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是一条河(一) |
| 作者:牧石 作于:2008-2-29 18:05:10 访问:297 评论:0(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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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一条不息的河流,许多许多年以后,你依然流淌在别人的梦里 ————题记 ●牧 石 杨柳江打金岭市横穿而过,江边有个杨柳镇,杨柳镇上有个妹子叫杨柳。 杨柳的姆妈讲,生她的前一夜啊,梦见村后那片树林里的杨柳全开花了啊。姆妈说这话时还特地用了个“啊”字,好像很抒情的样子。 那样子很令人神往的哦。 ⒈ 小镇上的人没怎么见过大世面,姆妈还是当姑娘的时候和一个姐妹结伴走了近三里地的路,搭杨柳镇的便车去过一趟省城,姆妈心里不知几多滋润哩。那天,她们走在宽敞的省城宽阔的马路上,不时有城里妹子单肩背着黑色的人造革小包包,脖子上系着彩色的纱巾,漂亮又神气的从她们身边走过,其中有一个甚至坐在年轻哥哥单车的前座上,一路嘻笑一路骑向城市的更深处,姆妈她们看得心都要跳出去了,在杨柳镇上,男女就是手牵手也怕被别人撞见呢。她们还坐公共汽车去了省城里最大的百货商场,在里边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她们扯了做裤子的料子布,买了的确良的粉红衬衫,上海产的春光牌牛皮鞋,颜色艳丽的尼龙袜,喷香的雪花膏和花露水…… 带着这些城里的东西回到小镇后,姆妈足足风光了大半年,就连最时髦的那个供销社里卖东西的售货员,也常盯着姆妈的牛皮鞋露出羡慕的眼光。后来,卖米酒的姆妈就嫁给了常来听她讲省城故事的买豆腐的爸爸。再后来,他们就有了女儿杨柳。 杨柳小的时候,被蚊子咬了,姆妈是不用外婆坛子里浸的大蒜水来给她涂的,她会细心地用棉花棒蘸上一点花露水点在女儿的皮肤上,那感觉,清凉又止痒,最重要的是,用过之后还可以让她带着好闻的香味,这种香味渐渐淡化后,就会在她身上散发出一种小女孩特有的新鲜的,给人感觉粉嫩嫩的暗香。 滋养杨柳长大的水是盛产美人的杨柳江,哺育杨柳成人的的姆妈的是见过世面的姆妈。镇上的杨絮柳花开了一年又一年,姆妈的省城故事也听了一年又一年,仿佛不过是个转眼间,杨柳就变成了一个水灵灵的大姑娘,说不出的动人和漂亮。从小到大,姆妈都是亲手给她做衣裳,白衬衫上绣花蓝,蓝布裙上加花边,爱俏的姆妈在杨柳身上延续着自己的女儿梦。 杨柳终于可以长到穿得下当年姆妈从省城买回来的那双春光牌皮鞋了,她兴奋地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又一圈,趁姆妈不在家的时候,她穿着这双鞋走到了街上,姆妈的皮鞋爱护的相当好,这么多年了仍是光亮如鲜,小镇上的人们依旧坐在门边打着盹消磨着他们的午后,当杨柳脚上的皮鞋出现在他们视线中时,他们就都来了神,不时有人叫着,杨柳,你穿皮鞋哒啊,是你姆妈那双吧?杨柳只笑不答,她笑起来眼睛真好看,好像桃花在开放。