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逆鳞>>>>>6 |
| 作者:珂珂易水寒 作于:2008-3-20 21:34:20 访问:101 评论:0(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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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师延 且说莫归自那日离了暮雪之后,便整日赌酒输钱。那日喝了酒之后躺在榻上休息,却莫名其妙地又做起那个梦来。 他只身一人在一个落光了叶子的树林里行走,前面似有无数条路,定睛看时,却又无路可走。一个声音悲惋凉薄地传过来: “你到哪里?” “我去找心爱的人。” “找到了吗?” “只找到一半。” “此话怎讲?” “她把原来的她和我们的事都忘了。” “那你准备怎样?” “我会帮忙找回,找回属于她的东西,也找回原本就属于我们的东西。” “可是找回来又能怎样呢?” “我会让她成为原原本本的她,只有那样才会有幸福,那是我们都会想要的。” “她真的能够成为那个你所愿望的原原本本的她吗?” “能的。”因为他知道自己会努力,他知道这个世界上至今还没有他想要办到却办不到的事————除了那件,他知道一定要完成的那件。 “你怎么就知道呢?” “因为名字没变,人也就不会变,她终究还是那个她。” “那你是宁愿相信名字也不相信她啰?” “名字是她的,她是名字的她。我没有不相信她,” “你错了,名字不是她的名字,她也不是名字的那个她。” 他看到有液体从自己的眼睛里流出来,流成蜿蜒的咸涩的河,他的喉咙被水湮没了似的,声音沉在湖水的最底,浊浊地爬满了污垢。他没有一点办法,因为那个诅咒真的是太可怕,连他也不知该如何解脱。他只得跪下祈求:如果是谎情,请先不要揭穿,并且但愿这并不是慌情。 他的暮雪,他真的希望她就是他的暮雪。 清梦乍醒的侵晨,他呆呆地坐在客栈的榻上,窗外是晴得让人烦躁的阳光和明亮得让人发慌的河水。他的头发沿着窗棂爬了好久,爬满了木板雕刻的小花的古老的神秘。 他出城去,去到明诺山去。 那座山就在平明山的附近,相传此山奇异无比,登高远望,使人心瘁,盘岸嵬凹,倾涯崎峻。此时正待夏始春余时节,而明诺山上却玄木冬荣,煌煌荧荧,烂若列星,不可殚形,另有榛林郁盛,葩华覆盖,其中之美不可胜数。怪不得乐师延选此处作栖身之所,问君何意居碧山,答案再简单不过:脱尘之人必定要居远离尘嚣之处。 赵城的外廓, 他一个人在初夏的清晨静静地走着。芳草萋萋的矮树丛中横着一条苍白的小路,他似乎也可以隐隐约约地感受到它的孤独。 一个发须斑白的老者迎面走来,莫归与之擦肩而过。“盈虚有数,生死未卜。前缘皆定,悲欢承命。三生石上,……”那老人说着一些莫名的话。莫归猛地回过头来,叫住他“你是算命的?” 那老人姗姗地回过头来,也许是阳光太过强烈的原故吧,眯起眼睛朝他望去。 他勾着手指让老头过来,那个麻杆一样的老头颤抖起来,“你要算什么?” “缘。”他说。 “谁和谁?” 他蹲在地上,用树枝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 站起身来从老人的包袱中抽出毛笔在手心里写下暮雪的名字,伸手给他看,道,“我和,她。” 老人伸长了脖子看了看道,“你只是她生命中的一部分而矣。”说过后转身而去。 空留莫归站在原地发楞。 是啊。“莫归”只是“暮雪”中的一部分而矣,原来是这样,可是为什么自己就从来没有想到呢。 