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斗文学
首页 八斗文学 新闻 八斗文学 文库 八斗文学 文集 八斗文学 指导 八斗文学 作家 八斗文学 个人 八斗文学 会员 八斗文学 诗词 八斗文学 编辑 八斗文学 留言 八斗文学
现在时间:2008年9月8日 星期一
 您现在的位置是:八斗文学 > 个人文集 > 朱江文集 > 文章欣赏:柔美的山野花(影视文学)
柔美的山野花(影视文学)
作者:朱江  作于:2007-11-19 16:15:48  访问:406  评论:1(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柔美的山野花
   
   
   
   (影视文学剧本)
   
   
   
   顺笑(策划)
   朱江(执笔)
   
   
   
   
   
   
   
   
   
   
   一九九二年五月四日
   
   
   
   内容简介
   
   
   
   本故事表现了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一对青年知识份子的苦难历程。剧情紧紧围绕主人公鸣琪和冬妹的爱情故事,以他们的“复婚”为线索,展示了主人公的学习、生活和坎坷经历,以及那个特殊年代的世态人情,同时更赞颂了主人公坚贞的爱情和挚着的报国之心。
   故事情节颇为曲折离奇,引人反思。正是:
   鸣琪哥书生意气、拳拳之心报国、有情人终成眷属;
   冬妹女娇娘柔美、眷眷之情坚贞、好人们终得团圆。
   
   
   
   
   
   
   目录
   
   内容简介..........................2
   目  录............................3
   主要人物表........................4
   序  幕……………………………………5
   第一章……………………………………6
   第二章……………………………………17
   第三章……………………………………29
   第四章……………………………………47
   第五章……………………………………54
   第六章……………………………………59
   第七章……………………………………66
   第八章……………………………………70
   第九章……………………………………86
   第十章……………………………………94
   第十一章…………………………………104
   第十二章…………………………………123
   尾声……………………………………126
   后记……………………………………127
   主要人物表
   
   杨鸣琪——东云大学外语系68级学生
   叶冬妹——山兰县一中教师
   艺玲——山兰县文教局长
   刘超——云岭市文化局干事
   肖琳——昆华艺术学院青年教师
   骆华——云艺师院青年教师
   小小——中央音乐学院学生
   点点——昆华艺术学院学生
   王洋——军区文工团钢琴作曲家
   乔丽——军区文工团演员、王洋妻
   乔之音——中央音乐学院教授、乔丽父
   郝奎——中国人民解放军某部团长
   张学伟——中国人民解放军某部副政委
   黄正新——中国人民解放军某部政治处主任
   侯树亮——中国人民解放军某部政治处协理员
   邓昆——中国人民解放军某部干部股干事
   韩自军——中国人民解放军某部一连长
   王排长——中国人民解放军某部一连二排长
   小刘——中国人民解放军某部团部通讯员
   肖教授——东云大学外语系教授、肖琳父
   某领导——东云大学清宣队领导
   季维——东云大学外语系学生
   张朝东——山兰县良锋镇革委会主任
   兰莲芝——张朝东妻
   陈大爹——牛南村贫管会委员
   老头——张朝东父
   虎子——一被迫害的青年群众
   老太婆——收买童养媳的老妇人
   女接待员——山兰县文教局接待员
   男办事员——山兰县革委会办事员
   
   序幕
   
   
   (1)滇南的初春、寒气袭人。
   美丽的青羊湖,波光粼粼。
   一束白色的山野花从天外缓缓飘来,轻盈地坠入水中。平静的湖面上激起一层层波环,波环渐渐地推移出画面。银幕上,由远及近地推出片名:《柔美的山野花》。
   (2)层次起伏的山峦,蜿蜒曲折的小道上,三个人影隐隐约约地出现。人们可以看见一个妇女带着一男一女两个幼儿,拖着疲惫的步履,艰难地在移动。
   演员、职员表由上至下重叠在画面上。如泣如诉的音乐在天地间回旋……
   
   
   
   
   
   
   
   第一章
   
   (3)三双脚的特写。
   艰难地在泥泞中一步一步地前进,镜头向前拉摇,从咖啡色的裤子到军上衣,一直到面部停下来。
   一双深陷而美丽的大眼睛里,饱含着忧伤的泪水,一滴一滴汗水顺着白皙的脸颊往下淌;轮廓分明的双唇紧闭,说不尽的苦楚,让人一看就明白她饱经风霜,经历了艰苦的磨难。
   她,就是本片的主人公——叶冬妹。
   
   (4)冬妹回头望望身后的两个孩子:大的一个是女孩,大约五岁,叫小小;小的一个是男孩,大约三岁左右,叫点点。他们虽然衣着褛烂,但长得十分可爱。她一只手把小男孩抱起来,另一只手牵着小女孩,身上还背着包袱,艰难地前进。
   
   (5)前面,出现一座简陋的军营。军营在一个大山谷前面的半开阔地带;军营门口,两名卫兵一丝不苟地在履行自己的职责。
   冬妹母子三人走向军营。
   卫兵和蔼地走过来,问:“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冬妹疲惫至极,难以支撑。
   她一边把孩子放在地上,一边举起一只手:“同志,我们找个人……”说着欲倒。
   卫兵赶忙上前扶住冬妹,一边说:“大嫂,你们找谁呀?”
   小小:“叔叔,我们找爸爸。他们说,爸爸在你们这儿!我们已经走了好多天好多天了!”
   点点:“叔叔,妈妈没有钱,我们还没有吃饭……”
   卫兵:“啊,啊!走吧,大嫂,你们先进去再说吧!”说着,另一卫兵引她们三人向营房里走去。
   
   (6)团政治处。通讯员小刘正热情地给冬妹三人倒水。冬妹坐在靠背椅上,孩子们依偎在她面前。政治处协理员侯树亮亲切地问她:“大嫂,你找的人叫什么名字?”
   冬妹:“杨鸣琪。”
   侯协理员:“他是你丈夫?
   冬妹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侯协理员眼中闪过一丝疑云:“杨鸣琪?我认识。他的家属?怎麽我没听说过呢……”
   冬妹一听,未等他说完,眼里便涌出泪水。她不无忧怨地说:“不!他是东云大学六九级的学生。我们自幼相识。六七年他回到家乡,我们就结了婚。可是,后来我们又分开了。现在孩子们这麽小,我们生活无着落,只好来找他了……”
   侯协理员:“哦,是这样!”他又安慰冬妹说:“你们来的事,我们刚才已向首长汇报了。张副政委一会儿就来了,你慢慢地向他谈吧!”
   说时,张副政委和通讯员小刘已走进政治处。冬妹欲站起来,却又偏倒。张副政委赶前一步扶住她说:“请坐,请坐。怎麽回事?”
   侯协理员上前低声向张副政委汇报。张副政委:“哦……,哦……”
   冬妹满含热泪,无比悲伤地:“首长,你要为我们作主啊!……”说完,一阵寒噤,又累又饿,差点晕过去。
   张副政委:“小刘,赶快安排她们吃饭,让她们好好休息一下。”
   通讯员:“是!”
   
   (7)团政治处里间办公室。
   张副政委一边抽着烟,一边来回踱着步沉思着。侯协理员坐在旁边椅子上,望着首长等待着什麽,桌上放着卷宗档案。
   侯协理员:“我们查了杨鸣琪的档案资料。根椐记载,他确实结了一次婚。但1969年已经离婚。当时决定把他留在部队,主要考虑到他外语专业突出,多才多艺;有一个姑妈是烈士。至于结婚离婚问题,当时认为既已离婚,也就没有关系,当然也就没有过多去追问。这是一个疏忽,只注意了一方面而忽略了另一方面。……”
   张副政委:“现在不是做检查的时候。我们现在考虑的是,叶冬妹既然找到部队来,我们就该找到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
   侯协理员沉默不语。
   张副政委沉默俄倾,对侯协理员说:“好吧,你现在安排杨鸣琪去和叶冬妹见一下面。”
   候协理员举手行礼:“是。”走出门去。
   
   (8)屋里,张副政委继续沉思。
   画面化入(回忆):
   三年前,部队从滇西换防来到荒凉偏辟的大山夹。一切都要从新开始:(以下叠印)
   画面:战士们在用木头和茅草盖营房。
   画面:战士们在开劈新的训练场地。
   画面:战士们在开劈生产基地。
   
   (9)(继续回忆)刚盖好不久的团部会议室里,正在开着党委会。团长、政委、主任等围坐在会议桌前。
   会议已进行到最后。团长郝奎站起来说:“部队营建任务,已基本落实到党委各位成员的头上。现在还有最后一项,也是一项最艰巨的任务,全省各大学毕业的近千名大学生,响应毛主席走与工农兵相结合的道路,已分到我们团接受再教育。军党委决定,我团组建四个大学生连,这管理问题由谁负责?”
   首长们有的笑笑,有的不语。
   团参谋长不无揶揄地:“这些大学生,知识分子嘛,怕是不好管!”
   有的人又笑起来:“张副政委也是大学生嘛!”
   政治处主任黄正新也笑笑:“莫非具有光荣传统的英雄团里,还没有人自告奋勇?”
   大家都把眼光集中到张副政委身上。
   张学伟副政委看起来是个文质彬彬的军人,陆军学院军政系毕业。他身材高大,但性格温和,说话语调轻柔,脸上始终带着微笑,处处使人感到和蔼可亲。他是部队里唯一有一定学历的首长。这时他也笑笑,正欲发言,团长郝奎直率地:“我看这任务非老张莫属!”
   众首长:“同意!”
   张副政委笑着说:“那好吧,我就先管起来,干着再说!”
   
   (10)镜头化出(现实)
   张副政委在团政治处办公室沉思过来。他用手摸着下巴自言自语地说:“嗨,学生们结束部队再教育,都分到地方工作去了,想不到现在剩下几个留在部队的学生兵,还出这点事!”接着他猛吸一口烟:“走,找老郝去!”
   
   (11)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向前奔去。骑在马上的通讯员小刘,快马扬鞭奔弛到一个连队营房前,飞身下马。他对着迎面而来的一连连长韩自军,“啪”地一个敬礼,随着递上一张字条。
   韩连长还礼后摊开字条,只见上面写着:“一连:请速通知你连杨鸣琪同志到团部招待所会见其爱人和孩子。——团部”
   韩连长望着飞马远去的小刘背影,转身向连部走去。
   韩连长来到二排战士宿舍,径直向角落里一张床走去。他对着蚊帐里大喊一声:“杨鸣琪!”蚊帐里一阵骚动:“有!”随即钻出一张表情冷漠的脸。
   韩连长:“你在干什麽?”
   杨鸣琪:“我在睡觉。”
   韩连长:“这麽早,睡什麽觉?”说着把蚊帐拉开。只见床里靠墙的一面全摆满了书,除了马列毛著外,还有样板戏、歌曲、外文等书藉。
   韩连长:“你看什麽书?”说着拉开被子。只见被子下面放着一本外语书;一卷稿子上写满外语;旁边还有一支钢笔。
   杨鸣琪:“我……”
   韩连长:“小杨,叫你少看点这些书 !这些年批判死人洋人,还没够吗?”
   杨鸣琪:“这是英语,世界上大多数国家通用的,将来说不定还要用的。”
   韩连长:“少放点毒!怪不得有的人要叫你们老臭,小心将来吃亏!”
   鸣琪:“连长,这……这……将来肯定还要用的……”
   韩连长笑笑说:“好了!好了!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你老婆带着孩子找你来了!”
   鸣琪脑子里仿佛“轰”地一声,半天愕然地:“什麽?……”
   韩连长:“你老婆带着孩子找你来了!”
   鸣琪:“这不可能!我已经没有老婆,我已经离婚了!”
   韩连长:“杨鸣琪同志,你别发呆气了。这是团部刚送来的通知,她们在团部等你,赶快去吧!”
   鸣琪如梦方醒:“啊,真的?好吧。我去!”同宿舍的其他战士见状,大笑。一戴眼镜的学生兵说:“老杨,真是艳福不浅,送个老婆来了!哈哈!哈哈哈!”众笑。
   鸣琪赶紧溜出宿舍,向团部招待所走去。
   
   (12)这是几排简陋而整洁的茅草房招待所,上下各为五间。北面的一排是管理员办公室、仓库、宿舍;南面是五间招待宿舍;靠西头是一间大橱房和饭堂。整个房子象围起来的四合院。房子中间是战士们最近才从东山上挖来的山野花;有红的、紫的、白的,显得清新别致,妙趣横生。这里仿佛是军中花园,又仿佛是大山夹唯一的“别墅”。
   
