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桃源春 |
| 作者:郭太白 作于:2007-11-22 9:25:55 访问:244 评论:0(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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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回监督会长舶来遇难蔺副支书让位贤人 桃源春 幸福园诗会有歌谣道: 江河生风掀逆浪,海洋披霞泛金波。 行者不知何处去?鱼鳖海怪霸山河! 第四十七回监督会长舶来遇难蔺副支书让位贤人 兴风作浪,纵然有妖魔鬼怪; 金棒奋起,定能够玉宇澄清。 自知之明,纳谏、纠错、任贤; 叹哉保守,顽劣固步自封! 老难受在一旁听他二人斗舌头,叼着卷烟袋只管笑。王炸一股一行摆着道理:“牛蛋,家务 事也要按理来。吃饱饭,生余事,胡生六趾指,儿媳妇也敢扳你这躁……” 犟牛筋自认占住了理,伸手指着王炸,嗓门更大了:“呸,好个不裂就炸的黑货,跟前走! 我今天要儿子实行一孩化,看那个崽娃子敢扳躁……哼,看你啥时候碰石头!” 谁把谁咒得咋咧!那王炸当真碰了石头。唉,提起这事,真叫人惋惜哪……近几天,踏泥庄的峥峥铁汉活包公、法制监督会会长王炸,被人打得焦头烂额;有人伤感、叹息,有人却幸灾乐祸说“没挨美!” 为了响应党的号召,弘扬民族文化、提倡民族风格,挖掘民族工艺、继承优良传统的工作在踏泥庄蓬勃开展起来。社里准备酬建刺绣工艺厂,社长郭志远派王炸去春阳湖畔的舶来城去联系木材。这春阳湖约三百多亩地大,原是一古代湖泊遗址。这里靠近交通要道,地理形势优越。改革开放后,外商纷纷投资在这里开办企业。不几年工夫,一片荒芜的丘陵地竟变成高楼林立的万国城镇了。因其建筑各抱地势,造型奇特,有世界各国不同风格特点,颇具异国情趣,所以当地人就将这座新兴的中外合资商城称做“舶来城”。舶来城为了美化环境,提供理想的游乐场所,就将这片古代湖洼盐碱地以石砌岸,从潇洒峪引来清流注入湖中;沿湖植林绿化,公路绕湖穿林,湖心还有松柏葱茏的小瀛洲,以曲桥接岸,亭台楼阁,点缀在湖山水色之中,这优美的风景区正在加紧建设,日新月异。 王炸坐在公共汽车上,他侧面坐着一位解放军战士。这位解放军战士见一孕妇提着行李兜,手拖五、六岁的小女孩站在廊道上,恰好在自己身旁,便起身将自己的坐位让与这年轻人:“大姐,坐这儿吧,我快下车啦。” 妇人感激得只是点头称谢。“谢谢,谢谢解放军同志。” 这时车上有几个穿着牛仔装,帽沿偏一方,腕臂纹蛇剑,上唇八字长,模样凶神恶煞的冒头青“丑洋八”朝这位解放军战士只喷唾沫,指指划划嘲笑着,挖苦着,“唔,咦”地怪叫着。“嘻嘻,瞧那两口,坐坐换换,哈哈,会给娘儿们显尖哟……” 妇人身后坐那八怪见妇人将行李兜放在坐椅下,乘其不注意用脚尖轻轻挑钩出,正要转移给另一位站着的八怪,却被周围旅客看得一清二楚,大家这个盯盯,那个瞅瞅,敢怒不敢言,惟有这位解放军战士刚才受了挖苦气还未消,又见他们横行不法,愤愤地问:“同志,你这是干什么!” 妇人低头看坐椅下,不见了自己的行李兜,回过头却见提在一个恶少手里。便说:“师傅,这兜是我的!”她起身恳求道。 “我捡到的,不然咋能在我手里。掏三张大团结还你!” “爱钱!还给人家,你想咋……”这八怪横眉竖眼,还想逃避。解放军战士一把扯住行李兜襻狠夺过来,还给妇人。这时坐位已被别人占去,解放军战士只好和妇人站在一旁,与那八怪互相咬牙怒目对视着。 公共汽车行至春阳湖畔,通向密林有条小径,解放军战士走下车去,这时,那四个八怪也跟着下了车。公共汽车掩门“呼”一声向前开去,四个八怪暗暗跟踪这位解放军战士,当跟到一个叫“小湖湾”的密林僻静处,这伙人便蜂涌而上,骂道:“狗的,站住!”战士回过头见是车上那一帮,便问:“同志,喊谁哩?” “狗的,还问喊谁,就喊你个王八蛋!” 战士知道这伙歹徒不怀好意,但也走不脱,就磨拳擦掌,把牙关咬得“咯叭”响,准备对付这意外之变。“同志,我和你等无仇无怨,何必纠缠……” “哼!无仇无怨,为啥多管闲事,炸你口外狗嘴。你是猪八戒,谁都拱!拱到爷们头上咧!” “我是解放军,你们想咋!”战士握紧拳头,理直气壮地说。 “你是屁,冒牌货!老子想教训你,打!”这伙歹徒将战士按倒在地,饱打一顿后,有个暴徒竟指缝夹着刮胡刀片在战士口角一边一刀,立时皮开肉绽,血流如注。 “强盗,你们这帮强盗!是黑团伙,社会渣滓,你们没有好下场……”战士握拳挣扎着,咬牙切齿怒骂着,招惹来不少看热闹的人。 “打死这诈骗犯!”“除了这伪装军人的贼!”八怪气急败坏,几个人贼喊捉贼,吆喝着将战士架起,扔入春阳湖中扬长而去。 