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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春
作者:郭太白  作于:2007-11-22 8:48:09  访问:200  评论:0(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桃源春幸福园诗会有歌谣道:
   好男儿,志在四方;
   好巾帼,寸步不让!
   是谁点燃生命的火花,
   是谁指引了前进的方向?
   是谁哟,
   扬波洗涤浑身污浊?
   又是谁哟,
   喋血谱写光辉乐章?
   ……
   第四十一回二浪子刑满回乡里新社员初登望河楼
   望河楼上,极目望河山;
   悲喜交集,试步迈阳关。
   人生坎坷,鸿毛焉泰山;
   芳兮臭兮,夜寐常不安……
   “李书记,再见!”
   “好,你们忙吧。”李书记向茂千和二浪子招招手,便跨上自行车回乡政府去了。
   “军师大叔,上马。”二浪子将茂千扶上马,自己也纵身跃上马背,将马屁股一拍,只听一声嘶叫便翻过渭河大坝朝渭河林场飞奔去了。
   却说那名闻遐迩的二浪子,能文能武。能文,他上过职业技校,对机械修配原理了如指掌。有一次高勋善开收割机出了故障,还不懂毛病在那里,正发慌时,二浪子来了,他说:“兄弟,拿工具来,哥看看。”他这里敲敲,那里拧拧,三锤两梆子竟修好了。能武,他从小喜欢抡枪舞棒。曾拜庄上老武术家郭振林为师,晨晨舞拳,夜夜操戈,学了几手硬工夫。人常说好汉怕的四只手,但二浪子出手不凡,真能以一当十哩。同龄小伙和他玩逛,他足扫环周,拳格八面,几十个人也近他不得,这便是众所周知的了。所以几年来他恃武功而无忌,把谁也没瞧在眼里。好抱打不平,肯在外边招惹是非。
   一次在古池镇上卖菜,有个地头蛇不知底还想在他头上搔毛,挑捡几节胖莲菜大大咧咧要走。二浪子看在眼里,气上心来:“师傅,没糊涂吧,忘了付钱?”
   地头蛇扭过头来,翻着眼珠儿,摆弄付凶神恶煞的鬼相,唾一口,狠狠歪骂:“呸,把他家的,你说啥……老子吃菜还没掏过腰包哩!”
   二浪子听罢,火气上冲,头发直竖,牙也“嘎巴嘎巴”要咬碎似的:“厮狗,菜搁下!驴眼睁开!看爷扒你这皮!”他一纵身把这地头蛇伸手抓住衣领扯过来,一遮一拨,摔个狗吃屎;二浪子一脚踩在他背上,弯下腰拳头像擂鼓似的打将起来,真好似鲁提辖拳打镇关西一般,打得这恶虫头上脸上鲜血迸流。二浪子指头弹着这歪葫芦的脑壳训斥着:“蛤蟆逆,今天轻轻教训教训你,要你尝尝爷这厉害!嫑装蒜,起来起来……”他起身三把两抓收拾了菜摊,夺路而走。后边涌来成十个同伙磨拳擦掌,气势汹汹地吱骂着:“娃子,有本事就嫑跑,老子卸你这腿……”
   二浪子扭头一看便移步在卖锨把的摊子,扔下壹元钱抽个木棒,纵身跃到摊外空地演起武来。好似孙大圣下凡,把一根胳膊粗细的棍棒使得“嗖嗖嗖”直响,看得人眼花潦乱。“哼,地头蛇,跟前走,叫你瞧瞧爷这威风……”这帮恶虫看得目瞪口呆。二浪子大吼:“来么,那个不要命的来么,老子一个换你十个!”说罢便背着莲菜袋子,提着木棒晃晃,闪出条路,迳自去了。
   不久,公安机关整顿社会治安,这个被收拾过的镇关西通过网络活动关节,强加罪名,借故报复。二浪子被人告发,说他寻衅打人,破坏安定团结,扰乱社会治安,被判处有期徒刑……
   
   真是穷日子艰难富日子快,不觉晃了整三载。这天他刑满释放回家,到了踏泥街上,便问路旁行人:“这地方是踏泥庄吧?”
