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茶场的日子里(长篇小说)(181—198) |
| 作者:郭仁发 作于:2007-11-25 6:42:13 访问:203 评论:0(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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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茶场的日子里 郭仁发 一百八十一 下午收工,由于当地农民直接回家,因此,下山时就是知青们的天下,他们往往一路有说有笑,显得气氛很热烈,而今天下山,由于知青们都去找张惠芳了,结果只剩下陈文海一个人,使他感到既孤单冷清又心里难受。 陈文海边走边问自己:到底是什么原因使张惠芳离家出走?知青们能不能把张惠芳找回来?张惠芳不会有事吧? 下山后,陈文海仍然低着头想他的心事,他越想越为张惠芳担心,越想越心里难受。 陈文海来到农村插队落户已经有半年多时间了,半年多来,虽然也有心里难受的时候,但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难受,走在乡间小路上,没有知青们和张惠芳陪伴在自己的身边,没有知青们和张惠芳的欢声笑语,陈文海觉得:仿佛整个世界都黯然失色了! 孤独是一种什么滋味?今天,陈文海又一次体会到了孤独的滋味! 当陈文海走进那栋土坯房后,他更感到冷清和孤独难忍,一种莫名是惆怅涌上了他的心头!他从寝室走到厨房,又从厨房走到寝室,或者,在屋里不停地来回徘徊! “不行,我不能再一个人在这屋里待下去了!我也要去找张惠芳!”这样想着,陈文海便从土坯房里走了出来,春霞连忙向他喊道: “你出去干什么?你难道没看到天都快要黑了吗?” “我去找张惠芳!”说完,陈文海连头都没回,拐弯沿着后山那条小路向前走去。 这时,暮色更深了,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吞入黑暗之中。 走在这暮蔼沉沉的山路上,陈文海心里不禁害怕起来,他担心知青们和张惠芳都回不来了,都迷失在深山老林里了! “他们会不会遇到狼?遇到狼,他们会害怕吗?遇到狼,他们会有生命危险吗?” 正在陈文海这样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他隐隐约约地听到了仿佛前面有人在说话,仔细一听,好象是知青们说话的声音,于是,他加快了脚步。 “你们看,这不是陈文海吗?”王雪纯对身边的知青们说。 “好象是他!”陈雅丽说完,便大声喊道,“你是陈文海吗?” “我是陈文海!我总算把你们给盼回来了!”说着,陈文海便一路小跑向伙伴们迎了上去。 “天都快要黑了,你竟然还敢独自一人上山!”韩素梅朝他大声嚷道。 “你来干什么?你来能干什么?”曹春福不满地说道。 “我愿意来就来,你管得着吗?”陈文海生气了。 一百八十二 他们一行八人来到厨房。 在灯光的映照下,陈文海见张惠芳的脸上还留着泪痕,心里便更加难受起来,他悄悄地问陈雅丽: “张惠芳到底怎么了?” “……”陈雅丽无语。 “张惠芳,你没事吧?”陈文海带着十二万分的关切这样问道。 “……”张惠芳一声不吭。 “你出来一下!”陈雅丽对陈文海说。 陈文海和陈雅丽一起来到屋外,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今天下午,你的父母来了!”陈雅丽告诉他。 “他们来干什么?”陈文海急切地问道。 “他们是来找张惠芳的!” “他们找张惠芳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 “哦,我明白了!”陈文海连忙对她说,“他们一定是来找张惠芳的麻烦!”然后又气愤地说道,“他们这样做不是害我吗?” “你不知道今天有多玄,如果我们再晚走一步,张惠芳很有可能就被狼吃了!”然后又补充道,“我们找到张惠芳的时候正好遇到一只狼!” “天哪!”陈文海大吃一惊,然后又以欣慰的口气说道,“幸亏我催你们快走,否则,张惠芳真的没命了!如果张惠芳有个三长两短,我这一辈子都会过不好!” “我听张惠芳的口气,她好象以后不会再和你好了!” “为什么?” “因为她怕你妈再来闹事!” “我爸也真是的,他为什么就不拦着我妈到这里来?”