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雾（51） |
| 作者：张伟铖 作于：2008-2-6 15:16:05 访问：95 评论：0（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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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电话后，卞晓荣刚刚下楼时还扑腾扑腾狂跳着的那颗心一下子好象停止了跳动一样。
她愣愣地钉在那里，盯着话机直出神，眼前的那台默默无声的电话机好象是少波一样，怎么一下子就变得无话了呢？
直到电话铃声再次骤然响起时，卞晓荣才猛地回过神来，她尴尬地朝着值班室里射出的两束异样的目光笑了笑，但是没有挪动脚步，她多么希望那个值班室那个老太太对着自己说一句“别走，还是你的电话！”可是老太太却没有那么说，卞晓荣拖拉着脚步回到了宿舍。
让卞晓荣非常不明白的是，韩少波为什么现在与自己联系的这么少，而自己与他也在极力地回避着什么；就算是两人偶尔有所联系，彼此之间的话为什么少的可怜？净是几句客套性的话，说起来淡而无味！过去两人之间几乎无所不谈的那种氛围哪里去了？更让卞晓荣不能理解的是，现在即使两人能多谈几句，少波为什么抱怨那么多？这不公平那不对地不停地批评这批评那，好象这满世界受尽委屈的就只有他一个人了！这一点让她觉得现在的少波变得有些陌生！
她几次劝少波适当地向杨振兴学习学习，学习杨振兴身上的一些优点，可少波对自己的建议竟然嗤之以鼻，甚至一听到她提杨振兴几个字，表现出的竟然是恨不得一棒子将其打死的愤然情绪！少波这是怎么了？虽然杨振兴许多作为让人感到极不舒服，但他身上确实有值得学习的东西！这也是自己在与杨振兴的接触过程中逐渐发现的。象杨振兴的主动与人沟通、面对问题不折不挠永不放弃的积极态度、似乎从不感到疲倦的激情等等，都是少波所不具备而应该急需学习的！
上次班里聚会是杨振兴一手策划并组织的，他并且承担了聚会的全部费用。当接到聚会通知时，卞晓荣对杨振兴那种摆谱耍阔的做作姿态深感厌恶。但聚会当天，卞晓荣居然对杨振兴的看法产生了一些转变。那天，杨振兴没有让人感到厌恶的出格表现，倒象个谦谦君子似的文明极了，他举止大方，谈吐自如，风度翩翩，优雅得象个儒生！更令卞晓荣没有想到的是，杨振兴坐到自己面前，除含蓄地表达了对自己的一往情深外，更多的则是自嘲地将这种一往情深解释为癞蛤蟆对天鹅肉的期望。最后，杨振兴对自己过去的鲁莽行为向卞晓荣表示了歉意，并祝愿卞晓荣能够找到自己幸福的归宿！
韩少波－杨振兴－韩少波－杨振兴、过去－现在－现在－过去……，卞晓荣顿时觉得脑袋被搅和得有些生疼。她站起身面向已然漆黑一片的窗外，朝着北京的方向瓷瓷地发着呆，渐渐地脑袋里只留下了韩少波的影子，她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着：少波，少波，你现在到底在忙什么呢？怎么就不来看看我？
卞晓荣念叨着，铺开信纸写起来。
少波：
你好！多日不见，最近好吗？
眼看已临近毕业，不知道你做好了就业准备没有？我大专毕业后，打算继续升本，然后继续读研，现在没个高一点的学历出去是不好发展的，尤其是我们女生，就业更难。你们是部属学校，就业应该不会有问题吧！象我们这样的学校毕业的学生，就业方式正面临着转轨。
面对即将的毕业，不知道你是怎么打算的？是先就业还是考研？
不管怎么打算，将来都要面临着走向社会，而社会和学校则是两个概念，社会不像学校这么单纯。因此，现在就必须有这方面的心理准备！
我在上学的同时，一直没有停止过在外面打工。我在学着赚钱供自己上学的同时，更多地学着去适应社会。我现在还兼着两份家教和一份短工呢！