清清的湖水,冲洗着战士面上的伤痕血迹,战士在清波中沉浮:“救命哪!救命哪……”隐约听见微弱的呼救声,在嘶哑地喊着。 岸上围观者愈来愈多,“快,救人哪!……”有人在高声喊。可惜没有舍身救命的英雄,战士被折磨得筋疲力尽,因与水性无缘,只见他忽上忽下,两只手时隐时现,举了举臂就什么也看不见了。水上泛起几个水泡,片片红晕。 这时公安干警赶到现场,春阳湖畔唯见点点血斑。 “那解放军战士被扔进湖中,凶手十一点二十分向西窜去……”有人向公安干警反映了情况。 一位好像是领导身份的干警,向围观的群众喊道:“同志们,朋友们,那个若将遇难者的尸体打捞出来,必当重重有奖。” 人群中一个彪形大汉挺身而出:“奖赏几百?请立合同。” “人民币叁佰元。” 大汉左手叉腰,右臂举起,五指分开冷冷地说:“够个啥,还不够当官的一顿饭钱!瞧,至少得这个数。先交钱,后打货。” …… 王炸听说春阳湖畔发生了血案,也顺便赶来观看。询问事情经过后,倒抽了口冷气,便匆匆离开现场,向木材公司赶去。 当他走在金富豪大街粮食贸易市场,行人拥拥挤挤。见一头戴遮凉布帽,金丝浅墨镜,大格花衬衫,垂须拖地喇叭牛仔裤的人;看了这竟使他“呃呃”连声,不敢抬头。 王炸暗暗思想:哎哟,舶来这地方,年轻人怎么倾心怪模式样打扮,象哈哈镜中照出的人物,粗陋猥亵,光怪离奇。多数人瞧见就屏住呼吸把头扭在一边或向上看……乡下人把这些人物称作“八怪”,也有叫他们“假洋疯子”。 这些八怪在人群中穿来挤去,谁料有个留披肩长发、把眼镜架在头顶上的八怪挤到王炸面前,竟在光天化日之下伸手掏走一个刚粜过黄豆的农民一匝现金。王炸看得清楚:大街行盗,怎能容得,他大叫:“抓小偷!”。这农民似有觉察,听见喊声摸自己衣兜后惊呼起来:“啊呀,我的钱!” 王炸出手扯住这小偷的衣领。小偷急了,左右挣扎不脱。周围立即走过来一帮八怪,狐鼻鼠眼凑耳叽咕几句,便饿虎扑食般向王炸围扑过来:“谁是小偷,谁是小偷!嗯?敢诬赖好人,打!” 好汉怕的四只手,可怜王炸有口难辨,被这帮恶匪拳打脚踢,额部顿时鲜血迸流。恶徒们还不罢休,猪八戒倒打一耙,把王炸竟咬成小偷了,嚷吵着要“揍死他”。在这紧要关头,洗泥乡建筑队在舶来承包修建楼房的工人们下班后从那里经过,看大街上围一圈人,不知出了什么事;老远就听见吆吆喝喝,喊骂不绝。 听人说八怪揍小偷,他们便三三两两拨过人群挤到跟前看个究竟。见那“小偷”被踩在脚下,浑身是土,脸上血迹泥污,还嘶哑着嗓子喊:“八怪,八怪,你们……你们才是小偷!”又见几个恶狼般的假洋小伙把所谓“小偷”打翻在地,踩着一只脚,还用拳头在身上擂鼓,嘴里恶狠狠地骂个不停。张兴贤一眼便认出了人“咦,那不是踏泥庄黑老包么,他咋能是小偷?……”还有几个说:“是啊,就是老王么。”只见他已毫无抵抗之力,只是遮头掩脑,衣裳也被撕得稀烂,不是听见声音,差点认不出来了。 兴贤等十多人走上前去。“伙计,这是我们的人,谁敢说是小偷!放了他!”暴徒们见来人势众,为头的示个眼色只得丢了王炸:“你是那个公司的?” “恭喜公司。” “你的人在我公司作案未遂,被抓住了。今后要严加管教,去你的吧!”他们捏着拳头正要 溜走,这时那粜黄豆的农民已叫来了警车。从车上走下四个持枪警察,提着明晃晃的手铐,把暴徒们抓个没费啥。 “王师,王师……” 几个乡党将王炸扶起来,拍打着他身上的尘土。“啊!”王炸扭头一看,见身边还是穿着类似洋八怪的人,面目竟那么熟悉,和善。这几个为他换了被撕破的衣裳,还体贴地问着他。 真是:恶八怪打了人,好八怪救了命,实想不到洋八怪还有仗义的好汉哩…… “你们是?……” “我是兴贤,咱是老同学嘛。”兴贤还把随同伙伴一一作了介绍,还有老乡党苗日新、郭荣亮、张彦成、姚春龙哩。 王炸一愣,呆呆盯着眼前的同学、乡党痛苦地一笑:“哦!兴贤,认得了。你是咱乡下人,咋弄都变洋啦,变得连老同学也不敢认了?” “老同学,明白人么,咋这糊涂……人常说:离家三步远,另是一层天。这里是丑洋八流行的世界,不打扮成洋八模样儿,再装装疯癫,别人就瞧不起,还要受欺辱,甚至挨打哩。所以……” 王炸听罢点着头缓慢地说:“哦,舶来这地方……原是这样……” 当下这几个乡亲护着王炸到医院包扎伤口,将他送回家去。 就在回家的那天中午,王会长躺在床上恍恍惚惚作了个梦。梦见自己才高俊样竟做了宋朝潘仁美的女婿,从此平步青云,当上最高人民法院院长。宰相潘仁美本是皇亲国戚,平日里骄横无忌,贪赃枉法,天下州县地方争相仿效。一时间搜刮民脂民膏,挥霍享受,贪污盗窃、请客送礼,成了时髦风,流行的时尚。弄得国无宁日,百姓怨声载道,上告潘仁美的状子从全国各地象云片一样向最高人民法院飞来…… 一天潘仁美祝寿,场面比皇上大婚还热闹。相府鼓乐弹唱,轻歌曼舞,宾客如云,高朋满座,厚礼纷至,接应不暇……这硬心肠的女婿,却将下边送来的状子,让人用食盒抬着去见岳丈。 