   (13)鸣琪急匆匆地赶来。
   近了,我们看清他的面貌:他个子不高,五官端正,脸部轮廓分明。看得出有一种坚毅的性格,但眼神中似乎又隐含着心灵创伤的遗迹。
   
   (14)他轻轻地推开正中间房间的门。他看到一个女人和两个孩子。孩子们正狼吞虎咽地吃着食堂送来的饭菜。女人扒了几口饭,吃不进去。她抬起饭碗,凝视着孩子们可怜的饿状……
   鸣琪走进房间。女人抬起头,赶忙站起身来。
   鸣琪仍在梦中,半信半疑地:“冬妹……”
   女人:“鸣琪?”
   鸣琪象从梦中醒来,她注意到,眼前的冬妹似乎同过去不大一样,她消瘦、憔悴、迟钝,眼神似乎还透着点呆痴。但是,恰恰是生活的磨炼,她比过去更加坚毅,更加成熟,也更加显得美丽和可爱。一股强烈的爱心和同情之心油然而生;但他立刻意识到某种难言的苦衷。他竭力克制住自己,尽量掩饰心中的激动。
   冬妹:“鸣琪……
   鸣琪:“冬妹……”
   冬妹欲哭又止,热泪盈眶。鸣琪看到冬妹褛烂的衣裳,不禁一阵心酸。他们的心中都不禁翻腾起激烈的风云,强烈的爱心在胸中奔腾起浪花。他们真想抱头痛哭,但潜意识中又似感到有孩子在身旁。冬妹用一只手捂着泪眼:“鸣琪,你真的不管我们了?”
   鸣琪:“我真的不知道你们现在是怎麽样了?
   小小和点点已经丢下饭碗,望着他们:“妈妈,妈妈……”
   鸣琪望着他们:“这孩子……?”
   冬妹忙推着小小和点点:“快,去叫你爸爸……”
   小小和点点:“爸爸……”
   鸣琪:“啊,这是小小吧?啊,这麽大了!那这又是谁呢?……”
   冬妹:“这也是你的孩子,他叫点点。”
   鸣琪:“啊……”
   冬妹十分委曲地:“你不记得了?我们分别的时侯,我已经怀了他了!现在他已经三岁了……”
   鸣琪想起来了,他激动地把她们母子三人紧搂在一起。他大声地说:“哦,我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流不完的伤心泪。
   鸣琪:“冬妹,你们受苦了……”
   冬妹大声地啜泣。
   鸣琪:“冬妹,你为什麽要和我离婚?你为什麽要逼我和你分手?……”
   冬妹:“你为什麽那麽久也不给我写信?你知道我那时的处境是怎样的吗?”
   鸣琪:“我们都太幼稚了!社会是复杂的人生!……”
   冬妹无声的啜泣。
   鸣琪突然警觉,他问冬妹:“冬妹,你们现在来找我干什麽?”
   冬妹:“我们遇到了艺玲。她告诉我,她给你写过信,她了解你。我来是要向你提出要求,我要复婚!”
   鸣琪:“复婚?!”
   鸣琪沉默不语,低声啜泣。
   半晌,鸣琪啜泣着问:“冬妹,当初你为什麽要逼我离婚?”
   冬妹:“鸣琪,我一切都是为了你……”
   鸣琪拉着冬妹坐在床沿上。他深沉地说:“冬妹,我理解你,你为了不连累我,可我也有错误,有责任啊……”
   冬妹热泪涟涟,望着鸣琪:“鸣琪哥,你能愿谅我吗?……”
   鸣琪:“冬妹,我现在是军人,我得要向领导提出申请,请他们审查批准!冬妹,我是舍不得你们的,我一定要去努力……”
   
   
   
   
   
   
   第二章
   
   (15)团部办公室里。团长郝奎和张学伟副政委正在慢慢地交谈着。
   郝团长哈哈的地笑着说:“是呀,老张,当初咱们政审杨鸣琪时,是有点爱屋及乌;的确,以为离了婚就没什么关系了。谁知这半路上又杀出程咬金,又来将咱们一军!哈哈哈,你看怎么办?”
   张副政委:“这就看杨鸣琪的态度了……”
   郝团长:“对!把问题搞清楚!”
   张副政委:“好,如果两人都有复婚的要求,就按常规,请干部股对叶冬妹进行调查;如还有其它情况,就另行考虑……。但,要快!”
   郝团长:“是的,要抓紧办理!”
   
   (16)这时门外一声:“报告!”
   郝团长:“进来!”
   侯协理员走进办公室。一边将一张纸递给两位首长,一边说:“这是杨鸣琪提出要求复婚的申请报告,请首长审批!”
   郝团长:“喝!来了!果不出所料!怎么样?决定人吧!”
   张副政委:“好!侯协理员,你带领政治处干部股邓昆干事去办;明天就出发对叶冬妹进行调查!”
   侯协理员举手行礼:“是!”
   
   (17)乌蒙山莽莽苍苍,云遮雾障;时隐时现出现一条玉带似的盘山公路。公路上,一辆军用吉普车如一只甲虫在跑着。
   镜头摇向吉普车。车近了,我们看清了车里坐着两名军人,正是侯协理员与干事邓昆。邓干事一边开着车,一边望着莽莽苍苍的云雾山,对侯协理员说:“协理员,看起来要很好弄清楚叶冬妹家庭及离婚情况,还得花点功夫啊!”
   侯树亮沉思有顷,说:“根据昨晚上叶冬妹的叙述和提供的情况,这个问题是有点复杂。但是,我们这次去调查了解,无非是要证明她们说的情况是否属实。”
   小邓:“是呀,这个叶冬妹,看去是这么心地善良,遭遇却是那么凄惨!真令人同情,感到她真可怜!”
   老侯避而不答:“看起来我们去到山兰县,可以住到县革委招待所;但了解情况还得去县文教局,因为她是分来教书,直属文教局管。”
   小邓:“对!县革委也可跑一下,听他们怎么讲?不过,政委他们可能也直接发函去了解了。总之,那些人是不会说出什么好话来的。”
   老侯:“是的。不过我们也要尽可能避免先入为主。就这么办了,应该了解最真实的情况。”
   吉普车拐了一个弯,向前一直奔去。
   
   (18)山兰县。侯树亮和邓昆从县革委招待所走出来,向县文教局走去。
   县文教局里,一个年轻的女办事员对他们说:“哦,你们要了解叶冬妹的情况?好,请稍等。我去请我们办公室主任来给你们谈。”
   
   (19)他们在接待室里坐下。一会儿门开了,一个年轻的女同志走了进来,她就是陆艺玲。
   艺玲:“啊,你们好!你们要了解叶冬妹的情况吗?”
   老侯:“是的。主任,这是介绍信。”说着递过介绍信。
   艺玲一边看一边说:“你们要了解她的情况,算是找对人了。”
   老侯:“啊,这么说,你对她很了解了?”
   艺玲:“那当然。我和冬妹、鸣琪都是从初中起的老同学,也是老朋友。他们的事,我最清楚不过了。冬妹的父亲原来是我们这个县的县委书记;她的母亲原来是这个县中学的校长。那是1958年,她的父亲刚从专区调到山兰县,她也随父母来到这个县,插到我们这个班读书。第一天她来到我们班……”
   
   (20)随着艺玲的叙述,镜头化入(回忆)。
   山兰县一中的大门。学生们进进出出。十来岁的冬妹第一天来上学。她长得十分乖巧、漂亮、可爱,身材苗条。她背着书包走进大门。旁边许多学生都用惊奇的眼光看她,有的还“啊、啊”地叫着。她不理他们,她略带微笑,又仿佛有些高傲。她走进教室。教室里有几个学生唧唧喳喳。一个学生说:“啊,长得真好看!”另一个说:“听说是县委书记的‘千金’嘛!”
   鸣琪坐在较远的角落里,他没有吭气,只望着那些同学笑笑。
   
   (21)(回忆)教室里,艺玲走过去。她问冬妹:“你叫什么名字?”
   冬妹:“叶冬妹。”她拿出她的书和笔记本。
   艺玲看着她写的字:“你的字写得真好!”
   冬妹:“我是乱写的。”
   艺玲翻着她的笔记本,看到后面抄的歌谱,说:“啊,你还喜欢唱歌?我们班又增加了一个文艺天才!”
   冬妹略感不好意思地:“啊,我不是……”
   艺玲:“嘿,你还谦虚!好吧,我来给你介绍,这位才是我们班的文艺天才!”她指着坐在角落里的鸣琪。
   冬妹望着鸣琪颇为有趣地笑笑。鸣琪也对她笑笑。
   艺玲:“鸣琪父母都不在了。他爷爷是镇上有名的琴师,京胡拉得好。他受到他爷爷的影响,从小吹拉弹唱,无所不会,还会谱曲呢!”
   冬妹有些羡慕地望着鸣琪。
   艺玲:“他是我们班的文娱委员。过一久,我们就要排练节目了,为‘五四’演出。到时,你要来参加啊!”
   冬妹高兴地:“哦……”
   这时,‘叮呤呤’上课铃声响了。
   学生们:“啊,上课了,上课了!”大家坐到位置上,准备上课。
   
   (22)(回忆)艺玲和冬妹在学校内林阴道上走着。她们兴奋地畅谈着什么,手不停地比划着。
   
   (23)(回忆)早上,嫣红的太阳喷薄欲出。学生们在教室外面晨读,有的读语文,有的读外语。艺玲和冬妹在教室外的台阶上读外语。冬妹有两个单词发音不准,问艺玲,艺玲也读不准。鸣琪从旁边的一棵树下走过来,他告诉她应该怎么读,一遍又一遍地教,直至读准。冬妹欣喜地:“啊,会读了!”
   艺玲:“还是鸣琪的外语行呀!”
   他们一起欢笑起来。
   
   (24)(回忆)在另一间教室里,他们在排节目。
   鸣琪拉着手风琴,冬妹和艺玲唱着歌:“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迎面吹来凉爽的风……”
   
   (25)(回忆)鸣琪在导演花灯剧《游春》:她一会儿给大家说戏;一会儿又给拉二胡的同学纠正并示范该怎么拉;一会儿又扮演花灯剧中的‘老爹’……
   他们翩翩起舞……
   姑娘们中,冬妹和艺玲也在里面认真地跳着舞着……
   当冬妹和姑娘们舞到鸣琪面前时,她和鸣琪对视了一下,他们感到愉快、幸福……
   
   (26)镜头化出(现实)
   接待室里,老侯和小邓颇感兴趣地望着艺玲。老侯:“这么说,他们从小就有点志趣相投了?”
   艺玲:“那当然。随着时间的推移,青春的呼唤,他们接触越多,感情就越深。记得最深刻的就是我们高中快毕业的一次演出。那是演出的一个以陕北民歌为基调的小歌剧《当红军的哥哥回来了》。冬妹饰演剧中的女主角青姐儿,而鸣琪却去饰演剧中的反面角色小叫驴……”
   
   (27)镜头又化入(回忆)
   歌剧剧情中。舞台上(一直伴随着陕北民歌的优美的旋律),当红军的哥哥大山随红军北上了,陕北少女青姐儿天天思念他。她在灯下陷入沉思,她盼望着红军哥哥早日胜利归来。
   地主儿子小叫驴要想得到青姐儿,他威逼青姐儿就范。青姐儿毫不屈服,她盼望大山早日回来解救她。
   小叫驴说:“你如果答应,今天晚上就点灯,我会来;你如果不同意,也可以不点灯;但,你试试看,我要杀死你们全家!”
   弱小无助的青姐儿悲痛欲绝,如泣如诉的《陕北道情》音乐,唱出了青姐儿的肺腑之言:她宁可死也不向小叫驴屈服!
   正在这天夜晚,大山因奉命执行锄奸任务返回村里。他和青姐儿定下妙计:将计就计,点上油灯;让小叫驴飞蛾扑火,自投罗网,请君入瓮,生擒活捉小叫驴。
   冬妹在和大山相见的表演中感情逼真,把剧中人物的内心世界表演得淋漓尽致。
   剧情进入高潮:小叫驴来叫门了。青姐儿愤怒地举起了柴刀。刚才还沉浸在和大山哥见面的喜悦幸福情景中的青姐儿,愤怒地向小叫驴猛扑过去,欲置小叫驴于死命。
   扮演青姐儿的冬妹用力过猛,扮演小叫驴的鸣琪真的摔倒在舞台边的木板上。
   鸣琪一阵头晕目眩,昏了过去……
   他的牙齿被碰掉一颗,鲜血直流……
   冬妹一下子反应过来:摔倒的不是小叫驴,而是鸣琪……
   她没等帏幕降下来,不顾一切地奔过去……
   她紧紧地抱起鸣琪,急切地叫着:“鸣琪,鸣琪!……”
   鸣琪没有一声回答。
   冬妹一着急,滚烫的眼泪大滴大滴地流下来……
   冬妹:“鸣琪,你醒醒!你怎么不说话?我要你!我不是要大山!我错了!天啦,你原谅我吧……”
   泪水滴在鸣琪受伤的脸上。
   鸣琪微微睁开眼睛
   他感到一阵巨痛,朦胧中,他又感到一种温暖……
   他想:我怎么会躺在冬妹怀里?
   冬妹已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她风韵绝致,宛如天仙……
   他从来没有在这么近处看过她。她的脸颊上,隐隐约约有几片雀斑。而恰恰是这雀斑又衬托出她一副憨容娇态。这种认真处理过的淡装上出现的缺陷,却更加表现了冬妹最纯洁、最自然、而又最真实的美。
   鸣琪毫不顾忌周围的一切,她把脸紧紧地贴在冬妹丰满结实的胸脯上。
   冬妹紧紧地抱住他……
   帷幕急速地落下……。
   
   (28)镜头化出(现实)
   接待室里,老侯和小邓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老侯:“唉,他们的感情真深厚!”
   艺玲:“是的。可惜好景不长,也许世间上美好的事物往往都与悲剧相连,或者说都带有悲剧色彩。在1963年的初春,冬妹的母亲因一历史上冤案的牵连,不幸自杀身亡。从此,这一个美满的家庭发生了180度的大转弯;冬妹和鸣琪也被毫不留情地分开了。……”
   
   (29)镜头化入(回忆)
   冬妹一家的行李已全部装上车,因父亲调动,她们马上就要出发了。冬妹还在车下焦急地等待。鸣琪一直不见影子,她内心如焚;她不能就这样不告而别,她不能就这样离开鸣琪——她儿时的“小丈夫”;她不知道,这一去何年何月才能相见?
   这时,鸣琪大汗淋漓地赶来了。
   他躲在一棵大树后,没有眼泪,嘴唇紧紧地咬住,一股殷红的鲜血从嘴角流下……
   这时,冬妹发现了她。她一下冲过去,紧紧地抱住鸣琪,泣不成声,象生离死别一样:“鸣琪,我很快就要离开这里。到哪里去?我一点也不知道!可那怕到天涯海角,我也等着你!你保重……”
   鸣琪痛苦地替她——他的“小妻子”拭着眼泪,他鼓起勇气说:“我等你,我一定要找到你!”忽然她又说:“可我到哪儿找你呢?……”
   这时车上有人喊“冬妹——,赶紧上车走了!”
   冬妹缓缓离去……
   汽车引擎声一阵轰鸣,消失在泥泞的山间公路上……
   鸣琪扶住树干,脑子里也仿佛剩下阵阵轰鸣……
   
