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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人传说(二)
作者:宋柏杨  作于:2008-2-11 0:09:01  访问:141  评论:0(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当时的中国石油企业正如其它行业一样,稚嫩得如一个呀呀习步的懵懂小儿。国家解放了,战时还可以“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而国家建设时期遇着国外卡脖子,找石油也就只好“背杆鸟枪”满世界乱转。好在王开火正是因为国家落后,这才在石油队里站住了脚。
   王开火人年轻,脑子好使,待人真诚懂礼,便有师傅耐心调教,业务上很快赶了上来,后来居然成了石油队里的一名业务骨干,加之平日里练就的滑溜的笔头,渐渐地得到了石油队上下各级的尊重。然而,石油的勘测线路就再没有往大义场延伸个支脉,有这样大的不足处,王开火心里怎么也美不起来。想想远在天边的美人,想想也还是想想,想法和现实竟然是那样的不和拍,于是,自己心里便在不知不觉中潜滋暗长起“包块”来……
   人真就是个复杂的动物。早先,王开火要娶翠花,李家是那样坚决地反对,而一旦自家闺女肚里种了人家的种,态度一下就好得多了。一想起“寻死”的事,王开火和翠花就觉得冤,早晓得,就稀里糊涂“开火”就行,至少犯不着去死吧。
   翠花在王家那样的艰苦生活中,肚子却一天天地大了起来,而身子竟莫得一处找得着膘。李家人开始不安了。终于有一天李家召开了一场家庭会议。
   李家的老爷子在家里说话是铁钉钉木的,那是一说一个准,从来还没人敢于挑战他的权威。他把两个儿子先是训斥了一番,然后数起王开火的好来。
   “开火这娃娃我可是看着长大的,人能干,能吃苦,有孝心,知书达理,待翠花又好,我想好久还是把他父母接过来吃顿饭,顺便给翠花月子里接济接济。”说着,他从八仙桌下取了铜水烟袋。其老伴赶紧一路小跑,到灶屋里点了盏煤油灯,拿手遮着过来,放在桌上。他用一根铁丝朝烟斗里搅了搅,翻转来抖了抖,就一片烟叶卷了安上,又从抽屉里摸出个纸捻,凭感觉便在煤油灯上接了火,把烟点了就咂起火花儿开。在这诸多的动作中,他居然能始终保持着两眼的视线擦着眉毛射出而不眨眼,那情形就好比抗日战争时期小日本的探照灯。只见他勾着个脑袋转着半圆,使其上面似乎被卡住而一动不动的眼球得以来回地在这群臣服的人的脸上扫视,以示威严。
   罗英打了李建军几个“倒拐子(手肘)”。见没动静,觉得那“狗日的”很窝囊,气得撇了撇嘴,打了两个响鼻,便牙一咬,眼一闭,撅着个嘴发话了:“不管怎么说,这门亲事我当初不同意,现在已经作了恶人就更加不会同意。爸,你也真是的,‘捉鬼放鬼’都是你。你还叫我们咋个作人?”
