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娘儿俩常常边走边聊,往南走到长河的石桥上,扶着栏杆,望着河里的缓缓流水出神。微带凉意的风从水面飒飒吹来,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的惬意和欣慰。尤其当听到娘情不自禁地叹道:“这地方真凉快”时,乐享天伦的感觉在儿心里悠然而生,并快速地激荡、升腾。当儿第一次陪娘在万寿寺畔的长河桥头享受这种天伦之乐时,激动不已,感慨万千。为儿终于熬到了这一天啊,终于得享陪伴娘亲的天伦之乐了啊!可这一天对儿对娘来说真都来得太晚了!因为在我们的身边没有爹呀!儿的眼泪不由得往外冲涌,只是怕娘看见而强忍着。可是娘却不知是跟儿想到了一块儿还是怎么地,竟喃喃说道:“要是你爹活到这会儿,肯定高兴死了!”儿听了,眼泪一下喷涌而出。娘见儿这样,忙又叹道:“唉,什么也不怨,就怨你爹没这个‘命’啊!” 什么“命”啊?!假如当年没有那么多的运动,假如不赶上那样的世道,假如改革开放早实行十年,爹的“命”决不会是那样的呀! 假如……唉!时间不能倒流,历史不能回转,人死不能复生!纵然“假如”十万次,又有什么用呢!? 不怨天尤人,在即使遭受了明明是人为的祸殃所给予的无数磨难之后,依然归咎于自己的“命运”。这是不是中国老百姓几千年来总是逆来顺受、忍让克制和忍耐宽恕的一个根本缘由呢?是不是那些操纵老百姓命运的人们,即使给老百姓带来的苦难再多,总也很好推辞、开脱的一个根本缘由呢?! 那第一次陪娘到长河万寿寺畔的桥头伫立的情景,深深地、永远地铭刻在儿的记忆里。那是一个傍晚,白日的余辉抚摩着缓缓的流水,略带凉意的风沿河面飒飒吹来…… 对于大半生含辛茹苦的娘,儿在尽孝方面抱有深深的歉疚并想尽快弥补的心情。 姐对娘报孝得比儿多,可也屡屡跟弟倾吐同样的心情。所以,即使在我们的家境还没有根本好转的年头,我们就想让娘尽量地多享受些晚年的乐趣,领着娘游览京城的著名的景点。像故宫、天安门、北海、动物园、颐和园、天坛、紫竹院、万寿寺等等,都领娘游览过,有的还不止一次。有的是儿跟姐领孩子们陪娘一起去的,有的是儿跟姐分别带各自的孩子陪娘一起去的。当时娘腿脚灵便,体质强健,虽然在吃喝上很节俭,但玩儿得可开心呢! 儿记得1980年暑假,儿陪着67岁的娘,带着小女莹莹和小外甥女姣子,一起乘公交车到颐和园游玩儿。娘穿着白褂子,黑裤子,干净、利索地跟我们一起边走边看边聊。我们先是沿湖边到十七孔桥,驻足瞭望、欣赏。暖风抚摩面颊,昆明湖波光粼粼。望着远处的佛香阁,娘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过桥到湖心岛缓缓地绕了一圈,再从桥上返回,沿湖边到北面的一个个殿堂。当看到慈禧太后的画像时,儿跟娘念叨说:“这就是爹跟人们常说的那个西太后!”娘一指那画像蔑视地说,“啊,就是这个老婆子呀!看样子挺慈善的,可怎么心眼儿就那么狠毒呢!”娘说着,然后跟我们一起出来,沿着长廊,慢悠悠地边走边欣赏那雕梁画栋上的一幅幅画面,一直到佛香阁,娘玩得可开心呢!尤其当娘在我们的略微搀扶下登上佛香阁的顶层,俯瞰浩淼的昆明湖,和辽阔的首都城郭时,笑得更是那样的香甜……休息了一会儿,娘又一路跟我们一路沿石阶慢慢下来。儿特意让设在佛香阁下面的照相部给我们拍了合影。