   (30)镜头化出(现实)
   在文教局庭院里的花园水池边。老侯、小邓和艺玲边走边谈着。
   小邓:“陆主任,那后来,他们后来就没再见着吗?”
   艺岭:“不。那是1964年,他们高中将要毕业前的学期,冬妹的父亲又调动了工作,到邻县的一个林业局任副局长。冬妹本来要和父亲一同去邻县读书,但她父亲新续后妈,冬妹就不愿去那里读书。她坚决要求到山兰县借读,她怀念这里的山山水水。因此,鸣琪又和冬妹见面了。她们还在一起学习、散步、谈心;有时形影不离!可是由于冬妹家庭遭遇多舛,几经转学,学习始终差了一点;再加上当时也较注重政治背景,考大学时冬妹终因母亲的问题,没有通过政审。而鸣琪学习成绩较突出,加上他家有个姑妈是解放战争中的烈士,政治背景好,就考取了东云大学外语系。半年后,冬妹也被招到县文教局当老师,分到红毛坝小学任教。”
   老侯:“啊!那后来他们就结婚了!”
   艺玲:“是的。那是鸣琪上大学不久,文化革命开始了,以后又升级开始了武斗。这时间冬妹参加了县宣传队。但这个宣传队的队长刘超总想打冬妹的主意。正在冬妹进退维谷,脱不开身的时候,鸣琪因避武斗,趁放寒假回家探亲。在鸣琪爷爷的催促下,他们简单举行了婚礼。第二年冬妹生了个女孩,取名小小。后来文化革命分成两派,刘超由于嫉妒鸣琪,就以大学生不能结婚为由,写信到东云大学揭发鸣琪:而造反派头头张朝东,也因曾想把冬妹搞到手未如愿,而采用种种手段来整冬妹。就这样,冬妹虽然终于和鸣琪结了婚,却又仿佛掉进四面围困的水火之中……”
   这时艺玲看了看表,时针已指向12点。
   艺玲说:“暂时说到这里吧?我本来说请你们今天就在我这里吃饭……”
   老侯:“不,不!我们已经在招待所说好了,要回去吃。再说,我们下午还约好了到县革委了解一下情况。”
   艺玲停了停:“那好吧。不过我可先给你们说,那里的一些人说的话,可不都是事实。你们可要实事求是,独立思考,认真分析啊……”
   老侯:“陆主任,那是自然。我们会分析的,请放心。再见!”
   小邓:“我们有时间再来。再见!”
   艺玲:“再见!”
   
   
   
   
   
   
   
   
   
   第三章
   
   (31)县革委会大院里。各个部门都在办公,不时有人进进出出。忽然左侧县革委接待室里传出咒骂声:“他妈的,怎么还不来?今早上我接到电话,就赶紧从良锋镇上跑上来,可到现在还不见他们来,真扯蛋!”
   老侯和小邓在门外听见,互相对视了一下,赶快推门进去。里面一男接待员立即站起来:“啊,来了!来了!这位就是良锋镇革委会副主任张朝东同志。我们今天早上就打电话叫他上来,他已经来了好大一阵了。”
   老侯:“啊,我们吃完饭又出去了一下,现刚上班就赶来了。”
   张朝东一见两个军人进来,马上换成另一副脸孔,装模作样行了一个军礼(其实军帽都没戴!)。他有些尴尬又要装成大首长的样子,把手伸过去:“同志们辛苦了!同志们辛苦了!”
   老侯不动声色地用手指指沙发:“你好,请坐!”
   大家都落坐以后,张朝东略带小心地问:“是你们找我有事吗?”
   老侯:“是的。我们想了解一下叶冬妹的问题。”
   张朝东:“知道了。他们已经把你们留下的介绍信给我看了。就是杨鸣琪原来那个老婆的事情吗?是不是又牵连到了杨鸣琪?”
   小邓看了看老侯,欲言又止。
   老侯不动声色,不置可否地“嗤”笑了一下。
   张朝东:“如果是那样,就干脆把杨鸣琪开除军籍算了。因为叶冬妹这个人实在太坏了。用我们的话说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简直就是个狐狸精!可以说她和我们都是不共戴天的……”他一时找不到表达他愤怒的合适词语,半晌,才不伦不类地加上一句:“臭狗屎堆!”
   小邓差点笑出声来。男接待员赶紧圆场:“张副主任文化不高,只读过小学,但造反精神极强!”
   老侯仍不动声色。张朝东反斥男接待员:“少插嘴!”
   老侯笑笑:“她究竟有什么罪?”
   张朝东:“两条!一,她妈是历史反革命,她爹是当权派已经打倒!二,她本人作风坏,是个烂货!每次批斗她,都顽抗不化,应打下十八层地狱!”
   
   (32)镜头化入(回忆)
   批斗场上,口号声阵阵。一大群带红袖套的人,押着几名被批斗的干部正在批斗,冬妹也在其中。她的头发散乱,衬衣也被撕开;她的脸上、臂上流下一道道被抽打的伤痕。张朝东走上前来,对站在台前的冬妹大声吼道:“叶冬妹,你知不知罪?”
   冬妹:“我没有罪!”
   张朝东:“你还没有罪?你是黑五类子女,血统就是黑的!你还想勾引造反派,一根臭骨头还想丢给几条狗去抢!……”
   台下有人笑:“弄她去游街!”
   马上有人送来一顶高帽子,张朝东一下给冬妹戴在头上。有人又丢上来一双破鞋,也给冬妹挂在脖子上。张朝东大声吆喝:“走!游街!……”
   张朝东塞给冬妹一面破锣和锤:“拿着!敲着走!……”
   冬妹接过来丢到地上。张朝东一个嘴巴打过去,冬妹嘴角流血。众人拥着冬妹向前走去……
   
   (33)镜头化出(现实)
   县革委接待室里,张朝东大声地说:“你说吧,她就是这么个人!总以为自己漂亮,是县委书记的‘千金’。哈哈!今非昔比了!昔日的千金,今日的贫妇!正象外国有个叫‘莫桑伯’的老头儿写了一本书叫《顶链》,里面有个女的就是只想漂亮,最后白辛苦一场!哈哈……”
   男接待员:“张副主任,那不是‘莫桑伯’,是‘莫泊桑’!写的书也不叫《顶链》,而是《项链》;‘项’字的一提勾是向右边勾的,不是往左边!”
   张朝东:“嚯嚯嚯,你他妈比我懂!什么左边右边,左派右派,小心你吃不了兜着走!”
   男接待员不吭气了。老侯和小邓对视了一下,又微笑一下,说:“好。谢谢你。就到这儿吧!”
   张朝东:“好好,等以后我叫他们给你们寄份材料去,……”
   老侯和小邓走出县革委接待室。
   
   (34)晚上,艺玲来到县革委招待所,走进老侯和小邓的房间。
   老侯:“啊,陆主任,你来找我们有事?”
   艺玲:“是呀,我怕你们明天要回去了,又不知下午那些人给你们讲了什么,我就急着来给你们说一下。”
   老侯:“啊,是呀,我们也正想了解一下,他们后来离婚了是怎么回事?”
   艺玲:“那是因为鸣琪后来有一段时间,信也不给冬妹写,冬妹在这边正处于最困难境地的时候。唉,说起来也是知识份子的天真幼稚,和他们爱得太深的缘故啊……。唉,那是1969年左右……”
   
   (35)镜头化入(回忆)
   东云大学校园。正是文革时期,到处是大字报、标语的残迹。“校清队宣传队”正在“清理阶级队伍”、“划线站队”。
   外语系办公楼。“清宣队”某领导正在向一些“紧跟”他们的“积极分子”学生说:“你们要防止一些人内外串联,防止他们定‘攻守同盟’,对一些信件要认真检查,这是斗争的需要!”
   一封封学生的私人信件也被拆开来检查。
   一学生积极份子:“哟,你们看,这封信攻击林副统帅!”
   另一学生:“这封信恶毒咒骂伟大旗手江青!”
   又一学生:“哟,这封信是杨鸣琪的老婆写来的。你们听:‘鸣琪,你是乌蒙山巅的一颗明亮的星,我是葡萄井里一汪清澈的泉;阿妹流不完的相思泪,阿哥你何时能回到我身旁……’”
   一个叫季维的学生说:“这简直是小资产阶级情调……”
   某领导:“不对!这是向无产阶级司令部挑战!什么是乌蒙山的明星?难道我们这里是黑暗一片?!我们这里同全国一样,是生活在毛泽东思想的阳光里嘛!”
   季维:“啊,对对!还是咱们领导思想觉悟高啊!”
   
   (36)(继续回忆)
   饭堂路上,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过来。见鸣琪走来,一女生忽然说:“啊哟,你是乌蒙山的明星,我是葡萄井下的清泉……”
   众女生:“哈哈哈哈……”大笑着过去了。
   明琪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大红着脸低着头走了。
   
   (37)(继续回忆)
   教室外的走廊旁,季维喊住鸣琪:“喂,老兄,你叫你老婆少写点酸溜溜的信了;清宣队的看了你的信了,说不定要给你上纲上线呢!”
   鸣琪:“哦……”
   
   (38)(继续回忆)
   寝室里,鸣琪躺在床上自言自语:“以后要叫冬妹少写信,我自己就不能再给她多写。人道是‘久别胜新婚’,有朝一日我回去,说不定她会更想念我……。冬妹,我亲爱的妻……”
   
   (39)镜头化出(现实)
   县革委招待所房间里。艺玲沉重地说:“这纯粹是鸣琪的主观尝试!而在冬妹这方面,当时已处于极端困难的境地。一些无赖三天两头纠缠她,而张朝东更是必欲将冬妹置于死地而后快。他们栽赃诬陷,给她编造了许多莫须有的罪名和神话,勒令她交待,弄她游街。并扬言再不投降,就要牵扯到鸣琪,拿他开刀,向东大送材料。冬妹在这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只有提出和鸣琪离婚!”
   老侯:“啊,是这样!……”
   艺玲:“那一次,刚好是鸣琪探亲后要准备回校的时候……”
   
   (40)镜头化入(回忆)
   鸣琪激动地说:“离婚!我不同意!咱们俩从小青梅竹马,感情深厚,我对你一片爱心……”
   冬妹冷冷地:“不管你同不同意,我主意已定。正因为我也非常地爱你,我才作出这残酷的不近人情的选择!你不能受牵连,你应该有你的前途。我告诉你,她们诬蔑我的那些事都是真的!我爹妈都是坏人!我自己也作风不好!……但是我又要告诉你,我又有孩子了!我一定要请你相信:他百分之百是你的孩子!我这次也一定要把孩子生下来,并且发誓要把这两个孩子抚养成人!我要让那些坏种们看看,他们的阴谋永远不能得逞,永远只能是梦想!”
   鸣琪:“不!冬妹,我决不能丢下你和孩子!我爱你,我爱你,我只要你……”
   冬妹:“你少罗嗦!赶快签字吧!你如果不签字,我就立即死在你面前!”说着,冬妹真的要往墙上撞去。
   鸣琪赶忙拉住她。他了解冬妹,他知道冬妹主意已定,无法挽回。她一边流着眼泪,一边说:“冬妹,我知道我有错,你要看在孩子的面上原谅我!不管是怎么样的结局,我都始终如一!我是爱你的,爱你的……”
   鸣琪抓起沉重的笔,狠狠地签了个字,把笔丢下;用手捂着脸,痛哭着离开了冬妹……(画面定格)
   主题歌响起:
   你轻轻从梦中走来,
   你又轻轻从梦中离去。
   你带来醉人的美酒,
   你留下伤心的眼泪!
   你带走我欢乐的笑影,
   你留给我无限的惆怅!
   你是我心中的明月,
   你是我心中不落的骄阳!
   