酒过三巡,王院长再斟杯,向岳丈敬酒发问:“泰山大人,贵庚可贺,可知罪否!” 潘仁美接过酒一饮而尽,亮个杯底“嘿嘿”笑着说:“爱婿戏耍之言,也不分个场面!哈哈!岳父国之栋梁,功高盖世,名垂千古!谁敢诬蔑……” 周围一片欢呼:“丞相国之栋梁柱石,功高齐天。祝丞相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食盒抬来!”王院长一声传令,差役便将女婿的食盒抬到宴前。潘仁美还以为爱婿想亮亮他奉献的希奇珍玩贺礼哩。 这王院长却从食盒取出大卷纸状摆在潘仁美面前。潘仁美捧在手中问:“贤婿,这是那些高人墨宝?” “哼!这都是老百姓告你的状子……来人,给我拿下,押到最高人民法院,听候审判!”几个随同王院长来的法院差役,七手八脚将这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奸佞宰相,五花大绑,押下去听候审判。 潘仁美大叫:“贤婿,咋搞么!别闹着玩……不是我,你能当官,当尿官。享荣华富贵,享个狗屁!老夫看你是个苗苗,只想抬举你,保我潘家门脉,你这狗东西却反咬一口,不认主子来了……你忘恩负义,屈煞老丈矣!” 王院长道:“岳丈大人,我如今是国家臣子,不能吃昧心的食,当为国家办事。我包庇了你,你就要包庇人,包庇的人还要包庇一大群人……这些人误国害民,继续下去,怎么得了!” 在坐宾客个个目瞪口呆,有的说情,有的拦挡,有的闭口不语,有的浑身打颤像筛糠一样……还有人说:“王院长,潘太师是重臣皇亲,你难道不怕皇上怪罪下来杀头么!” 王炸大叫一声:“取虎头铡来,先铡下他这头。只要为国除奸,为民除害,我死有何足惜!” “王院长,不得鲁莽,应当审后依律定罪不迟,……”众官员同僚一齐跪下,王院长只得下令:“押下去听审。” 王夫人知道父亲罪大恶极,被自家女婿拘押,说不定要判死刑哩,便闹到最高人民法院找丈夫。见了面,她大喊大吵:“从朝廷到地方违法犯罪的不计其数,你为啥不管,却惩治我老父亲,他还是开国元勋哩,凭资格也该放过他!” 王院长义正严辞地说:“正因为他是开国元勋,肆无忌惮,做了天下贪官先行,才有天下这些腐败弊端。为了国家,为了人民,一定要拿他正法,不然……” 王潘氏见劝说无效,也知道丈夫这怪脾气,故意搂着丈夫脖子撒娇嚷吵着:“你忘恩负义!若是一意孤行,我就要和你离婚!” 王院长把她推在一边,狠拍着桌子厉声说:“我不判他,百姓骂了他,还要骂我,还要骂共产党哩……包庇坏人就是坏人!我要铁面无私,秉公办事!离婚就离婚,给我滚蛋!”他不禁喊出了声。 王炸气势汹汹在梦中发威,老伴把他捅了一拳头:“离婚,他爸,你说啥!咱两口老夫老妻的,要和我离婚……” “呸,就是你!”王炸吃了一惊,原来还睡在炕上哩。 这天志远开会结束,听说王炸挨了一顿冤枉打,没顾得回家就跑到他家去探望。进门后,只见王炸躺在炕上,头面用绷带裹得重重叠叠,脸肿成弥勒佛,一片青,一片红。志远搭眼望来,不禁吓了一跳。 “王会长,怎么回事,咋弄成这个样子?……” 王炸见志远来了,挣扎着坐起来;“唉,难提!叔不想告诉人,说出来简直让人笑话哩!叔咋说哩……唉!”王炸摇摇头只是叹气。 “咱叔侄俩,谁笑话谁,但说无妨”志远想听听详细经过。 王炸又“唉!”了声,低下头捂着伤痛处慢慢摆起来:“舶来城哪,舶来城!小偷掏了乡下人卖黄豆的钱,我看得真切。我这个人路见不平就想铲,谁知道栽了一跤。他们是偷盗团伙,反咬一口,不是遇见邻近乡党解围,群众还把我当贼娃子哩!差点把这一捏命送到舶来城哩!……唉,街上多少人围着看热闹,还有人喊‘抓住贼娃子给死打,打美,打狠!’你老叔浑身是口也难辩哪!镇关西势力大,气煞鲁提辖了。嗨,……志远,你叔胸闷难平哪!” 志远安慰他说:“叔,虽然咱踏泥庄成立了法制监督会,但是其它地方、城乡、工厂、街道还都没普遍实行,没有形成全国性的法制监督网。再加上法律流于形式,法不制权,赃官徇情枉法……所以他们猖狂得很,这一定会在改革大潮中逐步得到解决,全民法制一定会雷厉风行,犯罪分子定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志远,说实话,吃这碗饭,就要尽这个责。我要写信向中央捅一捅,眼看着把这些黑势力一网打尽,让人民过上好日子,世道才能安宁哪!我要建议全国各个机构都成立法制监督会,如果能多几个我这样的顶角牛,看他们还翻啥浪、起啥蛟!” “好,王会长,我赞成你这意见,你写吧!你受了伤,暴徒决不会有好下场,胜利终究属我们的。你是咱全社社员学习的榜样,你那愿望,也是咱全国人民的共同愿望。放心,这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宋支书和蔺副支书听到这消息也看望来了。二人进门来,见志远和王炸促膝而坐,侃侃言谈。