你的那个长篇小说写完了没有？搞文学确实很好，但在这方面要想有所收获，就目前的环境来看确实比较难！不管怎样，你应该多关注现实，融入现实，因为我们生活在现实中，无法脱离现实！
时间过得真快，但已经过去了的日子却历历在目怎么也忘不掉！
我们已很久没见了，今后各奔东西可能见面的机会更少了，但不管走到哪里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永远真心地为你祈福！
此致！
晓荣
1994年11月10
写完最后一笔，卞晓荣长出了一口气，不知不觉中，她的眼睛竟然变得有些模糊，泪珠在眼眶中直打转。
她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这封写给少波的短信，她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写。这封信所表达的诀别之意是那样清楚，而这完全是自己下意识中的一种感情流露！
卞晓荣慢慢地将写好的信折叠起，一串泪珠突然涌出眼眶重重地打在信纸上。她将信装入信封中并仔细地封好口，然后将信放到桌子上，望着这封信发起了呆。她一时有些犹豫起来，这封信到底该不该寄出去呢？“寄还是不寄”这个问题在她的脑袋中对决了几个回合后没有分出胜负。她不再寄希望于自己的决断能力，她拿出一枚硬币，双手合十将硬币捧在中间，微闭双眼口里念念有词道“如果正面向上，就将这封信寄出去！”随后将硬币抛向空中……
“当啷”一声，硬币落地，卞晓荣睁开双眼，眼巴巴地瞅着在地上转了几圈的那枚硬币最后将正面亮给了自己。她捡起硬币，摇摇头说“一次不能说明什么，三局两胜，再来两次！”
虽然已经到了晚上九点多，但今日是周末，双休日的晚上宿舍里的姐妹们不是出去参加舞会就是和男朋友去看电影或干别的什么去了。屋里空荡荡地足够自己折腾了，也没人干扰，没人取笑，多抛两次硬币是上天留给自己的一次选择吧！
硬币被再次抛起，卞晓荣的目光追着硬币划过得那条弧线快速地升起又重重地落在地上接着又被弹了起来，她迫不及待地捡起硬币，这回是背面向上。她脸上那凝重的神情有些舒展。
硬币第三次被抛起的时候，卞晓荣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当硬币的正面再次亮出时，她将那枚硬币捡起来狠狠地抛到了窗外。她重新坐到桌子前，盯着那封已经封好口子的信又发了一会儿呆后，突然站起来拿起信朝外边走去。
信塞到了邮筒中，刚才还被寄与不寄而困扰着的卞晓荣竟然感到轻松了许多。她在刺骨的寒风中抱紧自己踽踽独行于校园内那条空荡荡的小径上，她的脑海里空白一片，就如同这深冬周末校园的夜晚一样空荡荡的没有什么内容……
回到宿舍，卞晓荣急匆匆地将双手覆在暖气上热起来，好一阵后她才离开暖气，两只手对着又搓了半天才停下来。
卞晓荣呆坐了一会儿，站起身打开衣柜取出一个纸箱胡乱地翻起来，她翻出来的是两本毕业留言册，一本是初中毕业时的，一本是中专毕业时的。拿着两本留言册她不仅感慨起时光荏苒来！
卞晓荣先是翻看初中时的留言册，她对别人的留言好象一点兴趣也没有，而是直接翻到了韩少波的留言，韩少波的留言不禁又勾起了她对往日的怀恋。那个时候，大家都在为着一个共同的而又非常单纯的目标――考个好学校而没日没夜地学习着，毕业前互相留言时，少波在她的留言薄上写下了“志存当高远，愿你象雄鹰一样搏击长空！”这句留言是少波对她的鼓励呢？还是他自己的一种理想主义情怀的抒发呢？卞晓荣茫然地合上留言册陷入沉思。
打开中专毕业时的留言册，第一个留言的是杨振兴，杨振兴在留言的旁边还附了一张照片，那张照片是他特意跑到八达岭长城照的，背景是毛泽东的“不到长城非好汉”。杨振兴的字写得看上去极其幼稚，那句“愿你飞黄腾达”让卞晓荣忍俊不禁笑出了声，她直到现在也没有能够很好地理解透杨振兴所谓的飞黄腾达指的是什么。