   “不错,是踏泥街么!”过路人答。
   “踏泥街?”二浪子纳闷了。他心想三年前受法时这里还是一片绿乎乎的庄稼,坑坑凹凹的土路,如今成了车辆往来不断的沥青油路,还出现这么气派一条街?他边走边望,张家酱院、家电修理部、艺术彩照馆、老李羊肉泡馍馆、桃花源酒家、旗袍专卖店、幸福百货商店……真是目不暇接。
   “金平哥,回来啦!”只见老远有人喊。
   “回来了,咱村成大城镇咧,还有这么多专卖店哩!”真像到另一个地方哟。他寻觅着旧物,观赏着新景,觉得心里高兴,满面羞惭。故乡翻天覆地,人民生活确实提高了。座座红楼出绿树,人人笑脸迎春来。他走着、看着、想着。
   “二浪子,来么。”杨白劳正在招呼顾客。突然望见二浪子回来了,忙喊一声,迎出门来。
   二浪子走近前来道:“大叔,你好,今后我要正名分,重新做人,不敢再叫‘二浪子’了。大叔今天撇下农田事,东家掌炉头。明天专来参观你这馆子。”
   “来,吃一碗羊肉泡,品品大叔这味咋响。”
   二浪子连连作揖:“多谢大叔,今天吃过了,明天非来给你凑个热闹不可。”
   杨白劳那么一喊,四邻对面听见二浪子回来了都出门招呼“浪哥,刚回来么……”霎时工夫,大人小娃就把二浪子围起来。二浪子转着圈儿向周围群众抱拳打拱,微笑着说:“刚回来,伯伯呀,兄弟呀,诸位乡党,大家好么。”
   “变啦,瞧瞧,二浪子知礼知法,再不像过去冒失莽撞的神气了。浪子回头金不换,依我说,大家今后叫他‘金不换’好了。”杨白劳见大伙围住二浪子开玩笑地说。
   “不,大叔,各位父老乡亲,我是个罪人,为咱踏泥庄丢了脸,对不起咱各位社员,对不起踏泥庄哩!是党给我指明了方向,教育我重新做人。我要感谢共产党,今后还要老老实实向大家学习,接受群众监督改造,为四化建设出力!”
   “你有功夫,不可丢哟。孩子,记住,永远记住:自卫防身属正义,抱打不平是英雄,坏人该受法律制裁呀……国家法律的确正大光明。办案人员不可听信坏人挑拨,贪图吃黑食,不分青红皂白哪!今后凡事要按理来。‘金不换’,你看咱踏泥庄这两年变化多快,回来要好
   好务正事哩!”杨白劳拉住二浪子的手深情地说。
   “记住了。大叔,大家放心,我要继续练武、健体、强身、痛改前非。我想日后组织一班年轻人,成立个武术表演队,出外演出,为咱踏泥庄争光,立功赎罪。”
   二浪子辞了众位乡亲,回到家里。却是空洞洞的,他前后搜寻着。前后门大开没有人影,莫非假诸葛想哄走司马懿哩!他知道媳妇没走多远,踏进门就喊:“惠菊——”
   “哎”,惠菊正在后院挤羊奶,听见有人叫她,这声音好熟悉哩!她心里盘算着,莫非金平回来了……便端着羊奶盆子走进来。
   惠菊是个贤惠能干媳妇,这几年确也受了一番辛苦。
   真也是:
   好社好景大路,群众携手致富;
   勤劳喜得硕果,笑颜常逐心头雾。
   二浪子听见惠菊在后院应声,走到后院,不由吃了一惊。后院拴着三只大奶羊,还有两只雪白的羊羔。只只膘肥体壮,奶羊吊着葫芦大的奶包,鼓鼓囊囊,一走一摇三摆,真喜人哩。惠菊见后果然猜得不错:“你……回来了……”她快步迎上前去。金平紧紧搂住惠菊,吻了几下,亲昵地望着她问:“惠菊,回来了。这些奶羊都是咱家的么?”