昨日威风凛凛的王会长,今天像化了妆的胡敬德。他无端遭这祸,实在令人好气。老宋说:“志远,你那消息还灵哩。” “哦,好事不出门,奇闻传千里。咱村两个大头头都来了,你们的消息才算灵哩。”王炸和志远邀他二人坐到炕上来,二位支书脱鞋上炕,倚墙坐在一边。 “你俩咋知道的?”王炸问。 宋支书说:“唉,村里都响串了,大家都说准备看你哩。王会长遭人暗算,成新闻了。”王炸气愤地说:“是明算,不是暗算!嗨,不建全法制咋得了。舶来城哪,咋得了哩……”宋支书点点头说:“老王不知,这是一座经济开发区,新兴城镇,是咱市实行开放政策,引进外资兴办的合资企业基地。那里好比一座西方世界博物馆,在那里不但可以领略西方科技动态,还可以将其腐朽没落、低级趣味的生活方式,当反面教材教育群众。在那里可以熟悉社会,认识世界,开阔眼界,增长见识,对建设咱社会主义精神文明,提高民族自尊心是大有益处的。也许,有人会接受其反面,向往那花花世界,这次对你好比上了一堂政治课,也深刻教育了大家。” 志远接着说:“是啊,穷则思变,乱则思治。到头来,一定会有好收场。有人主张‘全盘西化’,鼓吹‘资产阶级自由化’,这些人妄图乱党变国,大发横财,所以……我看任何人要拉历史车轮后退,违背全国人民心愿都是办不到的。水流千弯终归海,时弊正在改革中克服,那舶来地方会成为现代化文明城镇的。到那时,咱几个一块重游这万国舶来城吧。” 王炸这才露出了笑容说:“对,要成为文明城镇的。若有法制监督会扶持正义,铲除邪恶,就不信治不了那些妖魔鬼怪!” 蔺副支书在一旁抽着烟,听着,弹着卷烟灰发表议论说:“老王,怪你么。呸,世事大得太哩,咱个蚂蚁咋能搬动泰山。今后出门小心谨慎好了。眼放亮点,光听、只看、嫑言传,免得引火烧身。这就是教训么!” 王炸听罢蔺副支书这话瞪着眼问:“你说怪我,我不认账!”他还用手掌在炕上拍拍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难道说稀里糊涂蒙混过关能成!嗨,怕个屁!今辈子还没怕过妖魔鬼怪,我就想豁住这命和他拼到底哩……” 王炸问得蔺副支书有点不自在,脸上不觉升了温度。蔺他又续了一支香烟,不卑不亢地哼嚷着:“王会长,只怕弓太硬了伤弦,自家要吃苦的。” 王炸略一思索低头说:“伤弦?……吃苦?……命也敢抡,还怕个屁!蔺支书,墙头草……是咱做的?咱是共产党员吗……” 蔺副支书听了王炸一番言语,自觉心中有愧,他换了口气说:“呸,兄弟批评老哥,不对就不对。老宋,志远在当面,今后咋样对,咱就咋样来,呸……” “我说要改造!”王炸粗声拙气地又迸出一句。 蔺副支书不高兴了,也有些拙腔硬味:“老了还改造,改造到那头去,呸!” 宋支书见二人话不投机又解释说:“老蔺是老干部,这多年为集体干了不少事,功不可没。虽然走错几步,错误总是难免的嘛。蔺支书,这个改造,就是纠正错误,连我、志远、咱都要改造哩,老王也不例外。” 听老宋这话,王炸和志远都笑了。志远说:“对,咱都要不断学习,不断改造哩。” 蔺副支书这才心平气和下来:“对对对,呸,是要改造的。今天我想给咱村立个功,商量一下看咋样?” 几个人齐声说:“好么,欢迎,要立功还有啥说……” 宋支书还说:“瞅,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老蔺花甲之年,雄心还大得太哩。” 原来蔺副支书有个表弟在西安干大事,他早提说过:“蔺哥,丢下这农村干部,到外边做生意。你在外边闯,有条件嘛,有资本也有后盾嘛。三、五年保让你买个单元,手里握几个万。搬到城里洋乎洋乎,眼宽眼宽,坐着来钱。……” 蔺副支书心里有底,想借这机会摔驮子,所以他仰起头“哈哈”一笑说:“老宋,呸,知人善任么!要敢用年轻人,我还是下我的海,捞到鱼吃鱼,捞到虾吃虾……呸,说实在话,志远年轻有为,有领导能力,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我推荐他当副支书,这不是伯乐相马的功劳么!” 宋支书见老蔺无心政事。听他的话味,心里早抛了锚,故不想再勉强,便说:“啊唷,咱今天是探望老王来咧,这荐贤会,一箭双雕,成绩不小哩!只是志远是我……”他还没讲完,蔺副支书打着哈哈忙说:“老宋,志远是你啥哩?侄娃子,呸,你不能退。我今提起,当我先退。你以老带新嘛,咱退也有个先后,呸……” 宋支书早注意到志远是人才,是接班人哩!今天蔺副支书推荐他,宋支书也表了态:“蔺支书真有眼光。志远这几年当社长成绩显著。发现人才,委以重任,确实是事业兴旺发达的关键哩。” 志远连连摇头:“蔺支书,有一份热,发一份光。志远能挑几副担子?何况干部任职,咱村早已有荐、选、考的先例,咋能说踏泥庄再没人才了!” 宋支书这才对志远说:“这个这个,当然要通过荐、选、考么。蔺支书今天提名表姓,就是荐么。” 