现在回想起那次游玩的情景,特别是当看到那张合影时,彼时的情景犹如在眼前,历历在目,真让人神怡心醉啊!…… 儿还记得,在1981年初夏儿跟姐带着孩子们陪娘游览故宫。快70岁的娘步履矫健地跟我们一起,穿越那曲折迂回的两厢夹道,跨登那一个个大殿的石阶,到一个个雕梁画栋的殿堂、龙飞凤舞的场所游览。在金碧辉煌的太和殿,娘开心地对儿小声说:“嗬,这就是从前皇上住的金銮殿呀!是够排场的!娘一个乡下老太婆,能到金銮殿,这辈子算是没白活了!”见娘笑呵呵的,儿真恨自己没有照相机,把娘开心的情景拍照下来。在那构造精巧的钟表馆,娘更是看得出神,说“这些玩意儿造得这么精巧,得花多少钱呀!”当听说有许多是洋人送的时,娘说:“人家能白送?!洋人才不傻哩!”娘毕竟出身大家闺秀,在公共场合说话,很注意掌握分寸,而不像初进容国府的刘姥姥那样,少见多怪、没个分寸地乱嚷嚷。在幽静的御花园里,我们陪娘坐下休息,谈天说地……遗憾的是当时天安门城楼还没对游人开放,要不,那时陪娘登上天安门城楼,娘一定更加开心、感慨,而决不至于到1996年5月儿跟姐搀扶娘登上天安门城楼时,已经反映迟钝,不能随心所欲地表达心里的感慨了! 到动物园游览记不得有几次了,反正儿跟姐都陪娘带孩子们去过。娘在自己欣赏那些稀罕动物时,总是给身边的孩子们指指点点,把自己的欢乐融于孩子们的欢乐之中,并且到哪儿看多久,一切都依照孩子们的意愿,处处体现出长辈的慈爱心怀。记得游览天坛公园,是儿跟姐一起陪娘带着5个孩子去的。娘跟我们一起登高走低地看了一处又一处,整整走了一上午。除了喝点儿自己带的白开水外,娘没有吃东西。娘生来没有吃零食的习惯。出了天坛公园,当我们在西门对面一家餐馆里要吃午饭时,娘又叮嘱我们:“在外边随便凑合垫补点儿就算了,等到家再吃!什么饭馆也没咱自家做的饭食好吃,又挺贵的!”记得一次在游完动物园后到门口的一家饭馆吃的是饺子,娘就说没自个儿包的好吃,从那以后每次出来,娘就嘱咐别买贵的东西吃。因为人多,那次我们在天坛门口就仅仅吃了点儿面条。可惜,由于当时儿跟姐都还没有自己的相机,除了请专门照相的给拍照过几张相片外,大都没有留影。 当儿研究生毕业分到中央团校并定居后,一放寒暑假就把娘接来;有时在“五一”、“十一”前后也把娘接过来,住的时间有长有短。在冬季以外的季节里,只要娘过来住,儿就常陪娘去游玩。由于紫竹院和万寿寺离得很近,儿跟全家陪娘去游玩的次数比较多。但更多的是在每天晚饭后,只要不赶上坏天气,儿总是陪娘遛弯儿,在校内,在马路边。起初的三环路还没修,学校的东侧靠马路一带绿树成荫,多是枝叶茂密的核桃树。儿跟娘沿着那树荫下的人行道漫步。 咱娘儿俩常常边走边聊,往南走到长河的石桥上,扶着栏杆,望着河里的缓缓流水出神。微带凉意的风从水面飒飒吹来,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的惬意和欣慰。尤其当听到娘情不自禁地叹道:“这地方真凉快”时,乐享天伦的感觉在儿心里悠然而生,并快速地激荡、升腾!当儿第一次陪娘在万寿寺畔的长河桥头享受这种天伦之乐时,激动不已,感慨万千。为儿终于熬到了这一天啊,终于得享陪伴娘亲的天伦之乐了啊!可这一天对儿对娘来说真都来得太晚了!因为在我们的身边没有爹呀!儿的眼泪不由得往外冲涌,只是怕娘看见而强忍着。可是娘却不知是跟儿想到了一块儿还是怎么地,竟喃喃说道:“要是你爹活到这会儿,肯定高兴死了!”