也许现在的莫归是她的过去时了,就像是被遗弃在荒草中的那个夏天,虽然美好过,但却再也用不上了。 他苦笑一声,撒手而去,地上,风吹过,那些字有行走的痕迹。只有风,只有风能体味,所有的悲楚也许就只有风能体味吧。 就像是, 他把她的名字写在手心,把自己的名字写在地上,用此来表达一种悬殊,来表达他对她的爱,就像是,希望在她不在的日子里她的名字仍然还是可以给自己些许的安慰,就像是他希望她的名字会给自己的左手带来幸福。 他觉得也许想一想就会觉得幸福,可是他想了好久还是禁不住觉得痛苦。 没多久他便来到了明诺山,时幽时狂的韵律挣扎得他耳朵痛。他像疯了一样冲向山顶,他的头发在绿的丛树间留下轻轻的划过的痕迹,黑色的衣服向身后伸张着,像一只硕大无朋的神奇的鸟。风再吹来的时候不禁让人想到,刚才是谁在经过,他的飞逝给人一种极端美好的猜想, 虽然,他是痛苦的。 聚红轩里,延红衣飘飘,他的头发乌黑地同红袍的衣襟纠缠着向四周飞散,他的手指在琴弦如水样的青色上抚动,像极了溪边的浣纱的女子的手。 莫归不等站稳脚便一剑挥过去,延忙挥出一根弦压了过来,屋外的茅草棚顶上飞出无数的稻草,像极了秋天的迁徙的群鸟,它们慌乱地,到处地飞着,让人想起了某种莫名的眷恋,或是叛变。 透过那些杂乱的线条,他问他,“为什么要弹如此淫猥的调子?” “淫猥吗,是你自己的心不够纯洁吧?”他用女子一样的笑对他。 他气愤极了,却又不想做更多的争辩。 他的爱的矛盾,让他无法忍受这首音。 “莫先生此来有何贵干?”延故意排场他。 “是啊,我是想来要你帮忙。” “是求我吗?”延问。 “不是的,我是想要你来帮个忙。”莫归说。 他们相视一笑,莫归走过去。 安息同洛城也正向明诺山去————他从莫归常去的那家客栈老板那儿得知了他的去向。 一路之上,相安无事。 他们把马车停在山脚下,洛城让丫头和侍卫全都在那儿等着,自己携安息一同上山去了。洛城与延一直交好,所以他深知他的脾性————讨厌喧嚣,讨厌男人,讨厌长得丑的人,讨厌与自己无关的事,讨厌除了黑白红以外的所有颜色;喜欢女人,喜欢长得像女人的男人。所以洛城与他格外的交好,还真的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呢。 刚到半山腰,便闻琮琮铮铮的琴音,那声音似从云端泄下,每片树叶的颤动都能与之产生某种直达心灵的超越了所有阻隔的共鸣,那些声音似乎是顺着毛孔爬进了血管,再顺着血管抵达心脏。 他俩不约而同地驻足。 “好曼妙的琴音,像妖女魔舞。”洛城赞颂着,眉梢不禁流露出靡靡欲醉之色。 安息却说,“好静的声音。像是溪底浮纱。”她的眉头像被春风扶过一样,平静得让人看了也不禁会同样地平静下来。那莺语花底、泉流冰下的乐音似乎洞穿了所有的秋水。 琴音住了半晌,等到余音也散尽了,他们这才回过神来,一同向山顶去。 走到门外时,他们却都迟迟的不敢进去。延引琴暂卧,莫归于榻下起舞,他仿佛是在一片风雨中辗转,连头发也舞于剑端,他的剑时而疾驰如马过天涧,时而平伸如燕掠长空,似有野兽奔突之势、仙子回天之妙,婉若游龙,陡若悬峰之险,又有回风流雪,一线天涯之旷。 洛城满脸的赞许。 “莫归。”她轻声叫道,她不明白为什么还会出现幻觉。 只是她这轻声地一叫却惊坏了专心人,他猛地一回头,一不小心,指破血流。安息一见他受伤,忙抽身上前帮他察看,可是他却冷颜收剑横在她的脖子上,“滚开!”安息的心像脖子一样猛地一冷,忙撒了手,只是由于惊吓竟“扑通”一声跪到了他的面前。莫归起身转剑, 洛城一见那个家伙拔剑便知事情不妙,只是还来不及拦截安息左眉上早留下了一道胭脂色的剑痕。 