   (41)镜头化出(现实)
   招待所房间里,老侯和小邓都被感动了。小邓的眼圈仿佛有些红,他用衣袖擦了擦眼睛。
   老侯:“这叶冬妹真的还很刚强!”
   艺玲:“是的。他们就这样分别了。冬妹后来生了一个小男孩,取名点点。一个单身妇女,在那种难以想象的困难条件下,带着两个孩子生活,和命运抗争!无论是有好心的人真心追求她,还是张朝东等人如何纠缠威胁她,都始终不动摇,不屈服!实在不容易!”
   老侯频频颔首。
   艺玲:“这些年,我由于他们说我文章写得好,先后被抽调到县革委办公室当过工作人员,后又抽调到地区办公室任秘书,去年又调回山兰县文教局。直到前些时候,我到良锋镇了解情况,才第一次去了一趟冬妹任教的学校……”
   
   (42)镜头化入(回忆)
   茫茫苍苍的云雾山。在通往红毛坝的山路上,艺玲正满头大汗地在走着。她肩上挎着挂包,手里还提着一包东西。
   她向一老农打听学校在哪里?老农指指前方。
   她走到两间简陋的茅草房前。她望望其中一间好象是教室,她就敲开另一间茅草房。
   
   (43)(继续回忆)
   眼前是一幅凄惨的景象:一张破烂的方桌,两把破旧的椅子;屋角一张床,床上褛烂的被子里睡着两个孩子,正是小小和点点。他们正叫着:“妈,我饿……,妈妈,我饿了……”
   冬妹坐在床沿,淌着眼泪。
   艺玲走进屋里,叫着:“冬妹!冬妹!”
   冬妹站起身来,半天也没认出谁来。艺玲:“我是艺玲,冬妹你不认识我了?”
   冬妹:“啊,艺玲!”她扑上前来,扒在艺玲肩头放声大哭。
   艺玲也泪眼婆娑:“这些年也太苦了你啦!”
   冬妹:“他们扣了我的工资,每月只给我十块钱。家里穷得叮当响,孩子们都饿得没有办法了……”
   艺玲:“啊,孩子们?来,把这给他们……”
   艺玲把带来的东西拿给孩子们;都是罐筒、食品之类,还有铅笔、毛巾之类东西。
   孩子们一边吃着食品,一边说:“阿姨,谢谢你!”
   冬妹:“艺玲,真是谢谢你啦……”
   艺玲:“谢什么呀!冬妹,你,我,还有鸣琪,我们三个都是从小的好朋友。想不到你落到这个地步!你的事情我都清楚了,我一定要想办法帮你伸冤、澄清事实!啊,鸣琪给你来信了吗?”
   冬妹摇了摇头,眼泪又夺眶而出:“他一定很恨我!我对不起他!可是当时我只有离开他,才能帮助他!都是我的错。我现在怎么办?孩子们太可怜了!艺玲,你给我出出主意吧,我该怎么办?天啦!”
   艺玲:“我的想法,事到如今,你唯一的办法,应该立即找他,复婚!”
   冬妹:“我?……唉!我真不敢想!我没有勇气见他,听说追求他的人一直很多!不知他现在到底怎么样?”
   艺玲:“我们从小在一起,我们都应该了解他。他是一个心地善良、很重感情的人。今年三月,我到云岭出差,专门到东云大学找过他,并且试探过他的心。感觉得出来,他还在想念你,等待你重新回到他身边。”
   
   (44)镜头再一次化入(回忆)
   东云大学校园,外语系学生宿舍楼,鸣琪的宿舍里。艺玲坐在鸣琪的床头,面前的凳子上放着鸣琪为她泡的茶。
   艺玲:“鸣琪,你为什么要和冬妹离婚?”
   鸣琪不语,在艺玲的一再催促下,才喃喃开口。
   鸣琪:“是她硬逼着要和我离婚的。我真是没有办法!唉,天地良心呀,我知道我这是对不起他的!”
   艺玲:“你难道就没有新的打算吗?”
   鸣琪:“没有。”
   艺玲:“那么听说有个叫肖琳的中学生想和你好,她的父母都是大学教师,是真的吗?”
   鸣琪:“啊,是有这么回事。但这个小姑娘还很小,很单纯;可以说还根本不懂事,我也根本不可能……”
   
   (45)镜头第三次化入(回忆)
   肖琳从镜头外跑来,边跑边喊:“杨老师!杨老师!……”
   画外音鸣琪语:“那时候我常去帮她练手风琴,她父母事忙,有时也帮她补补课,所以肖琳常叫我杨老师。……有一次……我已躺在床上……”
   随着画外音,肖玲进入鸣琪宿舍。
   肖琳:“杨老师,你生病了吗?你这么久为什么一直精神不好?”
   肖琳这时已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大姑娘了。她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鸣琪,仿佛要挖开鸣琪心中的奥秘。
   鸣琪宽厚地笑笑:“没,我没有病。只是心里不大舒服!”
   肖琳忧伤地:“是不是又想起和‘师母’离婚的事?杨老师,你好可怜!你要保重身体。”
   说着,肖琳起身去桌上倒一杯水给鸣琪。
   忽然,她看到桌子上一面镜子,她凑过去照照自己。她忽然又翻转镜面,看到镜后鸣琪和冬妹的双人照,旁边还用钢笔写了一首诗:
   
   风华少年播红豆,
   春色满园枝叶茂。
   同窗蜡泪灰已尽,
   匆匆离别不心痛?
   冬去春来雁南归,
   从古以来龙求凤。
   谁怜泪眼悲笑颜,
   犹是沉入梦中梦!
   
   肖琳:“杨老师,这是你写的吗?你还说不是呢?”她仿佛拿住了什么把柄似的,她稚气地说:“你看‘同窗蜡泪灰已尽’,这就是说你们已经离婚了,不可挽回了!哼,说不定这还是一台好事呢!”
   鸣琪:“嘿,你真是开玩笑!不懂事,真是个孩子!”
   肖琳:“怎么?孩子?我都快十七岁了,说我不懂!你看,我怎么不懂?‘谁怜泪眼悲笑颜’,这就是说哪个能来同情你的遭遇?杨老师,我懂,我了解你的遭遇!你对我这么好,我爸妈都喜欢你。你教我拉琴、唱歌,还教我那么多知识,我真喜欢你!你说谁怜?我,我怜!杨老师,我真的喜欢你,你爱我吗?”
   肖琳激动地说完这番话,呆呆地望着鸣琪;她睁着稚气的大眼睛,张着稚嫩的嘴唇,仿佛在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鸣琪也惊愕地望着她,仿佛有些出乎意料;但他随即冷静下来。他沉着地笑笑,他说:“肖琳,你,你真是孩子。你看你,你还说你懂了什么,你懂了什么呢?尽说傻话!你懂得爱究竟是什么东西吗?真正的爱的含意是什么?嘿,真真是孩子!”
   肖琳遭到不测的回击,感到十分委屈:“杨老师,我不懂,只有你懂!唔唔唔……”
   她忽然哭着跑出门去……
   鸣琪话外音:“真是孩子!我怎么可能和她?唉——”
   
   (46)镜头化出(鸣琪宿舍)
   艺玲:“啊,原来是这样。”忽然她又调侃地问:“那么其它就没有目标了吗?”
   鸣琪不解地:“啊?没有。”
   艺玲:“那么,你看我呢?”
   鸣琪:“你真会开玩笑。艺玲,我一直对你都是尊敬的。特别是我们自小互相间也是比较了解的。我知道,刘超一直深深地爱着你。我当然也知道,他确实有不少毛病,但他本质应该还是好的。他诚恳、耿直。有段时间,刘超虽然跟随那伙人作了些错事,但主要是张朝东使的坏水,而且他知错就改。张朝东这个家伙本质上就很坏;当初冬妹的父亲不同意批转张朝东到良锋镇上参加工作,他要整冬妹就是必然的了。而刘超呢?可以说,对冬妹也没有什么过份的地方。我知道,刘超也是一个很有本事的人;你还是应该答应他。可以说,他心里一直都在追求着你呢!”
   艺玲:“这一点我是承认的。前不久他到云岭上工农兵大学,给我写了信,我没回信;而上帝似乎又在故意捉弄我,前几天,组织上又通知我去上这个学校。你看,这是通知书。”
   鸣琪:“啊,那就更好了。你们很好接触一段时间,好好谈谈,说不定是可能的呢!”
   艺玲:“可我……”艺玲没说下去,她美丽而深沉的眼睛里,射出了一个少女明亮的光彩,脸颊上泛起一阵红晕。
   鸣琪:“艺玲,你是一个很有前途的人!我感谢你对我的美好情感。我真不知道冬妹怎么样了?她真是太苦了,还有我的孩子呢……”
   艺玲:“鸣琪,说老实话,我是同情你和冬妹的事情;我来这里就是想好好同你谈一下这个问题。冬妹确实是太可怜了,我们应该尽一切能力帮助她!”
   鸣琪:“感谢你这片诚挚的爱心!我曾一度有过一些消沉;我一定要振作起来,想尽办法——去找回她的爱!”
   
   (47)镜头再一次化出(现实)
   红毛坝小学冬妹的屋里,冬妹已哭成一个泪人。她哭着说:“鸣琪哥,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呀!……”她紧伏在艺玲的肩头,泣不成声。
   艺玲:“冬妹,别哭了!你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赶快去找他,复婚!他会同意的!他现在正需要你呢!”
   冬妹;“可是我现在怎么去找他呢?”
   艺玲:“根据我知道的情况,他们这几届大学生,都已到部队农场锻炼;有的还会留在部队工作。鸣琪很可能已留在部队工作了,你就直接去找她吧。他们部队驻址在米林县大山夹。我来的时候,已经给你准备了证明信;另外这里有五十元钱,给你路上用。有什么事再来找我。”
   冬妹泪眼婆娑:“艺玲,叫我怎么感谢你呢!”
   艺玲和冬妹紧紧相抱。艺玲的眼泪涌泉而下……
   
   (48)镜头第三次化出(现实)
   县革委招待所房间里。
   小邓:“后来,冬妹就来到我们部队?!”
   艺玲:“对。”
   老侯:“陆主任,这真是象读小说一样呀……”。
   艺玲:“是呀,将来有机会真想把这些经过写成一部小说!”
   小邓:“那——陆主任,我头一个报名来读你这部小说。嘿,真太感动人了!”
   大家都笑起来。
   艺玲:“时候不早了,你们明天还要回去。祝你们一路顺风!早点休息吧。”
   老侯:“那好。我们回去以后,一定如实向首长汇报;请他们做出决定,帮他们解决问题。”
   
   (49)茫茫苍苍的乌蒙山,盘山公路弯弯曲曲。一辆军用吉普车从弯弯曲曲的公路上盘旋而下。
   随着画面的推移,主题音乐(第二段歌词)高吭嘹亮,响入云霄:
   
   她悄悄从雾中走来,
   她又悄悄向雾中走去。
   这不是芬芳的美酒,
   这是一腔悲愤的血泪。
   不仅是绵绵的爱情,
   不只是切切的情意。
   愿天下有情人共享明月,
   愿受尽磨难的人重见朝日!
   
   (50)军用吉普车里。老侯和小邓都陷入沉思。老侯在开着车。
   小邓拿着厚厚一叠记录纸,说:“‘我们得好好把记录整理一下,以便好好向首长们汇报!
   老侯:“是的。现在的形势虽然是这么复杂,但我们也一定要尽量去努力。”
   小邓:“唉——愿天下有情人都成为眷属,愿天下的好人都有美满的生活!”
   老侯笑着说:“‘啊,小邓,你可以当诗人了!”
   小邓不好意思地笑了:“本来就应该这样嘛。”
   吉普车加大马力向前冲去。
   
   
   
   
   
   
   
   
   
   
   
   
   
   
   第四章
   
   (51)美丽的青羊湖畔,山花烂漫。
   简洁整齐的军营里,气氛森严。
   
   (52)团政治处会议室里,正在开着党委扩大会。电灯发出刺目的光。
   在坐的除了团党委成员和团级领导外,还有侯协理员、小邓干事、韩连长、王排长等。
   张副政委扫视了大家一眼,语调深沉地说:“同志们,刚才大家听取了侯协理员、邓昆干事对这次叶冬妹问题的调查汇报,大家可能都有一个同感,就是叶冬妹和杨鸣琪同志是值得同情的。他们提出复婚,也是顺理成章、情有可鉴的。杨鸣琪作为一个大学生来到部队,也属不易;但现在的形势,部队要求也是很严的。虽然杨鸣琪有一个亲人是烈士,但我们收到的叶冬妹所在地的有关部门发来的回函,与我们的调查结果,其说法不一。所以党委把这个问题作为一项议题,提到这次党委扩大会上研究,以便作个决定。大家可以畅所欲言,各抒己见。”
   其他同志都沉默不语。
   郝团长笑笑说:“这个事有点作难是不是?他们革委会来函说,叶冬妹家庭和个人都有问题,而我们的调查却是没有问题。如果我们按革委会来函办,杨鸣琪他们复婚后就只有转业复员离开部队;如果不同意他们复婚,那可就拆散了一对恩爱夫妻,让这个悲剧继续演下去。同志们,看起来这不是点个人小事,它关系到部队发展和社会上目前好多问题。特别是这批大学生来到我们部队,他们都经过各种不同的煅炼,都有不同的抱负,我们部队的发展需要他们。当然,他们走知识份子同工农兵相结合的道路,这是历史的必然,也是毛主席的重大决策。他们敢于来这里接受再教育,我们应当欢迎他们;因此,我们也就有责任关心他们,帮助他们。让他们过好思想上、政治上以至生活上的关口!”
   “正因为如此,所以我就觉得不能让他们复婚!”郝团长的话音刚落,矮胖胖的政治处主任黄正新马上接上话茬。他不紧不慢地说完话,面无表情;然后清清嗓子,又进一步补充说:“这倒不仅仅因为他们初到部队,便婆婆妈妈,拖儿带女,有不便接受再教育之嫌;也不仅仅因为他们这三角恋爱,资产阶级情调本身就应该批判!还因为现在收到一封海外来信,是从美国来找杨鸣琪的。来信者自称是杨鸣琪的姑妈。请注意,我们问了杨鸣琪,他没有多的姑妈,也就是说杨鸣琪的烈士姑妈将成为神话!作为一个革命军人,具有涉外关系,不是一个一般问题吧?”
   郝团长:“啊,我们怎么不知道呢?”
   黄主任:“我刚参加地方‘支左’回来,对地方的情况比较了解。这些问题地方上是很重视的。所以应请团党委慎重考虑,特别在当前的形势下更应如此。至于那封信,我也刚收到,还没来得及给你们说呢!”
   这时团部秘书走进会议室,在团长耳边悄声几句,又走出会议室。
   郝团长站起身来,和张副政委低声交换两句,然后环视一下大家,稍有焦急地说:“好吧,杨鸣琪他们复婚的事就暂不讨论。现在有个新情况,杨鸣琪和叶冬妹带着两个孩子,于今早晨出走,至今未归!”
   与会者纷议。
   黄主任:“怎么样?跑了!好。正说明对他们的再教育的任务还重得很!我建议,立即追查,分头去找!”
   郝团长和张副政委交换了一下眼色,张副政委点了点头,然后对大家说:“那好,会就暂进行到这里,散会!”
   会议室外,黄主任对韩连长和王排长说:“你们赶快带几个战士,立即把他们找回来!”
   韩连长、王排长:“是!”
   