儿听了,眼泪一下喷涌而出。娘见儿这样,忙又叹道:“唉,什么也 不怨,就怨你爹没这个‘命’啊!” 什么“命”啊?!假如当年没有那么多的运动,假如不赶上那样的世道,假如改革开放早实行十年,爹的“命”决不会是那样的呀!假如……唉!时间不能倒流,历史不能回转,人死不能复生!纵然“假如”十万次,又有什么用呢!? 不怨天尤人,在即使遭受了明明是人为的祸殃所给予自己的无数磨难之后,依然归咎于自己的“命运”,这是不是中国老百姓几千年来总是逆来顺受、忍让克制和忍耐宽恕的一个根本缘由呢?是不是那些操纵老百姓命运的人们,即使给老百姓带来的苦难再多,总也很好推辞、开脱的一个根本缘由呢?! 那第一次陪娘到长河万寿寺畔的桥头伫立的情景,深深地、永远地铭刻在我的记忆里。那是一个傍晚,白日的余辉抚摩着缓缓的流水,略带凉意的风沿河面飒飒吹来…… 在研究生没毕业之前陪娘去游玩名胜古迹或其它好玩的地方时,虽然也感到欣喜和抚慰,可由于自己毕竟还没有个像样的住处,还没有定居下来,还有后顾之忧,所以尽管也品味到了乐享天伦的欣慰,但没有像定居中央团校后这样轻松,这样深刻啊! 在跟娘伫立桥头眺望,和在附近遛弯儿时,若看到有人钓鱼,儿跟娘有时就走到跟前看上一会儿,有时碰到乡音未改的安国“老乡”,还聊上几句。 在儿陪娘遛弯儿时,有时两个女儿也陪咱娘儿俩一起去。她们一边一个地挽着奶奶的胳膊,慢慢悠悠地走着,说说笑笑,可开心呢!起初校门口没有公交车,更没有出租车,所以,我们不便常带娘去远的公园玩。 娘在遛弯儿时,尤其是在冬季(儿放寒假的期间)的暖和时光,还时常跟院内的几个老太太在一起,其中一位跟娘在一起玩得最多的是原来跟儿在一个教研室的毕苏老师的母亲。老太太比娘大4岁,河北正定人,算得上“老乡”,其慈善、和蔼的面容和言谈举止跟娘一样。两人约定好时间、地点,除了坏天气外,每天都在一起遛弯儿。娘每逢遛弯儿回来总要跟儿叨叨几句她们在一起遛弯儿的情景,从娘眉开眼笑的神色中,儿看出了娘的开心和快慰。 因为在小南庄住的岳母家离这儿不远,岳母也常过来跟娘一起聊天、遛弯儿,有时也住上几天。两位老人在一起聊天、摘菜、做饭,很合得来。尤其是儿在红三楼住的那三年多里,比娘年轻十几岁的岳母趁娘在的时候过来的时候居多。因为儿住的是4层,为了便于两位老人扶着楼梯上下,儿每天都把楼梯的扶手擦得很干净。两位老人经常一起相互照应着扶着楼梯上下楼,或在屋里聊天,或在院内外溜达着玩。见两位老人相处得很好,儿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快慰。记得1986年娘“五一”过这边后没回姐姐那边去,岳母也过来住。一天上午儿正在开会,娘突然急匆匆地赶到儿的办公室,说岳母病了。看到娘焦急的神情,儿赶紧跟娘走出办公室,随后让娘在后面慢慢走,而儿则急匆匆赶回家,一看岳母难受得歪在床上,当时家里还没电话,焦急中,儿小心翼翼地搀扶起岳母往外走,当要下楼时,娘气喘吁吁地赶到,帮儿把岳母背起来,并在旁边搀扶着一起下楼,嘴里一个劲儿地叮嘱我“小心、小心!可千万别摔倒!”娘的好心眼儿贯穿于娘毕生的一言一行之中啊! 除了遛弯儿外,娘还跟孩子们一起玩扑克,或者用火柴棍儿做游戏。娘还有时候领着孩子们去附近的菜摊儿买菜,教孩子们怎么区分茄子等菜的老和嫩。