那道剑伤得那么浅浅的,却莫名地深进她的心里,心里最最深的深处。 只听他转身合剑道,“你忘记我对你说过的话吗,你再在我的眼前出现,我一定会在你的脸上留下些什么的!?”也许这一句还会伤得不够深,他又转身加了一句,“你也配拥有和她一样的容颜?” 她的委屈又一次压得她喘不上气来,她努力地睁大眼睛好不让眼泪流出来。 洛城忙蹲下去帮她察看,她的白皙的脸上早已经红毵毵地爬满了血珠子,那道伤从眉毛上横跨过去仿佛是一个差号,到底是谁在否定什么呢?他怨莫归不懂怜香,又恨自己未及时出手,结果却落得糟蹋了美人。他惋惜地想,如果真的在这么漂亮的脸蛋上留下什么的话,那该是怎样的遗恨呢。 安息推开他,眼泪再也没有办法控制了。泪水渗入伤口,有些凉凉地疼着,像是谁的疼惜,很遥远了的好久没有回来过的疼惜,真的是很悲伤。 她想,我不是因为痛才哭的, 我是因为伤心才哭的。 延被他们一折腾早就醒了,一看安息更是来了精神,几步跳到跟前,还来不及赞叹却早就发现了她脸上的伤,便大声地骂着,“他妈的,这是谁干的。”并且用自己的像无殇一样的修长的手指去抚恤她的伤,她并不躲避,仿佛那真的是无殇,仿佛她不躲避那就真的会是无殇。 洛城偷偷地指了指莫归,于是他又把气愤回转到莫归的身上,“你他妈的真是个浑蛋!名副其实的浑蛋!” 他在一旁冷笑,“谁让她是洛城的女人,我偏要让她挂花!” 洛城深知莫归的脾气,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不懂得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 可是更确切的原因是他不愿意承认原本就真实的事情,所以他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自己。他骗自己暮雪就是自己曾经的暮雪,所以他用整颗心去爱暮雪的一切,包括她的容颜,所以他会禁不住不想要别人拥有同她一样的脸孔。然而既然安息生了与她一样的脸孔,则不该跟洛城那样的人,这样是对他爱的人的一种侮辱,倒不如让她脸上挂了花,让洛城敬而远之。他的作法在各个方面都有酸葡萄之嫌。 只是延可以猜得明白,“臭小子,你该不会是怕了什么了吧?” 莫归心头猛地一惊,自己真的是怕什么吗?他当然怕,自从遇到安息以后,他便不得不担心自己的暮雪是不是真的,容貌也许是不会变的,可是名字会变,就像梦里梦到的一样。 “你错了,名字不是她的名字,她也不是名字的那个她。” 洛城心中自是不快,而他是个什么也不会的贵公子,自知不是莫归的对手也不好说什么。他走到延的身旁,“你还不快去拿药!”延只恨自己未想到这一层,忙起身到里屋去了。 延找来了药亲自帮安息抹着,却被洛城劈手夺了。延大怒到,“像你那样的淫魔色鬼也配给像她这样的女孩子上药吗?” 洛城平时听到别人说说也就罢了,却尤其听不得延如此说,因为在他的心中延也是一等一的风月场中惯作号的。于是大叫着争辩道,“你不也是整日眠花卧柳,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我那顶多是意淫,你何时见过我动了哪个女孩子的身子。而你,只会把女人弄到床上罢了!” 他们就那样争吵起来。莫归听了在一旁毫不客气地大声冷笑。 他们的争吵只让安息更加的难过,她一个人安静地流泪。 她看到他的左耳没了,眼泪更加汹涌地流下来。她一直都奇怪的他脸上为什么一点瑕疵也没有————老人们常说,只有那些上天格外心爱的人才会得到上苍的祝福,他们拥有美丽的脸庞不会离下任何瑕点的美丽的脸庞。