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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河神托梦移宝刹 看破红尘皈我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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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发源于大兴安岭南麓的雅鲁河,在弯弯曲曲穿过崇山峻岭后,流淌到风光秀美的扎兰屯市附近,突觉眼前一片光亮。宽阔平坦的河谷,到处是和煦的阳光。小鸟在树梢头欢快地吟唱。牛羊在草坪上悠闲地散步。五颜六色的野花开满岸边。湍急的河水从雅鲁河大桥下穿过,本应顺着宽阔的河床飞流直下,突然被岸边一座寺庙的院墙扼住。河水不得不放慢脚步。
   相传雅鲁河神姓赵,是辽代镇守哈兰城的一个将官。当年因为筑城镇守边关抵御外寇,曾经率领全城将士截住雅鲁河水,围绕城池建成一条护城河。一天夜晚,突遭暴雨袭击,河床塌陷,几十名官兵不慎掉进滚滚洪流中。赵镇守史連盔甲都来不及脱下,便领着几个会水的将士,跳进湍急的河水中救人。除了三名士兵被河水冲走外,其他落水者全被救上岸。但是赵鎮守史由于筋疲力尽,最后以身殉职。年仅三十五岁。后来大水撤下,守城将士和当地百姓在土城西边紧傍雅鲁河的地方,堆了一个衣冠冢,旁边立了一块木牌,上刻赵镇守史的大名。每当七月初七赵镇守史殉职这一天,全城百姓全都来到雅鲁河边祭奠。后来有人溺水,在半迷半醒之中,看见赵镇守史顶盔披甲,踏波而来。只觉得他用手轻轻一托,便把溺水之人送到岸边浅水处。这样的事在一百多年间发生过七八次。后来人们便把赵镇守史尊为雅鲁河河神。
   说来也许你不相信,就在公元一九八七年四月初七这一天夜晚,坐落在雅鲁河大桥西侧的金刚寺,跟往日一样,前前后后有两栋砖瓦房的佛殿,静悄悄的。单调呆板的木鱼声,一下比一下声小。年届67岁的金刚寺主持果甦长老慈目微闭,呼吸渐长,似乎就要入定。就在他半醒半睡之时,忽听庙门外响起咚咚的脚步声。庙门“吱吜”一声,响了一下。一个威武雄壮顶盔贯甲的古代将官,站在了果甦长老身旁。果甦长老双手合十,道一声“阿弥陀佛”,说河神所为何事,莅临敝寺,恕老纳有失远迎。河神报拳回了一礼,说小神主管雅鲁河水系,与贵寺是老邻居。今天特意拜谒大师,有一事相求。
   果甦长老又念一声“阿弥陀佛”,说河神客气了,有事尽管吩咐,不要见外。雅鲁河神说,敝河水系,得天地之灵气,日见阔大。所到之处,波翻浪涌,气势逼人,难免伤及无辜。恳请长老谏言地方官,两岸百尺内人畜房屋退避一下。贵寺更是首当其冲。如果另外择地建寺,小神不胜感激万分。有用小神之时,只管吩咐,定当厚报。
   果甦长老是得道高僧。闻言后手掐念珠暗自一算,十年内果然水患连连,灾害不断。要是逆天而行,实属螳臂挡车,不自量力。于是善目微开,瞥了一眼身旁这尊金身的河神,说善哉善哉,老衲自当尽力而为。不过老衲也有一事相求。
   雅鲁河神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说但说无妨。只要小神能够办到的,一定尽力办到。
   果甦长老说,神佛本是同道,只是修为方式不同。都是以善为本。我佛慈悲,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贵神今后掌管雅鲁河水系,请多行善事,勿荼害生灵,贻害一方啊!