娘在姐那边住时,在还没太糊涂前,一直张罗着作饭、洗衣服,在儿这边住时,因为儿即使在实行坐班的几年里,由于就在学院里住,饭都是由儿做,娘也闲不住,总是张罗着择菜、打扫卫生,和洗衣服等。娘不论干什么都挺细心和较真,淘米不抛洒一粒粮,择菜不乱扔一片叶,吃饭不浪费一粒米。干活儿时,有孩子们在就跟她们说说笑笑,就一个人时,则情不自禁地哼着她早就哼熟了的几支小调。显得特别悠闲、自在。 对娘来说,最开心的还不是到名胜古迹和公园等公共场所游玩儿的时候,而是跟儿孙们在一起团聚,说说笑笑的时候,尤其是儿跟姐两边的人一大家子团聚时。这样的日子每年有好几次:每逢娘的生日、过年、“五一”和“十一”。这样的团聚在姐那边的时候居多,但有几个春节“五一”和“十一”娘是在儿这边过的。大家也在儿这边团聚过。每逢大年初二团聚,是老家的习俗。这天除了儿跟姐两边的人外,还有舅家的二表哥赵锡川。而娘在姐那边过年时,则二姥爷家的大表哥赵培义也来。给娘过生日时,则都是儿跟姐两边的一大家子。每逢这样的日子,大家在一起围着娘吃喝、说笑,娘可高兴呢!尤其每逢吃饭大家给娘敬酒时,娘更是乐得合不上嘴,几乎每次一端起酒盅就说:“我年轻时给人家聘闺女、娶媳妇的时候,能一气喝这么三盅大茶(优质白酒)!这会儿不行了,老了!”有时还高兴得给人们唱一段歌曲,将欢聚的气氛渲染得乐融融的。 娘喜欢热闹,喜欢听到鞭炮声,当北京实行“禁放”后,娘就老叨叨“怎么老不过年了啊!”无论我们怎么解释,老人总也记不住,理解不了。老人一生都把放鞭炮跟过年联系在了一起,所以听不见鞭炮声就认为不叫过年。其实不光是娘,所有的亲友都认为“禁放”得实在没有道理,实在太绝!尤其是燃放了半辈子爆竹的儿,更是对“禁放”十分气恼,每年不得不利用在外地出差或旅游的机会,燃放几挂鞭炮,以弥补过年不放鞭炮的遗憾,并宣泄对“禁放”的不满。儿无意将娘的“失忆症”的加剧归咎于“禁放”,但儿不得不照实说:娘总以为“老不过年”而期盼着听那过年的鞭炮声,却熬了一年又一年老也听不到,因而自禁放以来,娘过年时的那种特有的喜庆和欢乐劲儿没有了,记忆力也的确呈加速衰退之势!儿起初曾很想带老人去那被政府划定的“燃放点”听听鞭炮声,让娘多少享受点儿过年的喜悦,可一看娘那风烛残年腿脚不便的样子,而自己又不是官员或大款,不具备那四条腿的坐骑,就立刻打消了这个妄想。由于从娘身上和诸亲友那里,以及个人的体验和观察,觉得“禁放”“理由”的荒唐和违背民意,所以,为了呼唤有关的决策者尽快取消或更改这一禁令,以便使娘能尽快听到过年的鞭炮声好减缓失忆症,儿每逢年关,总把旨在宣泄对“禁放”不满的杂文《鞭炮与过年》在网络上广泛张贴。其中一首写于1995年除夕的《捣练子》是这样的:“除夕夜,死沉寂,惟有时钟哒哒嘀。禁放爆竹氛围变,冷冷清清无气息。逢过年,鞭四起,爆竹声声笑声挤。因噎废食讨没趣,不信此禁能长续!”值得庆幸的是相关的决策者终于从官僚衙门的深宅大院探出了头,听到了大多数民众对“禁放”的愤慨之言,总算是体察了些民意民情,醒悟到禁绝燃放烟花爆竹这一中华民族过年的习俗,起码也称得上“数典忘祖”,所以今年要改“禁放”为“限放”了!虽然仍不尽人意,仍带有长官意志的印记,但毕竟算个进步啊!可令儿痛心的是,娘却再也不能听到这迟到的、期盼了十几年的鞭炮声了啊! 在迎来送往上,娘一生都保持着良好的礼节。凡是来人,别的客人且不说,就是像儿和姐这样的自家人来往(娘在姐姐那边住,儿一般两周去一次,娘得病时例外。