   (53)宜屏县汽车站,一辆长途公共汽车徐徐进站。旅客门逐渐下车。脱下军装的杨鸣琪和冬妹携两个孩子下了车,拐进一家客店。
   店老板抬起头,搭拉着脸:“客满了,没有床位了!”
   鸣琪和冬妹只好又到另一家客店。老板打量了一下他们,说:“早没床位了!”
   旁边一旅客:“嘿,这些天这个时候,哪个旅店还有床位?我们跑了好几家旅店,到这儿来都只能住过道地铺!”
   鸣琪对老板说:“我们也住过道地铺吧!”
   老板:“也没啦!”
   鸣琪:“那咋办?”
   小点点拉拉冬妹:“妈妈,我走不动了!”
   老板看了看他们说:“你们是一家人吧?实在没办法,后面柴房里还可铺两张床,你们暂时在那里住一晚吧!”
   
   (54)柴房里,稻草铺的地铺上,两个孩子已经睡着了。鸣琪和冬妹相坐在床,毫无睡意。鸣琪突然用双手搂住冬妹,说;:“冬妹,我太对不起你了……”
   冬妹也把头靠在鸣琪胸前,凝视着鸣琪说:“鸣琪哥,我们复婚吧。为什么又匆匆地走了?”
   鸣琪:“冬妹,我何尝不愿意复婚呢?但你以为是那么容易的吗?”
   冬妹:“我觉得你们团长、政委都挺不错的,说不定他们会帮助我们复婚呢!”
   鸣琪:“你不了解情况。我们部队黄主任刚从地方支‘左’回来,他的思想‘左’得可爱。他对知识分子总是抱着一种偏见,还说我们这些留部队工作的大学生,文革中都有问题,还要重新审查。不行的要退回地方原籍……。我也被他们列为审查之列,我们的事他肯定不会放过。所以我才决定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反正早迟都要走!”
   冬妹:“可是,我们以后怎么办呢?”
   鸣琪:“先到云岭找我的一个同学想办法,把你们安顿下来再说吧……”
   
   (55)这时,屋前忽然人声嘈杂:“起来,查夜!”“检查证明!”
   有人来到柴棚前,“嘭嘭嘭”地敲门:“开门!开门!查证明!”
   门被推开,王排长率领两个战士,在当地民兵的指引下冲了进来。
   王排长:“啊,杨鸣琪,你在这儿,害得我们连夜追赶!走吧,团里派我们来把你找回去!”
   鸣琪:“我是要回去的,我只是把他们送回家!”
   王排长:“回家?”他奚落似的说:“你是军人,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士!你知道吗?天大的事要请示汇报。你请示汇报了吗?严重的还是带着女人私奔,这是什么问题?”
   鸣琪:“王排长,你说话要实事求是。什么私奔?带我妻子儿女回家,叫私奔吗?”
   王排长不由笑笑:“妻子?还没复婚呢,就一块儿走了,怕要罪加一等!好了,别罗嗦了,你既是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那现在就走吧,这是命令!”
   这时,外面忽然挤进张朝东和另一造反派。
   张朝东:“啊,这不是叶冬妹吗?叶冬妹,你竟敢私自流窜出来,我们到处找你都没有找到。今天来这里出差,就住在隔壁房间里,想不到遇到你们了!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哇!走,跟我们回良锋镇交代!”
   王排长示意两个战士赶快带鸣琪走。两战士抓住鸣琪肩头往外拉。鸣琪无奈,只好嘴里叫着:“冬妹,保重!”就往外走。
   冬妹这时也无办法,她泪眼望着鸣琪,颤声叫着:“鸣琪哥,我等着你回来!”两个孩子也早吓得躲在背后,低低地叫着:“爸爸!爸爸!”
   鸣琪被推出大门外,门外一阵马达声响,吉普车一阵轰鸣,随即消失在夜空里。主题音乐悠起、沉重、缓慢。(转暗)
   
   屋里,张朝冬对着冬妹一阵狞笑,恶狠狠地说:“叶冬妹,你还等着你的鸣琪哥,看我回去好好收拾你!”
   
   
   
   
   第五章
   
   (56)云雾缭绕的崇山峻岭。弯弯的盘山小道上走着一个小黑点。镜头逐渐摇近,原来是冬妹背着一大捆柴从山上下来。近了,才看清她满脸的汗珠。她用衣袖揩揩汗,抿了抿刚毅的嘴唇。
   这时山下跑来两个小黑点,近了,才看清他们是小小和点点。他们帮助妈妈把柴背到家。一会儿房顶冒出炊烟。
   
   (57)这是村外小山上的一间破败的山神庙。庙门歪斜,殿堂残破。现在是牛南村的一所小学。冬妹被带回山兰县后,被张朝东等人组织人批斗了好几场,最后被发配到这里最边远的老高山牛南村来改造。这里环境艰苦,长期没有学校,全村几乎都是文盲。县教育局分任何老师来这里教书,都不愿来。于是,只好叫冬妹来在这里权且任教。
   屋里,冬妹在忙着做饭。小小在灶下烧火。灶里火光熊熊,小小把柴草折断,往灶口里添着柴。点点在旁边凳子上用一支红蓝铅笔画着什么。
   忽然,小小说:“妈妈,你看小小拿别人的红蓝铅笔!”
   点点:“才不是呢,是一个哥哥拿给我的!我要用它画画呢!”
   冬妹:“哪个哥哥?”
   点点:“就是你教的一个学生。他今天过星期天回家去了,明天他还要给我带彩色笔来呢!”
   冬妹:“啊,你喜欢画就画吧。以后妈妈一定给点点买颜色笔!”
   小小正在理着柴。忽然她看见柴捆上夹着几朵黄白相间的山野花。
   小小:“妈妈,你看你,砍柴把山野花都带回来了!唉,可惜揉皱了!”说着把摘下的山野花痛惜的怃着。
   冬妹看见锅里的水烧开了,忙揭开锅,把切好的野菜倒下去,接着又撒了一点包谷粉。她一边盖好锅盖一边说;:“小小,这可是好花呀,你爸爸从前最喜欢这种花了,还为它写了一首歌呢,你记得吗?”
   小小:“记得。妈妈你也喜欢这种花,你还教我唱这支歌呢,我当然记得啦!”说着小小不由唱起这支歌来:
   
   丛山峻岭,
   盛开斑斓的山野花,
   犹如碧兰的夜空,
   撒满亮晶晶的星辰。
   啊,山野花!
   你美丽娇艳,
   点缀着如海的春光。
   随着春风轻舞,
   迎着朝露沐浴,
   就象纯洁芬芳的群仙!
   
   冬妹也小声地跟着小小歌唱,仿佛忘记了一切。完了,她说:“你们要好好学习,将来也要象你们的爸爸一样,做一个有用的人啊!”
   小小:“唉,不知道爸爸现在怎么样了?我真恨这些坏蛋啊!”
   冬妹看着孩子们,忧愁袭上了心头。她忽然长叹一声:“唉,世间上如果没有这些坏人,那是多么好啊!”
   
   (56)正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一声恶狠狠的咒骂声:“这些坏种,真是瞎了狗眼,算计到老子的头上,看老子不给你发胀!”
   随着咒骂声,进来一位老人。只见他衣裳缕烂,戴顶破毡帽;下巴上一把山羊胡抖抖索索。他一进屋,就把手中的小半口袋荞子和包谷面粉丢到凳子上。他说:“小叶老师,这是一点荞面、包谷面,你留下吧!唉——真是作孽呀,孤儿寡母的,在这里受罪呀!”
   冬妹:“不,陈大爹,我不能收!你已经送了好几次了,你也不宽余呀!”冬妹无论如何也不肯收下。
   陈大爹:“怎么不能收呀?我们这个穷地方,山高坡陡;年年派老师来,派谁谁都不愿来。可自从你来了以后,孩子们有个书读,至少将来不能象我们个个都是睁眼瞎。唉,你是功德无量呀!坏就坏在张朝东那些家伙,说是叫你来改造,要我来监督你,这简直是他妈的作孽!嘿!”
   冬妹:“不,陈大爹,我是说你们也忍饥挨饿,不宽余呀!”冬妹眼含热泪。
   陈大爹:“这你就不用管了。我是单枪匹马的;你不同。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孩子们想想!”说着上前把锅揭开,只见一阵蒸气冒过,满半锅野菜汤!
   冬妹低下头,热泪夺眶而出:“大爹,你随时照顾我们,叫我怎么谢你!”
   “谢——谢什么!我还要找张朝东这个坏种算帐!”老头又恢复恶狠狠的样子。
   
   (59)正在这时,外面又摇摇摆摆走进来一个女人,作声作态地喊着:“‘老贫管’在这里吗?张主任来村里了,叫你快去有事商量!”
   陈大爹:“知道了!”又转头对冬妹使个眼神:“叶冬妹,你要老老实实接受贫下中农的教育,认真地改造自己,否则没有你的好果子吃!”
   说完,向那女人抬抬下巴,径自走了。
   那女人正是张朝东的老婆兰莲芝,她对着冬妹蔑视地:“呸!”也跟着走出山神庙。
   冬妹忧伤的眼里噙满泪水……
   
   
   
   
   
   
   
   
   
   
   
   
   
   
   
   
   
   第六章
   
   (60)村革委会房子里,镇革委会主任张朝东和其他几个造反派头头已吃得杯盘狼藉,正在吞云吐雾地吸着香烟。见陈大爹进来,张朝东便大声叫着:“‘老贫管’,怎么现在才来?真是七老八十走不动了?叫你在那里当校工,担任贫下中农管理学校的代表,你要监督改造好那个叶冬妹,你不要神不楞吞地耍滑头!怎么着,是不是也被那个狐狸精迷住了,沾在手上甩不脱!”
   老贫管一听火了:“嘿,你不要胡说八道!小杂种,论辈份我是你娘的表叔,你不要没老没少没高低!论出身,老子五代贫下中农,深仇大恨、眼明心亮!告诉你,你不要把你头上的屎盆子往老子头上扣!”
   张朝东:“啊,好了好了,老表叔公,陈老爹,我服你了!刚才只不过跟你开个玩笑,你别生气!老实说,正因为你老人家根红苗正、立场坚定,才叫你去管理那儿。听说你在那里是管得好的,不仅管得严,还带领学生修墙补洞,搞勤工俭学,是吧?”
   老贫管:“那房子年久失修,墙角钻出老麻蛇来,我不去补,谁补?”
   张朝东:“以身作则,不愧贫下中农本色嘛!”
   老贫管:“少瞎扯!我看赶快拨点钱下来,修一下校舍了!再说,叶冬妹五个月的工资都不发给人家了,叫人家喝西北风呀?”
   张朝东:“这我就管不着了!这年头,连我都是走到那里,吃到那里!”
   老贫管:“总不能就这样把人家饿死吧!”
   张朝东:“好了,叫你来就是通知你明天去县里开会,是贫下中农管理学校的重要会议。到会上去请再提你的这些意见吧!我看你脑子里的那根阶级斗争的弦,要再绷紧点啦!”停一停,他又说;“啊,对了,会期三天,学校的事就交给我老婆莲芝。”
   老贫管半天没开腔,末了,说:“哼,我不去,这种会有什么鬼的开场!”
   张朝东:“老贫管,你不要反动!你不要乡巴佬没进过城,拉不出厩门!”
   老贫管:“哼,说个球!去就去,你不要门缝里看人,把老子看扁了!我就看你们要搞什么鬼名堂!”说完径自出门而去。
   “哈哈哈哈!”屋内张朝东一伙人一阵开怀大笑:“老倔头,只能用激将法!”
   兰莲芝作态地:“呸!看你们得意的——积点德!”
   
   (61)第二天,云遮雾罩的盘山小路上,走来气喘吁吁的老贫管。一转身,老贫管逐渐远去,背影逐渐消失在通向山外县城的山路尽头。
   
   (62)冬妹收回望着窗外山路的眼光,回身望着室内的孩子们。几排简陋的木板搭成的课桌,几排木桩石头排成的凳子。十来个大小不一的孩子,这就是她的学生。教室是偏殿,篱穿壁漏,顶上左下角还露着亮光。前面一块黑板,龇牙裂嘴。孩子们面前放着课本和《毛主席语录》。
   一个楞头楞脑的孩子,忽然看了冬妹一眼,恶作剧地叫:“打倒牛鬼蛇神!”
   冬妹苦笑了一下,对着孩子们说:“同学们,来,让我们共同学习毛主席语录!”一会儿教室里响起孩子们的读书声:“领导我们事业的核心力量是中国共产党,指导我们思想的理论基础是马克思列宁主义……”
   
   (63)入夜,冬妹在灯下批改作业。窗外蝉声嘶鸣。室内门窗都用木板钉死,这是为了安全,但不通空气,闷热难当。
   小小和点点已经在屋角的木床上睡着了。而忙碌了一天的冬妹还在挥汗如雨地批改作业。她看着作业本上的字,有的歪歪斜斜,有的缺胳膊少腿。她把错字打上×,又把正确的字正正规规地改在旁边。一会儿语文完了,又拿起算术改起来。他不时地勾划着,批改着。她浑身冒汗。好不容易改完了,她吁了口气。
   她走到床前,看看小小和点点,用毛巾给他们揩了揩头上的汗,又把被子拉来盖着他们的肚子。
   她刚想脱衣上床睡觉,又觉得浑身燥热难当。于是她去锅里打来一盆热水想抹抹身子。她看看周围,干脆把灯吹熄了。于是脱了衣服擦洗起来。
   