   老爷子一时没有吭声,几股水响“咕嘟嘟”从水烟袋里传出来,火线就齐展展地往下移,白生生的烟灰便就有了粉笔的形状,最后终于爆裂开来。
   李老大扭头恨了恨自己那不争气的婆娘,吼了起来:“大家在一起商量正事,哪有女人家说话的份?死婆子不晓得好歹!你那就是个屁眼子,放屁也要找对地方。”说到这里便回过头满脸堆笑地望着老爷子:“爸也莫见妇道人家的气,你说了我们听到就是。”
   听这话,罗英有意站了起来。这屁股一抬,便将坐在长条凳另一头的李建军放倒在地头,弄了个“四脚”朝天。她板着个脸,怒目圆睁:“这下你娃儿好了,也说得来人话了,回来老娘才收拾你!”说完头也不回地奔出了门。这妇人发起狠来,硬还有点防不胜防。至于怎么收拾男人?这门学问还真没研究过,但看情形该是有一套办法的。
   “她不在倒还清静。建军这媳妇是该好好管教了,不能老是由着她的性子野。”老爷子说着,李老婆子这时也随声附和。老爷子拿小指头在鼻洞里找了半天,然后用拇子扳着在空中一弹,接着说:“闺女在人家屋头过得实在不容易。挺着个大肚子,眼见着就要生了,还天天喝亮米汤,就放着别人也是看不过去的。”说着,嘴巴又给水烟袋堵上了,而李老婆子就只顾着抹眼泪。
   李老大还真就争起硬气来:“爸既然都这样子讲,那我和老二一家出点力也是应该的,自己的妹子是该帮帮,回头我就拿些东西过去。”他边说着话边望着李老二和老二媳妇,见他们一个劲地点头,就一巴掌在桌上一拍,身子也跟着站了起来:“好,这事就这样定板了,先把娃娃生下来再说。”说完,就要散伙。
   “莫忙!现在人家正需要啥子?莫球拿些个咬不动嚼不烂的东西。要拿就拿些个吃得的给带去。听到没得?”李老爷子敲着水烟袋叫道。
   李家的家庭会议虽没得到大媳妇的支持而显得不尽完满,但总还聚合了一批还算可以的食品,让翠花度过了难关。
   罗英对王开火的态度始终没曾改变。王开火也从不领李家的情。其实,他又有几个时候回来呢?只是生娃娃却毫不含糊,那是“一枪一个准”,居然敢同岳父叫板,接二连三地弄出二男一女来。但王开火还得照样作他的“野人”,对娃娃的管教几乎就成为不可能的奢求。唉,那年代石油队的子女又有几个不是野孩子呢?
   却说王开火得了二男一女,大儿王得发,二儿王得财,幺女王添翠,使王家三代单传的香火终于旺得可以了。王家二老认为这是祖上积下的阴功,自是时常焚香敬佛,对孙儿孙女也是疼爱有加。然而,全家大人虽都挣不了几个钱,但总算还是有份正式的工作要干,而且还成天价发忙,也就没得足够的精力照料王家三小了,而这些孩子的野性便就因此得到放大,甚至做出一些荒唐的事来。
   有人说大义场的正街是中国路政徽标的雏形。它总共有三条大小相近的笔直的街道,而三条街道的一端就缀在一起,形成三个大致成一百二十度的钝角,于是就有人得着灵感,并逐级上报,最后经中央定板,成为显示路路畅通的中国路政的标志,进而显眼地装饰在铁道和公路部门的公署外面。这三条街的街名从明国初年就一直沿用至今,它们分别是东街、盐市街和河坝街。而地理位置也依次地低了下去。盐市街又叫鸡市,其实并不是说就有足够多的鸡在那儿贩卖,只是那地头一遇下雨街面就成烂泥,有省城人打这儿路过,以为是满地的鸡屎,加之本就设有鸡市,于是鸡市就从此成了盐市街的代名。河坝街位置最低,从三街的交汇处一直向西南方向斜去,坡度大略在二十度以上,最后以三十米上下的壁陡的长石梯与一弯清河相结,这条街多遇涨水,每逢这个当头便有以东街为主的人流前来观潮。东街则坦坦荡荡平铺在大义场上,因为有省道经过,街道遍铺碎石,便就显得得天独厚起来,故而商旅成群,店铺林立,成为大义场的热闹地段。长期以来,大义场延续着这样一个习惯:东街的人看轻盐市街的,盐市街的人又看不起河坝街的,而河坝街的就只有看贱河里那直不起腰的虾子。