而娘在儿这边住的日子稍长些时,姐也过来看望),娘也总是热情地招呼,问寒问暖,自己张罗着或让家里人给沏茶倒水,而到吃饭时,则更是忙活着给夹菜递饭的。到走时,娘在没糊涂前,总是亲自送到门口。记的在1985年的暑假,娘在儿这边住的时间较长。姐和外甥男女们来看望娘。临走时,娘跟儿一家人一起送姐一家到院里。我们一起有意识地簇拥着娘在“万叶亭”及假山前转悠,照相留念。当从假山前的场地上经过时,娘忽然高兴得用两只胳膊分别挽住儿跟姐的左右胳膊,一边扭动着身躯走一边笑呵呵地说:“一儿一女一枝花,我多有福气呀!”娘是那样的开心,欣慰!当时,儿多么希望时间停驻,好让娘多享受享受这来之不易、留之不能的天伦之乐呀! 陪娘游览京城的几个主要景点,多半是在儿读研究生没毕业时,那时的生活水平普遍比现在要低得多,人们游览时也不像现在讲究。因为我们还都没有照相机,而娘又特别心疼花钱,所以拍照片很少,即使请专门照相的给拍照,也都是黑白的,所以,游览的开销是很有限的。等人们的生活水平和游览消费普遍提高后,我们带娘外出游览的时候却少了,其主要原因倒不是因为娘的腿脚不便,主要是娘不愿意去了。对于已经去过的地方,娘总是说“已经看了还有什么好看的?”而对于没去过的地方呢,娘则又说“还不是寺呀庙呀和水呀什么的,哪儿还不是都一个样!有什么好看的!”实际上还是怕儿女们破费。 姐住在白家庄西里时,儿去看望娘,多次陪娘到很近的马路对面的团结湖公园去遛弯儿。当时的团结湖公园没有修缮得现在这样好,那时没有围墙,游人自由进出。儿多次跟娘一起在湖边的树林里遛弯儿。在读研究生期间,儿还带孩子们去那儿的湖中钓过鱼呢!当姐姐家1991年搬到呼家楼北街2号楼后,儿去时除了有时陪娘到居住小区的花园去游玩儿,到堂侄子卖冰棍的摊位上去转转,或沿着《人民日报》社西门的马路随便转转外,更多地则是常到东面的水碓子农贸市场去转悠。那个市场一度很繁华,除了卖菜和水果的外,在小河沟的两边,一度还有鱼市,鸟市,也有卖狗、猫等宠物的。咱娘儿俩虽然哪儿都转过,但鉴于别的地方人太多,怕挤着娘,所以转悠得最多的则是相对比较人少的鱼市。鱼市设在河沟南岸狭窄的道路上,有几十米长。卖鱼的和卖鱼虫的混杂在一起,一个摊位挨一个摊位地排列。儿领着娘在狭窄的通道上边走边观赏,金鱼、热带鱼……应有尽有;遇到特别稀罕的,就多看一会儿;有时儿想要买时,省细惯了的娘总是阻拦。记的好几年中,娘就让儿买过几条小金鱼,拿回家放到外甥儿的小鱼缸里养着。 为了哄从上世纪80年代末就开始的失忆症逐年加重的姥姥玩,外甥小锋特意做了两个鱼缸,一大一小。大的放在大屋里的高低柜上,小的放在中间的屋里。外甥在大鱼缸里养了几条珍贵的热带鱼。有两条银灰色的“银龙”,在特制灯光的照耀下游动时,格外好看。除此之外,外甥还特意养了两制只鹩鸽,从小养到大,直到学会说话。“您好!”“您吃饭了吗?”“I love you!”和“恭喜发财!”等等都会说,还会学着姣子的声音叫“姥姥!”娘在失忆症加重的情况下,听到鹩鸽叫“姥姥!”经常“唉”“唉”地答应着。在那时的好几个年头,每天喂鹩鸽,跟鹩鸽说话,成了娘的一大生活习惯。 在上世纪90年代后,儿没有姐陪娘去玩儿的次数多。除了带娘去修缮一新的团结湖公园去玩儿,姐还好几次陪娘去天安门广场玩。姐家门口不远处的9路车可直达天安门广场,而且不算远,所以每逢“五一”和“十一”的节日期间,姐总要抽一天带娘去天安广场,有几次是选择傍晚看了夜景才回来的。