   雅鲁河神低头称是。说完,转身离去。这时,寺外邻居金鸡报晓,窗外现出一片曙光。果甦长老睁开二目,看见佛前香头即将燃尽。回想刚才所见,似幻似梦。揉揉双眼,站起身来,点燃一柱香,恭恭敬敬插在香炉里,然后跪在蒲团上,微闭双目,念起经来。
   第二天农历四月初八,是释迦牟尼佛主生日,一大早便有人来上香。到天黑前前后后共有十几个善男信女,前来拜佛。他们大多是在附近居住的五六十岁的老太太,也有几个四十多岁的半老夫人。她们或挎筐,或拎篮,在佛像前摆几个供品,烧几柱香,再默默地磕上几个头,然后悄然离去。
   果甦长老打坐在佛像前,一边敲着木鱼,嘟嘟囔囔念着经,一边心中暗自叹息:我佛不幸,香火微弱到如此地步,全是弟子罪过。农历四月初八佛主的生日,就是在这样寂寞无奈的光阴中度过。
   
   四月初九这天早上,果甦长老做完早课后,便把寺门锁好,然后沿着浓荫遮敝下的河堤小路,上了雅鲁河大桥。放眼望去,大桥上车来人往,好不热闹。马达声,喇叭声,小贩叫卖声,响成一片。骑自行车的步行的,男男女女步履匆匆。真是皆为利来,皆为利往。云云众生,沉醉在尘世俗事中不能自拔。不知自身从何而来,向何而去。这些凡夫俗子啊,何时才能醒悟啊。
   果甦长老在暗自感叹中上了大桥。让过来来往往的车辆和熙熙攘攘的人流,走了一个多小时,才来到市委统战部。他记得主管民族宗教事务的一个局长姓吴,以前到过寺里一次。他想,这次是来找人家办事,不知道人家还能认识咱不。
   扎兰屯市委办公大楼坐落在市区北部的一片树林里。几十上百年的参天大树,浓荫遮蔽。阳光透过疏枝密叶洒在地上,斑驳陆离,别有一番情趣。雅鲁河水在北边不远处,分出一个河岔来,弯弯曲曲流进吊桥公园后,经过几座别俱特色的小桥,在绿树掩映下缓缓向南奔去。市委办公大楼就在吊桥公园斜对过。此时微风袭来,凉气阵阵,使这逐渐热起来的初夏天气,平添几分清爽。果甦长老来到三楼,看见门口上方都挂着白底红字的牌子,他在写着民族事务局的门前停下,悄悄正正僧帽,抻抻僧袍衣襟,然后抬手轻轻扣了扣门。只听里边有人应道,请进。
   果甦长老自出家以来,很少与官府之人打交道,这是第一次来官府衙门,神情不免有些紧张。
   门吱呀一声从里边拉开了。吴局长滿面笑容,站在门里,一看是果甦长老,非常高兴,伸出双手热情地拉住果甦长老,说哎呀,是您老人家呀!快请屋里坐。我正想找您哪,正好您来了。快里边坐,我有要紧事要跟您说。果甦长老看吴局长这样客气,对他这个老和尚一点儿沒有官架子,感到心里热乎乎的。于是道一声阿弥陀佛,来到屋里,坐在吴局长拉过来的椅子上。
   吴局长随手又给果甦长老倒了一杯茶水,说老师父您来得正是时候,省得我特意去了。昨日下午市委市政府开了一个会,其中议到雅鲁河防汛一事,决定在市区这一段雅鲁河两岸,开展疏通河道,清除障碍工作。金刚寺整个院落处在清障区内。为了全市整体利益,金刚寺和其他单位一样,必须迁出。老师父您看,这事,您得支持我们工作啊。
   果甦长老听到这话,把茶杯放下,起身冲着吴局长道一声阿弥陀佛。吴局长双手按在果甦长老肩上,说您老人家请坐,有话坐下说,千万别客气。果甦长老说,咱俩真是不谋而合。今天我正是为这事来的。
   吴局长略感惊讶,说您是为这事来的?果甦长老合掌在胸,道一声阿弥陀佛,说正是。吴局长说,您说说看,有什么打算?果甦长老说,河神已给我托梦,说未来几年,水患連連,小寺紧傍雅鲁河,首当其冲,要我尽快把敝寺迁移它处。还托我谏言各位领导,把雅鲁河两岸人家和房子迁走,免得到时受害。
   吴局长哪信什么河神托梦之事,只当是老和尚顺嘴胡说。见果甦长老痛痛快快答应把金刚寺迁走,省去许多口舌,心里非常高兴,说老师父您主持的金刚寺,是在咱们自治区和国家统战部备案的。盟里和市里也非常重视。只是目前地方财政有些紧张,不能拨出太多经费帮助您。经研究,给您两千六百元钱。一切还望您老人家多加谅解。至于两岸清障事情,市委市政府已做好全面步署,近日就发文到有关单位。您老人家放心吧,决不能让老百姓利益受损失。果甦长老怀揣两千六百元钱回到河西金刚寺他那两间小屋里,心里非常难受。但是又没有别的办法可想。
   
   果甦长老真沒想到,现在政府部门办事真爽快。第三天上午,雅鲁河西岸大坝的小路上开来几辆小轿车。下来十多个人向着河岸两边比划了一阵,又摊开图纸研究一会儿,然后分头向河两边的房屋走去。他们用白灰浆写一个“拆”字在墙上。几天后,这些写着“拆”字的院子和房子,一点点拆掉了。
   金刚寺当然也不例外。