陈文海不禁埋怨起自己的父亲来。 “你爸也真够戗,不但不拦着你妈,竟然还陪着你妈一起来!”陈雅丽气愤地嚷道。 “这就是没有文化的表现!” “岂止是没有文化,简直就是懦弱无能、助纣为虐!” “我真为我有这样的父母而感到悲愤难受!” “你有这样的父母,我们几个知青恐怕以后都会和你疏远了!” “也包括你吗?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啊!”说这话时,陈文海难受得都快要掉泪了。 “你干吗要这么难受?我又没说我以后不再理你了!”陈雅丽安慰他。 一百八十三 望着天上一闪一闪的星星,陈雅丽告诉陈文海: “你的父母这次来找张惠芳的麻烦,杨小东起了很坏的作用,是他一个劲地撺掇你的父母来闹事!” “他怎么那么坏?”陈文海大声喊道。 “他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纯粹是小人一个!” “你还不知道吧,韩素梅和曹春福早就反对你们俩好,在你们双方父母之间说了不少不应该说的话!”接着,陈雅丽又把话题一转,“你知道你所说的那个多嘴的家伙是谁吗?” “不知道。” “他和杨小东、曹春福、韩素梅他们都是一伙的,叫什么吴向东,他的老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哎,这人际关系也太复杂了!”陈文海不禁感叹道,然后,又笑着对她说,“现在对我真心实意好的人恐怕只剩下你一个人了吧?” “所以,你应该珍惜呀!”陈雅丽半开玩笑地对他说。 “我当然会珍惜了!”接着又马上补充道,“如果我不珍惜,就会成为孤家寡人,那后果可就太严重了!”说到这里,陈文海和她开玩笑,“我会不会众叛亲离?” “怎么会?”陈雅丽笑着对他说,“你这么有才,怎么会出现这么严重的后果?除非你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起风了,从地上刮起一股尘土。陈雅丽笑着对他说: “我们该往回走了,也许春霞已经把饭做好了。” “我还想和张惠芳好!”走了一段路后,陈文海这样对她说。 “那你就继续努力呗!” “她还会理我吗?” “我想会的。” 一百八十四 陈文海和陈雅丽走进厨房,王雪纯朝他们俩大声嚷道: “你们俩还有闲情逸致出去散步,挺浪漫的嘛!” “怎么样,今天晚上的月光不错吧?”张建国和她开玩笑。 “还可以吧!” “你们还在打嘴仗,难道还不饿?”韩素梅笑着说,“我都快要饿死了!” “那就赶快吃饭吧!”田春霞连忙笑着对她说。 这时,张惠芳进来了,陈雅丽和她开玩笑: “你以后可不能再独自一人进深山老林了,我听说深山老林里有老虎!” “老虎不敢吃我!” “为什么?” “因为我有护身符!” “什么护身符?” “暂时保密!” 吃完晚饭后,陈文海悄悄地问张惠芳: “你的护身符能不能告诉我?” “就是你呀!”张惠芳笑着对他说,“你说,有你保护我,老虎敢吃我吗?”接着又问他,“你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来找我?” “有人阻拦呗!” “谁?”接着又问道,“还有人敢阻拦你?” “可有人敢!” “他们究竟是谁?” “说出来怕你不相信!” “你说嘛!”张惠芳撒起娇来。 “就是曹春福!你没想到吧?” “怎么会是他?你们俩的关系不是可以吗?” “你看到的只是表面现象!”然后遗憾地说道,“我根本没想到他会那么固执!”接着又问道,“你能说说他吗?” “我试试看吧。” 一百八十五 曹春福和韩素梅正站在小路上说话,见陈文海和张惠芳从厨房里出来,韩素梅便喊道: “张惠芳,你过来!” 张惠芳走过去问道: “要我过来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韩素梅用商量的口气对大家说,“我们一起散散步吧?” 大家都同意,于是,他们三个人便一起沿着那条乡间小路向前走去。 “曹春福,陈文海要和你们一起来找我,你为啥要阻拦?”张惠芳这样问他。 “我本来就不赞成你们俩好!” “他和我好,这和你有关系吗?” “我看不惯他那个样!”曹春福问张惠芳,“他除了和你好,还和陈雅丽好,他到底喜欢哪一个?