志远见在坐的正、副支书都捧自己,忙说:“我有意见!我建议:还是召开党员会,让大家集思广益,尽量选用德才兼备的年轻人。” 蔺副支书接住话茬说:“志远,行!呸,宋支书,俗话说:是话不是话,提起放不下,趁我这炉膛塞那几节子硬柴还火旺着哩,咱就趁热打铁,今晚召开党员会,当会保荐咱贤侄。” 宋支书笑道:“好,老蔺,你选那接班人,也是哥瞅的接班人哩。你是相马伯乐,把哥的接班人争跑了,哥咋弄么?” “有办法,给你么,另相一个。” “谁?” “志远。” “志远接谁?” 蔺副支书用胳膊拐将老宋一扛笑着说:“过几年,志远再来接你,呸,往后的事,不用咱操心了。” 宋支书拍一下手叫声“好”。 “那咱立即开会。老王,明天再来看你。”蔺副支书说罢,三个都向王炸告别,跳下炕台,招着手,跨步走出门去。 真也是:人生须臾一场空,谁将功过细品评? 踏星跨斗匹乌兔,改天换地缚虎龙! 燕雀焉识鸿鹄志,昆鸟鹏难囚鹦鹉笼。 修身立业真不易,流芳留臭都有名。 出了王炸家门,志远畏畏痴痴,蔺副支书扯着他臂膀拉了一下说:“小伙子,咋发腻哩?昨晚没睡好,困啦,还要我牵鼻梁子么!” 这老蔺弄得志远哭笑不得,只有“嗨,嗨”几声不言不语勉强移动着步子。宋支书在后面不出声地打着哈哈。走了好一程路,宋支书才问:“老蔺,这盘棋你准备咋下?” 蔺副支书“哼哼”一笑:“卒子过河当车用,何况多的是车、马、炮对阵……” 到了村委会办公室,蔺副支书主动用广播传起人来。一袋烟工夫,所有党员干部都坐在办公室。宋支书先开言道:“这个这个,长江后浪推前浪,要让人才往上闪,不能让周郎、孔明挑旗旗、关公、赵云当马夫,所以召集大家来,要筑拜将台。大家看谁是帅才,能做咱踏泥庄的大元帅?……” 幸福园诗会有歌谣道: 五好家庭树标兵,一村一巷竞文明。 但愿神州淳教化,精神物质庆双丰。 第四十八回欢迎文明示范匾参观五好家庭巷 欢迎欢迎,村头锣鼓咚咚; 文明示范匾,全体社员挣。 参观参观,招惹游人不断, 五好家庭巷,鲜花四海绽。 蔺副支书早已准备好许多空白小纸条,油笔芯,每人一张纸条,一个油笔芯。宋支书不加思索便写了五个字“志当存高远”。豁嘴老头子爱社迷咧了咧嘴唇子也写了五个字“志雄是英杰”。有写“志士英豪佐”。有写“志同联杰袂”。更多的则是:正:宋英杰,副:郭志远。最后由尹禹超、杨柳风检票。二人向大家公布结果,你道是个啥?禹超说:“三十二票杰为首”,柳风接着说:“两个十六要志扶。”这时,啷唧口起身拍着手笑道:“好好好,嫽嫽嫽。我给咱唱几句:‘三月子里来桃花开,欢迎咱志远上擂台。齐心协力鼓干劲,文明示范显将才!嘚儿打,咣咣咣,啷唧口,哩唧口,嘚儿哩口啷唧口。……’” 正值阳春三月,因为年年在这个月要大搞文明礼貌宣传活动,所以大家称为“文明礼貌月”。从今年开始,乡政府准备在全乡范围内评一次“双文明村”,举行挂匾颁奖大会。踏泥庄在首次评奖中获得了“双文明村”称号。双文明就是精神文明与物质文明。文明礼貌,传统美德继承了,高尚风格发扬了,新的榜样树立了,精神面貌全变了。 “咚咚咚,口口口,咚咚依咚依口口……”忽听远处传来一阵敲锣打鼓声。 村子大街小巷都打扫得格外干净,人们聚集在踏泥街西头沥青路旁的停车场上等候着。大家在欢呼、跳跃、多么令人欢欣鼓舞的盛会啊! 志远自那天党员会选为副支书后,他向乡党委、村支部写了任职决心书。只见他着中山国服,举止端庄,骑自行车忙前顾后,有条不紊地布置着会场。 志远对红白理事会的乐队指挥张志龙说:“志龙,抬咱那家具去。” 志龙说了声“走,咱的人,抬家伙走。”挥臂招手便吆喝了几个小伙向文化宫跑去。霎时工夫,踏泥庄沸腾了。志龙领着踏泥庄的鼓乐队,敲锣打鼓出了西门,在踏泥街的十字路口停下来。 志龙站在前面,右手举着马锣神气活现地一晃一晃,鼓乐队便敲得更起劲了。这时只见老远驰来三挂骡车,敲敲打打,愈来愈近,眨眼工夫就到了踏泥街口。骡车队的队员们都穿着蓝底镶黄边的对襟民族装,骡车上彩旗迎风招展,赶车的小伙打扮得犹如古代武将模样,握着根茶杯儿粗细的齐腰短棒,跟在后面撒起飞毛腿紧追不舍,忽又跃上骡背;骡车向前飞驰,好不威风。到广场上,他抽抽打打,鞭梢在半空“叭叭”直响,回旋三圈,引得大家拍手叫绝。骡车后面紧跟着是辆吉普车,车上坐着主持挂匾仪式的乡政府领导。吉普车后又有大轿子车,坐着各村、社来贺喜的群众代表。 眼看骡车就要进村了,先是九根三眼炮,共二十七响,震得山摇地动。接着好几串足有丈把长的鞭炮,挂在涂有彩圈的高竹竿上,噼呖啪啦闪着银花蹦落下来。踏泥庄的鼓乐队使劲敲打着,真个热闹非凡。秧歌队分男女两排,男穿一色镶边对襟橘黄涤良上衣,女着镶边的粉红、翠绿掏襟花绸衫、彩绸裤,腰里系着大红绫纱载歌载舞,步子轻盈,边扭边唱: 中华文明要光大呀,迎接文明礼貌月哪! 爱党爱国又爱社呀,四化征途当模范哟。 …… 秧歌队和少先队向乡领导和来贺喜的群众代表献了花束,人们都沉浸在幸福欢乐的海洋中。