   果甦长老赖以生存的金刚寺两栋小殿,不到两天时间就拆得无影无踪。果甦长老找来两块塑料布,把释迦牟尼和观世音菩萨两座泥像小心翼翼地包好,放到大坝外“拆迁办”的一个工棚里。然后站在大坝上,向着脚下奔腾不息的雅鲁河水望着,心中默默念了几声“阿弥陀佛”。
   此时的雅鲁河水如一条绿色的彩绸,静静地卧在宽阔的河床里。初夏的太阳高高地悬在半天空,几抹白云慢慢地向着远方飘荡着。远处的崇山峻岭,碧绿如玉。美好的大自然景色宜人,风光无限。可是在果甦长老的心中,却翻动着滔天巨浪。
   寺庙对于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僧来说,就像我们俗人的家。一个人要是没有了家园,该是多么地沮丧和悲哀。他不知道何时才能再有自己的家。
   扎兰屯市雅鲁河沿岸清障工作进行得很快。才两个多月的时间,大坝内所有的房屋基本上拆得干干净净。十几台推土机喷着串串的青烟,不分昼夜地把砖头瓦块和碎土推到大坝上。大坝平均又长高了五十多厘米。市领导于百忙中,坐着小车来过一次。他们对清障工作还算满意。但是,在不远处紧傍大坝,有一栋小房仍然立在那里,似乎有些不解。负责拆迁工作的市水利局王局长急忙解释,说里边住着一位抗美援朝老兵,经过多次做工作,思想总是不通。准备再去做一次工作,实在做不通,只好强制拆迁。已在市区里给他找了一个砖房,无论质量还是面积,都比这栋破房强。那位市领导听了汇报,叮嘱了几句,说千万不能亏了这位老同志。在补偿方面要多考虑考虑。围在身旁几位有关部门负责人,急忙掏出笔记本记好。
   果甦长老站在大坝上,望着那栋破瓦房,正在出神,忽然看见房门开了。一个滿头白发的老汉,蹒跚着走出来。他站在院子里,东瞧瞧西看看,好像在欣赏一件什么宝贝。果甦长老认识他,知道他姓刘,比自己小十岁。三年前的夏天,一场暴雨把这位老复员兵唯一的儿子给冲走了,撇下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儿媳妇,带了小孙子改了嫁。老伴一急之下,患了脑血栓,一年不到撒手西去。剩下老头一人,孤苦伶仃,常常一个人伫立在岸边,向着波涛汹涌的雅鲁河水默默地站着,而且一站就是一两个时辰。他也多次来到金刚寺的小殿里,面对着神情木讷的释迦牟尼佛像,默默地站上一会儿。有时向果甦长老问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比如人是从哪里来的,人死了真有灵魂吗,人在阴间也像阳间一样过日子吗……于是果甦长老给他讲一讲轮回理论。他总是听得一脸漠然。果甦长老知道,在这位老汉心里,以一种特殊方式怀念着他的亲人。
   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果甦长老回首望一眼被推土机推过的河床,觉得更加空旷平坦。彩绸般的河水静静地卧在宽阔的河床中间。十几只小鸟站在河边浅水处,不时地向水里啄着。防汛大坝外是一排茂密的杨柳树。碧绿如洗的叶子上面跳动着耀眼的阳光。
   果甦长老这时忽然想起他的师父昌文大师圆寂前对他说的话,徒儿啊,弘扬佛法,光大金刚寺的重任就落在你的身上了。昌文师父是他步入佛门的第一个师父。可是今天,金刚寺的两栋小殿,确切地说,是两栋小破房,他都没有守住。他感到愧对昌文师父。不知不觉间他向那座破瓦房走去。
   抗美援朝复员老兵刘老汉听见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又以为是清障办的人来了,脸色不觉难看起来。当他看清来人是果甦长老时,脸上现出不好意思的神情。
   果甦长老双手合十,唱了一声佛号,说刘施主一个人好清闲,真是修来的福份。刘老汉嘴角咧了一咧,笑比哭还难看,说现在我还不是和你一样,跟出家似的。说到福份,哪比得上你,一身无牵挂。
   果甦长老闻言,说善哉善哉,施主你既然看透了尘世一切,为何不皈依我佛,早早脱离苦海,免去尘世苦恼,与我一起同修正果。
   刘老汉呵呵笑了起来,说果甦师父,你孤身一人,又这么大岁数,可以静下心来吃斋念佛。我轰轰烈烈一大家子,如今只剩我一人,心里怎放下一个怨字。我悔呀,我后悔当初……
   果甦长老又道一声“阿弥陀佛”,说刘施主你不要想不开。一切都是镜中花,水中月。都是前生注定的。你说我孤身一人,你不了解我呀。我原来也是一大家子人,有妻儿老小,40岁才落发修行。是在师父指点下,看破红尘,才皈依我佛的。尘世间的一切,都是过眼云烟,昙花一现,到头来都逃不脱六道轮回。能托生人道,成为世间一男子,已是几世修行所为。而今你已尝尽尘世苦果,应该有所醒悟。其实世人究其一生皆为情字所累。如果斩断尘念,六根清净,把尘间俗事看淡,无喜无悲,无乐无忧,尊崇我佛,一心修行,终成正果。即使最后修不成佛,我等也不会受轮回之苦。苦海无漄,回头是岸。阿弥陀佛。