   惠菊说:“看你,不是咱家的还是借的羊拴在咱后院么!这三只羊平均每天挤十五斤奶哩。”惠菊眨巴着大眼睛打量着金平只是笑。
   “好乖乖,十五斤奶卖两块多钱哩,光这几个羊每月就是伍陆拾块,还不算出崽子,积肥哩……”
   “今年鲜羊奶涨价了,每斤收购二毛二,你算算,每天平均三块多哩!你看那边。”惠菊指着东墙角的鸡栏舍。“里边还有七十多只罗斯鸡哩。平均每天收五十个鸡子……”
   “哎哟,怪不道村子变样子咧!我没在家,回来照样住楼房。惠菊,你跟谁学这些致富经验哩?”
   “咱这羊是养羊专业户任更新送的羊娃发展的;罗斯鸡么,是孵化专业户哈密蚩大叔送的小鸡娃。羊养大了,鸡看成了,还钱他们硬是不收,还羊娃又不要,他们说是扶贫哩。如今咱富了,你也回来了,该好好谢谢他们。”
   “难得,难得,世上还有这号事哩!”他惭愧地低下了头。
   “先休息去,我给你挤羊奶打鸡蛋。回来后你要吸取教训,好好做人么!”
   “那还用说。惠菊,从今后当好人,做好事,我要跑在前边哩。”
   惠菊到厨房去了。
   二浪子揭开房子门帘,打量着家里的一物一件:电视机、洗衣机、电风扇……他悔恨地坐在床沿上:“唉!前多年咱这货咋这样不成器,不入辙哩。中华武术是咱们民族的瑰宝,国家现在提倡,为的是继承发扬,健体强身,而自己咋能不压事,火气大,学几招动不动就以打出手,招惹是非哩!嗨,全怪太年轻,做事欠稳重,才落了这个前科犯的名声……”
   惠菊将羊奶打荷包蛋做成了,盛满一大碗端来放在桌上:“前几年劝你,老是耳不挂腮,给自己酿成苦果,今后看你还听我的么!?”
   金平笑了。他拿起筷子吃着答着:“惠菊,听你的!新社会讲男女平等,商量办事。我没在家你把日子熬成了,金平若再胡整,你就赶我出门,咋向?……”
   “哎哟看你,咋说这话……只要你有志气,记取以前的错,知道跤是咋样栽的就行了。”
   二浪子和惠菊连说带笑饱餐一顿真个痛快。三年没吃过爱人做的饭了,今天又回到这相亲相爱的幸福家庭,又该享天伦之乐了。媳妇惠菊是那么热情耐心地帮助,难道咱今后还能学那犟子梁么!他心澜起伏,不由踱出房门,在院前打起拳来。
   “嘿,嘿!”的号子声和拳打脚踢声飞出了院子,一阵阵精彩的拳术演习惊动四邻的大人小娃。村里人听说二浪子回来了,也都到他家来探望,他心领神会于拳路之中,骋驰、跳跃、回拳、飞腿……也顾不上招呼来人。
   志远来了。“金平,功夫还没丢哪!”
   二浪子听声音,回头见是社长郭志远,便停住手脚:“志远哥,高兴啦,在院子蹦蹦玩么。”金平向大伙儿打了招呼,发了香烟,拉住志远的手。
   “乡亲们,叔嫂们,自家的人回来了……”忽听外边有人喊。只见成群结伴的人不断走进门来。
   金平见这么多人都看他来了,忙向大家抱拳鞠躬说:“大叔大婶们,兄弟姐妹们。我金平是红旗下生,红旗下长的年轻人,有负于党的培养教育,有负于乡亲们对我的愿望。大家能来看我,我对大家这关心表示感谢!志远哥,今天当着乡亲的面,我向党保证,向乡亲们保证,今后立志重做新人……”
   志远说:“金平兄弟,党相信你,乡亲们相信你,就扎扎实实干,不信弄不出一番事来。”
   “理发口来!”却说村子里那个跛腿理发员王兴运从村道经过,见二浪子家前院人声噪杂,便将驮着理发工具箱的自行车推进院门:“喂,金平,回来啦!三年没给你服过务,今天叫你瞧瞧哥这手艺,让兄弟容光焕发!”
