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说《我做了什么》（连载10）第一部 第九章 回家 |
| 作者：未末 作于：2008-7-24 22:21:33 访问：121 评论：0（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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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第九章回家
时间真是一个奇怪的东西不管任何人在人生舞台上演绎着怎样的故事和情节，喜也罢，悲也罢，它总是不紧不慢地走着，就像一个黑白电影，镜头里远处不断有人摆出京戏里的姿态和动作，一幕一幕地在狭小的戏台上唱着台词，演着剧情，而时间则扮成一个幽灵的样子，白色的脸孔，一身黑色的袍子掩盖，在镜头最前面来回穿梭着，不管戏文里有多热闹，或是多冷清，它总是没有任何表情。等待舞台上的人演累了，下去了，没有了踪影，它便走上舞台挥舞着黑袍子，无声地跳跃。
经历了如此种种的事情，转眼间，又到了期末考试的时候。然而这次，自己去没有太多的心情去复习，且带着强迫的感觉。然而又担心自己会有许多科目不及格，让宋老师伤心，所以自己还是每天跑到图书馆去看书复习。说实话，这一个学期，自己是昏昏沉沉中度过的，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又做了些什么，只觉得好象每天总在逃避，逃避寝室里的所有东西，逃避同学，逃避家人，逃避自己的幻想，以及总在躲着别人自己在角落里哭，要把一辈子的眼泪在几个月里流光了。渐渐地逃了许多课，大部分时间就是呆在图书馆里面看自己喜欢的书，坐在一个地方，看自己似乎越来越看不明白的世界，想许多许多的事情。
考试成绩出来，自己的成绩还算好，所有的课程都顺利通过了。这一方面是终于还是复习了一遍，大部分知识还是记得的，另一方面，题目并不难，关于选修课，多是交上一篇论文就行了，可以很容易地通过了。至于前面提到的像《中国哲学史》之类的课程，本心里并没有太多地放在心上，然而究竟还是及格了，大概老师本身也是不太在意的吧。
关于考试就到此为止，不在话下了。
考完试，在学校里闲逛了几天，还是回家了。
本来我是不打算回家的——在前面我说过了，我实在是不愿意回去的——我本来是打算在这里找份暑假的工作来着，是和几个学生由一个很胖的老师安排招生，后来知道，这始终是带些骗人的性质，况且负责安排的老师总在敷衍，也不给个好脸色，因此就罢了，免得心里不舒服。
想起来，自从自己毅然离开家来到这里，两年多的时间里，自己竟没有回过家的，只是估计着在父母不在家的时候，给在家的妹妹打个电话。不知道，家里是否还好，奶奶是否还好，奶奶坟前的我种的那棵树怎么样了，还有那只猫还好不好。
是的，我真的想念那只猫了。为这，我想回家了。
当汽车停在村子路口，我走下汽车的时候，看见爸爸和母亲正站在长远里向这边看着。在北方平原的农村里，大部分都是有这样的场院的，主要是用于夏季麦收时用的，轧麦子，扬场，堆放麦秸秆等，不过现在倒是用的少了，渐渐都实行了收割机收割，秸秆还田了。我曾想过许多见到爸爸和母亲的情景，是否仍像几年来一直那样的躲着，不说话，我不知道。我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在两年之后见到爸爸和母亲，看见他们竟突然间变得那样老了，不禁眼泪就要淌下来。我强忍着，告诉自己不能哭泣，却也不和他们说一句话，只是跟在他们后面往家里走。母亲接过行李，推开门进了院子。门老了，院子也老了，只是没有看见那只猫。
妹妹正躺在床上看电视——她们已经放假了，她看见我回来了，忙接过行李来挨着墙放下。两年多没有回家了，妹妹也有些长高了，不过倒不像以前那样胖了。我发现妹妹的眼睛里转悠着泪水了，便忙打岔让她开心，打开行李拿出给她买的一件小礼物——一只不太大的小熊——递给她。满脸的欣喜。我还记得她小时侯经常说想要有个小熊的。她见到我很高兴，还埋怨我怎么也不提前向家里打个电话，还说父亲母亲天天念着是我应该放假的时候了，因为村子里许多上学的人已经回来了，他们便常到场院里去，看那从车上下来的有没有我。两年来他们总在等我回去，可是我两年来很少给家里打电话，到放假的时候，只说在那里找了事情做不回了，说过便挂了电话，也不和他们多说几句。
