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叶洪本来就没有病，只是身体有些虚弱。第二天就出院了。他走出去，有一大群人在外面等着他。
“走吧，去把你的东西搬过来。”这次，父亲说话时很温和。
但是听到这个声音，叶洪却有点反感。不知为什么。
他看看熊林。
“放心，我陪你去，我请了假的！”
叶洪松口气，走到熊林面前。除了母亲，他只信任熊林了。
回到家，他开始收拾那些东西。每拿起一件，他都会停一会儿，童年的记忆会让他好生留念。他可爱的堂弟，他们一起打猎，一起游泳，一起摘茶。他每次都要叹口气，把东西装进包里。他知道，那个包装不下他的童年，装不下所有的回忆。
两个小弟走上前，递上一张照片，那是半个多月前兄弟三人的合影。阳光下，三个男孩快乐的笑着。
“大哥，记得要常回来看我们！”小弟眼眶湿湿的，但却露着笑。
叶洪使劲点点头，伸开手，和弟弟们抱在一起。
提着包，他默默地跨出门，这个他生活了十七年的家。真的就要分别了吗？亲爱的母亲，可爱的弟弟，还有他的亲戚。这所有的一切都要说再见了吗？
他最后望了大家一眼，转过身走了！
是谁的哭泣声让他又回过头。是母亲，亲爱的母亲。他放下包，一头栽在母亲怀里，放声痛哭。两个弟弟也跟着哭起来。是啊！也许这真的是最后一面吧？
哭吧！哭吧！放声的哭吧！
依依不舍的离开母亲的怀抱，叶洪最后还是提起包，在熊林的陪同下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留下母亲还在低低的哭泣和小弟的大声哭喊。
不知什么原因，等了很久车还是没有来。大家都有些不耐烦。
叶洪站在熊林身边，天有些冷，他把手插在裤袋里。熊林站在一边为他挡着风。他们就这样静静的立着。直到汽车终于来了。
雷强的父亲拿起一个包，雷强也拿起一个，熊林就扶着叶洪上车了。车上还有位置，只有三个。
“去歇一会吧！”叶洪对熊林说。
“还是你坐吧!”
叶洪摇摇头：“我想站着吹吹风，清醒一下！”熊林没有勉强。叶洪又请父母坐了，自己站在熊林身边看着窗外的景色。这些都是他所熟悉的啊！可惜以后就很难再看得见了！
路面不好，车子一直在不停的摇晃。渐渐的，叶洪觉得头开始有些晕，可能是风吹得多了。他关上窗，可不一会又很闷。
车子剧烈的抖动了一下，叶洪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差一点就叫出声来。熊林连忙站起来，扶住叶洪，看到他的脸色很难看。没有多说，把叶洪扶到座位上坐下来。叶洪也没有多说，坐下来就把头往后靠。熊林忙用手枕住。看下去，叶洪的脸是很苍白，没有一点血色，眼圈还有些红，再怎么说，他也是一个刚出院的病人啊！
不时有人上车下车，熊林始终站着护着叶洪。终于到了一个站，熊林在叶洪身边坐了下来！轻轻把叶洪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车终于到站了，熊林叫醒叶洪，扶着他下了车。
刚一进屋，叶洪就有一种恐怖感，就在两天前，就在这个屋子里，发生了多少事，从今以后，便要在这里生活很久。
父母已经帮他收拾好了房间，他便将包里的东西一件一件的拿出来，放在该放的地方。熊林在一边帮忙。
好不容易才收拾好房间，虽然都是熟悉的东西，但是换了个地方，怎么看都有一种陌生的感觉。
他们在房间里坐了很久，也不说一句话。直到听见外面母亲叫吃饭了，才发现天的已经暗了下来。
饭后，他们要回学校上课。临行前，叶洪说：“爸妈！今天晚上我就不回来了，就住在寝室里。”刚想走，又想起什么，“我还是比较喜欢住在学校里，这学期我就住在学校吧！”
父亲想要说什么，可是母亲没让父亲说出来。但是看的出来父亲不高兴。
走出家门，雷强便问：“怎么想到住学校，住在家里不是很好吗？”
“我不习惯，学校里热闹！”
“家里有房不住，别人会说闲话的1”
“就让他们说罢!”叶洪说！
“可是这样爸妈的颜面不好吧？”
“那我呢？有没有人考虑过我的感受！”叶洪不想和他多说。说完就走开了。
“熊林，你知道，我实在没有办法和他们呆在一起1”
“我知道，可好歹那也是你家啊！”
“下学期再说吧！”
以后叶洪才知道，雷强读书才住在爷爷家里的，放假都回城里和父母在一起。那么说自己放假也要去了！但是他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应该很远吧！
周末的时候，叶洪还是会回到家里陪两位老人说话。他给老人讲故事，陪他们说话。只要雷强不在，他是个活泼的孩子，他给老人说他家里的故事，说学校里的事，说很多有趣的事。他是个很孝顺的孩子，他给老人泡茶，很认真，冲出来的茶味道很好！只是绝口不提雷强。老人问起他也是闪烁其词不正面回答。雷强在的时候，他就不自在，话也少了，更说不上笑了。
