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错误”韵味长
——评台湾诗人郑愁予的《错误》
台湾著名诗人郑愁予原籍宁河县，过去的宁河县属于冀东地区，也曾归属过唐山市管辖，因此我们在研讨会上一见面就以“小老乡”相称，自然就拉近了彼此的距离，显得十分亲切。他长我五岁，1933年生于济南。从小聪颖过人，十四岁就考入北京大学文学班。1949年随家迁台后，又入中兴大学深造。1967年到美国爱荷华大学留学，获艺术硕士学位。现受聘于美国著名的耶鲁大学东亚语文系任终身教授。
郑愁予是台湾极有影响的现代派诗人，但他不象有些现代派诗人那样，用生涩、晦暗、生编硬造的中国文字来表现外国人般的“现代感觉”，而是善于运用现代派的表现技巧，借助于典雅的诗句，营造奇特、瑰丽，并富于传统美的意境，形成了形象准确、声籁华美、意境深远的“愁予风”，饮誉台湾诗坛，因此被称作“中国的中国诗人”，其意是说他是具有中国风格的现代派诗人。
他的抒情短诗《错误》写于1954年。该诗一经问世就引起读者的关注。在台湾有人说：不知道郑愁予的人可能是文盲，不知道《错误》的人一定是个“诗盲”，可见其影响之大了。这首诗的原文是这样的：
我打江南走过
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颜如莲花的开落
东风不来，三月的柳絮不飞
你底心如小小的寂寞的城
恰如青石的街道向晚
跫音不响，三月的春帏不揭
你底心是小小的窗扉紧掩
我达达的马蹄是美丽的错误
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显然，这是一首凄婉柔美的爱情诗。它既运用了现代派的象征、意象、暗示等技巧和复合结构，又承袭了中国诗歌传统的虚实相映、动静结合的表现手段。通过一个无法回家的游子的拳拳情怀，表现了一个倦守春帏的少妇的内心寂寞、期待和失望的情绪。
全诗的三个诗节，表现了两种时空。诗的第一节由“我”（游人）和“容颜”（少妇）构成了虚实对应的两个场面：“我”行旅在“江南”，无法见到她的“容颜”，是实写；而她那独守空帏的心绪会象莲花开落一样，时而盼望我到来，心里充满着希望与激情，时而又希望落空，被一种空虚、寂寞与无奈的情绪所缠绕，是虚写。这个诗节在虚实并立中，表达了此时此地的“我”对“容颜”的思念、歉疚的心理情绪。它之所以比第二个诗节低两个格，是为了突显这两个诗节属于不同的时空，以便强化第二个诗节的幻境中的虚写。
诗的第二节表现的是“我”想象中的“容颜”的情绪，也以对应的结构渲染了“容颜”是孤独与寂寞、失望与无奈。因为“东风不来”，故而“柳絮不飞”，独守空帏，毫无非分之想。她的心恰如小城向晚的青石板路，寂寥、空旷；因为“跫音不响”，故而“春帏不揭”，只好将期盼的心情合掩，独守寂寞与无奈。这两组对应的诗句，前者虚写，以景物渲染“容颜”的情绪，后者实写，揭示了“容颜”耐得住寂寞，守得住空房的情怀与操守。“容颜”的这种情操之美，正是构成“我”与她情深意笃的深刻写照，也揭示了“我”思念她的缘由。
诗的第三节与开头相呼应，又回到现实的时空。“我”的“达达的马蹄声”，一定会惊动“容颜”，她以为是“我”回来了，颇有喜出望外之感。然而“马蹄声”很快就过去了，原来不是“归人”，是个“过客”！这种落空的期盼构成了一个“美丽的错误”。这个矛盾语汇，内涵丰厚，诗意明朗而又蕴藉，堪称佳构，一经出现，就轰动了台港诗坛。诗人将这种不能如期相会的遗憾，称之为“美丽的错误”，是由于“达达的马蹄声”诱发了“我”与“容颜”相聚的联想，这种联想无疑是美丽的。然而，“达达的马蹄声”却把“我”带向远方，使得有情人不得相聚，这种愧对“容颜”的行动，显然是一种无法补弥的“错误”。因为“我”是个重任在身的“过客”，只能在“美丽的错误”的矛盾心态中表示自己的歉疚心情了。
这首诗借助于“我”的内省和沉思，表现了诗人的生命的感悟，诗中渲染的落寞情绪，既是“容颜”的，也是作为天涯羁旅的“我”的。按其所指来看，具有李代桃僵的意义，在某种程度上寄托着诗人流寓台湾而难以归省的怀乡情结。
——《唐山晚报》1999年6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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