   刘老汉被果甦长老这一番话,说得心中犹如一扇门打开一条缝,蓦然间亮堂许多。觉得自己活了五十多岁,此时才多少明白一点做人的道理。是呀,古往今来,那些腰緾万贯的富翁,手握生杀大印的权贵,在世时无论多么显赫荣耀,翻云覆雨,到两腿一伸撒手西去时,还不都是一样,遭受轮回之苦。世间一切权力财富,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果甦长老看刘老汉陷入到沉思之中,悄悄关了院门,回到大坝外清障办给他安排的一栋小屋里。晚上他坐在佛像前做工课,突见佛前香火一爆,现出一个耀眼的火花。果甦长老双手合十,向着佛像拜了一拜,心中默诵金刚经。
   第二天天刚放亮,忽听门外有人轻轻扣门。果甦长老手捻佛珠,慢慢悠悠站起,拉开屋门,看见刘老汉站在门外,满脸挂着泪花,孩子似的抽抽搭搭。见到果甦长老,一下跪在地上,一連磕了三个响头。说师父收下我吧,从今以后,我陪伴您老人家吃斋念佛,度此余生。
   果甦长老并未感到吃惊,双手合十,道一声阿弥陀佛,说善哉善哉。既然你已看破红尘,愿意皈依我佛,且过这边来,我有几句话问你。
   那刘老汉此时就像一个孩子,乖乖地跟在果甦长老身后,来到里屋。果甦长老坐在蒲团上,刘老汉很懂事地跪在果甦长老面前,脸上满是虔诚之色。果甦长老道一声阿弥陀佛,说施主,你为啥要出家?刘老汉颤声答道,实际上这半年多时间,我都在想一个问题,人活在世上究竟是为了什么。想来想去也没想明白。我觉得活着真沒啥意思,感到世间一切,真像师父您老人家说的,都是过眼烟云,万事为空。所以我想出家做和尚,求得后半生一个清静。
   果甦长老说,出家做和尚,就是学佛。而学佛的目的,就在于解脱生死苦恼。而解脱生死苦恼,必先明心见性。而见性的切要功夫,便应从观心入手。譬如伐木必断根,灸病必须得穴。所以《大乘心地观经》说,“汝等凡夫,不观自心,是故漂流生死海中。”又说,“能观心者,究竟解脱,不能观者,永处缠缚。”观心的方法,先要将一切万缘放下,善事恶事,过去未来,都不思量。你能做到吗?刘老汉说,我能做到。果甦长老说,如果你能做到,那我就给你剃度了。刘老汉说,师父您老人家就给我剃度吧,我出家意已决。果甦长老说,好,我这就给你剃度。
   说着,从一个布包里拿出一把剃头刀,用水把刘老汉的头发润湿,刷刷刷一会儿功夫,就把刘老汉满脑袋的烦恼剃个溜溜光。又找来一件僧袍,一双僧鞋给刘老汉换上。然后回到蒲团上坐下,说你从今日起,便是我的大弟子,法名叫亲践。我这有几本经书,你拿去好好研读。不懂的地方就来问我。
   亲践双手合十,冲着释迦牟尼佛像行了一个大礼,然后捧起一本经书看了起来。从此,果甦长老身边开始有了徒弟。一个比他小十岁的徒弟。他徒弟原先住的那栋破瓦房,当天就让清障办的人给拆掉。清障办的人对亲践说,民政局已在街里给你安排了一栋房屋,四十多平方米,砖瓦结构,还有一块小园子,可以种点菜,条件很好。果甦长老这名新入室的弟子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说谢谢政府啦。我哪儿也不去,我跟着师父,他到哪儿,我就到哪。
   清障办的人都觉得稀奇。一个平时倔得如老驴的老头,怎么一夜之间,变得这么温顺呢!
   
   这年七月下旬,大兴安岭附近連下几场暴雨,雅鲁河水暴涨。大坝内原来金刚寺的地方,已是一片汪洋。波涛翻滚,水天一色。扎兰屯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与当地官兵和附近动员起来的群众,一起守在大坝上,挖土装袋,不分昼夜地加固大坝。到了夜晚,两岸大坝上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守坝值班的人们来回巡视,锣声不断。
   夏秋之季,正是北方连雨季节。天老爷似乎也与人们较劲,一个多月的时间,不见一丝阳光。两天一小下,三天一大下。河水涨了又落,落了又涨。好不容易熬到八月下旬,滿天翻滚的云海才裂开几道缝,见到一抹儿阳光。人们仰头向着天空长长舒了一口气。说多亏几月前大坝里的人家都搬出来,不然这场大水不知道得冲走多少财物,淹死多少人呐!