每个周末，他会回来和大家一起吃午饭，再聊天，有时为老人弹上一曲。也给老人捶背按摩。两位老人都很喜欢叶洪。但是他们就是不明白为什么雷强在的时候他就换了个人。似乎向来和雷强不合，可是他们以前很好啊？
其余的日子，叶洪和熊林在一起很快乐。偶尔也会去看望母亲，和小弟玩耍很久。只是他和雷强还是很少说话。即使是在同一个班，即使是亲兄弟！
市里的诊断考试，叶洪。雷强还有熊林考得都不错。
但是紧接着的事让叶洪很苦恼。快放假了，他要离开这里，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他向熊林要了电话号码，并且深深地记在心里，便去了另一个城市。
腊月二十三到二十七，他陪同家人走这家走那家，每天都是不认识的人。要么是亲戚要么是父母的朋友。大人很自豪的给大家介绍，他只有陪着别人笑，心里却极度不安。客气过后，大人在一边说话，他一个人都不认识，就在一边看电视，很多时候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在梦中他会梦见母亲。会梦见弟弟，想象那是他是多么快乐，而今却是这副模样。偶尔，母亲会过来陪着他，有时是雷强，但是很少有这样的机会。他就是一个局外人，这里发生的一切与他无关，只是因为不知什么关系他来到这里，却没有他的事。
吃饭的时候，他总是自顾自的吃，不管别人，也没有别人管他。本来在自己家里他是要喝些酒的，到了这里他就一点也不喝。每次吃饭，他对酒桌上那些夸张的言笑和表情反感。所以吃得很快，吃饱了就出去走走，他宁愿在街上闲逛也不想呆在屋里。还好，街上没有人知道他的故事。他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最常去的地方就是书店和音像店。在里面常常会忘记时间。
回到家里的时候，他就急着洗澡，不知道为何，他每天都要洗澡。要是哪天没洗，他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他想也许是这里的环境不适合他吧？在家里，他要么就是看书，要么就是看电视，要么就只有睡觉了。他现在才算是体会到雷强的无奈。只可惜现在连自己也被卷了进来。
他很少说话，和雷强更是难见说话的时间，一般都是别人问他的时候他才会说些什么。都很少。
这样的日子对于叶洪来真的就是度日如年。
腊月二十八，他起得很早，因为昨天晚上他又梦见回到了茶山，所以心情还不错。那时天还没有亮，只有母亲起来了在做早餐。他就在一旁帮忙，说话。
吃完饭，一大家子人都出门了。母亲去买菜，父亲就带着他和雷强去买衣服。给他们一人买了一身。叶洪虽然不是很喜欢，还是没有说出来，他觉得反正都成木偶了，干脆就少说些吧！他也懒得说。
原来今天家里有客。
“又是无奈的一天！”叶洪心里想。
没什么事做，又不想和那些不认识的人瞎扯，叶洪就进厨房帮母亲做午饭。叶洪也是做得一手好菜。忙活了半天，终于很多人围坐在一起，桌子上摆得满满的。
在家里，叶洪就喜欢喝茶，所以在家里他都会给自己冲上一杯。但是他喜欢自己喝一杯，不喜欢和别人一起喝。所以，即便桌子上已经有好几杯茶了，他还是给自己又冲了一杯。
吃到十几分钟的时候，坐在他身边的那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人端起他那杯茶。叶洪想阻止却还是忍了下来，只有忍气吞声地看着那张喝的通红的嘴伸进杯子里面。叶洪也无奈的站起来，没办法，再冲一杯就是了。他正要冲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人说：“怎么这杯茶的味道这么好？不错不错！”
大家听见这么说，就问是谁冲得茶。于是都叫叶洪给自己冲来一杯。叶洪心里很不喜欢那群人，但是今天是在自己家，也就耐着性子给又要的人都上了杯茶。可是说实话，不是自己喝的，就没有下多少功夫，但是大家还是赞不绝口。因为父亲只是喝茶不会冲茶，它冲得茶只能说是把茶叶放开水里就行了。
吃完饭，叶洪本来还想再屋子里看会儿书的，可他一见到那些喝的醉醺醺的人心里就不好受，一个个很失态，完全不像他们刚到的样子。也怕再给别人冲茶，特别是那些失态的人，于是不声不响的就溜了出去。他没有注意到雷强也出来了。他几乎从没有在意过雷强。
他边走边看，大街上不是很热闹，但是商场里却是人很多，他进去转了转，买了个口香糖，然后进了一个公园。