   志远说:“好么,你王哥这几年受过专业培训,服务热情周到。男女理发这一门,剃、推、削、烫,吹染盘头、美容化妆、样样内行,连外村的小伙、姑娘都找他哩!今天兄弟回来,让他露一手高招。”
   “不敢,不敢!郭社长这样说,王哥一定给兄弟理好蓬头,洗净垢面,保证让兄弟舒服、满意。”
   头一天直到晚上十二点人来得没个断,第二天清早麻麻亮,二浪子就翻身起床。他对着镜子梳洗一番,还将惠菊那亮发油抹了点,穿上刚买的那套土红色高尔夫呢西服套装,黑皮鞋擦得乌光发亮,走起路也有了精神。“惠菊,今早想出去转转。”
   “转朋友么,转亲戚?还是转东转西,游山玩景去?”
   二浪子笑了。他高兴得手舞足蹈,唱花百嘚地说:“哪嘟哟,咿嗨哟,看看咱村的新面貌。”
   惠菊说:“你想看景,我陪你当导游。”
   “导游!”二浪子惊奇地说:“咱这村我啥不知道,还要你当导游?……”
   惠菊笑了,用指头剜了下二浪子说:“傻瓜,你可知道咱村也有公园啦,幸福园、文化宫、招待所、还有望河楼……”
   “哦,和城里差不多啦,你不说,我还在鼓里蒙着。走,给我当导游,还要在踏泥街转转哩。……”
   惠菊说:“都去那达,我心里有底,桃花岭、西崖凹、村办工厂家挨家……”
   “惠菊错了,西崖丘,那达还有西崖凹哩?”惠菊盯着丈夫“呸”了一声只笑:“老眼光,西崖丘早变成西崖凹咧!”
   惠菊换了件喇叭袖花旗袍陪他在村东村西,村前村后转了一圈,来到东门外观赏了幸福园、文化宫和招待所。在招待所叫了一盘莲菜炒肉片,一碗八宝甜饭美美吃了顿,顺便将剩下那半瓶“柳林春”白酒装在裤兜向南走去。出了南门,一幅优美的图画展现在眼前。惠菊指着东南坝上的拐角说:“瞧么,看那楼!”
   “哦,楼,好咖咖[好咖咖]:陕西方言。是一种惊奇的感叹。如好乖乖等。,美得太哩!能随便上么?”
   “能,志远哥给了我钥匙,专门要我陪你登楼哩。”
   金平“啧啧”赞不绝口:“惠菊,这就是你说那望河楼么?就是。志远哥这人真不简单,他啥都想到咧!”
   只见那渭河大堤如绿色长龙,向西南东北延伸而去。他不由感慨地叹道:“哦,变了,变了,料不到变得这么快哩!”堤坡柳丝迎风摆动,杨叶拍手哈哈笑,像是在欢迎刚归来的故乡主人。就在这茫茫苍翠的长堤上,一座雕梁画栋三层重檐攒顶楼阁矗立在石垒砖砌的坝旁台基上。五彩精绘的复檐下挂着蓝底金字大匾,“望河楼”三字在阳光映照下熠熠生辉。啊,何等雄伟,何等壮丽。祖国在飞跃,踏泥庄在飞跃!真难料哟。他俩信步绕过西堤坡沿台阶拾级而上,登上了望河楼。
   他凭栏远眺,渭水如银带穿林而过。茫茫森林,荡荡禾海,踏泥庄村子古城环绕,真如一巨型花舟。绿树掩映,红楼错落。昔日的荒荆塬,如今成了桃花岭,披上艳如彩缎的盛装。踏泥庄新街,油路穿巷,车水马龙,一片繁荣景象。他再向西南望去,不由惊叫一声:“哟,还当你开玩笑,真个不见西崖丘啦……”
   “咋向,你四周八下都瞧瞧……”
   “好乖乖,真是天也变,地也变,连人也变得年轻漂亮咧,真是日新月异哩……”
   惠菊说笑似的,边笑边说边比划,“可不是哩。去年我做个梦,梦见那西崖丘生出两个翅膀。从那以后,西崖丘再就不见踪影了……”
   原来约有百多亩地大的西崖丘高圪瘩,因建砖瓦厂,修踏泥街及踏泥庄新村建设用土硬是夷为平地了。如今望去,只见禾海澎湃,厂楼相接。仅仅三年,农业改革竟有如此殊功,党这政策实堪伟大!今后自己这路该咋样走……,他陷于沉思之中。
   此时旭日普照,山河增色。二浪子暗暗下定决心,两口携手走下楼来。
   这真是:自新悔误重登程,誓抛肝胆献国膺。
   人生不为英杰事,谁愿身后留朽名!