   果甦长老这时一个人远远站在大坝上一处避静地方,双手合十,向着雅鲁河的方向,默默念颂着阿弥陀佛,多谢河神庇护,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这时果甦长老的大弟子亲践匆匆跑过来,说刚才有人在附近一家院子里,发现一具女尸。水撤后,那女尸被搁浅在那家院子的墙角下,别人不敢上前动。果甦长老道一声阿弥陀佛,说人在哪里,快领我去看看。
   等果甦长老师徒二人赶到大坝附近那家院子里,只见那里已围了许多人。有一对男女被人架着,呼天抢地拍着大腿哭叫着。果甦长老以为是苦主,原来是这家房子的主人。只听那女的一边哭一边说,我的天呐,这房子以后可让我们咋住哇!你死了上哪儿去不好呢,为啥偏偏上我们家来呀?你觉得死得冤枉,你去找你的对头呀。
   果甦长老来到跟前,众人纷纷让开。其中一人说道,这人身子咋这么软?另一人接道,屈死的人都这样。果甦长老伸手在那女尸鼻子前试试,又抓住手腕按按脉窝,说这人有救,快把她翻过来。
   众人急忙七手八脚帮着把那女尸身子翻过去。果甦长老用手在女尸背上轻轻拍几下,只见女尸口中哇地喷出一大口浑水。喉中咕噜噜发出一阵响动。果甦长老又使劲拍了几下,嘴中又吐出几大口水,鼻中哼哼出声。果甦长老说,好了好了,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这人已经活过来了。
   过后有人问果甦长老,你怎么知道那女人能救活?果甦长老微闭双目,说她前生是一个出家僧人,因给佛主上香时,不慎引起大火,将寺庙烧毁了。这世理应有此一劫。如果以后她能继续信奉我佛,此人前程还是不错的。说你们要是不信,看看她头上,一定与别人不一样。众人听了半信半疑。后来有好事之人费尽千辛万苦找到那女人,想法设法看了她头顶,果然发现头上有九个白点沒长头发。这事传扬出去,都说果甦长老是得道高僧,能知前生来世的事情。
   这年汛期到了八月末才结束。清障办撤回市里,留下一栋较为坚固的砖房,正愁沒人照看。忽然有人想到果甦长老师徒俩。于是,果甦长老领着徒弟,搬进那栋砖房里。到了冬天,窗缝糊了牛皮纸,屋内又升起一个小火炉,将小屋烧得暖洋洋的。
   师徒俩将释迦牟尼佛像和观世音像请进屋里,靠北墙根放好。前边摆一张小木桌,木桌上放一个小香炉。一早一晚,师徒俩按时拜佛念经。香烟袅袅,木鱼声阵阵。每逢农历初一和十五,便有附近信佛的居士手捧香烛来拜佛。磕几个头,烧一柱香,唱几声佛号,还真有几分寺庙的气氛。
   一九八八年的春节快要到了。过去这一年虽然遭受了水灾,但是山坡上的庄稼仍然获得了好收成。市里和农村,到处充满节日的气氛。这天上午,果甦长老坐在佛像前,正和往常一样给徒弟讲经,忽然从外边走进几个人来。其中一个青年人,二十左右岁年纪,来到果甦长老跟前,抓住衣袖,叫了一声爹。
   果甦长老将那青年人仔细看了看,又将随后进来的几个女人看了一眼,说你们干什么来了?快回去吧,我这里很好。那青年人说,我们姐几个是特意来看你来了。听说你的房子拆了,怕沒地方住,别在这受罪了,跟我们回去吧。我们今天就是来接你来的。
   果甦长老双手合十,道一声阿弥陀佛,说施主你们快回家去吧,不要在这里搅闹我清静。然后面向如来佛,默默念起经来,連眼皮都不抬一下。
   那些人走后,果甦长老转过身来,问徒弟亲践,这几天看经书有什么收获?徒弟说,对心和性这两个意思,始终还是不太明白。果甦长老说,心性本来不二,不过有真妄、动静、昏明的不同。性就是本性,也叫空性、自性、真心、真如、实相、本来面目等,它就像是水。心就是心念,也叫妄心、幻心,包括各种感受、想象、思维认识等思想现象,它就像是波。它们原本都是湿性,本来是一样的。但是就它们的相和用方面来讲,波是动相,水是静相,波动则昏乱,水清则月现。这样水和波又是不一样的。所以心和性不一不异。人们对于心,比较好理解,因为它终日就像在波涛中。至于性是无法见到,就好像波涛本身还沒有停下来,就无法见到它自己静时的水的面貌。因此人们就不肯承认有这个东西。但是波涛停止时,是不是水就沒有了呢?亲践马上回答,说一定有哇。果甦长老说,这就对了。
   果甦长老接着说,性究竟是什么?从上面水波的譬喻,就可明白自性是一切起心动念的源泉。一切物质都有它的性。如水以湿为性,火以热为性,石以坚硬为性,人是万物之灵,能无性?人是以“灵”为性。所以称作“灵性”,也叫本性、自性、觉性。能悟明这心性的究竟相貌,在佛法上,叫明心见性——明悟自心、彻见本性。亲践听得似懂非懂。果甦长老说,你自己慢慢参悟吧。
   从此,亲践在师父的指点下,用他那有限的一点文化去学习佛经,研究佛理。同时协助师父把金刚寺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
   
   一九八八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农历十一月初八,是毛主席95岁诞辰日。半夜子时,果甦长老做了一个梦。梦见佛主指点他,建寺庙要到东南方向去。醒来还觉佛音绕梁,满屋清香扑鼻.