这里很美，他转了一会儿，便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抬起头看天。天空很蓝，有少许白云，很安详的样子。要是在乡下，会有飞鸟飞过，那应该会更美。他轻叹口气，感慨万千。毕竟这短短的一两个月对于他来说变化实在太大了，他还没有适应这些。
他静静的回忆那些事。慢慢的就靠在椅子上睡着了。雷强在他身边默默地坐了下来。
太阳渐渐偏西了，雷强脱下外衣披在叶洪身上，却把叶洪惊醒了。叶洪看到雷强的时候很惊讶，然后很真诚地说了句：“谢谢！”两人坐在一块儿，像很久前一样。没有说话，一动也不动。他们曾经很要好，都明白对方的习惯。他们还是默契的，只是叶洪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友好行为百思不得其解。
很久，雷强才说了句：“是时候回家了！”
叶洪站了起来，和雷强回去了。心里觉得好了很多。至少在这异乡总算是找到了一些温暖。
赶回家的时候，正好吃晚饭。叶洪在雷强身边坐了下来，没有多余的话，尽快地吃完下桌。
等送走客人，叶洪觉得松了口气，他打开窗户，好让屋子里的酒气散出去。
没等叶洪忙完，父亲便叫道：“叶洪，你过来一下！”
叶洪走过去。
“下午去什么地方了，怎么没有看见你？”父亲问。
“我出去走了走，顺便去公园里散了会儿步！”叶洪对父亲还不是很了解，所以问什么就说什么。
“怎么不打声招呼？你不知道你母亲又多担心！”父亲说这些话的时候，叶洪感到很温暖。
可是还没有等叶洪好好体会那份温暖，父亲又说：“下午你该留下来陪我们说说话的。”
“我又不认识他们，不好说话啊！”叶洪笑着说。
“就因为不认识才应该多说话彼此了解了解嘛！”
叶洪没有说话。
“很多人很喜欢你泡的茶，可是都找不到你！”
叶洪暗自高兴有先见之明。
“下次记得别出去了！”
叶洪可不想留下来给他不喜欢的人冲茶：“在屋子里很闷，你们中午喝酒太多了，空气不好，就想去走走!喝茶嘛，爸妈都在。我冲的茶也不是很好喝，只是你们的心理作用罢了！”其实叶洪想说他们也配品茶？
“我说你留下来就留下来嘛！别多说！”父亲说这话的时候有些霸道。叶洪听得心里不是很舒服。
“不就是去散步吗？呆在家里真的很没有意思！”叶洪低声嘀咕。
“话可不能这么说，让你冲茶是看得起你，他们还不原意喝我泡的茶呢！”父亲是下了决心要留下叶洪下次冲茶了！
“但是我又不是专们给大家冲茶的。冲茶也是一种艺术。又不是想来就来的。”
父亲有些不高兴：“冲茶不行啊！那时别人看得起你！”
“我还看不起他们呢！”叶洪也有些激动了。
母亲见到这一幕，上前拉开父亲：“你怎么这样，别为难孩子，他有自己的自由！”
叶洪感激地看了母亲一眼，回房去了。心里很郁闷。本来心情好好的，被这么一搅和，好心情也没了！
听见外面父母像是在吵，他贴在门口听。
“才来几天，就不听话了，以后还了得！”这是父亲的声音。
“孩子大了，他有自己的想法，再说，他生长的环境本来就不同，你做父亲的怎么就不好好想想呢？”
他听见父亲沉重的叹气声。
“雷强从来不顶嘴，可是你看你看，他竟然要顶嘴！这样下去如何了得？”
叶洪忍住气，没有出声。
“你怎么还是不懂啊？他是他，雷强是雷强，你怎么能把他们两人相比呢？”看来母亲是明白的。
可是父亲并不明白。
“是我儿子，就要受我家的规矩！”父亲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斩钉截铁的。母亲还想说什么，但是叶洪没有听见母亲的声音，只听见母亲的脚步声。看来母亲意识到和父亲是说不明白的！
叶洪正准备离开，又听见外面有说话声，仔细一听。母亲又走过来和父亲说：“我今天不想和你争，但是你应该注意一下。叶洪刚来到这里，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再说，他本来就不想来这里的，这个你知道，要不是你千方百计的努力，叶洪的母亲才不会同意他来到我们家。既然来了，就要好好的对他。”
很久没有听见父亲说话的声音，想必是在想母亲说的话吧！叶洪有些高兴。
“也罢了！只要他以后听话一些就好了！”看来，父亲最后还是让步了，只是母亲说的话叶洪有些地方听不明白！
房间里呆久了真的很无聊，叶洪虽然不想见到父亲。还是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坐在一边静静地看书。
“叶洪，帮我泡杯茶吧！”这是父亲的声音。
叶洪真不想为不喜欢的人冲茶，就找了个借口：“喝多了睡不着觉，要不明天吧？”
说完，没有在意其它事情，又埋下头看书。
“冲杯茶都不愿意啊？”父亲有些生气。
本来叶洪对这种“仗势欺人”的态度就很反感，又听见这话，毫不客气地回答：“要冲你自己来吧，我在看书！”
“你......”