他经常和陈雅丽在一起,你难道不在乎吗?” “他就是这种性格,他喜欢和女孩们在一起。” “你的父母不赞成你们俩在一起,你难道不知道吗?” “我们俩只不过是经常在一起说说话而已,这又有什么呀?” “他在打你的主意,你难道没看出来吗?” “他打我什么主意?他是那种人吗?” “你是不是想嫁给他?” “没有啊!我可从来没这样想过!” “你还不承认?韩素梅都告诉我了!”曹春福笑着对她说,“你们俩那天在河滩上说的话韩素梅都听到了!” “那是我们俩闹着玩的!”张惠芳忍不住笑了。 “但愿如此!”曹春福一本正经地对她说,“你要嫁人也不能嫁给陈文海!” “为什么?” “今天下午,他的父母来找你的麻烦,这难道还不够吗?如果不是我们大家去找你,你恐怕早就喂狼了!” “你也真是的,干吗要这么想不开?”韩素梅忍不住责备她。 “不是我想不开,而是他妈说的话太难听了!”张惠芳低着头说,“他妈说:追他儿子的女孩都排成长队了,可是,他儿子一个都没看上!还说什么:她看不惯脸皮厚、行为放荡的女孩!甚至还说:如果以后再有哪个狐狸精敢勾引他的儿子,她就对谁不客气!” “她这是在说你呢!”韩素梅连忙这样说,接着又问她,“你打算还和他好吗?” “我不想和他成为仇人!” “他妈这么欺负你,我的肺都快要气炸了,恨不得叫上一帮子人狠狠地教训她一顿!” “你可不能胡来!”张惠芳笑着说,“其实,陈文海也挺可怜的!” 一百八十六 陈文海明显地感到:自从这件事情发生以后,韩素梅和张惠芳再也不和他开玩笑了,知青们和他的关系也都疏远了。是啊,陈文海有这么一个懦弱无能的父亲,有这么一个霸道不讲理的母亲,谁还敢跟他套近乎!他们恨不得都离陈文海远远的! 使陈文海感到欣慰的是:陈雅丽和张惠芳有时还能和他说说话,虽然不像以前那么亲热,但是,来自女性的关怀和体贴毕竟是温暖的! 在那个极左思潮泛滥的年代,陈文海经常有意无意地把复杂的人际关系简单化,他始终认为:在无产阶级内部,即使再有矛盾,也应该把这种矛盾淡化,因为从根本上说,无产阶级之间没有根本的厉害冲突。正是在这种思想指导下,陈文海尽量主动和当地农民和知青们搞好关系。 然而,在某些知青眼里,陈文海的这种行为就是没有心眼和心计,他们越来越看不起他,甚至把他当成好糊弄的傻子!这使陈文海内心充满了痛苦,他常常独自一人出去散步,在百无聊赖中打发着难捱的时光! 陈文海最恨那些势利眼,因为他们没有立场,没有同情心,没有是非观念,只会见风使舵,甚至在一个人倒霉的情况下落井下石! 见陈文海越来越孤独,杨小东更加得意忘形,在他面前说话也就越来越放肆,似乎陈文海是一个除了死读书什么也不会的书呆子!场长动不动就训斥他,似乎陈文海不是他的部下,而是他的儿子!在场长不在家的情况下,田胖子动不动就刁难陈文海,让他干最苦最累的活! 有一天下午,在干活的时候,由于陈文海和陈雅丽、张惠芳多说了一会儿话,田胖子满脸不高兴,他严厉地训斥陈文海: “你干起活来本来就不如别人,还喜欢边干活边和女孩们说话,这样多耽误时间?如果别人都像你这样,共产主义猴年马月才能实现?” 杨小东在一旁帮腔: “你读了那么多马列著作,常常自称自己是一个信仰坚定的革命青年,可是,你干起活来怎么一点都不像是一个革命青年?” 陈文海生气了,忍不住反问道: “你说我不像是一个革命青年,难道我像是一个反革命青年吗?” 杨小东阴阳怪气地说道: “我可从来没有这样说过你!” 一百八十七 眼看天色越来越暗,王雪纯大声嚷道: “场长,天都快要黑了,你还不让我们收工,难道想让我们在山上过夜?” “你瞎嚷嚷什么?再干会儿活能把你给累死?” 过了一会儿,场长对田胖子说: “我先回去了,你再带领大伙儿干一会儿!” 等场长走后,杨小东不满地说道: “田胖子,场长都快要成周扒皮了!” “我们还是赶快收工吧!再过一会儿收工,我们就会连下山的路都看不清了!”张建国连忙这样说道。 “收工,下山!”田胖子大声命令道。 忽然,杨小东对田胖子说: “刚才陈文海说话耽误了干活怎么办?” “那就让他再干一会儿!”田胖子嬉皮笑脸地说道,然后,用锄头划了一块地,走到陈文海身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好好干,干好了有奖励!” “什么,你还让我干?你没看到天都快要黑了吗?”陈文海打趣道,“等我把这块地上的活干完了,恐怕就是后半夜了!到那时,我就不是一个革命青年了,而是一个旧社会的长工了!” “这么说,到那时,你就变成了一个被剥削被压迫的阶级了!”陈雅丽也跟着打趣。 “你们怎么还不走?都赶快给我滚下山去!”田胖子粗暴地嚷道。 于是,知青们便跟着田胖子离开了陈文海。 见此情景,陈文海难受得都快要哭了。 然而,当陈文海抬起头,忽然看到陈雅丽、张惠芳好象在和曹春福嘀咕什么,紧接着,曹春福便带领知青们过来了。 “同志们,我们还是发扬一下团结友爱的精神,帮陈文海把这块地上的活干完以后再一起走!”来到田胖子为陈文海划的那块地上后,曹春福笑着这样对大家说。 “那我们就赶快干起来吧!”张建国笑着对大家说。 一百八十八 等大家把那块地上的活干完,天已经完全黑了。 在下山的路上,陈文海笑着对知青们说: “感谢大家伸出友谊之手帮我度过了难关!” “谢什么呀?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陈雅丽也笑着对他说。 “刚才,我看到你们三个在嘀咕,你们都嘀咕了些什么?”陈文海笑着问陈雅丽。 “我们三个在商量该不该帮你。” “这还用商量?当然应该帮我了!”陈文海笑着问张惠芳,“我说得对不对?” “你说得很对!”张惠芳笑着对他说,“我和雅丽姐都不忍心你被狼吃了!” “我们都是阶级姐妹,就应该这样互相帮助!”陈文海半开玩笑地对她说。 陈文海抬起头来望了望夜空,然后向知青们打趣道: “幸亏今天晚上有月亮,否则,我们几个就不是‘走’下山而是‘滚’下山了!” “那就一定会‘滚’得鼻青脸肿!”张建国也打趣道。 “这山路不好走,让我来牵着你走吧?”陈文海笑着对张惠芳说。 “你是近视眼,我怎么好意思让你牵着我走?” 当知青们走进厨房后,田春霞惊讶地朝大家喊道: “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还以为你们回不来了呢!” “饭做好了吧?我都快要饿死了!”王雪纯一屁股做在竹椅上,弄得竹椅吱吱乱响。 “饭早就做好了,就等着你们回来吃了!”春霞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朝大家大声“命令”道,“开饭!”紧接着,她揭开锅,为大家盛起饭来,然后,把一碗碗饭递到每个知青的面前。 “谢谢春霞姐热情周到的服务!”陈文海笑容可掬地对她说,“你也坐下来和我们一起吃吧!” “你第一次称呼我‘春霞姐’,我好高兴!”春霞坐到陈文海旁边,笑着这样对他说。 “你又多了一个姐姐!”陈雅丽也笑着对他说。 一百八十九 知青们正在吃早饭,田胖子来了。田春霞对他说: “昨天,知青们回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陈文海和你无冤无仇的,你干吗要那么往死里整他?” “我是和他闹着玩的,没想到他当真了!”田胖子嬉皮笑脸地说道。 “你还是贫下中农呢,竟然如此整自己的阶级兄弟,你这是站在哪个阶级的立场上?”杨小东和他开玩笑。 “你还有脸说我?如果不是你先那么问我,我会对他进行惩罚吗?”田胖子感叹道,“你们毕竟都是从城里来的,在关键时刻还是向着自己人!” “你这说的不是废话吗?你听说过有胳膊肘往外拐的吗?” 在上工的路上,田胖子见知青们和陈文海有说有笑的,又一次感叹道: “别看你们之间有矛盾,可是,一旦有外人欺负你们,你们就会一致对外!斗争取得胜利后,你们会更加团结!” “你说笑话了,我们知识青年从来就没有把你们贫下中农当外人!”陈文海笑着对他说。 “你以后还敢欺负我们陈文海吗?”王雪纯笑着问他。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田胖子连忙笑着这样说。 来到山上后,陈文海笑着问张惠芳: “你对曹春福说:那天在河滩上你是和我闹着玩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如果我不那么说,曹春福会放过我吗?” “你就那么怕他?” “不是我怕他,而是我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再说,韩素梅也在场,我怎么好意思把心里话和盘托出?” “我明白了,你之所以那么说,是为了堵曹春福的嘴!” “你明白就好!” 一百九十 休息的时候,田胖子对杨小东说: “现在看来,陈文海他妈来闹并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陈文海和张惠芳还像原来那么好!” “这说明陈文海特别会讨女孩儿的喜欢!” “你就不能跟他学着点?” “这我可学不来!” “没用的家伙!” 