同是北漂的“惺惺相惜”，我也会尽现“古道热肠”的。
“谢谢！”
车窗外夕阳如血，那么圆、那么红的一滩血，似乎要透过视网膜扩张到我的生命中去一样。
车在北太平庄停下，我们下了车，看那辆黑色奔驰绝尘而去，我只想快点回到那个属于我的窝去。送姗姗上了出租车，我飞快地踏上阶梯，下了过街天桥，在公车站等47路，坐到西单，再倒4路到公主坟，再倒308到衙门口，最后在衙门口坐325到金顶街。我住在北京的最西边，苹果园地铁站附近。我只能靠月票维持我的交通，地铁的3元可以买12个馒头呢。
辗转到了路灯通明，我终于下了车。风那么冷，我还要步行10分钟才能回到我的那个窝。空气里弥漫着爆米花、烤红薯、炸臭豆腐和羊肉串的味道，我的胃在抽搐，嘴里的液体不断地在涌。在充满诱惑的气味里，在呼啸的冷风里，我匆匆地往我的窝赶。
同住的女孩还没有回来，我直接进了自己的房间，打开床边的灯，把全部财产倒在桌上，我必须清楚目前的个人财政状况。只用了三分钟不到的时间，我就对自己的窘境有了更深刻的认识：除了三张红色人民币，我还剩一张50、两张20、一张10、四张5、一张老版贰圆和三张壹圆的现金——我可以用来等价交换的货币总共只有412，而下周就要交房租了，我的这个房间是每月650，在这个三室一厅一卫的屋子里是最大也是最贵的——我上哪里去弄够我的房租？
盯着桌上花花绿绿的人民币发呆，大脑一片空白。
关门声把我从痴呆状态中拯救过来，同住的女孩佳贤回来了。
“小墨，你回来了？”她也许通过门缝的看见了我房间里的灯光。
“是啊。”我打开门，看见她被冻得发红的脸颊。
“吃过饭了吗？”佳贤一边走向厨房，一边问。其实她已经不能被称为女孩，因为虽然比我小两岁，却已为人妇，老公在山东当兵，是个军嫂。也正是因为军嫂的身份，仅高中毕业的她能进入政协的下属单位当一名机票预订员。她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六点半出发，坐公交车到东直门上班。晚上六点下班，从北京的东边穿城回来已经是七点多，有时候塞车甚至九点多才能回得来——饥寒交迫的样子看了就让人心疼。
“吃过了。”我的胃已经饿得麻木了，现在即使是燕窝鱼翅对它都没有一丝诱惑了。
佳贤一边弄晚饭，一边说：“黄雪松明天就要搬走了，他们公司提供住宿。”黄雪松是和我们一起合租的男孩，也不能算男孩，都近30了，却还是一张娃娃脸。
兴奋直冲脑门，我在心里狂呼：“柳暗花明，哈哈哈哈！”
“那我明天就搬到他那间吧。”黄雪松那一间是最小最便宜的，300一个月，这样我还可以剩下112元过日子——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怎么，”佳贤转过头诧异地看着我问，“住得好好的，怎么要换房间？”
“最近经济危机了。”我坦白地回答。
“没关系，你就住大屋，房租可以缓的。”这套房子是她预付了一年的房租全租下来的，然后再分租给我们，所以，其中的差价自然是有的，我也理解，钱生钱的道理啊。
“不，我还是搬小屋好了，这样感觉好一些，我不喜欢拖欠啊。”绝对的实话。
“可是，你那么多东西，放得下吗？”她继续洗菜。
“应该放得下吧，实在不行我就处理掉一些好了。”我的东西确实很多，一台饮水机，一台电脑，三大箱衣服，三大包书，一大堆CD以及没有清点过的小玩意——对了，还有一把龙泉宝剑。
“我现在就去收拾，明天他一搬走我就搬进去。”我乐颠颠地跑回自己的房间，听见她在背后说“你急什么？”我在心里回答：“不急才怪，万一被谁租了去，我怎么办？”
收拾到晚上十点，一切都打包弄好了，忽然才感到饥肠辘辘——想起已经连续9个小时没有进食而且还在不停劳动，就深深地同情自己。我穿上外套，戴上口罩和帽子，出门找吃的去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