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今天吃过早餐,静萍又去了人才市场。宇军就索性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看了一时电视,看不出什么名堂,也觉得无聊,他就叼着烟,在房间来回转悠。转腻了,就把烟头灭了,歪到床上,闭目养神。 躺了一会儿,宇军觉得心里烦,便睁开眼,望着天花板出神。不知想了些什么,过了片刻,无意中一扭头,却发现丛伦的枕头下面压着个什么东西。他下了床,把那东西拿出来。是一本叫《废都》的书。有好几处书瓤子脱落了。 宇军拿着书躺回床,又随手翻到折了角的一页上—— “……妇人高兴起来,赤身就去端了温热的麻食,看着男人吃光,碗丢在桌上,也不洗刷,倒舀了水让周敏洗,就灭灯上床戏耍。□□□□□□(作者删去三百十三字)妇人问:……” “咦,这书怎么这样?……印错了?!”宇军觉得蹊跷,便往后翻了翻。发现后面不少地方都有“□□□□□□(作者删去×××字)”的标识,并且都是在男欢女爱处。这时他又翻到有这种标识的第三百一十一页上—— “……但庄之蝶真的没有醒,唐宛儿这时候就却盼他一醉长年不醒,便趴近去解他的裤带,竟把那一根东西掏出来玩耍。□□□□□□(作者删去二十六字)不觉自己下边热烘烘起来,起身看那坐过的小凳子上,出现了一个湿湿的圆圈,就不顾了一切,□□□□□□(作者删去五十三字)她两条腿在地上蹭来蹭去,连鞋也蹬脱了。……” 接着看下去,宇军竟觉得耳热心跳,下边也有点不自在了,一点点地往上翘,顶着裤子不舒服。于是,他索性解开皮带,把手伸到下边抚弄,同时想象着…… 中午时,静萍兴冲冲地回来了。一进招待所,便直奔宇军的房间。 “呀,好大的烟。你就不怕失火!”一走进房间,静萍就嚷道,“你猜我上午去哪啦?” “去哪了?你不去人才市场了吗?”宇军把门关上,又躺回到床上。 “不——是!” “……到姜岚那去了。” “也不是。我没去人才市场,也没找姜岚,我直接去了温经理那。她叫我后天就去上班呢……你知道吧,她给我的工资,比一般试用期的员工都高!” “真的……那太好了!”宇军把《废都》塞到枕头下面,坐起身。“那祝贺你啦!”说着,便伸出手,要跟静萍握。 “看什么书呢?”静萍并没理会他,却走过去,把书抽出来,“嘁!这种书,无聊!” “你怎么知道无聊……你看了吗?”宇军有点不以为然,问道。 “你还不知道?前两年就有人议论这本书了。说贾平凹(娃)写了本黄书。听说一出来就被查禁了……”静萍把书扔回到床上。 宇军把掉出来的书瓤归整了,又把书放回到赵丛伦的枕头下面。 “哎宇军,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就不去人才市场应聘呢?”静萍忽然又说道,显得有些激动,“也许会遇到不错的单位呢。还有,你到底怎么打算的?……原来你还劝我呢,” “唉,我现在哪都不想去。……你也别劝我!”宇军揉揉眼睛,突然说道:“怎么样,下午你还出去吗?……如果不出去,我陪你好好玩,怎么样?晚上再搓一顿,为你庆贺一下!” “嘁,看你懒的,就知道玩!”静萍把“玩”字说得很重。然后伸出食指,软软地点了下宇军的鼻尖,“玩什么?”她挣脱他的手,“嘁,一身臭烟味……我问你玩什么呢!” “你说玩什么?……‘锄大地’(一种扑克的玩法)怎么样?” “好吧,本姑娘奉陪!” 事后,当宇军回忆今天下午的情形时,这样想道:对于男人来说,当你追求什么时,譬如你选择的职业、你感兴趣的工作(宇军还不敢说管理酒楼是一种事业),就可能意味着失去什么,譬如你所钟爱的女人;反之,你想竭力拥有你钟爱的女人时,便可能意味着将失去你所谓的事业,至少你不得不放弃一些什么。譬如时间,——因陪伴她而需挤出时间;譬如兴趣,——因迁就(或叫“包容”)她而不得不放下你感兴趣的事情,至少是暂时。于是久而久之,你会身不由己地淡漠了兴趣、消磨了意志,而最终成为一个“平凡”的人,以达成两个人的相融。大概这也算作一种公平? 