   “惠菊,人都说陕西省不大,出了两个愣娃[愣娃]:陕西话。指敢闯敢干,不考虑后果的人。陕西的两个愣娃一个是李自成、一个是张献忠,都是明末农民起义领袖。,我想再添一个,看咋向?”
   惠菊听后气呼呼地问“添谁,添你?你刚回来几天,也想当愣娃!”
   
   幸福园诗会有歌谣道:
   美的图景美时光,美的姑娘美的郎
   美的旋律美的歌,美的事业美名扬
   
   第四十二回二浪子回头金不换三姑娘偏爱换油郎
   
   
   
   浪子回头,英风不减;千金难买,虎将一员。
   奋当捐躯,勇当贡献,为国争光,永铭心田。
   金平解释说:“不,惠菊,我想当的不是那号愣娃,是大干四化那出色人物。”
   “哦,想当出色人物。多少年,才听你说了一句人话!你说,想承揽啥事么?”
   金平笑嘻嘻地走到惠菊面前,把她吻了一下:“嗯,弄啥,弄机械。”
   惠菊努着嘴用指头剜了下金平额颅说:“弄机械,我不信。你这笨狗还想撵上撒欢那兔哩!”
   金平傲慢地背着手,仰着头,踱着八字步说:“惠菊,咋眼光哪么浅!人常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你也把黄河看成一条线喽……”
   
   二浪子刑满释放回家,立志想把自己的瞎瞎名气收回来,创个好名誉;趁自己年轻力壮,不弄个样样行行,咋能甘休!他考虑农业机械化就是农业的出路;靠自己这基础,文化水平,再加上“爱”,岂不前途无量!……想自己受法前曾上过一年农机修配学习班,买了好多关于农机的参考资料,别说武术特长吧,就在这三年劳改中,还设计试绘过多种新型农机草图哩。
   一天,他去找社长郭志远了。“志远哥,兄弟给你送礼来咧。”
   “金平,开屁玩笑。要办啥事,尽管直说,哥保证尽心尽力。咱社设有拒礼簿,禁绝纳礼受赂,谁不知道。那怕一分钱的瓜子,哥都不要,不敢开这玩笑。”
   “志远哥,我想制一台咱农村当前最需要,但是还没有的机械。”
   “啥机械么?”志远问。
   “玉米碎杆机!”
   “碎杆机?那就是饲料粉碎机么!”
   金平连连摆手说:“不是,不是。”
   “那又是啥哩?”志远瞪着眼睛问:“要这机械干啥用场?咱饲料厂有大型、小型禾杆粉碎机。豆杆、麦杆都能粉,何必只粉玉米杆哩?……”
   “志远哥,我说是在田里粉鲜玉米杆,搞禾杆还田的‘禾田粉杆机’,也叫‘还田机’。”
   “那有这种机械哩?”
   金平掏出图纸:“志远哥,先看这,这是我设计的玉米碎杆机图纸,我想把它送到省农业机械厂去,让厂方试验生产。”
   志远看了后说:“好,金平,你想得太周到了。真想不到,咱踏泥庄还出个农机设计师,了不起哩。”
   “志远哥,你说,省农业机械厂会不会生产咱这机械?”