父亲正要发作，母亲却及时拦住了：“要喝茶我来给你冲一杯，保证你喜欢！”说着，母亲站起身。
“你坐下，我就要叶洪冲！”父亲的态度很强硬！
叶洪假装没有听见，他才懒得理他！叶洪的性格一向都是这样，对方的态度怎么他就怎么。当初他和雷强好的一塌糊涂，可是一旦闹翻脸的时候就真的不和雷强来往。而今天下午雷强的友好，他也渐渐改变态度。眼前也是这个道理。父亲要他做什么，他就偏不做！
“造反了，你？”父亲站起来。
叶洪只是看了父亲一眼，又看书，没有理他。叶洪可不怕他，这样的场面他又不是第一次遇见，他连在自己手腕上玩刀都不怕，还害怕这个？只是他不明白原来见到父亲的时候都是和蔼可亲的，带着和蔼的笑。难道就因为自己成了他的儿子？做生意的人就是不一样！
这样不平衡的对峙僵持了十几秒，父亲突然开口了：“还没有人敢这样子对我，你倒是胆子不小！在乡下养野了！”
叶洪听得出里面的味道。它能够容忍别人说他的坏话，但是它就是不能容忍别人说他家乡不好！一听到这话，他气得差点没有把手上的书扔过去。他瞪得大大的眼睛，强忍住最后的底线：“爸！你说话注意些，别说我生长哪个地方的坏话，要知道，你喝的茶就是哪里产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命令我？”父亲的脾气和原来那个父亲一样。只是在这个父亲身上，叶洪感觉不到爱意。有的只有鄙视！
“我不想和你说这些，快过年了，我还要过一个高兴得年呢！”说完，站起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你给我站住！”父亲一面说一面来拉叶洪。可是母亲却也来气了：“你有完没完！今天喝那么多，有事没事你就知道胡闹。不就是一杯茶吗！我给你冲！你坐下！”
母亲拉住父亲坐下。叶洪便趁机回房。闷闷的睡了。这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很久过去了，叶洪躺在床上还没有睡着。他打开随身听，里面唱着：嘴唇还没张开来已经互相伤害。他想笑。可是又笑不出来。是啊！父亲的眼神，真的不用张开嘴就让他有些怕！
听了好几首歌，还是睡不着。叶洪听听外面，大家都睡了。便蹑手蹑脚的走出去，拿了一瓶酒回到房间，看来只有这个能让他睡着了。
喝了些酒，眼睛就真的开始模糊起来，叶洪干脆就多喝了些，足足快喝完了那瓶酒，就径直倒下去睡了。可是随身听里还在唱着：我会一个人活的精彩……
也许是很久过去了，叶洪突然醒过来。感觉很冷。睁开眼睛看看四周，天还是黑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他的随身听还在继续唱着：我忘了有多久，你还在为那件事翻脸，我不能改变你的平衡点，让你往快乐的一边站……
叶洪脱下衣服，关了随声听，躺下睡觉。突然又觉得不妥。于是起来披了衣服把酒倒在洗手间里，又把瓶子消尸灭迹。反正父亲也不知道家里有多少酒。才钻进被窝，深深地睡去了。
听见有人敲门，叶洪一下子翻身起来，睁眼一看，天已经大亮了。他起身穿衣，发现昨天的衣服上还沾着酒气，就换掉了昨天父亲给他买的新衣服，把脏的那身扔进盆里先用水泡着。他只是和母亲和雷强打了招呼。便去洗脸了。即使在饭桌上和父亲面对面也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正眼看她一眼！
上午，父母都出去了，只有他和雷强在家里。他想想反正父亲不在家，呆在家也没有什么，就洗衣服去了。
雷强凑过来：“有洗衣机的！”
叶洪抬起头：“对那东西，我还真不相信，还是自己洗可靠一些！”
洗完衣服，他就没有事情作了。城里不比乡下。在以前，他可以和弟弟一起去爬山，去钓鱼，放风筝。去做很多有趣的事情。但是现在不行，除了坐着发呆，什么也做不了。书看完了。现在雷强在捧在手里津津有味的看，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实在无聊的不行，叶洪翻看碟片。随便塞了一张到机器里。却还是没有意思。他感觉自己简直就要疯了！
他在屋里走来走去，看到雷强坐着看书，一点也没有感到无聊。反正没有事。他走到茶几边，细心的冲上两杯茶。他选的是最精致的白瓷杯，微带黄色，泡出的茶颜色是翠绿中透出鹅黄。看起来很诱人。他放一杯在雷强面前，一杯给自己。他和雷强面对面坐着，看着被子里的茶叶。
雷强端起杯子，轻轻喝了口：“味道不错，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你泡的茶！”
叶洪笑笑：“心里作用！”
雷强继续看书，叶洪看看时间，还早，才九点多。他想可以看看电影。于是左挑右选，一张碟片吸引了他的注意。《东京日和》。封面上，有灿烂的阳光。上面有常盘贵子平和的微笑，还有一个中年男人的笑。有些傻傻的，他的胸前挂着一架照相机。他把碟片放进去，打开电视，慢慢欣赏起来。是一个摄影师怀念他的妻子的故事。是些零脆的故事，似乎没有什么关系，但是在这些故事中，融合着深沉的爱，让人感动。他又想到自己，现在谁会给他那样深深的爱呢？
一个上午，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过去了。中午时，父母还没有回来。他们俩做了几个小菜。
下午的时候，阳光照进大厅，很暖和，雷强还在看那本书。
他搬了张宽大的靠背椅放在阳光下，旁边冲上一杯茶水，一个小巧的收音机，里面放着散文节目，有很低的沙克斯风。
他就在阳光下躺在椅子上，半闭着眼睛安详的享受着这一温暖的一刻。但是他想要是在外面的草地上那就更好了。