   (64)这时窗外门缝里露出一个黑影。黑影趴在窗缝前往里看。借着窗户上面漏进的月光,他竟依稀看见冬妹在擦澡。他喉头蠕动,呼吸急促,赶紧跑到门口使劲推门。
   “谁?!”冬妹惊惧地问,但无人回答。
   冬妹反射地跳起,抓起衣服赶紧穿上。这时门被推开了。一个黑影向她扑来。冬妹又急又怕,急忙闪开。随即,她对准黑影就是一记耳光。
   “啪!”耳光正打在黑影脸上。黑影怒吼:“烂货!你还这么猖狂!”
   “啊,张朝东,是你?!你这个不要脸的流氓!”冬妹怒斥道。
   “冬妹,求求你,我真的太喜欢你了!”张朝东说。
   冬妹:“呸!你不怕我是黑五类子女吗?”
   张朝东:“不怕!不怕!你跟了我,我的红血统就会把你也染成红五类!”
   冬妹:“无耻!告诉你,我有我心目中的男人,我有我的孩子!我就是死也不会跟你!”
   张朝东恼羞成怒,一头扑向冬妹。他把冬妹撞倒在床上。
   这时,小小和点点早已被惊醒,他们见状大哭大叫起来:“来人啊,有坏人啊!”
   小小扑上去,咬了张朝东大腿一口。张朝东疼得一裂嘴,他用力一脚把小小蹬下床去。
   小小的头被撞在桌子脚上。耳朵背后裂开口,鲜血直流。
   “来个屁的人!深更半夜的,兰莲芝早回家吃夜饭还没有回来呢!”张朝东忍住疼狠狠地说。
   正在这时,一道手电光忽然射进屋来,随着一声大叫:“天杀的张朝东,我早看你不安好心,老娘根本没有回去,只在外面转了一圈!你真是做得出来!我要跟你离婚!我告诉我爹去!”
   张朝东听得这声叫,吓得屁滚尿流,赶紧跑出门去了。
   兰莲芝转身对冬妹说:“你也不是好货!到了这个地步,还勾引男人,看我再找你算帐!”
   接着她追着向出门而去的张朝东说:“天杀的,我非得要叫你晓得老娘的厉害不可!”
   兰莲芝边骂,边跟着追出去了。
   
   (65)屋里,冬妹搂着两个孩子哭成一团。……她见小小流血的伤口,抓一把灶灰抹在小小的伤口上。小小哭着喊:“妈妈!妈妈……!”
   冬妹:“天啦!我这是怎么啦!”
   黑暗中,她忽然从枕头下拿出一把剪子,要向自己的咽喉刺去——
   两个孩子的面部特写出现在她面前;
   鸣琪深沉的目光仿佛也出现在她自己面前……
   她没有勇气了,她举起剪子的手停在半空中……
   小小:“妈妈,你要干什么?你不能死,我们再找爸爸去!”
   点点:“妈妈,我要找爸爸!我要找爸爸!”
   冬妹丢掉剪子,又紧紧地把孩子们搂在怀里,她痛哭起来:“孩子,我不能丢下你们。你们还小,还在小啊……”
   音乐声骤起,缓慢低沉,仿佛在诉说:“鸣琪你在哪里?在那里……”
   
   (66)歌声深沉悠长。随着歌声、音乐声,叠印出乌蒙山崇山峻岭,乐声飘落到滇南大山夹青羊湖畔,湖水荡起圈圈涟漪。
   
   (67)部队营房历历在目。战士们正在训练。操场上,一队队战士正在练队列训练,还有的在练刺杀,一阵阵喊声威武雄壮。
   一连二排正在练跑步。人们可以看到,在这个队列中,鸣琪和一戴眼镜的战士,姿态及举止显然和其他战士有一定差异,他们都是刚留下不久的大学生兵。
   “立——定!稍息,解散!”排长发出口令。战士们解散开来。有的长长吁口气;有的赶紧解开身上背的枪枝弹药;有的抬着水壶“咕噜咕噜”地喝水。
   
   (68)戴眼镜的学生战士向远处招招手:“鸣琪,来喝点水!”
   鸣琪走着过来,摇摇头:“不想喝!”随即扯过毛巾揩着汗,向水管龙头走去。眼镜学生兵跟着过去,说:“算了!有什么想不通的?他要叫你写什么你就写给他呗,大不了就是要同老婆回家!”
   鸣琪一边用水龙头冲着头,一边说:“王洋,你根本不晓得是怎么回事!他们不实事求是,说我有问题,就是想整人!”
   王洋:“唉……”
   这时王排长走过来,对着鸣琪说:“杨鸣琪,今天你就不要训练了,还是到炊事班帮忙。晚上你要把检查写完!其他人要上军事理论课。”
   鸣琪:“唔——”
   王排长:“唔什么?一副知识份子的腔调!”
   鸣琪:“是!”
   王排长:“去吧!去吧!”
   鸣琪望望王洋,低着头向炊事班走去。
   
   (69)炊事班长望望鸣琪,笑笑说:“他们讲还是叫你去喂猪!”随即又开导鸣琪,说:“不怕。小杨,现在为人民服务嘛!我们要学张思德,党叫去烧炭就去烧炭;我们要学老愚公,每天挖山不止。总有一天会感动上帝,做出成绩来的。走,我帮你去舀猪食!”
   鸣琪默默无言,挑起猪食走向猪场。
   
   (70)猪场出现以下画面:
   鸣琪在打扫猪厩;
   鸣琪在给猪冲澡;
   一只公猪用嘴拱了另一只猪,另一只猪怪叫起来;
   鸣琪用棍子去吆猪……
   鸣琪呆呆地望着它们,怅然如失……
   
   (71)入夜,鸣琪在炊事班伙房外的长桌上写检查材料。
   桌上亮着一盏煤油灯,桌前摆着厚厚一叠稿纸。
   鸣琪坐在桌旁,一只手撑在头旁,另一只手捏着一支钢笔,正低头沉思。
   他边想边写。这时他脑中仿佛出现了冬妹的面孔;一支低沉、抑郁,而又充满思念之情的陕北民歌传来,由远及近。这正是冬妹当年饰演青姐儿唱的那支《当红军的哥哥回来了》的主题歌:
   
   当红军的哥哥啊回来了哟,
   革命的红旗插遍了山沟沟。
   ……
   想你,想你,实想你,
   白天黑夜想起你……
   ……
   
   冬妹亲切的面孔,青姐儿思念的惘怅,含泪的双眼,一幕幕在鸣琪眼前晃过……
   
   (72)镜头摇近(特写)
   鸣琪的面部,含着泪水的双眼;
   镜头移向面前的稿纸,扉页上写着《我的检查》;
   一支大手握着钢笔(特写);
   稿子上却写下如下的字:“冬妹,我的妻,你在哪里?……”;
   随着一串串泪水洒在稿纸上,泪水在纸上慢慢地晕染开……
   
   (73)“咚咚咚”,忽然是谁敲响了门。鸣琪赶紧揩干净泪水。随着门被推开,王洋走了进来。
   望着他未干的泪水,王洋问:“鸣琪,你怎么啦?”
   鸣琪无语,
   王洋叹口气:“我就说,叫你随便写两句,应付一下他们算了,何必跟他们认真呢?”
   鸣琪:“王洋,你根本不知道我的苦处,你不了解情况。他们不是说那个事情,而是说我有什么海外关系。要叫我跟他们说清楚!唉,在我的印象中,我三、四岁的时候,确实是有一个姑妈,她是我父亲的亲妹妹。她挺喜欢我,还叫我拜祭给她当干儿子,——虽然是和我父亲开玩笑,但她确实是喜欢我的。后来她为了逃婚,和一些进步的学生结伴,到解放区参加了革命工作。以后又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可惜在解放海南的战斗中英勇牺牲了。现在,他们硬说美国有封来信,是我什么姑妈来找我!这不,我只有这个姑妈,原来说她是烈士,现在倒成了里通外国!”
   王洋:“啊,是这样!那他们还有什么依椐吗?比如说,是不是弄错了!”
   鸣琪摇了摇头:“唉,谁知道呢!反正现在是何患无词了!”
   王洋:“唉,是呀!我来这里以后,也觉得事事不顺心。你想,象我这样搞钢琴的,到部队后,整天就在这山沟沟里转,没条件继续发展,连手指都变硬了。一天跟着他们紧急集合,背着三十几斤重的背包武器,跑得筋疲力尽皮塌嘴歪!钢琴连影子都见不着!现在好,叫我到各连队去教战士们唱歌。听说马上还要调我到俱乐部电影组去给战士放电影!你看,我这一辈子不是算完了吗?”
   鸣琪:“唉,读了那么多年书,有什么用?”
   王洋沉默良久,又说:“不过,听说军里对大学生倒是很重视的。我看我们的专业将来或许还是有用的,也许还是会被重视的。鸣琪,咱们的专业一定不能丢啊,你说是吧?”接着,他用英语说了一句:“WEUSUCCEED!(一定成功!)”
   鸣琪苦笑笑:“WEHEPESO!(但愿如此!)”
   
   
   
   
   
   
   
   第七章
   
   (74)乌蒙山巅,牛南村傍。
   “哈哈哈哈!真有你的。你这个臭婆娘,真她妈不愧我的黑高参!”
   兰莲芝屋里,张朝东发出一长串哈哈的笑声,正不无抑揄地对兰莲芝调笑着。
   兰莲芝:“去你妈的!老娘哪件事不是为的你好?把叶冬妹卖出去,又消了你的心头之恨,又发一笔不小的财,何乐而不为?”
   张朝东:“可是她是全县点了名的人,上头要叫我交人咋办?”
   兰莲芝:“你不会说她跑了!”
   张朝东:“跑了?跑了要你们监督她干啥?不行!”
   兰莲芝:“不行?哼,我早晓得你小子对这烂货还流着口水!你前次偷鸡摸狗,老娘就饶了你。现在,你要说老娘想断了你这癞虾蟆想吃天鹅肉的邪念也行。但是,你不要忘了,这是我爹的意思。他在外面跑了好多地方,赌输了,就想发一笔财捞回点东西来!你莫非忘记了你是怎么才有今天的吗?”
   张朝东:“我忘不了。当然是爹的恩典!想当初要不是他老人家通过那些鬼五十七的关系,把我整到镇公所去看大门,我怎么也跳不出这个穷山沟;他不教我这些社会经验、人生哲学,我再造反也混不到这个镇革委会主任。还有他老人家不成全我,我也得不到你这个宝贝高参!”
   兰莲芝:“那不?他现在有难,你怎么就不搭把手!”
   张朝东:“我是说县革委是在盯着她的。听说自从林光头在温都尔罕摔死以后,中央里面‘海派’(指王张江姚四人帮)和‘京派’(指老一辈革命家)斗争得很凶。现在‘海派’又完了!最近又听说邓小平也要出来了!还要落实政策!所以叶冬妹这样轰动全县的案子肯定要管!他们都盯得很紧,到时候要叫交人,我找谁去要?”
   兰莲芝:“那怎么办……”
   张朝东看看自己腿上的伤疤,眼前仿佛又出现那晚被小小咬了一口,痛得歪嘴裂口的画面。他不无遗恨地说:“实在要卖,就把她的姑娘小小买掉!”
   兰莲芝:“啊,这也是个办法。你小子也变的灵活了!”
   张朝东:“不要声张,要注意绝密,不露任何痕迹!”
   兰莲芝:“我爹说,最后由她去卖,但先要这样去办……”把嘴对着张朝东的耳朵,叽哩咕噜,声音越来越小……
   张朝东频频点头。接着在兰莲芝屁股上捏了一把,笑道:“真有你的!”
   
   (75)牛南村南面的山脚下,走来一个小黑点。近了才看出是小小背着柴筐上山来打柴。
   牛南村所在的这座高山上,到处开满五彩的山野花,它的西面就是汹涌奔腾的金沙江。江水澎湃,不时打着旋涡,东弯西拐,冲出群山,奔腾而去。
   小小从第一次去部队寻找她爹出现算起,已过去五六个年头,现在已经十岁左右了。她虽然穿着褛烂,但多少透出小姑娘开始发育的灵秀气。大约是父母的遗传,小小天生一副好嗓子。她虽然生活在这苦难的童年里,可到山上来她还是要不由自主地学着别人哼唱山歌。尽管唱的是山里人忧伤悲凉的山歌,但音调优美。
   这时她来到牛南山的西面山顶上,她手里拿着一把各色美丽的山野花,望着脚下奔腾不息的金沙江水,不由自主又唱起山歌来:
   
   (哎……)
   清早起来雾沉沉哎,
   只见山崖不见人。
   要问幺妹等哪个啊?
   (哎呀我的哥)
   千斤重担谁担承!
   (哦也……)
   
   歌声悲凉哀怨又显稚嫩,仿佛从山顶倾下一盆冷水,使群山为之悚然。艰难的童年,沉重的生活,歌声里听出姑娘内心的忧伤和早熟!
   