   “金平,这多年咱农村肥源紧缺,农民为了方便,凭化肥过日子,把地硬弄糟了。唉,没办法哪!毛主席早说过肥料是植物的粮食,农业的根本出路在于机械化,谁不盼有个玉米粉杆机搞还田,对改良土壤,增加肥力,提高产量是再好不过了。既方便又省事,群众欢迎;我想,省农业机械厂肯定乐意生产。若确实成功,还会给你奖励哩。”
   志远一番话说得金平劲头更大了。“志远哥,这任务交给我办,一定给咱联系成功,兄弟不图名,不为利,只想把咱农业生产搞上去,只要能做出贡献就够高兴了。”
   “好,有志者,事竟成。金平,祝你成功。社委会支持你,有啥困难随时找我联系。”
   “那还用说,不找你可寻谁哩……”
   第二天,金平穿上那西服套装,白底蓝碎花衬衫,红格子领带一打。搭眼看来,真还有归国华侨气派哩!他提上旅行兜到西安去,志远送他上了车。
   他到西安城一迳先去省农业机械厂。
   “同志,有事吗?”传达室同志和气地问。
   “师傅,我来联系农机,找厂长。”金平信口答道。
   “哦,你向前走,有座办公楼,是厂务办公室,到那边问问。”传达室那同志年老花甲,将头探出窗外向前指了一下。
   金平顺着厂楼相挟的水泥大道向前走去。前面有一座乳黄色瓷砖砌的三层楼房,大门前挂着醒目的牌子“陕西省农业机械厂厂务办公室”。跨进厂务办公室,厂长和有关领导正在会议厅研究工作。金平推开那花格玻璃弹簧门问:“同志,厂长在么?”
   王经农厂长听有人找他,起身离坐,迎上前来和金平握手:“同志,你找谁哩?”
   “厂长,各位领导,商量个事。我这有个农机设计图,你们研究研究,看用得上不?”金平仰头盯着这戴眼镜态度和蔼地王厂长。
   王厂长和在坐的领导同志听说还有啥农机设计图,欣喜异常,兴趣盎然。王厂长说:“可以嘛,同志,坐下,让我瞧瞧是啥新型农机!”
   金平将图纸双手递给王厂长。
   “同志,是什么新型机械哟?”有个在坐领导也焦急地问。
   “禾杆还田机。”
   “怎么用场?”
   “扳过玉米的地,拖拉机用它前冲后拖在田间粉碎玉米杆或其它禾杆,进行禾杆还田。优点是犁地后粉碎的秸渣可以和土壤匀和。现在没这种机械,有了这种机械将会大受农民欢迎哩!”
   王厂长看后说:“同志,这图是谁设计的?”
   “咋向?问题可能不少……”
   “你叫什么名字,啥单位工作?”
   “我叫金平,是咱渭城市洗泥乡踏泥庄村农民。”
   “噢,好、好、好,在报纸上经常看到踏泥庄的生产改革及致富经验哩。一个普通农民,能设计出禾杆还田机,真是难能可贵呀。这图纸尽管存在不少问题,你这思路和设计总的情况是成功的。小伙子,你不愧是有知识有文化的新农民。”王厂长目光又转向在坐的车间各位干部:“诸位领导,渭城金平同志给咱献宝来了。让我们表示衷心感谢!他这图纸对咱启发很大,咱们搞农机没能和农民交朋友,不能深入实际调查研究,所以工作搞不好,产品滞销。今后咱要开放办厂,走出去,请进来,多向广大农民师傅请教哩。金平同志,你这图纸就留在厂里,要研究改进设计,咱厂决定马上实验生产,一定将这台机器搞成功,到那一天哪,再写信向你贺喜,还得请你来观察、验收生产功能哩。”
   “好,太感谢了。”
   “王厂长,金同志有渊博学识,了解农村需求,就聘他在咱厂设计科干事吧。”
   老王,金同志有农业实践经验,对机械有研究,让他协助工作将会大有效益。”
   各位领导传阅过图纸后,都赞成这禾杆还田机设计合理,科学实用。大家议论纷纷,要求聘请金平到厂工作。但金平却婉言谢绝了。
   “王厂长,各位领导,希望日后多多关照。打扰了,再见吧。”金平和各领导握手告别。
   
   二浪子刚走出农机厂大门,许英俊带着三姑娘郭秀花过来了。英俊骑着红色嘉陵轻骑,全神贯注,端视前方,秀花一眼望见金平便喊:“金平哥,你也到省上来咧。”
   英俊听是金平,忙刹住车。只见秀花苗条的个儿沁香的身,水色的圆脸白又嫩,细弯的月眉大大的眼,笑绽樱桃小花唇;串银耳环左右摆,一把散发彩髻新;粉红嵌边偏襟衫,天蓝百褶短纱裙;缕花高跟翠凉鞋,长筒丝袜白珣珣。
   “金平哥,你办啥事么?”英俊问。
   金平信口答道:“英俊,我到农机厂办点事。你兄妹俩来旅游吧?”