渐渐的，叶洪的心思也不再收音机上。他在想：为什么城里的人都这般怪。雷强从小就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那会是怎么的无奈啊？但是也许他已经习惯了。但是他知道雷强还是向往更自由的生活。他们在他家的时候，是他见过的雷强最快乐的日子。
想来想去，觉得没有什么意思，还是想出去走走。虽然他记得昨天的事，但是现在他不再。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他带上一些钱，和雷强打了个招呼，轻松的出了门。
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他一个人在大街上徘徊。大家都是一家人一家人的，只有他是独自一个人。“应该快乐些！”他告诉自己，挤进一家商场，东西是很多，但是都很贵，他只有看得份。他想买点什么送给母亲和弟弟，还有熊林，可是身上只有五十元，他还以为很多了。
走出来时，肚子有些饿，它买了一个大大的面包，油太少，它又找了个小盒子结实的装了一碗，一边走一边大口的吃，他嘴上一定有不少雪白的奶油，要不然旁人就不会向他望。只是每次他向他们友好的笑的时候，他们就马上躲开叶洪的目光。他想笑，也许他们把我当成是乞丐了吧？他耸耸肩，也许吧！
看到一个电话亭，突然想起熊林的电话号码，他想应该给熊林打个电话。便东找西找，终于买到一张电话卡。
但是他没有立即打过去。他还在吃东西，奶油真的很甜，他一个人吃得很开心。等他吃完了，小孩子一样舔舔手指，一抹嘴，才掏出电话卡给熊林打电话。
“熊林？是你吗？”
“是我，你是——哥！是你啊！”
“还好，记得我。”
“过得还好吧？”
“还好，刚吃了个面包，有很多奶油，很甜的，很好吃，你是不是在吞口水啊！哈哈哈！要不，给你寄一个来？”
“还好，我在吃银耳八宝粥，那可是你很爱的啊！”说着，熊林那边传来一声喝粥的声音：“馋不？”
“你还是别说了，我真的要流口水了。对了，我爸爸给我买了一套衣服，可是我不是很喜欢。”
“那就好啊！他对你还是很好的吧！那你哥呢？”
“我哥，你是说雷强，我们还好吧，只是说话不多。”
“他可是你哥，好好的两兄弟，好好的在一起不是很好吗？”
“可是他有些习惯我不喜欢，应该是城里的习惯，不像你。我们家的气氛一直不好，特别是父亲，很凶的！”
“算了，没有那么夸张吧？待会儿我给你打过来！”
“干什么？”
“有事！你要小心啊。”
叶洪轻轻的挂断电话，笑笑走开了。一边玩弄着电话卡。
回到家的时候，父母都还没有回来。雷强在客厅里看电视。
“回来了！”
“回来了！书看完了?”
“看完了。刚才熊林把电话来了。”
“噢！找我还是找你？”
“你不在，我们就说了一会儿。”
“嗯！我先去睡一会，别告诉爸我外出了！”
雷强笑了笑，算是同意了。
可惜睡过了头，等他醒过来的时候，是母亲叫他的。已经八点多了。一家人围在一起吃火锅。这是习惯了。电视里是联欢节目。桌子上还放着两瓶酒。
“叶洪阿！我今天打电话去你家，你爸告诉我你喝酒还蛮行的嘛！”
叶洪望着父亲：“我们家什么时候装的电话，我怎么不知道？”
“哦！昨天才装好！”
叶洪看着桌子上的东西，电视里也是那些熟悉的面孔，多少有种在家的感觉，加上刚才父亲说话也还好。看来这个除夕夜会很快乐了。
吃了会儿，他才想起身后有桔子，便弄了个，就这火炉烤了起来，在一个人吃了起来。有些酸也有些甜。在家里的时候，他常这样吃，味道很好。还热乎乎的。一家人好奇地看着他。他眨眨眼：“看着干什么？我也给你们烤几个！”
说完，又准备烤，大家忙说算了。烤来吃是好吃，可就是黑乎乎的。他还是烤了几个，大家都不要，他就自己吃了。
父亲终于说：“这样子不是很卫生吧？”
叶洪没有注意到父亲的脸色，也许是火炉的光吧？
“可我们都是这样吃的。我母亲说这样吃了才不会生病。烤一下把细菌都烧死了。”
这时才发现父亲的脸绷得紧紧的，连忙起身去厨房收拾干净。
喝了些酒，叶洪有些热，就脱了毛衣，但是还穿着外套。他吃了一会儿就觉得味道淡了。就又在锅里加了一大勺红的辣椒，再加了一勺牛油。又放了些佐料。不一会儿，一锅汤有够味了。又麻又辣。他把菜蔬在锅里晃一下就捞上来，马上送进嘴里，那样才感觉够味。实在是辣得厉害，叶洪就喝上一口酒。在家里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的。他吃得很热，在这样的冬日，他只穿了一件衬衣，还把袖子挽了上来。
无论是父母还是雷强都很惊讶。雷强虽然见识过叶洪做的辣子鱼，可是见到这副样子的叶洪还是很惊讶。他们可不敢去碰那锅汤。只好在一旁吃水果。
叶洪一个人吃了半个多小时，差不多了，就去洗了个澡。然后出来穿好衣服。
坐在椅子上，叶洪倒了杯饮料。一边看电视。，他们才慢慢的吃，这时的汤已经没有那么辣了，但是味道也就没有那么好了。
父亲的脸慢慢红起来，明显的喝了不少。他也许下午的酒还没有醒，又喝这么多。
“叶洪啊，过来，我们喝上两杯！”
叶洪二话没说，先给父亲泡了杯茶，恭敬的放在父亲面前。
“叶洪啊，昨天是我不对。你别别介意啊！”
“爸，你看你说的，都是一家人，就不用说外话了。以前我在家的时候，还不时常常和大人闹，过了就没有事了。”其实叶洪心里还是很介意的
“那就好。”父亲喝了口茶，“不错，味道还真的很不错。”
叶洪知道父亲是真的喝得多了点，只是笑笑但是心里却很温暖。“听你爸说，你在家里的时候还是很喜欢喝酒的，每年春节都是你们兄弟三人陪客人喝酒的。我还不知道呢！今天高兴，我们喝上两杯。”