她又跑到镇上的商店里去悄悄买了两个上海产的白色布乳罩,姆妈给她做的胸衣越来越紧了,紧得她常常透不过气来,就如同这小镇上的平淡和安静,遏制着她内心暗藏的向往和梦想。 青春如同暗夜流淌的河,在不为人知的时刻,汹涌着她内心欲望的波涛。 ⒉ 杨柳江边有座五姑娘山,传说当年有五个杨柳一样娇俏的女儿,因为都不满家长定下的亲事,更不甘心一辈子生活在闭塞的小镇上,于是,就约了各自的情人准备去私奔,谁知还没等情人赶到,捉拿她们的人群就已追了过来,眼看着心中的梦想就这么破灭,她们愤然跳进了杨柳江,之后,人们就将她们埋在了靠江的这座山,好让她们永远守候在期盼梦想的地方。有人曾在半夜里看见五个美若天仙的女子在杨柳江里嬉戏,笑声清脆又爽朗,镇上的人都说是那五个姑娘的魂魄在找替身了。 杨柳也听过五姑娘的故事,可她不怕她们,一点也不怕小镇上的空气凝固了一般同样令到她闷得发慌,她完全能领会到她们向往自由的心情,可以和心上人走出去,过一种有别于小镇的生活该是多么让人畅快的事啊,所以为了这个理想,她们可以不顾一切地选择私奔,而当美梦破灭的时候,她们宁可死也不愿再回头。杨柳喜欢水,杨柳江边长大的她,天生好水性,她常在大热天里穿着短袖棉运动衫和平脚的运动短裤下水去,只有在水里,她才感觉到自己可以和鱼一样在广阔的空间来去自由。 觉得这杨柳江是她自个儿的江,这天这地也是她一个人的了。 受姆妈的影响,杨柳从小就向往省城,向往那里宽阔的马路和高大的楼房,当十七岁的杨柳双颊带上了桃花般的颜色,个头也和姆妈一样高时,她对姆妈省城故事里那对共骑一辆单车的男女忽然产生了兴趣,在一些睡不着的夜里,她把自己想象成走在省城大街上自由恋爱的女孩,身旁还有一个英俊男人的温暖怀抱可以容纳自己,该是多么美好。她还想着如果那个男人对自己很好很好,特别值得去爱,而姆妈和爸爸又不同意的话,她肯定也会和五个姑娘一样不顾一切地到江边等着他去私奔。她被自己大胆的想法刺激地越发兴奋起来。只是这个臆想中的他在哪儿呢?眼前闪过一个个熟悉男孩的影子,唉,只可惜小镇上的男孩都太俗了,太乏味了,乏味得让杨柳无法对他们有一丝丝的憧憬。 改革开放后,小镇上的风气也慢慢开化起来,电影院里出现了搂搂抱抱的情侣,街道上的孩子们在高声吼 “杨柳镇,真有味,一部单车搭俩位,公鸡搭母鸡,母鸡笑咯咯”,墙上刷着“计划生育就是好”“一人结扎,全家光荣”“女孩也是传宗人”等字样的标语,四处都在弥漫着朦胧又暧昧的气息。杨柳的同学阿菊有一天神秘兮兮地问她,和男人亲嘴是不是就会生娃子啊?这话让杨柳吃了一惊,她早就听别人说起过阿菊和那个年轻体育老师之间的亲密,莫非是真的啰?要不她怎么问这个问题。杨柳其实也搞不清孩子是怎么来的,每次问外婆,外婆都说她是从树上掉下来的,她自然不信,可不信也没人告诉她。她猛地想到了兔子生育的过程,于是,就对阿菊说,亲嘴可能不会吧,我也搞不懂咧,你回去看下初中学的那本《动物学》唦,人跟兔子都是胚胎类,可能差不多吧。 阿菊的秘密在杨柳的脑子里翻腾了很久,她实在看不出体育老师人有多好,相反地,她对他在体育课上在女生背上摸来摸去的行为感到很反胃。杨柳想,阿菊和体育老师那种男人怎么会有爱情,最多只能算是个调情。她想要是她恋爱,就绝对不会像阿菊一样和体育老师好。她喜欢高仓键和三蒲友和那样的男人,外表阳光为人正派,秉性宽厚情感专一。 日本电视剧《血疑》播出后,学校里就有人穿起了“幸子衫”,据说是从省城里买来的,可那穿衣服的人太胖了,头发又粗又硬地被扎成了一条粗粗的马尾巴,哪里有一点点幸子的影子啊。