而现实生活中,这种“非此即彼”的矛盾,有时候就这么尖锐!也许婚姻的不幸,大都由此产生吧?这也是所有“平凡”人的生活逻辑?宇军想。可他转念又觉得不止这么简单,也许还有更复杂的东西!……但是他一时还说不清。 宇军又接着想道:大多数女人,都会固执地认为,这种“生活逻辑”天经地义,是“平凡”人的“不二法门”,谁都违拗不得。你违拗了,你的婚姻必遭不幸。因为“平凡”生活就是由无数“平凡”人组成的!又因为我们都是“平凡”人,所以就该安安稳稳地过好“平凡”生活!女人们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她们往往把感情放在第一位!因为她们是感情的动物! 但是,对于女人的另一半——男人,特别对于那些有了家室的男人来说,他们其实往往并不满足这些。除了来自于女人的感情以外,他们还需要有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因为他们觉得,只有事业才可以更好地维系这份感情。……所以说“男人的一半是女人”并不准确。男人是由“三位”组成的“一体”,即男人——女人(包括家庭、孩子)——事业(或称“感兴趣的事情”);而女人,只能算作男人的三分之一!尤其是现代城市生活更是如此! 这或许又是男女两性最本质的差异! 多年以后,宇军终于从自己失败的婚姻中得出这样的认识:现实中有很多优秀的男人和优秀的女人,只是因为找了并不合适的他(她)时(“中意”跟“合适”是两码事!),便不那么优秀了。然而,当他站在女人的角度思考时,他在理解男人的同时,也便理解了女人。但是他仍然觉得痛苦:“是啊,上帝造人,为什么要造男女两性呢?而男人女人又为什么要有情欲性欲呢?如果不是这样,那人们该会创造怎样的财富呢!……难道,这不是人的悲哀吗?” 午饭后,两个人也不休息。在“锄大地”之前,他们约定了游戏规则:宇军赢了牌,静萍要被亲一下;如果宇军输了,则要被静萍刮鼻子。 为了让静萍高兴,宇军先是故意输了几牌。没想到,五六牌下来,他那挺直的鼻梁,竟被刮得像酒糟鼻一样通红。更没想到的是,静萍下手竟会这么重!但是这时候,静萍自然显得异常开心,房间里不时荡起她“咯咯咯……”的笑声。 后来,宇军不动声色地赢了一牌,却并不亲静萍,说要积攒着。赢了五牌时,他突然把扑克牌甩掉,猛地将她抱在怀里,使劲盖住她的嘴唇,而且一只手直往她怀里摸。 “犯规犯规……不玩了不玩了!”静萍喘着粗气,一面嚷嚷,一面掩衣裳。 宇军松开静萍。不知怎地,突然有种悲哀的情绪蹿上心头。 事后,当他回想起这种情绪时,这样想道:作为人,他太普通太平凡了,即使马上死掉,也不会这世界上留下任何印迹,就像死了一头畜牲一只苍蝇。因此,他就该平淡地爱,平淡地活,平淡地死!这就是命运!所以当他联想起自己的第一次婚姻时,便觉得他是把爱情把婚姻想得太完美了!这个时候,有个声音就说:就算李爱群霸道又怎样?你忍让着你凑合着,不就过去了吗?很多中国老百姓不都这样过的么?你是个男人嘛,你要包容嘛,你要有责任感嘛!与此同时,另一个声音却跑出来说:幸福不幸福快乐不快乐,谁知道?只有你知道,谁也代替不了!一个对自己都不负责的人,不可能对亲人对朋友对社会负责任!宇军知道,这是小弟的声音。 “锄”了三个多小时的“大地”。静萍说了声“累了!”便把扑克牌一撂,就回房间休息去了。而宇军便又把那本书抽出来看。 快到晚饭时,静萍推开房门,发现房间昏蒙蒙的,而且又烟雾弥漫着,便说道:“哎宇军,你怎么也不开灯,还看那本黄书呢?” 宇军从床上坐起来。 静萍也不进房间,接着又说:“晚上我不陪你吃饭了啊……马上出去一趟,” “……你去哪?不说好要为你庆贺的么!” “有人请吃,” “谁?” “不告诉你,”静萍神秘一笑,转身要走。 “你说不说?”宇军一下跳了过去,堵住门。呵她痒。 “好好好,我说我说……就是姜岚呗,”静萍一面挣脱一面咯咯咯地笑着,“我能有谁请?不像你有那么多朋友,”说完,一蹦一跳着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