   (76)姑娘开始找柴。
   她掰开树枝,折断小树干。
   她挥舞柴刀砍树干。
   她用草绳捆柴枝……
   她忽然又走向崖边一小丛灌木去拾干柴……
   忽然,树丛背后跳出两个人来。她们迅速用毛巾塞住小小的嘴,把她的手紧紧地板到身后。小小拼命挣扎,用脚去踢身后的人。
   她的手被捆上了。她的脚也被捆上了。
   她被装入麻袋,装进背箩里。
   一个人背上她不要命地跑了。
   另一个人把她的鞋丢到悬崖边,挂在崖边一棵小树上。
   他又把崖边的石头一脚踢下去。
   悬崖下金沙江水呼啸奔腾,石头掉下溅起无声的浪花……
   
   (77)冬妹一张悲痛欲绝的脸部特写:
   双眉紧踅,两眼痴呆失神。
   泪如泉涌……
   流过双颊,流过鼻梁流过嘴唇……
   她无声饮泣,仿佛麻木不仁……
   
   (78)镜头摇出屋内全景:冬妹呆呆地坐在床头;点点伏在床上痛哭;老贫管坐在桌旁凳子上,扭着头直生闷气。
   老贫管:“都找了两天了!今天才在金沙江悬崖边找到小小穿的一只鞋子!大家都说这肯定是不小心掉到金沙江里去了。可我总想是不是象上次一样,是有人在搞鬼!唉,可怜的孩子呀!苦命的孩子啊……”
   点点:“姐姐……姐姐……”
   冬妹忽然向后一倒,背过气去……
   点点:“妈妈!妈妈……”
   老贫管掐住冬妹的“人中”,冬妹慢慢地苏醒过来:“我对不起鸣琪……我对不起孩子……!我的孩子……!”
   老贫管眼含热泪:“叶老师,你要想开些……,你还有点点要照顾,你千万要想开些……”
   点点:“妈妈……”
   冬妹紧紧搂住点点:“我的孩子……”泪如雨下。
   
   (79)一列火车“轰隆隆”开来,鸣笛声由远而近,接着又轰隆隆奔向远方。
   车箱外挂的路程牌:“昆明——北京”。
   车箱里,一个老头紧紧拉着一个小姑娘的手,坐在一排座位上。小姑娘头戴围巾,低着头。她坐好后不由抬起头来,正好和坐在对面的一个旅客的眼光相碰,她赶紧把眼光又转向窗外。
   这时,我们才从眼睛和面部看出这个小姑娘是小小。这个老头正是张朝东的老丈人。
   老头恶狠狠地望了小小一眼,小小赶紧低下头。
   老头说:“燕燕,你不舒服,你就靠在桌子上睡睡吧!”显然,老头为了掩人耳目,已把小小的名字改为“燕燕”。
   小小用手靠在桌子上闭上眼。忽然窗外一阵风吹进来,把她的头巾掀起来,露出耳朵背后一块不大的,但较明显的伤疤。
   旅客对老头说:“这是你的孙女儿吗?她病了吗?”
   老头:“是啊,我们是到河北去找她爹。她爹在唐山煤矿当工人。这孩子感冒,一上车就有点晕车。不过,明天早上就到了,坚持一晚就行了。”
   “她冷吧?我这儿有件棉衣,给她披上吧!”
   老头:“不用,不用!”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推衣服。在互相推让中,旅客不慎碰了姑娘的背一下,小姑娘“哎哟”一声。老头忙解释:“她背上长了个疮,不过不要紧,已敷了药,明天到她爹那儿换换药就好了!”
   旅客正把衣服披在小姑娘身上,发现她脖子上也象有伤痕,就说:“哦,怪不得这儿都象受了伤一样红!”
   老头连忙说:“是呀,是呀!谢谢,谢谢!”
   
   (80)转了几次车。
   唐山站到了。老头还了衣服,牵着小姑娘下了车,融入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老头带小小穿过大街。
   老头带小小来到郊外一栋土房背后。
   小小:“你不是说带我找爸爸去吗?”
   老头:“不是早给你说过吗?你爹转业分到唐山,他们现在又到前面农村去锻炼。一会儿有个大妈会带你去。你要听话,否则被前些天那些人把你抓回去,我可再不管了。好,你站在这儿,我到前面看看去。”
   
   (81)在另一栋土房背后,老头和一个河北农村的老太婆正在讨价还价。
   老头:“两千块,无论如何不能少了!”
   老太婆:“好了,好了!两千就两千!反正他爹也去世了,买个童养媳来帮把手,把这点家产全拼上!拿去,两千!”
   老头接过钱,数数,溜了。
   
   (82)老太婆向小小走去。她恶狠狠地对小小说:“小姑娘,刚才那个老头把你卖给了我儿子作童养媳了。你赶紧跟我走!”
   小小:“不不,我要找我爸爸去……”
   老太婆:“胡说!你别作梦了!那是那个老头骗你的!你老老实实地跟我走,不然看我揍你!”说完,她一把抓住小小的后襟,一拉,小小背后的衣服被撕开,露出一背的鞭伤痕。老太婆也“啊”地一声,但又马上一抬嘴示意。一辆马车驶过来,车上跳下两个人来,把小小和老太婆拉上车,一溜烟跑了。
   小小在马车上低声啜泣:“爸爸……爸爸……”
   
   
   
   
   
   
   
   
   第八章
   
   (83)熙熙攘攘的明秋县城。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街道旁比较突出的房子有百货公司、贸易公司、土产公司……
   一幢高楼前面的牌子上写着一行字:“明秋县农机公司门市部”
   营业的柜台内,摆满各种农机具、镐、锄头、犁铧……,应有尽有。
   一个农民背着箩筐对一男售货员喊道:“喂,同志,我买一把锄头!”
   男售货员转过头来,我们才看见这男售货员原来是鸣琪。他回答:“哦——”,递过一把锄头。
   另一农民又说:“我要买把锅铲!”
   鸣琪:“哦——”,又递过一把锅铲。
   农民递过钱来。
   鸣琪在低头算帐。
   ……
   这时,另一售货员快步走过来,高声对鸣琪喊:“杨鸣琪,长途电话!”
   鸣琪:“哦——”说着,转身到里间办公室去了。
   
   (84)办公室里,鸣琪在打电话:“喂,你是哪里呀?云岭?谁呀?……”
   “噢,肖琳?”鸣琪问。
   对方:“对,我是肖琳。我到处打听你的消息,我找你找得好苦啊!直到现在我才打听到你退伍转业后,辗转了好几个地方,最后还是分到这里农机公司当售货员!杨老师,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为什么?……”
   鸣琪:“肖琳,你听我说,组织上本来决定我第一批转业,但后来,因为国家发生了一些事件,转业干部暂时不动,一拖就是两年。现在我刚到这里还不到半年,一来是不好请假,二来是又不好马上说调动的事。我正考虑,稳定下来后,就去找冬妹,还看看你们,没想到你已经捷足先登了。”
   肖琳:“我不管这些!听着,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已经打倒‘四人帮’,应该认真落实一下知识份子政策了!你学非所用,你还这么老实!听着,自从我知道你转业的消息后,我一直在向我的爸爸推荐你。他现在已落实政策,是外语系主任。学校已同意你这个高材生回到东云大学任教!”
   鸣琪:“哦,肖琳,谢谢你,请让我考虑考虑!”
   肖琳:“你还考虑什么?赶快来吧!你真的忘了我啦!”
   鸣琪:“哦——”
   
   (85)下班了,鸣琪回到宿舍。他看着桌上放着的一叠信;这全是写给冬妹的,可又全部给贴上退函条退回来了!
   鸣琪:“唉——冬妹她们怎么样了?信都退回来了!是她调到别处去了?还是她故意不理我?”
   忽然,他又发现桌傍还放着另外一封信。这大约是同室的小李,帮他从收发室带回来的。
   他赶忙拿起信,他看到信封上落款:“东云大学外语系缄”。
   他拆开信封,展开信纸,见还有一张商调函,函的开头竟写着他的名字!
   他读着来信(画外音):“杨鸣琪同志:……我们学校正是师资青黄不接的时候。现在百废待兴,需要人才。希望你能回到东云来。请你把此商调函直接转有关部门。如还有什么困难,请直接给我们联系。……”
   鸣琪面部表情复杂。思虑半晌。最后,自言自语地说:“哦——,走吧,还是先上去再说!”
   
   (86)东云大学校园里。林阴道上,鸣琪和肖琳正慢慢地走着。肖琳,在文革开始时,才十二岁,刚从小学升入初中。到现在打倒四人帮后,过了十年,已经是二十多岁的大姑娘了。他们并肩散步,慢慢走着。路旁路灯的光微弱地照着。校园里是安静的,只有远处有两三对人在走着。
   肖琳和鸣琪并肩走来。肖琳问:“杨老师,你来东大已经一年多了,习惯了吗?”
   鸣琪:“我现正编译一部《英汉科技词典》,趁这个时候,要好好地干一番才行呀!”
   肖琳靠在鸣琪肩头,娇声地问:“杨老师,给你说的事情,你为什么一直不回答呢?”
   鸣琪:“不,肖琳,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肖琳:“我知道,你还在想着她和孩子,是吧!可她已和你离婚这么多年了!何况她现在一直连信也不给你写啊……”
   鸣琪:“不,你不知道,我一直在想,要去找找她们。可,到东云之后,一直丢不开……你不知道,她们是多么需要我……”
   肖琳:“她既然需要你,当初她为什么要离开你?”
   鸣琪:“我不是告诉过你,她离开我也完全是为了我!”
   肖琳:“得了,看你又来了!唉,我想我什么时候,一定要见见她,看看她究竟是什么样子?看看她究竟是用什么绳子,把你和她栓在了一起!我要看看她,我究竟是什么地方配不上你?……”
   鸣琪:“琳,你不要误会,你毕竟还年轻……”
   
   (87)镜头化入(回忆)
   银幕上叠印出文革初期(66年)的肖琳。她大约十二岁左右,扎着小辫子。她刚进入东云附中,还未脱去小学生的稚气。她们也来到大学生宿舍串联。她们天真地为大学生们表演《藏族舞》。
   鸣琪和其他大学生热烈鼓掌:“好,好,小肖琳跳得好,再来一个要不要?”
   众:“要要要!”
   肖琳幸福的欢笑。(淡出)
   
   (88)镜头又化入(回忆)
   东云大学教工宿舍区。时间1967年左右。流弹在夜空里带着啸声划过。鸣琪和另一同学来到教工宿舍区一小院坝。他住在这位同学家躲武斗。不想隔壁就是肖琳家。肖琳天真热情地跑过来,拉着鸣琪的手说:“大哥哥,来我家玩!”
   肖琳的父亲——外语系年青的讲师,也笑着招呼:“小杨,来家里玩!”
   鸣琪摸摸小姑娘的脸,笑着说:“小肖琳,你真可爱!”(淡出)
   
   (89)镜头化出(现实)
   校园林阴道上,鸣琪“噗哧”一笑,他象是对身边的肖琳,又象是自言自语似地说:“小琳,你是这么年轻,你应该有你的幸福,应该有你更适合的白马王子……”
   肖琳投入鸣琪怀中,声泪俱下:“鸣琪,你就是我心中的白马王子……”
   鸣琪:“小琳!小琳!……”
   
   (90)正在这时,一束灯光照了过来。“嘀嘀!”,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开了过来。轿车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车上钻出外语系主任肖教授。
   肖琳:“爸——”
   鸣琪:“肖教授——”
   肖教授狠狠瞪了女儿一眼,然后对鸣琪说:“我们正说要去找你,不想在这里碰上你了。有件事要给你说,快上车吧!”
   鸣琪:“哦——,好——!”转身对肖琳说:“肖琳,你先回去吧!”说完就上了车。
   小轿车向外语系办公楼驰去。
   
   (91)外语系办公室里。肖教授在走来走去。他对低垂着头,坐在沙发上的鸣琪一字一句地说:“今天下午,我们就接到校办通知,要我和校长到省外事办去一趟。我们跟着就去了。外办陈主任给我们说:美国有关机构,通过我驻美国大使馆发来传真函电。说有一个居住在洛杉矶的美籍华人杨金玉女士,一直在寻找她的侄儿杨鸣琪。请求我国有关部门协查。杨女士现在国外因患绝症病危,再三请求速让其侄儿赴美看她一眼,否则,就来不及了。”
   鸣琪:“可我确实没有亲人在国外呀!”
   肖教授:“外事办的同志说,他们通过各方面的渠道反复调查核实,已经把这个问题弄清楚了。你就是她的侄儿,她就是你的姑妈。杨女士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后,一直做军医工作。在解放海南的一次战斗中,她冒着生命危险,抢救一份重要的医疗档案。当她把医疗档案抢救出来时,被敌人的炮弹击中。随即敌人冲了过来,我方也无法抢救。当时以为她壮烈牺牲了。其实她并没有死,只不过被炮弹炸昏,而落入敌人的手中。以后,敌人将她同一批被俘的人一起转移到台湾。她在治伤的过程中,与一个爱国的国民党军医结识。在无法与大陆联系的情况下,她们结了婚,并一同辗转到美国定居下来。夫妻俩在美国开了一家医院。前几年她的丈夫因病去逝,现她又患癌症,时间不多。她们一直没有子女;你爷爷死后,国内也没有多的亲人,只有你这个侄儿。组织上经过慎重考虑,决定批准你办理出国探亲的手续。希望你尽快作出决定,校办协助你办理出国手续。”
   鸣琪默默地点了点头。
   
   (92)两天后,机场上一架747中国民航班机正慢慢起飞。机场上肖琳、肖教授等正在挥手向飞机上的鸣琪告别。
   鸣琪隔着舷窗洒着泪水。他低下头,看着手里攥着的一叠未寄出的信,封面上全都是写的冬妹的名字。他嘴里喃喃地说:“别了,亲人们……”他眼含热泪,右手向舷窗外挥着。
   飞机直向兰天射去,消失在茫茫天际。
   
   
   
   
   
   
   
   
   
   
   
   
   
   第九章
   
   (93)一封贴着“查无此人”退函条的信拿在冬妹手里。信封上的收信人姓名是:杨鸣琪收。
   冬妹出神地望着窗外山兰一中的大门,又呆呆地收回眼光。她把信放回抽屉里。我们看见这张办公桌的抽屉里已经攒满了四封信,信封边上都贴了退函条。
   冬妹自言自语:“听说他出国了。唉——自从我调到这山兰一中来,给他写了那么多信,都退回来了!我也不便再盲目地给他去信了!何况小小已不在了,不好意思再给他写信了!哦,点点呢……”
   
   (94)冬妹打开门,向这教师宿舍过道对面的房间走去。
   她敲开了对面老师的门。一个年近三十的男老师出来开门:“啊,叶老师!”
   冬妹:“骆老师,点点在你这儿吗?”
   骆老师:“啊,在在在。你请进来!”
   冬妹跟着骆老师进屋。只见屋里满屋都是画,各种各样的堆挂满屋。这是一个美术老师的宿舍。
   骆老师是云华师院艺术系美术专业毕业的工农兵学员,也分来了好几年。他现在是这个学校——山兰一中的专职美术教师,名叫骆华。
   点点正在专心致志地画着一幅静物素描。他的旁边放着已经画好的风景和山茶等画。骆华边指着画边说:“叶老师,你看点点真是绘画天才!观察力强,线条流畅,色彩强烈!基本功炼得差不多了,叫他去考美院附中,你看怎样?”
   冬妹欣喜地:“那太谢谢你哪!骆老师,多费你的心啦!”
   骆华:“不用客气,全靠点点自己的努力奋发!”
   冬妹:“你太谦虚了!你可是功不可没!”
   骆华:“哈哈,那么说你应该感谢我啦?”
   冬妹:“那是应该的。对了,小骆,下午你到我们家来吃饭吧!”
   骆华:“我一定来!”
   冬妹:“好,那就一言为定!”
   