七想八想中,杨柳睡着了,梦中露出杨柳一般灿烂的笑。 那个夏天,水蜜桃成熟时,杨柳拿着从地摊上买来的七分钱一张的黑白明星照,跑到镇上理发馆用甜言蜜语哄得那个剪了三十多年“运动头”和“妈妈头”的理发师戴着老花镜,用了四个钟头给她剪了个和照片上一模一样的“幸子头”,都说头发是人的第二相貌,杨柳对着镜子跟名星一比,乍眼一看,还真的和幸子有几份相似。穿过小镇上青石板铺就的小巷时,不时有人唤她,杨柳你的头发几好看哟,格外像那个幸子咧。杨柳听了心里被蜜浸了一样,笑起来自然也就特别甜,趁无人的时候,她快乐地一跃,脚心离开地面的瞬间,竟然满脑子都是《血疑》中光夫的影像。 ⒊ 玉生从小就成长在军营里,因此说一口标准流利的普通话,他十六岁才随父母亲转业到杨柳镇中心医院,高中毕业后,沾了父亲光,被保送去省城的医学院读书,因为父亲是卫生局一把手,所以他又回到了杨柳镇中心医院工作。比起大城市来说,杨柳镇的生活自然要落伍和单调许多,电影院里放着过时的旧片子,工人俱乐部里偶尔能见到几个男女在打乒乓球,图书馆的书也不知是哪年买回来的,散发着难闻的霉味,人们除了工作吃饭睡觉就是窜门闲聊。这里唯一的一所学校里,大部分老师上课竟然都用金岭市的土话,他们朗读课文时那蹩脚的普通话语总是让玉生忍俊不住。沉闷的生活令他感到了无尽的空虚,也许是因为寂寞也许是因为无聊,他想找个女朋友来谈谈恋爱,于是,医院外科大夫玉生成为内科护士东方晓的对象,就成了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东方晓是杨柳的表姐,也是个在杨柳镇上长大的大美人,这俩姐妹的感情从小就非常不错,在一起时连衣服都爱换着穿。东方晓虽然比杨柳要大三岁,可心里却没有杨柳那么多的主意,所以遇到问题还时常要跑过来找杨柳商量,她卫校毕业后被分到了杨柳镇中心医院上班,平时因住宿舍,所以很少回来。能和玉生这样的男人谈朋友,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他看起来是那么与众不同,带着杨柳镇男人身上无法具备的优雅和潇洒,当他第一次说要请她看电影时,她激动得手心里全是汗。她不知道恋爱究竟是怎么样子的,只知道能看见他穿着她亲手织的毛衣就是种满足和幸福。她决定带着他回来给杨柳看看,想叫她帮着参谋参谋。 姆妈知道消息后从昨天起就开始忙了,她先是把家里所有的窗口都抹了,又特地跑去店子里买了束塑料杨柳放在红灯牌收音机上的宝蓝色玻璃花瓶里,并且还在房间的两个单人人造革沙发上铺了用白色丝线勾成的镂花方巾,杨柳说,姆妈,又不是你的女婿上门,那样激动做么事啊?姆妈笑着在她脑壳上敲了一个毛栗子。 东方晓和玉生走进门时,杨柳兴奋地叫了声东方姐,又眨眨眼睛冲着她身边的人喊了声姐夫,这种叫法把俩人都闹了个大红脸,姆妈要杨柳莫调皮赶快去冲茶,杨柳甜甜地应了声就去厨房端碗了,东方晓说了句我来帮你,也跟了进去,她们单独在一起时,杨柳就悄悄地附在东方晓的耳边道,好帅气的男人哟,跟我的偶像很像咧。表姐问你的偶像是高仓键还是三蒲友和?杨柳笑了笑答,最近我又崇拜《排球女将》里的教练了,东方晓用手捏了捏她那粉红粉红的脸蛋,轻轻说了句,你这个花心的家伙哟! 