   王开火家就在东街正中,在其老大老二的野性慑服下,东街的娃娃兵便就“皈依佛法”地服贴了。他俩总想着法子逞凶,连自己在娃娃兵中的头衔也煞费脑筋。大义场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平时对性是完全保守的,你别期望从正规途径获得一丁点性的知识。但在人们每次的“扯经(骂架)”中却将性完全地开放了。他们动辄要拿别人家的女性出气,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是老人还是孩子,都一个劲地闹着要把人家的女娃子怎么样一场。从这些经验来看,王老大就认为“痞”和“球”该是特别具有威严的东西。于是,老大便自封为“痞”司令,又封老二为“球”队长,并时常带着这帮娃娃上街打下街,闹得不可开交。
   盐市街有个陈斐,居然敢自封为司令,邀约同街的娃娃与王老大们作起对来。这下可激怒了“痞”司令。通过“球”队长的一线侦察,他们摸清了陈司令的行动路线。接下来便周密策划了一番。
   傍晚时分,在“痞”司令的带领下,东街的娃娃兵在观帝庙外埋伏起来。“痞”司令把手一招,“球”队长便带了几个娃娃兵在土路上横着挖了一排浅坑,然后将几块拣来的废弃的带铁钉的木椽子平放在里边,坑上拿竹篾条支撑,面上铺纸掩沙,一切准备就序。
   远远地从设在观帝庙内的区公所出来一个人,看样子是个成年人。有人急了:“那个人该不会踩着吧?”“痞”司令拿手使劲捏了他一把,他就再不敢吱声了。那人慢慢地走了过来。娃娃兵们都捏着一把汗。“是姜姑父!”“球”队长发急了。“不要开腔!”“痞”司令低吼道,要知道他可不敢让此事张扬开来,但心里是不想姜姑父真就踩着那“地雷”。“哎哟!”那人一个踉跄,抱着脚就地打一个滚,“是哪个龟孙子这样缺德哟?我日死你屋仙人啰!哎哟,哎哟……”“痞”司令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心下暗暗发狠:“陈斐这幺儿,叫老子逮着,非把你娃娃生吞活剥了不成!”
   情报是准确的。也就一餐喝稀饭的工夫,陈司令大大咧咧地一路吹着个五音不全的口哨蹦蹦跳跳地过来了。是报仇的时候了。娃娃兵们激动不已。“痞”司令眼露凶光,抿着个嘴,拳头都捏出了水。“球”队长两手攥着草,幸灾乐祸地拿眼擦着路边瞄着陈司令。近了。再有几步“地雷”就该“引爆”了。一步,两步,三步……陈司令轻快着步子在“雷区”走起“梅花步”……出乎大家预料——“地雷”并没有“响”。陈司令已然穿过“雷区”,正摇着两腿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不慌不忙地朝前走。“这里离他家太近,到前面去收拾他。”“痞”司令明智地作出了指示。
   区公所到盐市街由一条三米多宽的土路连着,这路上没得房子,是不算街的。陈司令走到那路的尽头,向左一个转身便步入了盐市街的街面。这一段街上多是粮站和煤碳站的仓库,少有的几家住户,可能是因为当时的口粮不济,而为着节省体力,都早早地关门闭户,打着黑摸上床请磕睡。路上没得行人。
   “站倒起!”几个人闪在陈司令的身边大声地吼。“搞啥子哟?这地头你们还想做个啥子吗?各人给老子滚开些!”陈司令居然有恃无恐。“啪!”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得陈司令脸皮发烫,眼冒金星。想想喊人已不可能,他便软下性子低声求饶:“好汉,我没得罪你们吧?我可是鸡市的老大,怎么都还是该给点面子的哟。今后啥时候用得着,只要是在我的地头,不尽心尽力就是龟孙子。”“听他谝个球啊?给老子绑起来,弄回去审审再说。”“痞”司令一声吆喝,景二娃拿条麻绳照陈司令颈子上一套绑紧了,咯娃子脱下一双烂袜子堵住他的嘴,众人便拳脚相加地一路押着叫着往东街赶。