踏泥庄的鼓乐队在前边领路,骡车同欢乐的人群一并来到文化宫四化宏图馆前。 挂匾仪式在四化宏图馆举行。由乡党委书记李治国主持,村、社代表及踏泥庄干部列席坐在台前,广大群众像看电影一样,依次坐在台下连椅上。 李书记走上主席台向广大群众招手问好,只听这么一声“所有社员、干部、来宾同志们,大家好。”台下锣鼓声、喧闹声嘎然而止,接着是一阵热烈的掌声。李书记向大家宣布大会程序,介绍了参加祝贺的各地来宾后说:“第一项:鸣炮开会。”会场前又是一阵鞭炮声。“第二项:各位来宾就坐。”“第三项:由乡长姜振秦宣读文明示范村准则。” 姜乡长红脸大个偏背头,穿着银灰色中山服,讲话瓦沟滚核桃,干脆利落,群众听了都点头。他说:“本乡为了在建设‘四化’中提倡精神文明和发扬传统美德、五讲四美,促进全乡成为一个双‘文明乡’;现列出以下条款作为评选文明示范村的衡量标准。 一、爱党爱国,狠抓政治思想,狠促经济开发,村风端正好事多,生产值高贡献大,按时、超额完成国家的各项征购任务。” 二、勤劳致富有方,干部群众齐心协力,大干四化,科学种田,劳动致富,富能携贫,全社每人平均年收入在伍仟元以上。 三、大兴讲文明、讲礼貌的新风尚。树民族正气,兴民族文化,活跃群众生活,组织民间业余文体活动。村有文化宫、敬老院;社有幼儿园,家家订报纸,五好家庭比例超过全村户数一半。 四、村容整洁,道路平整,植树造林面积达全村总面积百分之三十以上。 五、干部作风正派,群众团结,互帮互助,互敬互爱,无歪风邪气。 姜乡长读完,李书记接着说:“第四项:乡领导讲话。我就给咱说几句。各位代表、干部社员们,根据以上条件,踏泥庄多年来完成国家各项任务名列本乡前茅,新村规划整齐别致,颇具现代化新农村风貌。村办企业十余项,各种专业户三十五家,全村每人平均月收入在玖佰元以上,五好家庭占全村百分之六十五,不但是双文明村的典范,还是民俗文化村的典范,而且还有全市著名的五好家庭巷,所以经过全乡干部扩大会议评选,一致提议通过踏泥庄为‘文明示范村’。愿踏泥庄村文明之花愈开愈鲜艳,结出丰硕的果实来。完啦。”台上代表向踏泥庄社员鼓掌祝贺,台下社员也向各地来宾鼓掌还礼。 当宣布到“举行挂匾仪式”时。乡党委书记和乡长,一人扶着一个角儿,将披红搭彩的金字匾交递到踏泥庄支书宋英杰和副支书郭志远手中。大伙你端梯子,他递元钉,三锤两梆子,便将匾挂在四化宏图馆大门上正中。匾上写着“文明示范村”五个蓝底金字。落款:洗泥乡党委政府赠。 最后踏泥庄支部书记讲话。只见宋支书精神抖擞,语调铿锵,声音好像铁锤敲洪钟,能听几里。他说:“我们踏泥庄多年来在党的关怀和培育下,迈出了可喜的一步。这小小成绩,是微不足道的,但还存在不少缺点和问题;我们的步子还不大,开拓精神还赶不上新形势的需要。为了将两个文明建设搞好,为了彻底改善人民生活,今后要打破老框框,因地制宜采取一些措施:既是集体化,又是责任制,既是承包田;又是合作社,走共同富裕的道路。 这个这个,发扬成绩,总结经验,吸取教训,克服缺点,以利再战。我们的干部决不搞特殊化,争当火车头。干部与群众同心协力,拧成一股绳,发现问题,及时解决,一起干“四化”。这个这个,在管理上不断改进,工作上要有新招、有自己的特色。我们还要学习兄弟村的长处,取人之长,补已之短,求真务实,开拓进取,干出更大成绩来。” 宋支书讲罢,来宾代表广仁庄支部书记广凌云走上讲台。广仁庄也是洗泥乡的先进村。广支书讲话很激动,很振奋人心。他说话有些口吃,他说:“同……同……同……同志们,来到人家踏……踏泥庄,受到很大教育,人说不看不知道,看了吓一跳,真是名不虚传。宋……宋……宋……宋支书他是那样说的,也是那样做的,所以才有这么大变化。看……看……,看人家比自己真叫人惭愧得很!我们要以踏泥庄为榜样,奋起直追,在四化征途发扬两个文明建设,发扬比、学、赶、帮、超精神和毅力。来……来……来个八仙过海,大显神通!……” 这真是:洗泥乡里广仁村,模范干部广凌云。 毛遂自荐挑重担,捐财捐款捐青春。 是他组织合作社,农林牧副树奇勋。 成绩显著不自满,先进取经超先进。 凌云讲罢,一阵潮水般掌声过后,只见台下豁地站起了爱社迷。这豁嘴老头,举臂高喊:“我来几句!” “欢迎,欢迎……”大家立即答了喊声。当爱社迷走上讲台后,台前才肃静下来。他说;“各位领导,各位代表伙计们,咱可说哩,我是踏泥庄的老粗,我认为咱踏泥庄所取得的成绩,全归功于党和政府的英明领导。咱可说哩,今后,我们全体社员更要加把劲,戒骄戒躁,发扬优良传统,争取更大光荣,把一切献给党,献给祖国的后代子孙。……” 爱社迷讲完,李治国书记随即宣布会议结束。人们像一道彩河,涌出了文化宫宏图馆,流向踏泥庄的四面八方。 第二天早饭时,九点半左右,忽听“哔哔”几声,村里来了两辆大轿子车,进村后在村道中的幸福牌坊附近停下来。