玉生没想到小镇上也会有如此温馨而又洁净还带点情调的人家,他更没想到东方晓会有个这么可爱机灵的表妹,看来杨柳江真的是个美人窝,喝了口杨柳冲的茶,他忽然感到香甜之中还带了点特别的清香,忙问是不是加了别的脚料,杨柳点点头,告诉他是加了点桔子花瓣在里边,这也是杨柳的专利,杨柳镇上独此一家,姆妈就在一旁说,只有我屋里的杨柳妹子,一天到晚尽想怪法,翻鬼窍,她有时还在茶里加菊花,茉莉花咧。东方晓也跟着取笑她,说以后要给她找个怪婆家,怪到一堆去才有味。她们谁也没有留意到杨柳的脸正变得绯红,而玉生的目光仿佛被定住了一般,久久地停留在杨柳娇羞的面容上。 那一天,东方晓送给杨柳一件从省城买回来的大红色游泳衣,那一天,杨柳决心要学会最最标准的普通话。 ⒋ 杨柳镇上走着的妹子,都爱穿那种尼龙的连衣裙,透明的面料可以清晰地看见她们里边穿着的劣质内衣和花布短裤,青年哥哥就喜欢穿尖领的花布衬衫和白色的喇叭裤,头发上留着长长的鬓角,他们手上还提个单卡的录音机,搞得满大街都是港台的靡靡之音,常常是唱了没多久,磁带就被卡住了,于是,那歌声就开始拐了弯地跑调,让人觉得滑稽有趣。 杨柳看着他们就想笑,她心里在说,我和他们是不一样的。杨柳有杨柳的审美观,她才不需要和他们一起赶那种所谓的新潮。她喜欢看《上海服饰》,虽然杨柳镇的邮局里永远只能看到过了好几期的,但时尚的东西往往都有这样一种规律,就是先由报刊媒体引导一个潮流,等运用到实际生活中后往往是需要一段时间和过程的,所以杨柳手里拿到的过期杂志,永远可以及时地给她提供时下正好流行的趋势,她对着书本上的样子,选出合心意的款式,然后,就要姆妈陪着她去选面料,通常她都爱用很素的花色,要不就是纯色的,姆妈对穿衣方面也是有着不错的悟性的,经常给她指点迷津,杨柳就穿得跟电影里的城里人一样好看,那些从外地大城市来杨柳镇探亲访友的人见到她总会眼前一亮,他们都说她不像是小镇上的,而像是来自大都市的姑娘,听到这话后,杨柳只是淡淡一笑,她喜欢把骄傲和自豪暗暗地藏进心里。 热天时,屋里的凳子都滚热的,杨柳只想到水里泡个痛快,她兴奋拿出东方晓送给她的大红泳衣,换上后就那么穿着直奔杨柳江而去,没想到经过小镇的街巷时,所有的人都惊愕地张大了嘴巴,他们说,杨柳妹子莫不是发癫了咧,穿件咯个衣服在外面跑,还不如不穿。不到一会功夫,小镇上就把这话给传遍了。 姆妈听到后手里舀甜酒的勺子都跌到了地上,她要隔壁的程奶奶帮她看下店子,急急地跑回家在樟木箱子里翻出条毛巾被,打起飞脚就朝江边上跑去。而杨柳此时正在水里窜上窜下像一条快乐的红金鱼,来游泳的妹子里只有她有游泳衣,几风光哟,她接受着大家羡慕的眼光,全然不知岸上人们对她的风言风语,当听到姆妈在江边唤她时,她的心猛地格登了一下,没有要紧的事姆妈是不会来这里找她的,她慌忙从水里探出脑壳,应了声就朝岸边快快游去,当杨柳湿漉漉地站在阳光下,浑身都滴着闪了晶莹的水珠,白嫩的肌肤透明一般,可以看见若隐若现的蓝色细密血管。姆妈对着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娇女儿,心里的责备之意顿时退去了一半,女儿本没错,要怪就怪她投错了娘胎生错了地方吧,要是在大城市里,穿件游泳衣又算得了么子事啰。她只是轻轻地将毛巾被披在杨柳身上说,下次莫穿游泳衣来游泳哒,听到嘛?聪明的杨柳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起来,她默默地跟在姆妈后面往回走,姆妈还不时地给她掖一掖毛巾被,生怕走了不该走的光。