在山坡的另一边,女知青们正坐在一起聊天。陈文海走过来笑着对她们说: “自从你们帮了我以后,田胖子好象不像以前那么神气了!” “他欺负你就等于欺负我们知识青年,我们能袖手旁观吗?”陈雅丽说。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从城里来的,怎么能让乡下人欺负我们城里人?”张惠芳说。 “如果你以后嫁给乡下人,会不会背叛我们城里人?”陈文海笑着问张惠芳。 “你说什么呢?”张惠芳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有你陈文海,惠芳妹妹怎么会嫁给乡下人?”说完,陈雅丽笑着偷看了一眼张惠芳。 “……”张惠芳的脸羞得更红了,她伸出小拳头狠狠地捶打陈雅丽。 “哎哟!”陈雅丽龇牙咧嘴地叫起来,假装生气地对她说,“你把我捶得好疼,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不理我算了!谁让你瞎说的?”说这话时,张惠芳仍然羞红着脸。见陈文海也跟着和大伙一起笑,张惠芳便羞红着脸对他说,“你笑什么?当心把下巴颏给笑下来!” “你别诅咒我!我不笑了还不行吗?”陈文海连忙止住笑,极力装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 “哈哈哈哈!”见陈文海不笑了,女知青们反而大笑起来。 一百九十一 在和张惠芳单独在一起的时候,陈文海对她说: “你们女孩儿就喜欢笑!” “笑不好吗?笑总比哭好!” “你们女孩儿除了喜欢笑,还喜欢哭,一哭起来,就哭得眼泪哗哗、昏天黑地!” “这说明我们女孩儿的感情丰富细腻!” “其实,我们男孩儿的感情也同样丰富细腻,只不过善于克制隐藏罢了!你们女孩儿哪里知道我们男孩儿内心的痛苦?我们男孩儿要比你们女孩儿活得更苦更累!” “不是所有的男孩儿都是这样吧?” “当然不是所有的!”陈文海接着对她说,“你们女孩儿要学会理解男孩儿,不要一味地任性,否则,只会使男孩儿在痛苦中越陷越深!” “你真像一个哲人,说起话来常常很有哲理性!” 这时,陈雅丽过来了,她笑着问张惠芳: “陈文海又在向你灌输什么革命大道理?” “你以为陈文海除了会讲革命大道理就不会讲别的什么吗?” “陈文海除了会讲革命大道理还会讲什么?” “没想到你对陈文海的成见这么深!” “我是和你开玩笑的,难道我还不了解陈文海吗?他博览群书,视野开阔,说起话来常常很有哲理性,使人听后获益匪浅!有的人不了解他,还以为他只会讨女孩儿喜欢呢!” “要想真正了解一个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人们往往只看表面现象!”陈文海感叹道。 “我们女孩儿就喜欢和你在一起,因为你待人真诚,不像有的男孩儿那么虚伪狡诈!”陈雅丽说。 “在这一点上,陈文海就像贾宝玉,所以,我才喜欢陈文海!”张惠芳对陈雅丽说。 一百九十二 由于知青们所处的那个小村庄地处偏僻,因此,他们的心情常常感到很压抑,好在陈文海、张建国、陈雅丽和张惠芳几个知青在校时喜欢读书,积累了不少知识,现在能用知识来填补心灵的空白,这就给他们的灰暗生活增添了不少亮色! 由于那时的社会环境根本不允许知青们多看书,因此,聪明的张建国便采取了迂回的战略战术,常常借故请假回家看书,这就使他在日后我国恢复高考制度后顺利地考上了名牌大学。在他考上名牌大学后,陈雅丽对陈文海说:“张建国处理问题就比你灵活,你太死心眼!” 其实,陈雅丽不应该这样说陈文海,因为那时的陈文海确实思想很进步,只想在农村好好锻炼自己,不想偷奸耍滑逃避繁重的体力劳动,这正是陈文海可贵的地方! 那时,张建国也劝过陈文海,不要在茶场看书,让他跟自己学,也借故请假回家看书,然而,陈文海根本不听他的,而是我行我素,结果吃了不少苦头,连团都没能入上! 陈文海的“固执”使张建国很失望,他越来越看不起陈文海,而陈文海又是一个自尊心极强的人,张建国越看不起他他就越反感,结果,他们之间的关系就越来越疏远了,以至于到后来他们之间甚至不说话! 由于失去了好朋友,张建国也感到很孤独,于是,一有空,他就扔下陈文海独自一人往团委书记那儿跑,而陈文海呢,除了和陈雅丽、张惠芳聊聊天,就只好常常独自一人出去散步!