只见这些客人在窗内有的举大拇指,有的点头窃窃互语,显得分外高兴。领队的是个年轻人,他环视左右向大伙示意闯前探路,便打开车门下了车。 恰好,志远端碗正在门前吃饭,望见村道上停的客车,知道来者有因,便放下碗走了过来,看到底是那里来的贵宾。 “师傅,这是踏泥庄吧?” 志远一个箭步迎上前去,笑着答:“是啊,师傅,你找谁?有啥事?”只见这约摸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身穿灰色雪花呢西装,内套豆黄毛衣,留偏背头,虽然清瘦,两只大眼睛炯炯有神,显得甚是英俊潇洒。他主动走向前和志远握手,并掏出香烟:“师傅,我们是河阳县的,在报纸上经常看到有关咱踏泥庄的报导,咱村在三中全会后,面貌焕然一新。这次为咱这五好家庭巷,我们县委组织全县乡、村、社代表前来参观。我姓赵叫易俗,是县委宣传部负责人。” 志远听说,慌忙招呼:“好嘛,欢迎你们啦。吃过饭没有?” “吃过了,早晨七点吃过饭上路的。请问乡党,咱村支书、社长是那家那户?能不能替咱喊一声?” 志远不由笑了。“噢,我是咱村副支书,也是代理社长。姓郭,叫志远。赵先生,前面是村招待所,请朋友们到那边先喝茶,休息一会,我领大家去转转,咱来了多少客人?” “有七、八十个人哩。” “好,我马上给咱安排中午伙食。” “哎——到前边,招待所。”易俗喊着,并伸长右臂向前一指,大轿子车便穿过幸福牌坊向东开去。出了“紫气东来”门,车到招待所门前停下,车上男男女女都下来了,年龄最大的白发苍苍,有的弓着背,有的还留着胡须;年龄最小的蹦蹦跳跳,娃气还没脱掉,朝气蓬勃,生龙活虎,看来还不满二十岁哩。志远向大家问候:“同志们,一路辛苦了。”大家都笑容满面地点头致意,并和志远握了手。大伙在他陪同下,跟着走进招待所。 大伙好奇地看着院子幽雅的景致,只有志远绕过花坛抢先踏上了台阶。招待所负责人郭文哲是这副支书的父亲,志远喊了声:“爸!”“哎。”文哲应声忙从所务办公室走出。只见这位老所长背头已有缕缕白丝,鼻梁上架着绛红宽边眼镜,穿黑色仿毛中山装上衣,笔挺的深蓝裤子,举止端庄不俗,说话文雅和气,“志远,啥事么?”文哲问。 志远急急地说:“爸,来了河阳县的参观团。远客,先准备茶水,中午安排八十个人的伙食。……” 正说着,大伙儿也都三三两两进了招待所大厅。志远向大家作了介绍:“同志们,朋友们,我代表踏泥庄党支部、村委会欢迎大家光临,欢迎大家批评指导。因时间仓促,照顾不到,请朋友们原谅。这位是招待所负责人,也是我的父亲。他是西安市委离休干部,在生活上有啥意见、要求,尽量和他交流。” 易俗跟在志远后边,志远回过身来向父亲介绍:“这位是参观团的领队赵易俗。”文哲走上前亲切地说:“赵同志,您好。”他和易俗握了手,向众位客人含笑点头致意,招手问 候,示意大家就坐。大厅里放着十张圆桌,一霎时人都坐得满满的。每个桌上都整齐地放着八个细白瓷花茶杯,一盒带咀的金丝猴香烟。大家正在休憩谈笑着,却听见音乐奏起古典名曲《春江花月夜》来,顿时大厅噪音立减,大伙被这悦耳的音乐迷住了,有的侧耳凝听,有的还眯着眼睛用手叩打着节拍哩,感觉异常轻松愉快。招待所定此曲为“迎宾曲”,大凡举行宴会都要放的。 没一袋烟工夫,只听“沓沓沓”一阵脚步声。“同志们,你们好。”随即听见幽雅宏亮的普通话问好声。大家回头望来,但见五个女服务员身着粉红色琵琶襟短衫,翠绿滚边,淡紫色盘花纽扣,左胸前机绣着一小朵兰花;天蓝色筒裤,黑高跟方口皮鞋,出现在大厅上。这大概是专为女服务员设计的所服吧!他们个个亭亭玉立,分外秀美,这五张笑脸像花蝴蝶一般热情地为大家逐桌斟茶。 易俗和志远、老所长坐在一桌。他不住地称赞:“郭支书,我跑了不少地方,感觉咱踏泥庄很特别,真正在咱村领略了我们民族的优秀传统。你们发扬民族的精萃、美德,就是好,令人受益非浅啊!……” 志远笑道:“易俗,咱这乡是白乐天的家乡,咱这村虽是民俗文化村;要突出民俗文化,传统美德,可能还有很大差距哩!” 易俗听罢劲也大了,说:“好,这我再考虑考虑,提些建议,写信寄来。” “那更欢迎咧!” 喝过茶水,忽听一阵哨子响,大家都起身离坐,由易俗带队,郭支书陪同沿东门外一条南北通道朝北走去,走到十字路口,拐个弯,就是五好家庭巷。 哟,简直非同一般!村道是砂石水泥路面,路两旁都是用水泥预制板封盖的排水暗道。村道整齐,路面洁净,沿路又有一搂粗两行梧桐罩荫。 志远陪领队的赵易俗走进巷东首郭海舟家。 一进院子,只见海舟正在院前的压水井前压水,媳妇刘亚珍洗衣裳还没洗完,海舟晃着身子将满满一桶水提到亚珍身旁。 “七爸,忙哩!”志远喊了声。海舟和亚珍见志远领个陌生人进了门,都放下手中的活,笑脸迎上前来。志远又喊了声“婶婶”,亚珍笑着点头“噢”了一声。 海舟说:“志远,快陪客人屋里坐。” 