一路上人们异样的眼光望如针芒扎在她们脸上,感觉到阵阵刺痛,姆妈和他们的招呼里都感染了尴尬。平时只是要一会功夫就可以走到的家仿佛也变得长了许多,她们一前一后好象走了很久一样才回到屋里。爸爸拿起扫帚准备要揍她,姆妈费了好大的劲才拦住,杨柳跑进房间放声哭了起来,连晚饭也没吃。惹得姆妈也跟着坐在外面屋子的沙发上抹眼泪,爸爸被堂客和女儿哭得心里好烦躁,就出去找人到路灯下打扑克牌去了。 没过多久,不甘清静的杨柳又爱上了清早跑到桃树林去读书,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好事情,爸爸姆妈只当女儿变乖变懂事了,于是,在给她做早餐的米酒冲蛋里又加多一勺白糖,直喝得杨柳嗓子眼齁甜。镇上有人开始拿杨柳作榜样来教育娃儿了,堂客们都喜欢尖起喉咙说,你看别个屋里杨柳啰,几听话几用功。杨柳在这样的声音里依旧眯起她好看的杨柳眼淡淡地笑。其实谁也不会明白她这么刻苦只是为了改变说话的口音,因为她始终认为要走出小镇去,首先要摆脱掉的就是那浓浓的乡音,只有这样,无论将来走到哪里,别人才不会看出她来自小小的杨柳镇。她给语文课本上的每个字都标注了汉语拼音,习惯了讲土话言的她起初读起来难免会是费舌劲的,但她相信只要坚持一个一个咬准读音练下去,就肯定可以像玉生那样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说一口比镇广播站的播音员还要标准还要流畅的普通话,再有一个像玉生那样具备城市人高雅气质的男朋友,永远地离开杨柳镇,过一种自由而又现代的生活,想到这里,她禁不住抬起头来看了看天,有白云悠悠地在蓝蓝的空中飘,似她的心,温柔而清远。 ⒌ 阿菊最近总爱嚼酸枣子饼,这种东西又辣又酸的,杨柳就说,你怎么跟有毛毛的人一样啰?尽爱些咯个东西。言着无心,听者有意,阿菊心里跟钻进了毛毛虫一样难受,她想她可能真的要出事了,“大姨妈”过了好些天还没来,看见油腻的东西就作呕,十八岁的女孩,再怎么缺乏这方面的知识,也能朦朦胧胧地想到是怎么回事的。在体育老师的单身宿舍里,她和他到底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没有想象中的神秘和美妙,只有前所未有的惊慌。虽然他在她的耳边一再地保证娶她,她还是流泪了。她不爱他,和他一起多数是因为他对她的引诱,他用一个成熟男人的好处在对她进行诱惑,而她也只是个意志不坚,心眼不多的迷糊妹子,同样对男女之事有着极大的好奇和冲动。她也没想过嫁给他,然后在这个镇上生活一辈子,将来的事好远好远,谁知道还会发生什么呢。如果一切都可以随着那次的完结而过去该有多好,阿菊和他之间的瓜葛就会变成永远不为人知的过去的秘密。可是,她的身体却不如她所愿地慢慢变得特别起来,特别到连杨柳似乎都瞧出了端倪,尚在开花的季节怎能去结果,阿菊紧蹙的眉间再也找不到少女的明媚和纯真。 杨柳镇上的球场里在放露天电影,好象是个新片子叫《湘女萧萧》,杨柳和阿菊去晚了,好位置都被人早早地用小凳子和烂砖头占住了,电影开始后,她们只好站在银幕后边看。