卞晓荣看看表，时针已经快指向二十三点。她将箱子整理好重新收起，然后从床头取出一个电话本，从上边找到上次聚会时杨振兴留的大哥大号码并找了张纸记下来。她走出屋子来到公寓楼外的一个投币电话前，连着塞了几枚硬币后便对着纸上刚抄下来的电话号码开始拨号。
“嘟――嘟――”几秒钟后，话筒里传出一句醉醺醺的“喂，你好！哪位？”
卞晓荣不知怎么突然感觉到有几丝紧张，她居然结巴了一下：“哦，杨振兴，是我、我！卞晓荣。”
“卞晓荣？”杨振兴呵呵地干笑了两声，“别，别逗了！你以为，我真喝醉了？你说，你到底是谁？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
卞晓荣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她支吾道：“那就，算了吧！”随后挂了电话。
卞晓荣刚走进宿舍，墙上的传呼器就响了。卞晓荣有气无力地问“找谁？”值班室值班的老太太打着哈欠大声喊“卞晓荣，电话！”
卞晓荣来到值班室时，值班室里昏暗的灯光中，那个值班的老太太睡眼惺忪，披着半拉件衣服，脸抻得老长，没好气地冲她劈头盖脸道：深更半夜，你们谈情说爱地热乎，还让别人睡不？你也学学别人到外边野去，自己快活也不影响别人，多好！打电话说话小点声，少说几句！
卞晓荣边一个劲说着道歉的话边拿起了话筒。
电话是杨振兴打来的，杨振兴首先对自己这么晚打电话表示歉意，又对刚才卞晓荣打来电话时自己不问青红皂白说的那通话道了歉，接着就询问卞晓荣近况如何。卞晓荣做了简单的回答后，杨振兴几乎是在信誓旦旦地说，晓荣今后你有什么需要我干的尽管吩咐，我定会尽全力帮你的！
卞晓荣告诉杨振兴说自己没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事，只是在翻看毕业留言时深有感触，打个电话问候问候。
杨振兴于是顺着卞晓荣的话回顾了在学校时的快乐时光，尤其对卞晓荣当年的优秀表现做了重点回顾，并一再强调非常希望时光再能够回到当年！
卞晓荣象是受了杨振兴的感染似的，在杨振兴认真地回顾每个细节的时候，她居然生出不少慨叹来！对于杨振兴对她讲得不少的溢美之词，卞晓荣表示了感谢，随后说，咱们班现在数你发展得最好，上次的聚会大家对你都是刮目相看呢！而我现在还在学校里读这些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用的书！
值班室里老太太连着打了一串串颇为夸张的哈欠，她有点忍无可忍地对卞晓荣大喊大叫起来，我说姑娘啊！半夜三更啦，有多少知心话要说不能等到明天讲吗？你们热乎还得搭上我的痛苦吗？
卞晓荣再次对老太太不断地说着道歉话，并表示马上结束！
杨振兴说，这么晚给你打电话真是不好意思，明天我给你打，改天我过去看你，并当面向那个老太太倒个歉！
卞晓荣忙说，不用不用不用！你千万不要来看我，有事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杨振兴说晓荣你太客气了，好歹我们也同窗四年吧！请你把电话给值班室的老太太，我和她说几句话。
卞晓荣将电话交给老太太，老太太继续抱怨着，你们热乎管我屁事？还要跟我说？我老太太跟你可是没啥说的！老太太叨叨着还是将话筒放到了嘴边，她最初是带着骂腔对着话筒大喊大叫，过了一会儿说话的语气平和了不少，最后脸上居然浮现出了笑容并对着话筒直向杨振兴道谢！
看着老太太在这么短时间的一连串变化，卞晓荣一阵纳闷，这杨振兴到底和老太太说了些什么让她如此开心？这家伙也确实是个人才！
老太太放下电话，笑着对卞晓荣说，姑娘，天不早了，快休息吧，你能选择这样的小伙子做对象，算你有眼光！
听老太太如此说，卞晓荣的心头顿时变得沉迭迭的……（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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