这样,在不明真相的人看来,似乎陈文海不合群,喜欢离群索居,甚至把他想象成一个古怪的人! 在知青生活的最后几个月里,陈文海的内心充满了痛苦! 有一天,陈雅丽见张建国又独自一人出去了,便对陈文海说: “张建国准是又到团委书记家去,你为什么不跟着他一起去呢?以前你不是经常跟着他一起去的吗?” “他一到团委书记家就滔滔不决的,我根本插不上嘴!他们之间好象很谈得来,我去了只不过是一个陪衬!”陈文海苦恼地对她说。 “所以,你后来就不再愿意跟着他一起去了,对不对?” “这只是一个方面,主要是张建国看不起我,认为我学问不如他,没有心眼,没有心计!他说:在如今这个社会里,像我这样的死心眼的人根本吃不开!其实,我对他也有看法,我认为他信仰不坚定,不是一个真正的马克思主义者!” “不过,我认为:做人还是应该实际点儿!理想毕竟是理想,它不能代替现实!” “也许你说得有道理,人活在现实生活中不能太理想化!作为一个马克思主义者,既要坚持原则,又要讲究灵活,否则,只会处处碰壁,连生存下去都会成问题!现在,我把现实看得越来越清楚,打算以后尽量少看点书!也许只有这样,我才能少受点委屈和伤害。” “你这样想就对了嘛!人活着不能自己跟自己过意不去!” 一百九十三 冬天又来临了,白天变得越来越短,黑夜变得越来越长。 吃过晚饭后,陈文海和女知青们团团围坐在火盆四周烤火。 “时间过得真快,我到农村来已经有一年了。”陈文海这样对伙伴们说。 “张建国、杨小东、王雪纯和我比你来的时间要长,都有一年多了。”陈雅丽说。 “曹春福和我来的的时间比你要短一点。”韩素梅说。 “我来的时间最短,一年还没到。”张惠芳笑着说。 “你是单独一个人来的,留给我的印象最深。你来的那天打扮得像个农村姑娘。”陈文海说。 “这么说,我那天打扮得很土!” “土是土了点,可是显得很朴素!我喜欢朴素的女孩儿!” “这么说,你不喜欢打扮得很洋气的女孩儿?” “打扮得很洋气的女孩儿我也喜欢。别忘了,我是从大城市来的!” “我们这几个女孩里头好象没有打扮得很洋气的,一个个都土里土气的,简直和乡下妞没有多大区别!”陈雅丽用调侃的口吻这样说道,然后又紧接着对陈文海说,“我也是从大城市来的,可是,我打扮得一点都不洋气,对不对?” “这样也挺好的!我们这里是农村,女孩儿打扮得朴素一点好!”陈文海接着又说道,“不过,你们女孩儿以后返城后还是应该打扮得洋气一点,因为只有这样才像一个城里人。” “我记得,你刚来的时候,性格有点孤僻,不怎么爱说话。”陈雅丽说。 “那是由于我的家庭环境太糟糕!来到这里后,由于环境变了,我的性格当然要发生变化。其实,我这个人性格比较复杂,既有孤僻的一面,也有开朗的一面,只是开朗的一面由于受环境因素的影响而无法表现出来。” “通过这一年多时间的相处,我们看到了你性格开朗的那一面。”王雪纯笑着对他说。 “你认为你在这一年时间里过得有意义吗?”陈雅丽笑着问他。 “太有意义了,因为这段生活使我认识了农业、农村和农民,学会了干农活。通过这段实际生活的锻炼,我学到了很多以前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在和你们相处的这段日子里,我很快乐,因为我们之间的友谊是纯洁的!你们给了我很多帮助,我会永远记住你们并一辈子感谢你们!” “这段知青生活对你以后的文学创作一定很有用处。”张惠芳说。 “但愿你以后能以这段知青生活作为创作素材写出一部有价值的长篇小说来!”陈雅丽说。 “我一定会努力的!”陈文海这样对大家说道。 一百九十四 在公鸡的啼鸣声中,从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了缕缕炊烟。 太阳懒洋洋地升起来,知青们起床、洗脸,然后围坐在一起吃早饭。饭桌上摆着腌过的咸菜,知青们吃的主食是玉米糊糊(在鄂西北,这种玉米糊糊俗称“包谷糁”。这种饭只能哄肚子,因为吃了这种早饭到上午十点左右就会饿得肚子咕咕叫)。 冬天在山上干活感觉特别冷,因此,对知青们来说,冬日里的暖阳就显得特别珍贵,尤其是到了中午,如果不刮风不下雪,这冬日里的暖阳更是给人温暖舒适的感觉。 今天天气很好,艳阳高照,万里无云,天空瓦蓝瓦蓝的,看着给人一种特别舒服的感觉。在这样的好天气里,知青们边晒太阳边干活,心情也就显得特别好。不过,这样的好天气在冬天并不是很多,而常常是阴天连着阴天,总不见太阳露脸。