萧萧在唢呐声中坐着花轿嫁人了,“做了拳头大的丈夫小媳妇”,手里抱着只有三岁的老公,日子晃一晃就去了,到了十五岁的那年,她心未长熟身子却有了成年女人的势头,麦子黄了,长工花狗忍不住就诱她做了坏事情,当种子在她身体内发芽时,长了男人模样的花狗却因为生了个老鼠胆吓跑了,萧萧发疯了一般去庙里吃香灰,去溪里喝冷水,能想到的办法都用了,肚里的东西还是不肯离开她……阿菊已分不出哪个是萧萧哪个是她自己,用皮带把腰肋到最紧,喝麻油,吃泻药,在傍晚时躲到五姑娘山上做剧烈运动,她也都做过,命运为何总是要女人来承受这种不幸?该怎么办啊,该怎么办,她浑身因为过度紧张而在冒着冷汗,心如乱麻一般没有点头绪,就连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当看到电影里萧萧被捆起来丢在灶屋里时,她再也支撑不住地两腿一软瘫在了杨柳身上。杨柳被吓坏了,赶紧搀扶着她到不远的空旷处坐了下来。 阿菊的脸色在月光下浮起一种冰凉的苍白,杨柳轻轻地问她,你是不是病了,要不要去医院?她摇摇头,忽然就伏在了杨柳的肩头抽泣起来……杨柳知道了发生在阿菊身上的一切,她愤愤不平地说,我们去告他,把咯个流氓东西捉起。阿菊却摇着头道,他又没强迫我,只是我不想再和他有任何关系,这个时候找他,还以为我赖上了他呢,再说,事情传出去,总是不光彩的,杨柳镇上的人还不笑话死我屋里人啊。杨柳听到这话就想起了她上次穿游泳衣的事,是啊,传出去,流言不是好惹的!唾沫星腥子淹死人呀。夜风习习似在撕破两个女孩的叹息,沉默了片刻后,杨柳说,我带你去找我表姐吧,让她找个熟人帮你把毛毛做掉。阿菊听到这话就哭了,一半是因为羞愧一半是因为害怕。 杨柳镇中心医院看病的人还真多,挂号的拿药的都要排长长的队。杨柳领着阿菊去内科找东方晓,没想到在过道上遇到了玉生,他有些惊讶在这看见杨柳,并告诉她东方晓去了外地学习,还要过半个月才回来。杨柳和阿菊听了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她们脸上的失望神色自然没能躲过玉生的目光,凭着外科大夫的敏锐,他感觉到她们肯定是出了问题才来找东方晓的。于是,他把她们带到外面的走廊上,问是不是需要帮助。杨柳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她都不知怎么说才好了,阿菊的脸也憋得通红,对着一个男大夫,她们实在是羞于启齿此行的目的。不时有过往的医生和护士边跟玉生打招呼边用打探的眼光看着杨柳和阿菊。他们三个人都开始不自在起来,杨柳想这样下去不仅办不了事还浪费了时间,还不如干脆点,她把玉生拉到一旁,用极快的速度极简短的语句将这事给说了出来,她感到自己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这么难堪过,要不是为了可怜而又糊涂的阿菊,她想她是绝不可能和一个男人说这种话题的,特别是对一个令她产生过许多美梦的男人。 在玉生的安排下,事情进展的还算顺利,只是阿菊吃了大苦头了,当她面无血色地走出来时,人都快散了架。杨柳陪她坐着休憩了一会,正准备走时,玉生拿着一串钥匙走了过来,我今天好忙的,你先带她去我宿舍躺会吧,等吃了晚饭我再找个车送你们回去。他给杨柳指了指宿舍的位置,就连跑带奔地去工作了。他的声音真好听,宏厚中带着磁性,她呆呆地凝视着他渐去的背影,绯红再次染上了双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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