   果甦长老早早起来,喊醒徒弟匆匆用完早膳,然后一个人出门向市里走去。这天虽然是隆冬季节,但是由于临近年关,大街上仍然很热闹。商店橱窗上霓虹灯闪烁,商家叫卖声此起彼伏。逐渐多起来的行人穿插在来来往往的车流当中,整个大街上便涌动起人和车的潮流。果甦长老随着人流向南走着,觉着今日的阳光也格外温暖。不知不觉间,已来到市区南边。这里是郊区,工厂連片,烟囱林立。放眼望去,天高云淡,大地空阔,几只寒雀在林间嘻戏,袅袅的炊烟在远处的农舍上空飘荡。远看犹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果甦长老虽然已经六十八岁,但身子骨仍然很硬朗。走起路来,稳健有力。扎兰屯市南三公里处,有个火车站叫高台子站。铁道两边居住着五百多户人家。果甦长老来到这里时,已经是日上三杆儿。他站在火车站的站台上,看见这里东边靠山,西边靠河,南边是一望无际的雅鲁河谷。视野极为开阔。放眼望去,远山含黛,近水素裹,树木婆娑。要是到了夏天,风景不定会怎样好看呢。真是一个依山傍水,风景优雅的好地方。心想要是在这里建一座庙宇,该有多好哇!
   他微眯双目,暗运神功,影影绰绰中看见在车站西南边的天空上,盛开一朵大莲花。莲花上面,五彩祥云缭绕,隐隐有万道霞光射出。果甦长老是得道高僧。此时他已经知道寺庙应该建在何处。于是便冲着那西南方向的天空拜了三拜。
   他走下站台,向西来到一处住宅门口,用手敲了敲大门,从里边走出一人。只见他横眉含怨,目露愁容,未曾开口,已是唉声叹气,显露时乖命蹇之势。果甦长老向着来人深深施了一礼,道一声阿弥陀佛,说施主打扰你了。我是一个出家之人,想借贵宝地,说几句话。不知施主是否能给个方便?那人见是一个老和尚,連吐几口唾沫,说晦气晦气,老和尚你快走吧,我这几天正闹心着呢,哪有心思答对你。
   果甦长老又唱一声佛号,说善哉善哉,想必施主你有什么难事。不用发愁,只要你以善为本,多行善事,定会逢凶化吉遇事呈祥。我出家之人,乐于助人。施主有什么为难事,尽管说来。或许我能帮你化解化解。
   那人道,想我隋老大,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坎子沒迈过。不瞒师父你,我这回可是摔了个大跟头。真是有苦难言,有冤难伸哪。
   果甦长老道,隋施主,你不妨和我说说。俗话说得好,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下自然直。你我见面,也是前世修来的缘分。和我说说,心里也痛快痛快。心魔必得心法治,世上沒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隋老大又是叹了一声,道,说来话长了。这时,从屋里走出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只见她眉稀发黄,目无精光,刚进中年,已呈老像,步履蹒跚,身躯发晃,手拿竹杆儿,驱赶偷嘴的老羊,口中唔唔吆喝,脸上已现焦急状。显然是老隋的老伴。
   老隋向她喊道,拿两个小板凳来。女人答应一声,很快从里屋拎出两个板凳,送到他俩面前。老隋递给果甦长老一个,自己坐下后接着说,这还是今年秋天的事,我家人口多,买了一个房宅基地,我们爷几个忙活一个多月,盖了三小间土平房。上冻之前我们老两口搬进去住。