首都的夜景就属“五一”和“十一”的晚上最可观了,尤其是较隆重的国庆节期间的夜景,更是光华夺目,色彩纷呈。姐姐告诉我:看着火树银花、灯光灿烂的广场和天安门城楼,娘乐呵呵的,可开心呢! 娘定居北京后,跟儿女们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刨去卧床不起的6年,和失忆症严重的几年,能跟儿女过上比较舒心的日子、尽享天伦之乐的也就十几年。老天爷对娘、对我们做儿女的实在是太苛刻、太不公了啊! 一个说起来活了92岁的人,刨区十多年的战乱,刨去“三面红旗”引发的穷折腾所导致的3年大饥荒,和飞来的横祸以及农业生产凋敝所造成的十多年的苦难岁月,再刨去失忆症严重和卧床不起的岁月,真正能够谈得上享福的年头也就是土改后的十来年和定居北京后的十几年,即使加上儿时天真烂漫不知发愁的十来年,加起来也顶多不过占整个生命历程的三分之一呀! 一个勤劳、俭朴的老百姓,在90多年的生命历程中,活得这样苦,这样累,到底是什么缘由呢?主观,客观;个人,社会;天灾,人祸;内忧,外患……儿承认自己成年后,应承担其中的主要责任!可是,面对推迟的雷同“发配”的大学毕业分配,及随之而来的长达十多年的“臭老九”的厄运和艰难坎坷的境域,儿的确久久而屡屡深感力不从心和无能为力呀! 也许,儿要是像那些善于看风使舵、投机钻营之辈一样,不管政治风云如何变幻,都能挤身官场不倒而“黄袍加身”,不选择教学、科研和著述的道路并探疑求真、实话实说,而像一班文人墨客那样,不讲气节和风骨,一味看风使舵,附炎趋势,不论什么时候都“吃香”,专作抬轿子、吹喇叭,媚上、媚俗的花样文章,寡廉鲜耻地追求市场价值的话,会把爹娘照顾得好些。但是,真要是那样的话,儿和爹娘就都不再是中国最普通的老百姓中的一员了!儿也就不会产生秉笔直书,把亲身历经和耳闻目睹的事实都如实地记载下来,留给后人去研究,而把当世的毁誉得失置之度外的心志了! 为了个人和一家之享乐而不讲人格、气节地一味地投机钻营,寡廉鲜耻地谋捞私利,纵然能减少、乃至免除物质生活的困厄,那不但是爹娘跟儿所不齿的,而且会在精神上给儿造成更大、更多的痛苦!是决非儿所能忍受得了的!别说有肉没骨头地跪爬着活,就是让儿在人面前屈一条腿,哪怕就只一会儿,儿也受不了哇! 爹娘铸就的儿的耿直禀性,从小就当“孩子王”所形成的习惯,和一涉足文坛就深受陶渊明、李白气质和风骨的影响,再加上时乖命蹇,大环境和小环境不依个人意志为转移的因素,便使儿走出了一条特殊艰难的路,由此而连累了家人首先是娘啊!“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陶公的话确实讲得明白、透彻,但在特殊的境域下,特别是连思想意识和言谈举止都强调“统一”的年代,且不说做到这点不易,就是做到了,怕也未必能从时乖命蹇的逆境中挣脱出来!因为陶公“不为五斗米折腰”而随便找块地方,自由自在地“采菊”、“种豆”以自食其力,并随心所欲地吟风咏月而没人管的时代,早就去而不返了! 科技在进步,社会在发展,可人们所享受的自由和欢乐却未能与之按比例地增多,这种不和谐的状况,在娘一代人身上表现得犹为突出。究竟是为什么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