   “小声点,莫把人吵醒了。”“痞”司令提醒道,同时“哗”地一下得意地将手中的纸扇展开来扇着,“东娃,你爸爸妈妈在家吗?你爸爸怕是又到哪儿放电影去了?”“就是,今天下午我看到他爸爸担放映机出了门。”罗二毛子补充着。东娃迟疑片刻,说:“爸爸是到回龙沟去放电影,不得转来。只是妈妈到县上回娘屋不晓得回来没得。”“那今晚上把这‘土贼’关到哪里?干脆先去看看再说。”“痞”队长这话就是命令。大家伙就来到东娃家附近的街边,叫陈司令蹲下身,然后四处站定,借着夜色隐蔽好了,接着让“球”队长跟着东娃去侦察。不一会儿,东娃转来说,邻家的麻子叔叔告诉他,他妈回不来,叫他看好门。于是,陈司令被绑在东娃家的木柱子上过夜,众人便各自散去。
   第二天天一亮,审判开始了。“痞”司令也不知从哪儿弄来把唱戏用的缀着根红绸缎的木制马刀,“噼噼啪啪”地在东娃家的八仙桌上敲击着。大家伙七手八脚地将昨晚从陈司令身上扒下用来捆绑其手脚的衣裤解开,然后将其按跪在地。“堂下何人?”“痞”司令“卖着官子”。陈司令见对方是自己的死对头,就随便他怎么问,只是不开口。“‘土贼’,今天有你娃罪受!来人,把他娃儿的裤头抹脱。”“痞”司令吼着,然后,提着马刀起身走了过来,照着被几人按伏在一张长条凳上的陈司令光光的屁股,狠命地打起来……
   陈司令的屁股已经红肿,还有几处被拉出了血口子。他这下才想到:好汉不吃眼前亏。于是,望着“痞”司令,咬着袜子,可怜巴巴地“唔唔”发着声。“你娃儿服不服气?”“痞”司令笑着朝他吼。只见他使劲地把头照条凳的一端磕着——算是认输了。“今天饶你娃不死,要不‘乐(于受)教’的话,老子见你娃一次打一次。听倒没得?”这时,街上的行人多了,还有人满街喊陈司令的名字。大家便趁没人经过的时候把陈司令放了出去。这陈司令也还硬气,大人问起,总闭口不提昨晚的事,但心下老是想报仇雪耻,只苦于盐市街的娃娃们不团结,这仇恨也就慢慢地不了了之。
   大义场的人们也没得啥子好玩的,能看看坝坝电影、皮影戏什么的就不得了了。可是,就连这丁点奢望,也总要遇着镇上或公社办什么大事才可以打打“牙祭”。平日里闲得无事,便就爱拿男女之事来说说骚话。这中间偏就有人拿小娃娃搞起了“性”的恶作剧。
   罗拣娃是不成气的。这当然同拣他的那一对父母有很大的关系。打从他们拣他的那个时候起,就一直把他当苦力在使唤,自然也就不会弄他去上学堂。这娃也老大不小了,但根本不可能会有人来为他提亲。然而体内的洪水猛兽却不断兴风作浪,这娃便时常地生出精怪来。那一副贼眼老是爱盯着女人的胸部和屁股嘀溜溜乱转。时下,街上的小女孩多爱就地大小便,他总是不放过任何可能的机会,抄到其前面低头发愣。中学堂的厕所出了一桩怪事。由于厕所建在半坡上,上面蹲身的水泥板与其下的粪池间怕是比一层楼还高,粪池四周有条石围着——那是为掏粪时踩脚建的。一天,一女老师发现底下的粪池边上有人在向上偷看,便将情况报告了校办。几经周折,事情总算水落石出——原来就是那娃在作孽。这娃还跟“痞”司令他们打得火热。他就有本事把“痞”司令和“球”队长跟刘家两姐妹说和在一块,并怂恿他们入起“洞房”来。
   刘老六是“痞”司令大舅的儿女亲家,养有两女,大女巧儿,次女清儿。罗拣娃便按年龄大小,分别把两小姑娘配给了“痞”司令和“球”队长。小学校旁边有大片竹林,这里平常是没得人来的。于是“婚礼”决定在这里举行。一群娃娃每人顶着个竹枝编成的所谓的帽子,各用两根竹杆分别架着刘家姐妹,抬着叫着往竹林深处走去。刘家姐妹也挺入戏,一高一低拿腔拿调地学起人家大女娃子出嫁时“哭噪(当地风俗——大凡有女子出嫁,临行前就得哭哭啼啼地上路)”的样儿——“妈妈吔……爸爸吔……”地乱叫,清儿甚至还泪流满面。那情形看上去,还真象辞别多年养育自己的父母,另投别家为人妇的悲欢离合的场景……