   第一天晚上,老隋用手挠挠头皮说,半夜里醒来,发现我在锅台上躺着。我以为是头天晚上酒喝多了,也沒当回事。誰知第二天晚上,醒来时发现我躺在院子里,老伴说我睡觉不老实,一定是起夜时睡毛愣了。还说我老不正经。我心里明白,根本不是那回事,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说道。第三天晚上,我干脆不真睡,连衣服都不脱。闭着眼睛装睡。睡到半夜,忽然听见外边有人说话。先是两个人,一问一答。一人问,大殿图纸画好了吗?一人答,早画好了。先前那人问,占用这家院子,不是给钱了吗?后边这人答,财神老儿已安排散财童子给了。可能是给这家大儿子了。他上南边做买卖,路上会捡到一笔钱的。实际上这就是我们给的。这时,又有一人插话说,钱都给了,为啥这老两口还赖在这儿不走?先前那人道,前晚上我们把老头抬到锅台上,是警告他,谁知他没什么感觉。昨晚上我们把老头抬到院子里,可是他根本不知道害怕。你看看今晚上又来了。今晚我们俩想把他老两口一起抬走。
   后边那人问,今晚准备抬到哪儿?先前那人道,把他俩扔到厕所粪坑里。听到这里,我吓得腿一哆嗦,碰翻了桌子上的茶杯,掉到地上“叭”一声摔得粉碎。屋外立时沒了动静。
   第四天早上,老隋咧嘴苦笑了一下,说,我喊醒老伴,说咱们可别在这里住了。老伴不知原委,傻呵呵地问我,挺好的房子咋说不住就不住了呢?我骂她,老傻×,再住,就扔粪坑里了,还住什么住。
   果甦长老听到这里,也忍俊不禁笑了,说真那样厉害吗?老隋一本正经地说,这我还能骗你。果甦长老问,那钱应验了吗?老隋说,我大儿子在南方做买卖,真的捡到一笔钱。后来呢?老隋说,后来更糟。
   这时老隋老伴给送来两杯茶水,一人一杯。老隋喝了一口,接着说道,我们老俩口搬出来后,可能是半月以后吧,一天早上,我刚起床,有人跑来告诉我,说我家那栋土平房里吊死个人。我一听头皮就炸了。是誰这么缺德,上哪里寻死不好,非到那里寻死。来人摧我快去看看吧。我赶到那里一看,一点不假,死得挺挺的了。卸下来一看那装束,原来是个要饭的,可能是在走投无路情况下,寻了短见。围过来几个邻居,帮着我把那死尸整理一下。然后又到当地派出所报了案。来了两个警察验了尸,拍了照片。两个警察临走时扔下一句话,让我们想法把那死人送到火葬场炼了。你说我倒霉不倒霉。我这是招誰惹誰了咋的,从天上掉下这倒霉的事。你说这人缺不缺德,上哪儿死不好呢,非得到我那新房里上耷拉吊。以后我这房子还咋能住人,就是卖,怕也是沒人敢买了。
   果甦长老说,你听说过修桥补路双瞎眼的故事吗?老隋说我听说过,是讲因果报应的事。果甦长老说,这辈子做好事,不等于上辈子做好事。人活在世上,应该尽量多做善事。不修这辈子,还修下辈子呢。即使做了错事,只要立刻改正,也会有善果。我佛说过,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就是这个理。
   老隋一拍大腿,说中,老师父你说得不错。人呐,活在世上,心眼就是要放正。为人处事,要对得起良心。黑夜里走路,不怕鬼叫唤。我这辈子,就做错了一件事,就是十年前上山我打死了一只火狐狸。至今想起来还很后悔。老师父,您老人家能不能给我老伴看看狐狸精魔人这个病。
   果甦长老说,隋施主你放心,我一定把你老伴这个病看好。老隋听了这话,感动得老泪在眼圈里直转悠,说如果能把我老伴这病看好了,我也信佛。说完这话,好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问果甦长老,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果甦长老说,我也沒说什么。哦,我来这里,就是想在这地方,建一座庙宇,让佛光普照大众。隋施主,你能不能帮我在这附近找一块地方建庙?