就算是那一次受伤脸上的那些划伤也都康复得那么完好,一点痕迹也没有,可是,可是现在他的耳朵, 这到底是谁的过错。 争吵过后的他们又忙过来帮安息上药, “你的那是什么破药,用了会不会留疤?” “应该不会的,我的手指伤了的时候也是用这个。” 洛城“嘁”了一声,扒开他,自己又瞧了一下,还是不放心。 莫归在一旁冷笑,“留疤是一定的。我要让她晓得她和我的暮雪是不一样的,而且她也休想与暮雪一样。” 延骂他。安息扭过头去看他,我向来知道自己和暮雪不同: “就算没有这条疤,我也早就与她不同了。” 她自己也不知这一句里是痛是恨是怨是念。只是她的眼神依旧是平静,莫归忙转过头去,他害怕,他又害怕了。 苦涩的清晨,安息在廊子里煮茶,茶吊子里升起像这个清晨一样的苦涩的墨绿色的味道。她知道自己不可以再回去赵宫了,不是因为莫归在这里,而是她想的东西不在那里。至于她的无殇哥哥,她也只能祈求他可以早日达成自己的愿望。 他们三个正围在一起商量一件什么事。 “舞我已编好了,名为《楚王归阵》。这只舞剑林密布,你可以在阵中任意挥舞,只是瞅准时机,便可下手。” “那也要先制造声势才行。你要让纣想到你的才华,这样才会想要邀你进宫。” 一直无言的莫归听到这里拍案冷笑道,“你想要什么时候下手,是要我们坐在这里等到那个昏君老死吗?” “君子复仇,十年不晚。”延说。 “浑蛋,已经十六年了!我再也不能忍受害死她的人舒舒服服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但是你倘若执于一时弄不好会前功尽弃的,你那么多年的努力也会白费,难道那样你就不觉得可惜吗?” “好!”不知他是答应还是不答应。他冷冷地笑了一声坐在那儿。他笑的是他自己,真的是可笑,一个报了十六年的仇。 然而,所有的无奈毕竟都有它无奈的理由。 安息一直煮到茶香袅袅,她起身来捶了捶酸酸的腰杆子。只见竹楼峥嵘处,落桐半床,狂花满屋,好一派夏始春余的美好景象,心里竟不禁快乐起来。 屋里传来疯狂的琴音,她惊慌地跑过去,她看到的人是莫归,他坐在上方,身前是一把新斫好的桐柏青弦琴,他的脸上有一种杀人似的表情,他的手指在琴弦上疯狂地轮回着,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拼杀, 不共戴天,你死我活。 她惊愕地站在门口,欣赏他的表情,像是一场罪恶的飨宴。 原来不是延疯了,莫归也没有疯,他身体里来来回回都有那种冲动到快要疯狂的因素。他在渲泻自己的感情——再不想个办法表达出来就会想要杀人或是自杀的感情。 他的琴音渐渐地柔弱下来,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那么小那么小,脑子里面只有爱没有恨的年龄。她的脸上的惊愕变成了更加的惊愕,原来这才是莫归,原来这才是莫归呢。 琴音未驻,他把琴推到延的怀里向外去。 “停步。”延忙叫他。 “说实话我只会那一曲,你再想听也没有了。”他低着头微侧向延那边。 “不是的。可是,纣……” “这是我的事,我会自己解决掉!”他大喊着向外去。 走到安息身旁时他略驻了片刻,没有看安息盯着他的惊愕的脸庞。 他就那样毫不眷顾地走了,身后是延的骂声“真是个浑蛋东西!你迟早会死在他的手上!” 她斟了茶进去。延和洛城殷勤地让座,她问,“莫归他到哪里去了?”“管他呢!”延还用刚才的语气。 洛城拉了拉他的衣脚,他这才忙转笑道,“他就是出去走走,肚子饿了就会回来的。” 然而他始终没有回来。她知道他可以填饱肚子,可是他真的会自己一个人找纣报仇吗?如果真的是那样,胜算又有几分呢? 她问洛城。 “他不会去的,当然死他是不怕的,不过他一定害怕报不了这个仇,所以他也会想个万全之策的——就算是不用我们帮忙。” 安息相信了。 那是因为他们都不了解,莫归想要的只是去杀那个杀害了他最爱的女人的人。至于到底能不能够杀死他从来也没想过,当然如果能成功最好了,不过就算不能成功也没什么,邪她也会原谅他的。所以他想要的只是杀纣,只是杀纣——也许是认为一定可以杀了他吧,只要能够见到他,所以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其它的。 不几日,洛城要归去。因问安息愿不愿意随他一同回去。 “求求你,我可以留下来吗?” 洛城望着她的脸上的无法愈合的伤口,叹了一回,说“你当然可以留下来。”于是回过头去,朝自己的马车那儿走去。 “如果,你再进宫,请帮我问无殇的安,就告诉他我会好好的。”她的眼泪流下来,她晓得只有自己好好的他才会少一分担心,多一点安慰。 他回过头,冲她点点头。 洛城的马车远去后,她冲上明诺山。她兴奋地问延道,“苏先生!……” 只是她的话未出口延便打断她道,“他走了。”说罢他又低下头拈起刻刀来斫琴。 她讪讪地告了辞,飞奔出去了,心里忽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生疏,似乎一直住了好久的屋子在你离开了一段时间回来后发现里面已经什么也没有了。就像是延对自己的陌生,其实她哪里知道这其中的原由。所有的人现在都有了未竟的事业,随时都有可能会丢掉性命的事业,就算成功了也一定会丢掉了性命的事业。 安息回到孤城的十娘那儿,她们总会谈到无殇。 “原来有一种人,就是要为了万民的安居乐业而辛劳的。” 邻家的小伙子托了媒人来说媒,安息却不肯答应。 “为什么不答应?无殇是不会回来了,你若成了家,他也少了一分牵挂。”十娘劝她。然而她是绝对不会肯的,不是因为无殇,因为无殇是哥哥;不是因为自己习惯了奔波,这个世界上没有谁会想要奔波;不是因为……她能想到无数个不答应的理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都是未可知的莫名的命运,所以她不想过早地给自己一个盖棺定论,仅管这样似乎是很圆满————爱她的丈夫,故定的家,不再漂泊的命运。 可是她还是不想要。就算生是悲苦的,那又怎样呢? 没过多久,她便辞别了。生之悲苦,其实生又何止是悲苦,生之无助,生之无奈,生之无路,生之…… 她们彼此挥挥手。 远处的驿道芳草萋萋,远处的行人身影凄凄,不远处的自己双目迷迷。她一直晓得独自奔走在这个世上是一件很荒芜的事,如果有一个人陪着一同浪迹天涯那该有多好啊。 鸟雀呼晴,其实它们也并不见得就快乐。活着就是顶快乐的事了,而它们却还要假装的很快乐地活着。 她的脸上无法愈合的伤口鲜艳地盛开着。 前方的野草彼此侵吞着,那片氤氲的绿浓淡相叠,如同最远始的最荒蛮的那些山和水。 路旁被压坏的马齿苋从来不哭,它只用湿漉漉的苦颜色去安慰同伴,这就是弱小者的可爱之处,它们不大适合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许多暖褐色的鸟消失在大地的尽头, 她停下来,踮着脚望了一下,这样荒芜的路到底还要走多久呢?是呀,这样荒芜的路到底还要走多久呢? 谁说过的,旅途,梨花落雨,一路月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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