   英俊哈哈一笑说:“买几件衣服,准备结婚么,到时候少不了哥给咱张罗帮忙。”
   “那还用说,到时候哥准来吃你那喜糖。”
   一阵笑声之后,秀花跨上车,英俊向前驶去。金平不由暗暗思忖:啊,三姑娘配换油郎啦,他一路走着,沉浸在回忆之中。
   这英俊是山里人,父母亲在解放前逃难来到这里,给人熬长工度日。父亲早年病逝,唯独他和母亲娘儿俩过日子。三年前他还住的是解放初盖那三间旧厦房,都二十五、六岁啦,总问不下个媳妇。农村实行大改革后,生产节节上升,经济蓬勃发展。运输专业户郭育兴扶贫,给他捐了台榨油机,从此英俊为群众加工榨油,有时间还用油出去换棉籽,结果轻骑买上了,还盖了一座宽敞的平房。真是:个头不高志不小,机械行当抓得早。穷则思变,起根发苗,扶贫扶起个大富豪。来料加工、兑换、外销,信誉愈来愈高。
   三姑娘郭秀花是运输专业户郭育兴的小女儿,长得俊俏灵俐。多年来说了不少对象她都看不中,不答应,所以年龄比英俊小不了几岁。
   这天三姑娘来到英俊家,看英俊正在榨油机旁忙的不得开交,便笑眯眯开言问:“俊哥,看你忙成这样子,既要顾里,还要忙外,够累了,咋不请人帮忙哩?”
   英俊听是三姑娘。只当她开玩笑,顺口答了句:“三妹子,你说请谁哩,谁家有闲人哩!”
   “俊哥,你娶个快活媳妇不就能经常给你帮忙么。”
   英俊听后仰头望着她:“媳妇,哥是换油郎,成天懂成油人儿,还有谁攀哥哩……”
   三姑娘纤细的身肢扭了一匝,偷偷捂着嘴,只是笑:“嗯,不信没有。若有人帮你洗,也不至弄成油人了!”
   英俊这才“噗哧”笑出了声:“那你就给哥介绍一个吧。若瞅准了,弄稳了,事办成了,哥可要好好谢媒人哩。”
   “你先说咋样谢法,我听听。”
   “你是小红娘,请你坐上席,多敬几杯酒,看行么?若有门搭户对的好向,三妹子,哥给你再介绍个好女婿……哥若在成亲那天,还要好好谢你爸哩,不是你爸捐赠这台榨油机,咋能有咱今天这经济大翻身哩!”
   秀花听了低垂着头笑个不停:“俊哥,这是党的政策英明伟大么!应当以实际行动感谢党,感谢国家,为国家多作贡献。”
   “知道了,秀花。你先说给哥瞅那达个媳妇?”
   “咱社的,一村一院,你愿意么?”
   “是谁家的姑娘,让哥心里明白明白,亮堂亮堂,再回旋考虑……”英俊步步紧逼,问得秀花脸上泛起红晕,却是不好开口。便岔开话题道:“妹子不喝酒,你又敬个啥哩?”
   “不难,不难,三妹子不喝酒,点心相敬嘛!肉罐头、鱼罐头、苹果罐头梨罐头、白葡萄酒好香槟,高级料子扯一身,这你该满意吧?……哥只问,她是谁?”