“好啊，爸，”叶洪说着在杯子里倒上酒，递了一杯给父亲，一杯留给自己。没有多说话，他们一饮而尽。
父亲又喝了些。叶洪却没有再喝。
“叶洪，来，喝，我们再喝！”
“爸！你喝醉了，我们明天再喝！”叶洪挡住父亲，雷强也上前拿过父亲的酒杯。
“干吗不喝！你走开！”父亲推开雷强，对叶洪说：“喝！”说着拿起桌子上的酒瓶。一骨碌喝了一大口。顿时呛得大声咳嗽。
其实叶洪知道父亲是为了自己的事情烦心。也说了句：“喝！”将手中的酒一仰头喝了下去。只有母亲在一边默不作声。
叶洪以为父亲喝醉了就会去睡了。可是父亲却说过不停：“叶洪，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可是我也是迫不得已啊，我心里也很痛啊。你是我亲生的孩子，我怎么会舍得把你送走呢？你别怪我狠心。我也是没有办法啊。爸爸以后会对你好的，你也就别为难我了！”
“爸，你喝多了，先去睡吧，有什么事我们以后再说。”
“不，我还要喝，我没有醉。”
“爸，你别再喝了，爸！”叶洪大声说了一句。
大家都愣了一下。爸爸回头望了叶洪一眼：“好！我去睡，我们以后再说！”
说着放下酒瓶子，叶洪上前扶住父亲，慢慢向房间走去。
突然，叶洪在父亲眼里竟然流出泪来。“爸，你？”叶洪不知如何是好。这时，父亲一下推开叶洪，踉踉跄跄的来到桌子前，抓起酒瓶，又“咕噜”的灌了一大口。
“叶洪，你知不知道，我们为了你操了多少心，可是你为什么就不听话呢？你明白吗？你这个样子格格不入，我真的很伤心。”
叶洪一头雾水的站在那里，望着父亲，又看看母亲，他知道父亲又要发作了！雷强也是一样不明白父亲在说些什么。
“你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太强了，还有你有很多坏习惯也要改一改啊！”
“我，可是很多习惯都是从小就有的，怎么改呢？再说我不认为是坏习惯，只是你们看起来不习惯而已。”叶洪知道父亲已经醉了，没有在意。
“当初我为什么那么傻，要把你送到乡下呢？”父亲嚷道。
“乡下有什么不好，风景又好，人也好，比这里的人单纯。要是你也到我们那里呆上一阵子就会明白了。雷强去了也很喜欢那里！”
“对！乡下是好，可是这里有很多规矩你还是要守啊！”
“爸，我怎么不懂规矩了？我做错了什么？”叶洪的气又上来了。虽然知道父亲醉了。可是酒醉吐真言。
“你昨天下午连声招呼都不到就出去了，为了喝你冲的茶，大家等了那么久。还有那桔子好好的非得要烤了才能吃啊？谁会像你把火锅的汤浓得那么辣？又不是没有吃过，一个人还那么悠闲的吃！这像什么体统？”
“那又怎么样？”叶洪更加激动，“我从小就是这样的。你要是不喜欢，我回去就是了，我才不想呆在这种地方呢？也不知道你是怎么让我母亲同意我来这里的？”
“毕竟是乡下长大的，说话都这么没规矩，没大没小的！”
“乡下人又怎样？你看不起，我还看不起城里人呢！死爱面子，虚伪，笑里藏刀。他们看不起我，我还懒得跟他们说话！”
“你——你——你，我也是个城里人，那我也……?”
“爸，你是城里人，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但是你是我父亲，这就是我的命，我认了。你和他们一样。”
“那我也虚伪，也死爱面子？”
“是！你们成天板着脸，威风凛凛的，自以为是，其实呢，虚伪，永远比不上我们乡下人单纯！你看你们喝酒喝多了的样子。一个个那么失态！”
父亲早也气得脸色发紫，多少年来，从来就没有人敢和他这样说话。从来没有！他歪歪扭扭的走到叶洪面前。母亲知道又要出事了。上前拉住父亲往房间里托。
父亲一使劲，挣开母亲，来到叶洪面前，毫不犹豫地扇了叶洪一记耳光。“你滚！你给我滚。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房间里一下子静了下来。父亲看着叶洪的脸慢慢红起来。再看看自己还在微微作疼的手。看着叶洪，刚才的响声让他清醒了不少！
叶洪眼里没有泪水，有的只是狠狠的目光。他长长嘘口气。一转身向门外冲了出去。留下一屋子的人呆立在那里。许久才追了出去。可是叶洪早已经消失不见。
叶洪一口气冲了好远，直到累的喘不上气。这些地方已经不是他来过的地方，他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鬼才知道。但是现在在什么地方对他来说还有意义吗?他放慢步子，解开上衣拉链。刚才发生的事还在他脑海里反复上演。也越想越觉得生气。
他漫无目的的向前走，也许走了半个小时的光景吧，他看见前方有个电话亭，便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母亲。刚才他才知道家里也装了电话，可是他还没有来得及问号码是多少。还好他记得熊林的号码。他走上前，掏出电话卡，拨下那个号码。
“喂！找谁？”他听出是熊林母亲的声音。
“我找熊林，我是叶洪啊！”
“哦！叶洪啊，等一下啊！”隐约他听见话筒里闯过来一声长长的声音：“熊林，电话，叶洪打的！”
“喂，哥哥啊！”电话那边的声音还喘着气。
“是我！”他平淡地说了一句。他想说很多，想告诉他他过得不好，想说很想他，想告诉他发生的一切。但是他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最关键的是在这种时候他能告诉熊林这些事情吗？
“哥！我给你说，我正在吃火锅呢！好辣那种，特别爽。还有暖啤。”
叶洪笑了笑，轻叹口气：“别把肚子吃坏了！”
“为了美食，值得。人生难得几回欢啊？哈哈哈......”
