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时分,车抵县城。孙楚步出车站,回首瞥了一眼车站的正面方向,只见那颗镶挂在瓦檐下正楣处的大红五星,在灿烂的夏末阳光下,更显鲜艳夺目,本就浮凸着的立体感状态更具无形的冲击力量。看到这熟悉的图案,孙楚心头不由一热,一股亲切感油然而生,胸中那一路途上的郁郁阴霾仿佛瞬间散化殆尽。不是么,自打娘胎出来,孙楚就耳濡目染着几乎红色的仿佛世界,尤其这样的一颗闪闪红星,仿佛一直照耀着孙楚的脆脆心灵,催人景仰浮想,并一直指引着他奕奕小心地步越了十八个颇不宁静的春秋。 脚下的这个县城其实不是很大,简单说起来,就那么一条从西向东贯穿着的凹凸无序的主街道,十来二十分钟的时辰就可以把它逛完,足裹高跟鞋摇摆玉莲步的除外;余下横延南北间杂着的就是那些小巷儿道旮旯,那也无须过多涉足;街面上的商铺之类建筑群大多还遗留着民国时候的风格,标志性的建筑甚少,可非要说的,也就是那幢位居于街中心十字路口的五层高楼,才建成没几年,名曰“东风大楼”,可有些喜欢上滑稽哔叽的人们偏偏调侃它为“冬瓜大楼”,看来确实有点纪念口碑的价值味道;再就是那座横跨天桥连着华侨商店的且三层高的百货大楼,宽敞里面摆设着的商品多少有点琳琅满目,一切之中的这些,就此刻的孙楚而言,本该没有什么太大的实在意义,也没什么可以值得去欣欣慰藉的,但换个角度看来,倒可致令时下那些自谓街民身份的人们的嘴角两边多少可以沾上些许洋洋自豪,仅此而已。 凭着对一年前那些街头巷尾的模糊印记,从车站朝东下去再溜溜儿的转弯抹角,十来分钟的光景路途,孙楚终于找到了江朝隆的家住址。走进北街中段的一家五金商铺背后的大院内,拾步那一幢面朝来路的集体宿舍大楼,顺着四楼楼梯往左拐的第二间正是朝隆他家。孙楚上去时,朝隆正跟家人在吃午饭。看到顿步驻足门外的孙楚,方宽脸上正泛着红光的朝隆忙把手中的碗筷一放,腾然的一立身,张口就是一句惊喜的话语,“嘿,老孙?是你哟……来来来,快进来一起吃饭!” 从心底里,尽管孙楚自认江朝隆是属于那种没有二句的哥们兄弟,但此刻突然的要与他家父母一起面对面的吃饭,对于从乡下而来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孙楚来说,浑身上下多多少少闪烁着些许的忸怩窘态,似乎就在稍稍的缄默之中,竟也忘了嚅唇道些客套之语。直至朝隆把暖气缕缕的米饭端至孙楚面前时,才坐下来的孙楚方发觉,原来自己早已饥肠碌碌,此时眼下菜盘中的肉香气味勃勃刺鼻而来,孙楚暗地里不禁蠕动了一下喉咙,一时搭在膝盖上的双手欲抓筷子的同时却又迟疑不决。 “朝隆他同学,来来来,动筷吧!都自家人的,随便点,别见外……出门在外的,将就点儿吧!俗话说得好,填饱了自己肚兜兜儿,就不会想家了的……”朝隆他爹毕竟是走南闯北趟着风浪过来的人,一瞧孙楚此等缩缩闪闪神态,随即笑容可掬地道上了一席含夹着南北方言意义的和蔼话语,春风般一吹而解了孙楚浑身之嗫嗫窘态。 这顿午饭下来,孙楚尝到了在乡下无法尝到的菜式,一道是鲜美的肉丸子西洋菜汤,另一道是金黄油亮得味香啧啧的烤鸭。边吃着的当时,孙楚的内心里多少也在兜鼓着一些东西,都说时代在改革变化着,可没想到乡下和城里还是存在着这样的悬殊差异,难怪乡下里的父母豁出去般的也要拼命供他们的孩子去读书考大学,其意图不言而喻,还不是想他们的孩子今后能在城里过上好日子么……一触及到这些,联想自身目前的如此景况,孙楚的心里不由一阵的抽搐纹动,眉宇间不觉意的蹙动了一下,暗里牙关一阵的紧压,似乎那股早已蓄于胸中的信念正要袅袅升腾起来。 饭后茶水当道,免不了的阵阵寒暄。孙楚至此方知道,原来在他休学后不久的那个寒假里,朝隆也就办了转学手续,转到了附城一中就读,至今毕业在家闲呆着。看来彼此的心境差不多,就在这个暑假里,朝隆的思想也是一直复杂地斗争着的,想想从此就告别了喧沸的校园,那感觉也是寥寥不可终日似的。尤其想到自己正处于人生当中的这个十字路口节眼上,可谓茫茫无绪踽踽徘徊。书是再也不想念的了,朝隆不时仰面嘘说着,目前就想早点的找上份工作,这不,就现在的这一段时间里,他父亲也正为他的工作安置问题上下忙乎着,估计也要等到九月中旬左右才分晓。 朝隆的叨叨絮絮之后,话题又回转到孙楚此行的目的。就在孙楚叙说的时候,朝隆随手把搁在墙边的水烟筒拿至跟前,右手伸至茶几上的旱烟丝铁盒里,熟练手指捻了一小撮的烟丝,然后塞压至水烟筒间的小斗口处,划上火柴燃点的同时,埋侧着脸半嘴样的贴压着烟筒口,便吧嗒吧嗒的吸喷起来,那烟筒里的水随之汩噜汩噜的滚响着,团团烟雾掠过孙楚的鼻间时,孙楚很浓烈地闻到了香香的久违特殊气味。确实,自休学之后,孙楚再也没碰过这样的小玩意了。 正在孙楚悒悒的叙说当中,从室内午休出来的江叔,也就朝隆他爹,一听说孙楚的病况,立马就说,朝隆他同学呀,如此之状况,我真要找人帮你去诊诊才对,这样吧,现在就去…… 中医院里的三楼,神经内科的谢医生把了一下孙楚的脉象,沉吟之中,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说了这么的一席话,这确是常言之“偏头痛”,实因气血偏弱营养不济之所至,西药是一时无法可治痊愈的,惟有中医之道,食疗兼治方可道取也。 江叔毕竟神通广大之栩栩模样,旋即带上孙楚步去旧市场的一个中草药摊点处,那个叫封老的,看起来跟桃花岛上的黄药师般象模似样的,寒暄之中,说起来还是孙楚的同乡呢,如此二话不说的情形之下,封老随即开了一副药方,并在摊上随手抓上一溜溜的药草科目,随后如此这般的疗程次数一一叮嘱交由孙楚。至末,在一片的唯唯喏喏的道谢之下,仿佛一切事情都在妥当之中有序地进行着。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