   秀花望着蓝天上的云彩,高兴地听着树上“叽叽喳喳”的鸟叫声,慢腾腾地说:“俊哥,是运输专业户……”
   “运输专业户好几家哩,你说到底是那家的姑娘?”
   “哎,要问这,俊哥,明天再告诉你。傻俊哥!”秀花转过身去一溜烟地跑了。英俊喊:“秀花,只要事办成,先吃哥的酥油桶底,驴蛋油糕,咱可有的是油哪!”
   没想到今天,他们竟进省城扯衣服预备结婚了。
   这真是: 郎勤女贤好春光,合家一心富路长。
   情真意切结伴侣,凤凰飞进光棍堂。
   英俊对秀花说:“既来西安,咱多逛几天,在那兴庆宫、大雁塔都看看。当年状元郎雁塔题名表姓字,金花插帽辉宫墙。咱俩拍个古装结婚照,也把那蟒袍玉带,凤冠霞帔穿戴穿戴,把咱们中华民族的威风荣耀耍耍么……”
   英俊的话说得秀花只是笑,她摆弄了下戏剧上花旦的姿势得意地说:“咱两想到一搭啦。我也想说在古城西安来,要拍古装结婚照,要拍现代中国旗袍婚礼照,还要拍嘛,德国婚纱照……,有中有洋,你看咋向?都享受享受。”
   “秀花,你想当洋娃娃嘛!”
   “不,还是中国心,永远都是中国心!……”秀花还有意将拳头攥得紧紧地。
   他俩坐电车到兴庆宫站下了车,秀花说:“英俊,快瞅,那边有个‘向阳汽修厂’。你表弟黑蛋不是开汽修厂么?”
   英俊一指拉着秀花说:“就是他的汽修厂。这黑蛋真有胆量,才二十二岁,学了三年半,还没结婚就办厂咧。厂名也用我大舅的大名,听说弄得挺不错哩。咱来了,先到他那里转转。”
   秀花牵着英俊的手甩了下,抿嘴笑笑说:“嘿,咱踏泥庄人,不论大小都能干,提起那个不是呱呱叫哩。就拿你,起根发苗,谁能料今天这英俊真英俊。”
   “黑蛋——”这黑蛋正名叫李先锋,村里人都知道,挂在嘴上常叫的黑蛋是奶名。先锋正在院子修车,听有人喊“黑蛋”,知道肯定是来了家里的朋友,不然自家虽然长得有点黑矮,谁敢那么不尊重哩!便抬头望去,忙放下手中的工具,不由半跑上前拉住英俊的手说:“我
   道是谁,还是表哥。秀花,你也来了。……”
   “秀花,快,进来。黑蛋,从今后,不能再喊秀花,她是你表嫂了。”英俊招呼在门外呆着的秀花,又笑着对先锋说。
   先锋这才迎上前去:“兄弟不知今天是嫂嫂咧,冒犯表嫂,不怪罪么。往后就喊嫂嫂。”
   秀花笑着说:“不怪不怪,兄弟。不知不为怪么,嫂嫂这名子还不是人叫的。”
   先锋说:“嘿嘿,嫂嫂,别人敢,今后,兄弟就不敢叫了。”
   英俊环视这个“向阳汽修厂”,有修车机房、露天修车场、工人宿舍、还有厂长办公室,不大的院子停了五辆小鳖盖出租车,四、五个工人忙着喷漆、检修。……先锋在腰里卸下钥匙说:“表哥,你和嫂嫂住宿嘛,兄弟有单元楼,三室一厅,就在后院那六号住宅楼四单元三楼西户,这是门上钥匙。兄弟嘛,晚上就在厂里。表哥,嫂嫂,咱先到对面长庆斋饭店吃饭去。”
   “兄弟,我和你嫂嫂刚吃过。你很忙,我俩找那单元去。”英俊说罢便拉着秀花向后院走去。
   先锋手里拿着工具,目送着他俩,还在喊个不停:“表哥,还有件事哩,不敢忘了。本来我想回去一趟,你来了,回去给家中你大舅捎壹仟元,是少了点,就说兄弟刚买了单元,手中不宽。”
   
桃源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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