   老隋想了想,说,一下子上哪儿找这样的地方?要不这样,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把那个土平房给你。房子不算太好,可是周围地方宽绰,有好几亩地,建一座大殿是宽宽绰绰的。反正这房子我也不能住了,卖也卖不出去。果甦长老高兴地说,那太好了。房钱我给你。老隋说,如果你要是想给钱,那我就不卖了。果甦长老说,你要不要钱,我就不买了。老隋说,如果你实在要给,就给一千块钱吧。果甦长老看他人挺实在,说你也不用跟我争,就两千五百元钱。这里也算有你份善心,不然就是三千元也买不下来。老隋看他话说到这份上,便不好再坚持。告诉他,这房子归铁路管,是有房照的,使用期是二十五年,今年才七年。果甦长老说,我就是照着你这铁路房子买的,我怕以后有钱了盖了大庙,人家再赶我走。老隋说,哪能呢。
   这天中午,老隋留果甦长老吃一顿斋饭。饭后果甦长老给老隋老伴写了十道符,贴在老隋家屋子里的炕上,墙上,里外屋门口上方,和大门横梁上。并告诉老隋说,百日内你们两口子不许吃浑食,这样即可病愈。老隋满口答应,说一定能做到。当果甦长老回到河西拆迁办那栋小屋时,太阳已经压山。亲践将晚斋摆到饭桌上,果甦长老面带笑容说,佛主已经显灵了,咱们的寺院地址选好了,过完春节,就择个好日子搬家。
   
   一九八九年正月十七,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这一天,金刚寺搬到团结乡高台子村铁道西二组,老隋家那栋土平房内。市政府给他两千六百元钱,去掉房子钱,还剩一百元,搬家僱车用了。现在他手里还剩两元七角钱,还是以前积攒下来的。由于在前几天老隋请来几个信佛的居士,把那栋土平房屋里的墙,用黄沙抹得溜平,又刷上白灰,此时看上去亮堂堂的。
   村里人听说老隋家那栋吊死人的房子里搬进两个和尚来,都感到很稀奇,纷纷前来看热闹。年轻一代人长这么大也沒见过和尚是什么样。当看到果甦长老和一般老头沒什么两样时,觉得有些失望。年老一些人以前见过和尚,几十年过去而今见到果甦师徒俩,好像时光又回到过去,倍感亲切。他们主动上前帮搬东西。乐得老和尚频频向着众人作揖致谢。
   其实果甦师徒俩的东西并沒有多少,最难搬动的就是释迦牟尼和观世音两座泥像。多亏人多力大,一会功夫就把东西搬完了。当果甦长老高唱佛号把村邻们送走,一轮火红的落日正慢慢向西边的山背后滑去。几只老鸹停在房后老榆树上,呱呱叫了一阵,树林间的小鸟顿时跟着叽叽啾啾鸣唱了起来。村里的上空飘浮着袅袅的炊烟,远处山上的牛羊哞哞咩咩叫着向村里奔来。不知是誰家的狗,对着西边落日的方向唁唁地吠着,显得有些虚张声势。果甦长老与徒弟小心翼翼地把佛祖和观世音泥像安放好,供桌摆放稳妥,又在上面摆好香炉,燃上两柱香,然后对着佛主和观世音像跪了下来,默默祷告。
   晚饭是老隋的老伴送来的,清一色素菜素饭。白菜炖豆腐,尖椒炒干豆腐,素闷油菜,干炸面角,外加半锅米饭。果甦师徒俩高高兴兴地用完晚斋,已是掌灯时候。这时老崔来了,顺手把电灯拉着,屋内立时亮堂起来。果甦长老双手合十,向老隋致谢。老隋摆了摆手,说师父你老人家不用客气,我的心已皈依佛主,今后寺里有什么事,需要我办的,你尽管言语。果甦长老说,不瞒你说,我兜里现在只有两元七角钱。可是我想把金刚寺建成一座规模宏大的寺院,今后就全仗施主们大力支持。麻烦日子在后头呢,你们不烦就行。
   老隋的老伴过来收拾碗筷,接过话茬说,师父你们金刚寺搬过来算是搬对了,咱这儿紧靠铁路,火车上南来北往的人很多,有些居士想找个好庙都不容易,以后看见咱这有寺院了,远处的香客都会来。现在人们生活水平提高了,乐善好施的人也多了,金刚寺一定能红火起来的。
   果甦长老听了这话,乐得滿面红光,冲着佛像拜了一拜,阿弥陀佛,佛主保佑,金刚寺一定会兴旺起来的。
   第二天早上,果甦徒弟刚推开庙门,便有一个中年男子来拜佛。他自称是甘南县的,姓张,头几年在关里做木材生意,前段时间一連赔了五十多万,心情很不好。昨天晚上坐车路过这里,听说新搬来一个金刚寺,特意起个大早,想给佛主敬一柱香,许一个愿。
   果甦长老听完来人自我介绍,道一声阿弥陀佛,说施主你有此善念,佛主一定会保佑你的。你可能不知道,本寺佛主是很有灵验的。不信你看看,最后到底灵不灵验。如果灵验了,你就给传传名。
   那人冲着释迦牟尼如来佛像跪下,当当当一連磕了三个响头,口中默默祷告,大慈大悲的如来佛,如果您老人家保佑我发了大财,我一定给您老人家塑金身,修庙宇。到处传您老人家的美名,让天下人都知道金刚寺的大名。
   果甦长老师徒俩早已在旁边跪下,手敲木鱼,微闭双目,嘟嘟囔囔念起经来。这人走后,又来了几个善男信女,他们恭恭敬敬地跪在佛主前,默默祷告着,样子很是虔誠。回去以后,他们告诉邻居,说金刚寺的老和尚是正儿八经受过剃度的。别看金刚寺不大,却是一个正经的寺庙。于是,人们私下里开始传说着金刚寺,叙说着果甦老和尚。金刚寺果甦老和尚,一时成为那些善男信女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从此,这座新搬来的金刚寺小庙,从早到晚,便响起了阵阵的木鱼声。虽然庙小僧老,却一天三课认真对待。庙里庙外,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附近村民们都说,看人家那师徒俩,敬奉如来佛真是诚心诚意的。一点也不马虎。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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