远处有烟火升起，他望着灿烂的火光。想起电话那头的熊林一定很快乐：“新年快乐，这边放烟火了！”他把自己说得有些伤感，要是往年，此时他正和家人围坐在一起看电视吃水果。有说有笑的。除夕夜，应该是很温馨的时刻。可是现在，街上只有冷冷的风和淡淡的灯光。
“哥！你在干什么？”
“我——也在吃火锅啊？”他撒了个谎。
“不对吧？这不是你们家里的号码。”
“我们在外面吃的。我打的是街头的电话。”他有些慌张。
“外面？你说你们在外面吃饭？除夕夜不在家。这是什么怪习惯？对了，他对你怎么样？”
“你给他说了什么？他现在对我很好！”
“这就对了，他是你哥哥。再说了——哥，你让他听电话1”
“他——还是算了吧。他在里面正吃得香呢。我不想打扰他！”
“那你就忍心打扰我？”
叶洪不知该怎么回答。
熊林又说：“哥！你爸爸对你还好吧。他不是还给你买了新衣服？代我向叔叔问好。”
听到这话，叶洪又难过起来。马上转换话题：“你还没有祝福我呢！”
“噢！忘了。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这是他今年受到的第一份新年祝福。他想母亲应该不知道这边的号码，要不然一定会打电话来的。为什么父亲不告诉她呢？他多想听到母亲的声音啊，还有小弟。想着这些，泪水从他眼里无声的滑落下来。
“谢谢！”
“哥，你，哭了？”
“我感动啊！”他忍住哭声。
“一句新年快乐就让你感动到这种地步？那我多祝福几声。新年快乐......”
叶洪微笑起来。合着电话另一头轻轻念出来：“新年快乐......”泪水如泉水般涌出来。
“别哭了，哥！”熊林嘎然而止：“哥！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没事！没事！我只是很感动！”
“不对！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哥，你叫雷强来听电话。我要问问他。”
“真的没事，他正忙着1”
“听电话总行吧？是不是他根本就没在那里。你在骗我，只有你在外面。他们却在屋里。对不对？他们，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在外面呢？告诉我出了什么事？”
“不是，你别乱说。”叶洪忍不住，终于哭了出来。放开了听筒。隐约还听见听筒里在喊：“哥！哥！”
他愤然抽出电话卡跑开了。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电话亭孤独的站在那里。
风刮得更紧了。可能会下雨吧？除夕夜，会下雨吗？
他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将手伸进口袋里。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漫无目的的游荡。此时，他已经不再感到气愤，现实点的，他感到肚子有些俄了。也许是刚才跑了一段路吧，再说火锅吃了本来饿得就快。身上也感到有些冷。两边的楼里不时传出一两声笑声，在叶洪听来像是讽刺。还有香味飘过来。他抬起头望过去，窗户上映出几个人影。他看看天，漆黑一片，连颗星星都没有。他转身逃出了那片居民楼。
前面是什么？人身鼎沸。灯火辉煌。啊！好热闹。应该有些吃的吧？他摸了摸口袋，那里面还有二十元，不由得加紧了步子。
这是个馆子，里面的像是没有回家过年的人组织起来吃团年饭的。虽然他们看上去都很快乐，但是叶洪能够体会他们心里的苦楚。
他走了进去，没有人理他。他径直走到柜台，掏出钱放在台上，可是要点什么呢？犹豫了一会儿：“就一瓶酒吧！”
他拎起就走了，还是没有人注意到他。好像他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说不定柜台里面的人还以为他就是那群人里面的，要不然怎么问都没问就给了他一瓶酒？
走出去，一阵冷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寒颤。赶紧拧开瓶盖，往嘴里灌了一口。顿时，喉咙里火辣辣的刺痛和空虚的胃里拿翻江倒海的味道让他感到暖和了不少。他展了展身体，慢悠悠的走开了。
不时喝口酒，身体暖和了。不知不觉，他来到一架桥上。桥身上装了很多灯。很美丽。高高的路灯大桥面照得很刺眼。他走上去。站在中间。面向大江。迎着烈风吹来的方向。又往嘴里倒了酒。江面上难得的平静。灯光隐约站在上面。翻着点点朦胧的光。一闪一闪的。长江，这就是长江么？静的让人窒息！
不知什么时候，天真的下起雨来。虽然是淅淅沥沥的，但是落在人脸上还是很冰凉。
慢慢的走下桥。又闻到一股浓浓的香味。是烤肉的味道。然而，肚子里已灌下大半瓶的烈酒，除了空虚还是空虚。没有饿的感觉。他又喝下一口酒。因为喝得快了些，引起一阵咳嗽。强烈的窒息让他的脸涨得通红。胃里的滋味让他难以承受，又吐不出来。反而胃被抽得尖锐的痛起来。他一手扶着墙根，一手按在地上。等到好了些，有站起来往前走。
雨越下越大，走了好一会儿。一眼看见转弯处有个电话亭。他有条件反射的掏出电话卡，急步走上去。却不知该打到什么地方去。他想和熊林说话，可是拨了一半就停住了。终于放下电话。
然而不死心，他摘下电话，迟钝的拨通了号码。
“喂！哪位？”是熊林的声音。
他不敢说话，虽然想说的话太多。能够听到那亲切的声音他已经很满足了。
“喂！你说话啊？是哥哥吗？——哥，是你吗？说话阿！”
但是叶洪还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哥！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你家的电话总是打不通。你还没有回家吗？告诉我，相信我。哥！......”