我快哭了，眼泪他妈的都快流出来了，可是我告诉自己不能哭，也不想哭。我不说话，转过身去在几个房间里转悠着，看着熟悉却分明感到又是那样陌生的一切。墙壁、窗户、墙上张贴的奖状、镜框里镶着的照片，我的高中时的毕业照还鲜明地放在那里。我伸过手去，想把它去下来，撕掉扔掉，可是却又收了回来。我的目光停滞在相框右上角奶奶的照片上，我还清楚地记得奶奶照这一张照片时的情景。我站在那里，望着它，有些泛黄的，终于忍不住捂着嘴角哭起来。
三年前，我正在县城读高二的时候，奶奶去世了，就在我每月回一次家再次回到学校的第二天。那天早晨，我正在上英语自习。班主任在窗户里示意让我出去一下。她说，“孩子阿，你家里来了一个人，可能是你奶奶病了，你回去看下吧。孩子，别管出现什么事情，坚强点。阿，孩子。”她把我领到楼下，我看见村子里的一个叔叔正等在那里。“孩子，你奶奶病了。你爸爸让我来接你回去看下。”叔叔说着，让我在摩托车后面坐下，和老师说了几句话后，就带我回家了。一路上，我感到风很大迎面吹过来，虽然已经是初夏，我却感到了有些冷。风吹过来，我感觉顿时没有了任何意识，只是风在吹着我的脸，我在随着摩托车向前飞快地移动，我的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了，眼睛也不能睁开，浑浑噩噩。
等我回到家，却发现奶奶正躺在外屋里的床上了，安静仰趟着，一动不动。奶奶已经走了。
奶奶是得了脑溢血才走的，发病很突然，就在我走后的那一天下午。村子里的老大夫说，到县城的医院里也治不了了。不久，奶奶就没有了任何意识，已经不能认识任何人了。
我伏在奶奶床前哭了一下午。我想象着脑子里溢满了血的情形。已经不能认清身边的任何人，一切事物连同天花板都是那样安静和模糊，想说话却说不出来，也不能知道别人在说什么。我想象着奶奶在夜晚里，该是多么痛苦，就这样走了。安静地，在夜里。连最疼爱的孙子的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
我痛恨父亲母亲，很他们在奶奶病的时候不给我打电话，不派人到学校告诉我一声，又为什么没有把奶奶送去县城的医院，或者奶奶万一可以治疗呢？
我不能原谅父亲和母亲，不能原谅自己。只是在奶奶的床前哭着。
奶奶最疼爱我，从小我也和奶奶最亲。我还记得，奶奶常背着我到地里做农活——虽然奶奶很瘦，却是干农活的能手，是村子里人经常夸奖的模范。还记得，在我上初中时，奶奶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给我做饭，还每次都打上一个鸡蛋。做好了就喊起我来吃饭，吃饱了连碗也不用洗就去上学了……
三天后，奶奶火化了，被埋在了土里。
自那以后，我便更少说话了。父亲和母亲以为因为奶奶的去世我心里不太舒服，所以没有过多的去询问。而我也并没有把内心的想法说给他们。只是想能够很快离开家，逃避这一切，自己不肯面对的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于是，我没有听父亲和母亲的意愿，毅然跑到离家很远的一座城市上学。
两年来，我试图去忘记一些事情，找到自己可以摆脱的快乐的生活。可是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两年了，而在异地，我生活得并不快乐，许多的事情仍然留在我的脑海里。
我的思绪被妹妹的喊声拉回来。我突然想起那只猫来。我还清楚地记得那只猫，记得它那可爱的样子。而当初我决定回家，也是因为我有些想这只猫了，想看看它怎么样了。
妹妹说，那只猫，前几个月就丢了。一天晚上出去后，再没有回来。
于是我想起，村子里总有偷猫的贼，把别家的猫捉起来关在笼子里，等到晚上就装在口袋里偷偷送到另一个村子里的亲戚家去。或者总是有不养猫的人家就用老鼠药害死老鼠，有的老鼠跑出来，猫吃了也会中毒死了。不知道我记得的那只猫是不是还活着，这时候正在什么地方。
我想起那只猫来，想象着它的样子。在奶奶去世后，我总是和它呆在一块，看它睡觉的样子，在阳台上趴着，在地上打滚儿，或者在水盆里喝水洗脸。我觉得猫是通人性的，正如特蕾莎和卡列宁，《平凡的世界》中田晓霞的爷爷和那只猫，还有王小波和他的那只特立独行的猪。
在家闲呆了半个月后，便和高中时一个很好的同学一起在镇子上一个生产家具的小厂子找了一份工作。每天早上去，到晚上才回。厂房设备很少，都是旧的机械，工资也不高。因为不喜欢老板总强制着加班，所以只做了不到一个月就开了工资不去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开学的时间。妹妹已经提前几天开学了，我便也回到了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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