亚珍也说:“屋里坐么,婶婶给咱泡茶……”只见亚珍眉长眼大,脑后用绿纱扎结着一把散发,穿红平绒掏襟衫,可体合身,七个本色“一”字形葡萄纽排列有致,浅绿花呢方口鞋,毛蓝涤卡筒裤。她笑不作声,柔语似莺。让坐、抹桌、取烟、传茶,真有令人可钦可敬的魅力。 易俗见海舟约摸三十岁出头,比志远年轻,便惊讶地悄声暗问:“……郭支书,这小两口也是你的上辈么?” 志远附耳说:“是么,他是我的堂叔父哩,在近族中排行第七。”于是又喊了声:“七爸,我陪客人到咱家转转。嗨,咋在院子摆那么多木料?” “加工做家具,搞副业么。人常说:若要发,副业加庄稼。”海舟拿过烟盒,抽出两支递给易俗和志远,并亲自扳开打火机与他二人点燃。亚珍将茶杯儿洗抹,拿过来与他三人斟满说:“志远,这是槐花蜜糖水,新的,尝尝。可好生照应客人。” 海舟他妈、他大都是六十开外的人了。他妈看望女儿去了,他大圪拧着小步也到前屋来应承。看老人那满面深纹,黑而瘦削的身体就知道他经历过大半辈子的风雨艰辛。志远见老人出来忙起身让坐:“爷爷,这里坐。这是河阳县来的远客,专门参观咱五好家庭巷的,七十多人哩。” “志远,你们坐,快点坐。来了客人,那好么!……客人吃过饭没有?让你婶婶给客人做饭。”亚珍倚门也问:“爸呀,你说做啥饭?远,婶婶给客人摊煎饼、扯长面,行吧?再炒几碟喝酒菜,还有瓶‘西凤’哩……”二人连连摇手,志远说:“不不不,不敢,婶婶……” “哎,咋么?这可是你婶的拿手戏。亚珍,爸这里还有几瓶罐头,撬开,添上。至少弄八个酒菜,叫客人多喝几杯。” 亚珍点头,“嗯”了声,便向厨房走去,志远见小婶子领旨后围起花围裙,便发了慌,立起来喊:“爷爷,嫑麻烦,叫婶婶不敢张罗,招待所已安排好客人的伙食了。他又对亚珍说:“好我的婶婶哩,你千万听你侄子说,我们马上要走的!” 正在这时,内房里传来唤声:“亚珍,谁来啦,嚷吵啥哩么?”亚珍跑过去将头探进房子低声说:“爷爷,是河阳县来的客人。” “啊,连客人吵啥么!以和为贵好……河阳县来的?……请来坐坐。” 志远向赵易俗解释,这是海舟的爷爷,八十五岁了,在前年得了中风,经过一番治疗,因有全家人精心护理,也是年龄关系,还一直偏瘫;说话虽有点涩强含糊,但能听明白。老人躺在火炕上,听来了客人,又听说是河阳县的,急得不能下炕,叫孙子唤媳妇地喊着要见。 “远,你祖爷让客人进去坐坐哩!”亚珍说。 易俗拉了拉志远:“走,进去看看老人家。” 亚珍先给爷爷打了报告:“爷爷,客人是你志远领来的,志远和客人都看你来了。” 老人家更是高兴,听说是志远领来的,又喊起了志远,志远说:“祖爷,客人来了。” 易俗随即也唤“老爷爷。” “噢,孩子。你就是河……河阳县来的?” 易俗点了点头。 老人拿出身边的卷烟、饼干、橘子……摆在一个不大的搪瓷茶盘内:“孩子,你陪客人吃么!” 易俗坐在炕台上握住老人的手说:“老爷爷,那东西你留着吃。太感谢了,老爷爷。” 易俗早注意到火炕上几床新被子叠得四楞见线,整整齐齐挨墙放着,被子上还盖个大花毛巾。单子虽是土布线织的蓝方格大块块,但铺得那么平整。墙四周用白灰粉刷过,连顶棚也是用白纸筋灰粉过的。对面墙上贴着古装戏剧四吊和两张风景名胜画,地上放着一个新式柜 桌,桌上放着闹钟、花瓶,显得整洁清雅。 “老爷爷,你和谁在这炕上睡哩?” “我儿子和儿媳妇,都是孝子,把我照顾得可周到哩。要不,我骨头早沦了。这多年生活条件好,家也富裕,这都是享党……党的福啊!”老人家今天说这几句话,劲也好像大了,吐字也真了。易俗听罢连连点头。 海舟他爸接住话茬:“同志,我这儿媳妇是好样的哩,她不但照应我老两口,还把他爷爷体贴得头头是到。提盆倒尿,舀洗脸水,经管服药,都是她一手干。连扫炕,叠被子她都包了。” 这么一说,把在一旁的亚珍给说怪咧,扭身走出房门。志远看小婶子羞得跑啦,忙叫:“婶婶,不要走,还要你介绍经验哩!”把大家都惹得笑了起来。 志远又说:“可不是。我小婶子确实是好媳妇,从没与村院人叮吵过。她不但尊敬自己爷爷、父母,还对村院所有老人同样尊敬。干活吃苦利索,踏泥庄没有人不夸她。” 远,谁家侄子夸婶婶呀!”亚珍在外边说了一句,大家都笑了。 易俗握住老人的手说:“老爷爷,望你多多保重,下次有机会再来看你老人家。” “好,好。”老人答着,高兴地点点头。 大家三三两两、成群结队地从五好家庭户走出,高兴地议论着今天的参观收获。他们排起队,由易俗和志远领着向招待所走去。这真是: 江山如此多娇,粹风举世自豪。 但愿承先启后,发扬广掀高潮。 易俗抬头望望对志远说:“咦,招待所门口那不是我干爸?”说着便加快了脚步大喊:“爸——正想去你家,还没来得及哩……” “娃子,听说你来了,干爸专门在这里等你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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