叶洪流着泪，轻轻地挂上了电话。
叶洪取出电话卡，失魂落魄的向前走。不知不觉又来到那种大桥上。他望着江面，歇斯底里的叫：“为什么？为什么我有两个家却无家可归？为什么爸会说我不是他的儿子？那我是谁？”
喊着喊着叶洪便痛苦得哭起来。哭累了，就慢慢的蹲下去，靠着桥栏杆坐了下来。喝下一口酒。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寂寞的哭泣。他觉得头沉沉的，便闭上眼睛。
雨又大了不少！他紧了紧衣服，还是感觉冷到骨子里。
一阵冷风从他脸上掠过，寒意将他冻醒。身上的衣服早已经湿透了，刺骨的寒冷让他想大叫。他摸到身边的酒瓶。又使劲喝了一大口，直到觉得暖和了些。
叶洪满满地站起来。一手提着酒瓶，一手扶着栏杆，望着无边无际的黑暗。
“水只能越喝越冷，只有酒越喝越暖！”他想起这句话。他笑了笑，闻了闻酒的味道，突然想大声唱歌！
于是，迎着寒风，叶洪孤独的唱着：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为什么流浪，流浪远方，流浪……
他唱得很尽情，也很动听。他有一副好嗓子，又有一幅坏心情。他把自己都感动了。他一边唱一边流泪。不时停下来喝口酒。他唱了好多歌。一支一支的唱。直到声音沙哑。那时他已经唱了不少于四五十首歌。
突然，他看见远方的路面上有几辆车驶过。还闪着警车特有的警灯。“出事了吗？反正与我无关！”
他又接着唱，也许大声地唱对他来说会好过一些。
“长的街，冷得夜；冷的夜，常的街，交错纠缠的时间空间，没有感觉的感觉......”
“啪啪！”有人鼓掌。他慢慢转过头，在不远处站着一群人。有雷强，有母亲，还有几个民警。刚才鼓掌的就是雷强。
他笑了笑：“谢谢！”说完又喝下一口酒，身子晃了晃。
“叶洪，我们回家吧？啊！”母亲站出来，要上前扶他。
“别动！”叶洪用手支着栏杆：“家？我家在哪儿？回谁的家？”
母亲哭了：“孩子，当然是回你家，回我们的家！刚才是你爸不对，他喝多了！你别怪他！”
“他是对的。我不是他的儿子，我不是，也不是你的儿子。我天生就是乡下人。我骨子里就是乡下的野人！”
母亲越哭越厉害。她知道这些叶洪往心里去了。她当初答应叶洪的母亲要好好的照顾他，可是如今……“谁说的，你是我的好儿子，你背上有胎记，我清楚地记得。走，和我和哥哥一起回家吧？”
“不！我不会，我要回家找我妈。我要去找小弟，找熊林。”他晃了几下，险些跌倒。他将身体靠在桥上，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
叶洪闭上眼，迎着风闭上眼。他知道自己喝醉了。这么多年来，这是他第一次喝醉。他以前一直注意着分量。而这一次，他竟然醉了！醉得那么痛彻心扉。他以为喝醉了就可以解脱，可以逃开这一切。可是他错了!
一双手紧紧抓着他，他没有睁开眼，他知道是雷强，虽然他们有很长一段时间按没有过多来往了，但是那种熟悉的味道他是忘不了的。
“走！你喝醉了，我们回家去吧！”
叶洪走了几步，张开眼，立着便不走了。他意识到这是在做什么。
“走啊！回家再说！”雷强上前拉了拉，没有拉动。
“不！我不回去！”叶洪使劲推了雷强一把，雷强向前跨了几步。叶洪却向后踉踉跄跄了几步，“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在身体猛地撞击地面那一刻，他感到撕心裂肺的疼痛和天旋地转的眩晕。整个世界都在晃动。即使是躺在地上，也能感觉到大地在旋转。
没有人扶他。
好一会儿，他才木然的艰难的爬起来。望着远处的人群。
“回家去吧！别闹了！”他听见雷强的声音。
“叶洪啊！跟妈回家吧。你爸他喝醉了。他向你道歉。”这是母亲的哭泣。
“回家，回家！”叶洪一边说一遍向前木纳的移动。
也许是自己刚移动了几步吧！反正叶洪不知道。他觉得好累好困，很想睡一会儿。便闭上眼。慢慢地向栏杆靠去，慢慢躺了下去。
他听见有人慌乱的脚步声，还有大声说话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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