知青们最怕在刮风下雪的日子里上山干活,因为山上无遮无拦,在刮风下雪的情况下,常常是连躲避风雪的地方都没有,那凛冽的寒风裹挟着纷飞的雪花直往你的脖子、袖管和裤管里钻,使人冻得浑身直发抖! 知青们本来就朝气蓬勃,在这难得的好天气里,他们干起活来就更有朝气了。场长眉开眼笑地对知青们说: “我们茶场还真离不开你们这些知青,你们既有文化又有力气,比我们乡下人要强多了,我们乡下人只会下死劲干活,一年干到头连肚子都哄不饱!” “我们是在城里长大的,既缺乏锻炼,又缺乏干农活的技巧,在这些方面,你们乡下人要比我们城里人强得多!”张建国这样对场长说。 “这些方面的不足只是暂时的,时间一长,你们知青就会超过我们,更何况你们知青早晚要离开农村,在农村干活还有个盼头!” 这时,王雪纯朝张建国喊道: “你过来!” “你叫我过来干什么?”过来后,张建国这样问她。 “让你跟我们一起说说话呗!”王雪纯接着问他,“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返城啊?” “我怎么知道?” “听小道消息说,最近我们二汽要招工,你难道没听说吗?” “我听说了,只不过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但愿不是假的!我早就盼望着这一天了!” 一百九十五 休息的时候,陈文海、张建国、陈雅丽和王雪纯一起坐在山坡上聊天。 “如果这次二汽招工名额有限,你们说,我们之中谁会留下来?”王雪纯问张建国。 “你希望谁留下来?” “反正我不会留下来!”王雪纯笑着对陈文海说,“你在文章中说你要在农村扎根一辈子,这是不是你的心里话?” “……”陈文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她说,“我倒是想在农村扎根一辈子,可惜我的身体状况不允许!像我这样的身体状况,如果再在农村干下去,恐怕连自己都养不活自己!” “你这说的是实情!”陈雅丽对他说。 “我们返城后还能在一起吗?”陈文海对陈雅丽说,“我希望我们几个能在一个厂子里上班,我舍不得离开你们!” 这时,张惠芳和韩素梅过来了。韩素梅笑着问道: “你们在聊什么?是不是在聊和招工有关的事情?” “是啊!”陈文海笑着问她,“你是不是也早就盼望着进工厂当工人?” “那当然啦?你就不盼望着这一天?” “其实,当工人有什么好?文化大革命前,谁愿意当工人?”张建国这样反问道。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和文化大革命前情况不同了嘛!”陈文海连忙说。 “文化大革命前的高中毕业生,只要学习成绩好一点的,都想考大学,只有学习成绩差的人才会想到去当工人!那时,在人们眼里,当工人是最没有出息的!”张建国说。 “张建国说的确实符合那时的实际情况!”陈雅丽说。 当这堆人里只剩下陈文海、陈雅丽和张惠芳的时候,陈文海笑着对大家说: “我希望我们三个人在返城后也能在一起!” “你的这种心情我和惠芳妹妹都能理解!” 一百九十六 不久,小道消息就变成了现实。有一天,张建国把陈文海和陈雅丽叫到一起,这样对他们说: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这次二汽招工,我们八个知青很可能会被‘连锅端’!” “真的?”陈雅丽连忙问。 “当然是真的!” “如果这是真的,那就太好了!” “不过,你们也不要太乐观,因为这只是一种可能,还没有最终变成现实!我听说,有关领导正在争取能把我们‘连锅端’!” “如果‘连锅端’,我们八个知青能被分到一个厂子里吗?”陈文海连忙问道。 “这就很难说了。”张建国告诉陈文海,“听说张惠芳的爸已经为他的女儿联系好了厂子,连他未来的女婿他都选择好了。” “啊?”陈文海感到很惊讶。 陈文海的一时失态也使张建国很惊讶,他睁大双眼看了看陈文海,然后又以询问的目光看着陈雅丽,似乎要问:“陈文海这是怎么啦?” “你看我干什么?”陈雅丽笑着对他说,“你们俩是好朋友,难道陈文海就从来没有向你透露过什么?” “我只知道陈文海喜欢张惠芳,可是,我并没有往深里想,因为我一直认为他们俩是不可能成的!” “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陈雅丽连忙问他。 “因为他们双方的父母始终是持反对态度,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俩还有成的可能吗?” “这么说,你的头脑要比我们更清醒?”陈雅丽不禁反问道。 “这是明摆着的事嘛!”张建国似乎说得很轻松。 一百九十七 陈文海悄悄地离开张建国和陈雅丽,然后向山坡的另一面跑去。 寒风一阵阵地迎面吹来,陈文海不但不感到冷,反而热得满头冒汗,这是由于他跑得太猛了。由于跑得太猛,他几次差点摔倒! 陈文海紧接着又爬上了另一座山头,然后向四周眺望。 望着那连绵起伏的群山,陈文海真想对着大山喊道:“命运啊,你为什么要这样捉弄我?” 陈文海把手插到衣兜里,猛然间,他的手指碰到了那包烟。他想起来了,这是他今天中午刚买的,还没抽上几支呢!本来,陈文海是不抽烟的,然而,由于心里太苦闷,于是,他就学会了抽烟。当然,他很善于克制自己,尽量少抽,以免抽上了瘾。他不想使自己成为“瘾君子”。 这会儿,陈文海既然已经摸到了烟,于是,他就顺手掏出香烟,从中抽出一支叼在嘴上,然后划火柴点燃了这支烟。他猛吸了几口,然后把烟雾全部从嘴里吐出来。 “你也学会了抽烟!”陈文海回头一看,见是他的伙伴们来了,听声音,刚才那话分明是张惠芳说的。陈文海连忙问道: “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来看看你!”张惠芳笑着问他,“你干吗要一个人跑到这里来?” “欣赏风景!”陈文海笑着对大家说,“你们看,这里的风景有多美!” “你每天都在这山上干活,这大自然的风景早已被你烂熟于心了!难道你还没欣赏够这大自然的风景?”张建国打趣道。 “大自然真是太美了,简直是美不胜收!”陈文海继续笑着对大家说。 “你还挺会苦中作乐的!”张惠芳笑着对他说,“我们还是赶快下去吧!”见他仍然站着不动,便连忙对他说,“你不怕冷,我们还怕冷呢!你难道忍心看着我们大家陪你一起受冻?” 听张惠芳这么说,陈文海只好“妥协退让”了。 一百九十八 到快收工的时候,陈文海笑着对大家说: “我们快要离开这里告别知青生活了,我提议:在离开这里之前,我们八个知青再举行一次宴会!大家同不同意?” “同意!”“同意!”知青们连忙一片声地喊道。 收工了,知青们向山下跑去。 当跑到半山腰的时候,王雪纯忽然指着前方向大家大声喊道: “你们看,厂里来人了,一定是来接我们知青返城的!”王雪纯忍不住欢呼雀跃起来,“噢,我们终于要离开这里了!” “看把你高兴的!”陈雅丽笑着对她说。 忽然,陈文海笑着对张惠芳说: “我想和你再在山上待一会儿,你同意吗?” “没问题!”张惠芳笑着向他征求意见,“让雅丽姐也留下来吧?” “这怎么不可以?”紧接着,陈文海笑着对陈雅丽说,“你也留下来吧!” 于是,他们三个人就在半山腰上找了一块稍微平坦开阔的地方一起坐下来。 “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我还真有点舍不得!”陈文海笑着对身边的两个伙伴们说。 “我也是这种感觉!”陈雅丽笑着问张惠芳,“你呢?” “我和你们一样!”张惠芳连忙笑着这样说道。 “我希望我们三个人永远是好朋友!”陈文海笑着对大家说,“我们三个许个愿吧!” “许什么愿?”陈雅丽笑着问道。 “就是二十年后我们三个再在这里相聚!” “我们还会来吗?”张惠芳担心地对身边的两个伙伴们说,“到那时,也许由不得我们喽!” “你是说,你爸会反对?”陈文海连忙问她。 “我是说,到那时,我们三个会很难再走到一起,因为我爸已经为我安排好了一切,我们俩的缘分也许从离开茶场的那一刻起就断了!” “你不应该这么悲观!”陈文海笑着对她说,“我坚信:即使我们俩以后真的不能成为夫妻,也决不会成为仇人!” “这我相信!”张惠芳也笑着对他说,“其实,我还是很愿意嫁给你的,因为我一直很爱你!”然后。又笑着问道,“你是不是也一直很爱我?” “……”陈文海没有回答,只是深情地望着她! “我真的很羡慕你们俩!”说这句话的时候,陈雅丽是笑得那么甜。 过了一会儿,陈雅丽又笑着这样对大家说: “我们该下山了!” 于是,他们三个同时站起身,像三只小鸟雀跃着向山下跑去。 (全文连载完毕) 2007年11月25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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