   刘家姐妹哭闹着将情况反映给了父母,虽没被破身子,然身下却是红肿着发痛。刘老六夫妇感到事态严重,带着女儿找到了李建军的门上。
   “亲家,你还是出面作个公道。你那两个侄儿咋就这么不‘日(日)斋(戒)(意即循规蹈矩)’?现在就学起糟蹋女人了,这还了得吗?老子今天非把他些狗日的‘出脱’不可!”刘老六进门就大声武气地嚷嚷开了。李建军的笑容冻在了脸上。“慢慢讲,又闯啥子祸事了?”罗英从厨房闻声出来陪笑。刘老六的老婆子便拉了姐妹俩,叫罗英进里屋去看个究竟。不一会儿,罗英骂骂咧咧地出来了:“‘野人’能生出好种来吗?简直在作孽呀!狗日的一屋的坏水,把人家好好的闺女糟蹋成这样。”
   王开火两个儿子晓得自己捅出了大漏子,双双跑到文家田坝的玉米地里躲藏,为便于送饭起见,只将藏身地告知了水娃。这害得李建军们很是好找了一番。参加“婚礼”的娃娃们各家的大人都很快晓得了情况。一顿严刑拷问是在所难免的事。水娃终于吃不消了,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和盘托了出来。
   王开火的两个儿子便再也“牛”不起来,在人们的追撵下一路狂奔着跑散了。李建军的幺儿金旺在玉带山上追着王得发。看看近了,王得发顺手拣起一块石头朝他打来。他闪身躲过,并拿话朝对方喊:“得发,不要跑了。回去认个错,事情就过去了。想想,你能跑到哪儿去?真要这样,逮到了你,回去会遭一顿‘黑扁’的。”“表哥,你莫要撵我,兔子逼急了都是要咬人的。”王得发说着跳到了一个地边。眼看金旺追了上来。王得发停住了脚,紧握两拳,怒目而视,如开闸放水一般一下张大了嘴,朝金旺吼了起来:“表哥,你龟儿要逼命是不是?那老子就球给你算了。你娃娃胆敢再向前一步,老子就死给你看。”说着便探身照地边下面望了望。金旺收住了脚。想了想,他该不敢当真就往下跳吧?眼看胜利就在咫尺之间,他于是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司令”就是不同于一般人,王得发威武不屈地抬腿提脚纵身跃下了“崖”。这突如其来的情况,让金旺彻底傻眼了。他一下瘫软在地,接着双手双脚在地上又是抓又是踢地哭开了:“得发呀,表弟弟哟!你怎么这么孽呀?不就是个娃娃吗?玩玩‘家家’有啥子大不了的事?就是做错了也犯不着去死呀……”后面的人跟了上来,找金旺要人,金旺哭得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地指着地边。大家提起金旺到地边一看。你猜怎么着?原来下面不足两米高的地方是一块红苕地,除了两个深深的鞋印陷在那里之外,连个人影子也找不到。
   人终归是抓住了。李翠花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坐在一边数落着。“莫球说那么多空话。今天老子要捶人。各人把裤子垮啰,爬到板凳上去。”说着,李建军拿起了裁缝匠的尺子,一手撑住王开火儿子的腰杆,不依不饶地在他们屁股上分别数了两百下。王得发强忍着眼泪,生死就是不叫出声。王得财却哭得象游泳打水一般手脚并用地上下翻飞,还不断向李建军讨价还价。打累了,李建军便唠唠叨叨地教训开了:“都跟你们那‘悖时’的老子是一路货。要是再不‘乐教’的话,下次给老子逮倒,就往死里整!看你些狗日的能野到天上去……”
   
野人传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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