   (95)”哗!”一盘肉丝倒进油锅里,烟雾腾起,满屋飘香。冬妹一边用锅铲炒着肉丝,一边加上姜葱佐料。然后把炒好的肉丝铲进盘里,端到外间屋子的桌子上。
   桌子上已摆满了各种炒好的菜。冬妹一边揭开菜碗盖,一边对坐在沙发上和点点下着棋的骆华喊道:“骆老师,吃饭了!”
   骆华:“哎呀,经常都在你这儿吃饭!这么多菜!真不好意思了!”说着围坐桌旁。
   冬妹:“哎,别客气了。你一个单身汉子,经常吃食堂。打不着饭的时候,就直接来我这里吃好了!”说着,夹一筷菜给骆华。
   骆华:“叶老师,你真好。说真的,我以前倒是经常因画画入迷,忘了打饭。常有以饼干充饥的时候。现在基本上没有这种情况了,谢谢你!”
   点点:“骆老师,我才应该感谢你呢!我以前都给你说过,我老早就喜欢画画,到这儿来后看见你画画,就简直入迷!你那么耐心细致地教我画画,才不到两年,我进步就这么大。我真不知怎样感谢你呢!”说着,点点又夹一筷菜给骆华。
   骆华:“啊哟,这么多菜了!是呀,你们调到这山兰一中也快两年了。怎么样?习惯多了吧?”
   冬妹:“唉!从前,我母亲在这个学校当过校长,我也在这个学校学习生活过,我对这儿并不陌生。自打倒四人帮后,艺玲当了文教局长,我爸妈也平了反,组织上把我调到这个学校任教。我现在又考取函大学习,多亏你的帮助!现在的处境比起从前在红毛坝、牛南山,当然不知要好多少倍了。可是——”
   点点:“哦,妈妈,我要上晚自习去了。骆老师,你慢慢吃。再见!”说完,拿上书包出去了。
   骆华:“再见!”
   冬妹:“这孩子!”
   
   (96)骆华看着出去的点点问:“他爸爸还一直没有信来吗?”
   冬妹:“刚才就是想说这个事情。唉,不知怎么办?”
   骆华:“是倒是,一般出国去的人是不容易回来的!——不过,叶老师,我觉得,我们对待生活还是要有信心的。你看我,虽然比你小几岁,但我至今还没有解决个人问题。我虽然是属于工农兵大学生,但我在学校是认真读了一下书的。尽管是不很通,但说明我不是象某些工农兵大学生那样,随便学一下,而是比较扎实地下了点功夫的。这一点你是应该了解我的。人家说我的性格有点古怪,就是对恋爱的看法也是如此。我就不喜欢所谓年轻幼稚的姑娘,相反我喜爱年龄比我大的女性。在这一点上,我特别推崇巴尔扎克。巴尔扎克一生未婚,他就说他爱比他大的女性,如果要结婚,她一定要讨一个寡妇!真的,从美学角度讲,我觉得年龄大的女性才有成熟的美;从生活角度讲,我认为她们才更懂得生活!坦率地说,叶老师,你就是我心目中的这种女性!啊,你不要生气,我是真心地这样想……”
   骆华滔滔不绝,慷慨激昂地说完了这一大段话,他脸激动得通红。他忽然推开已吃完饭的空碗,站起身,把两只手高高地举向前方,仿佛在向世界宣布他的这神圣的决定。
   冬妹静静地看着激动的骆华,平静地说:“小骆,看不出你还有这么一大套理论!”随即又笑笑说:“快坐下,别激动!我今天好象没有给你喝酒嘛?你干嘛这么激动!你年纪比我轻,比我有文化,你能大胆地说出你要说出的话,我佩服你的勇敢!但是,你要知道,你这仅是你单方面的想法。你可知道这样的女性心目中的想法是什么?她们过去的经历是轻易得来的吗?她过去的爱情是否经历过急风暴雨的考验?男人们有‘除却巫山不是云’之豪言,而象我这样的某些女人们,也难说有‘发配三年求故剑’的壮语!当然,我不是说对你有什么不好的看法,我是觉得你完全有能力和条件,找到一个和你相当的姑娘!这是完全可能的。兄弟,你应该大胆地往前走哇!”
   骆华:“叶老师,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我完全佩服你坚强的品格,和能言善辩、大胆泼辣的风格!我现在已得到我云华师院老师的邀请,他们准备调我回学院任教。其实我当年毕业时他们就要我留校,是我主动要求分下来锻炼的。总之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我心目中崇拜的偶像!我可能很快就会调回师院去了。但请你相信,无论你同意与否,我心中都将永远装着你和你可爱的孩子!”
   冬妹:“谢谢你!小骆,祝你在事业上成功!”
   看着出门而去的骆华,冬妹仿佛自言自语地又象自我嘲解地叹道:“唉,爱情呀爱情,不断地在经受考验呀!鸣琪,你怎么还不回来?”
   
   (97)第二天,艺玲来到冬妹家里。她‘咚咚咚’地敲门。门一开,她一步跨进屋里,惊喜地喊着:“冬妹,告诉你好消息!”
   冬妹:“啊,艺玲!你是吃了喜鹊蛋还是怎么的,这么高兴?什么好消息?”
   艺玲:“喝,莫非还不想听?”
   冬妹倒一杯水给艺玲:“说吧,莫非你们家刘超要回了?”
   艺玲坐下:“不对。不是刘超,而是鸣琪要从美国回来了!”
   冬妹手颤抖一下,杯中水泼出来:“啊,鸣琪?是真的?你听谁说的?”
   艺玲:“刘超!今天刚接到他从云岭寄来的信。你知道,我和刘超从学校毕业出来就结了婚,他在云岭市文化局工作。上个月,他去省外事处联系赴里约热内卢参加国际青少年钢琴邀请赛选手出国事宜,无意中打听到鸣琪申请回国的事。他就赶快写信回来叫我告诉你!”
   冬妹:“哦,这是真的吗?我简直不敢相信了!”
   艺玲:“冬妹,你是不相信刘超,还是不相信鸣琪要回来?我不是早给你说过,我那口子确实没有整过你嘛!当然,他后来也承认,在宣传队时,他确曾想追求过你;但自你和鸣琪结婚后,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倒是后来张朝东来找过他,叫他出来揭发你。他也没说什么。因为他也了解张朝东是个什么人。因此他后来干脆就退出宣传队,到外面去搞串联,一直到革委会成立了才回来。再后来他上工农兵大学后,就是这次毕业分工也没分回来!后来造出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舆论,全是张朝东和那些无聊的人搞的鬼名堂!我们当时都不大了解情况,还跑去骂过他一台!确实是冤枉了他。”
   冬妹:“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确实是感谢他的帮助的。我只是说鸣琪他现在不知道究竟怎么样了?”
   艺玲:“这倒是一个问题。不过,鸣琪至少还有半个月才回来,我们再想办法了解吧!”
   冬妹:“他现在给国内任何人都没有写信吗?”
   艺玲:“听说他出国的时候,肖琳去送过他,说不定肖琳同他有联系?”
   冬妹:“可能的。但是怎么去问她呢?”
   艺玲:“或者是叫刘超去找肖琳问一下,只是刘超现又出差河北怕是还没有回来。”
   冬妹:“哦,对面的骆华已经调云华师院工作,过几天就要去报到,可以请他去问问!”
   艺玲:“好!这事儿我也可以给他说一说,骆华反正还要到文教局来办理调动手续。”
   冬妹:“好。那就拜托你了。”冬妹接着说:“艺玲,点点今年报考美院附中,我还打算请骆华带他上云岭面试呢!”
   艺玲:“啊,那就更好了。就这样吧,让我给骆华说。”
   冬妹:“好的。”
   
   
   
   
   
   
   
   
   
   
   
   
   
   
   
   
   
   第十章
   
   (98)过了几天。在云岭艺术学院附中,骆华带领点点面试。
   他们走进大门,到处都是应试的学生,和陪孩子来面试的家长。
   他们穿过长廊,过道,打听在哪间教室里面试美术?这时一个女教师从侧面过道走过来,他们去问:“老师,请问面试美术在哪间教室?”
   女教师转回头,原来这女教师是肖琳。她指指东边说:“啊,在那边东二楼五室。”
   她又继续往前走。忽然,她若有所思,又转回头望着骆华,说:“哎,你是不是叫骆华?”
   骆华:“对呀,我是骆华。你是——”
   肖琳:“啊,你不认识我了?哈哈哈,想当年,我是云岭艺术学院舞蹈系的学生代表,你是云华师院艺术系的学生代表,团拜会上我们还互赠送过礼物呢!”
   骆华:“啊,对对对!记得我还送了你一幅自画像。互相行礼时,一鞠躬下去,咱们还碰了个响头!哈哈哈,是了!以后就分工了。你还认得我吗?”
   肖琳:“怎么认不得?你那骆驼似的漫画自画像上,不是还写着你的大名?哈哈哈,傻骆驼!”
   骆华:“啊,是了!当时,我没敢问,现在也还不知道你的尊姓大名?”
   肖琳:“我叫肖琳!毕业后就留在艺院附中任教。”
   骆华:“那太好了。”停了一下,又突然想起什么:“哎——什么?你叫肖琳?”
   肖琳:“对呀,有什么疑问?”
   骆华:“不不。你父亲是不是东云大学外语系主任?”
   肖琳:“是呀!”
   骆华:“哦,那嘛算是找着你了!”
   肖琳:“有什么事?”
   骆华故意压低声音,故作诡秘地:“重要的事!哦——,等我把这孩子先送去面试了,一会儿再来找你!”
   肖琳:“那好,我住在北院二楼,你一问就知道。我随时都欢迎你的光临!”
   
   (99)半个钟头以后,在艺院附中教工宿舍肖琳的房间里。茶几上摆满了糖果糕点,骆华和肖琳坐在沙发上,每人面前放着一杯饮料。
   肖琳喝一口饮料,笑笑说:“刚才说了那么多分别以来的情况。好了,现在说正经的。老同学,——哈哈,虽然咱们不是同校,但也算老同学;究竟有什么重要事情找我?”
   骆华也笑笑,他忽然改变腔调:“嗨,肖琳?——我原来还不知道你就是肖琳!你干的好事!你认识杨鸣琪吗?”他说这话的时候,把声音拖得长长的,象法官在审案。他半真半假,故弄玄虚,装模作样,装腔作势。——这是骆华幽默的性格。他一边说完,一边又喝一口饮料。
   肖琳有点愕然,她有点摸不着头脑:“哎,骆华,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认识杨鸣琪?”
   骆华性格一贯直爽,这时他也欲急于揭开谜底,故就避而不答,单刀直入:“你们是不是有一段不寻常的往事?”声调仍装腔作势同前。
   肖琳:“你是怎么知道的?”
   骆华有点忍悛不住:“人家追问来了!”
   肖琳:“谁?”
   骆华指指自己的鼻子,又双手合十:“阿门!”
   肖琳:“骆华,你在装什么神弄什么鬼?!”
   骆华继续:“她从前的爱人叶冬妹委托我来问你,鸣琪近来好么?”
   肖琳:“哎呀,骆华,你有什么话就直说。我和杨老师的关系一直正常,没有什么超出范围的地方!”
   骆华:“阿门!我和你也是一样的。我也觉得叶冬妹是一个了不起的女性,那么多年,她还深深地爱着她的鸣琪。我们都有点自作多情!”说完,再也忍悛不住,“噗哧”一声,笑出声来。
   肖玲看着,也差点‘噗哧’笑出声来。她略一思考,多少有些明白了:“哎呀,骆华,你是不是和叶冬妹在一个单位?啊,你原来是在五十步笑一百步啊!”
   骆华哈哈地笑弯了腰:“阿门!阿门!……”
   肖琳:“啊呀,骆华,看起来你什么情况都知道了。现在就告诉你吧。杨老师一直是我父亲的学生,他从小对我就很好。我虽然真心诚意地喜欢过他,但他一直都没任何表示。现在虽然在国外已有好几年了,也一直没有再娶。她一直在等待着冬妹!”
   骆华:“哦,那我也实话告诉你吧。我和叶冬妹原来在同一个学校教书。她待人真诚、热情,心地善良。我也曾迷恋过她。可她根本就没有这个意思。她也一直在等待着被她狠心逐走的鸣琪!”
   肖琳:“啊,那我应该告诉你,杨老师她们真是一对好人啊,我们应该很好帮助他们!”
   骆华:“是呀,我也是这个意思!我这次带来面试的那个孩子,就是鸣琪和冬妹的孩子点点。”
   肖琳:“那真是太好了!”
   他们相对沉默良久。
   肖琳:“这么说,你现在还是一个光杆儿司令罗!”
   骆华:“这么说,你现在也还是一个青头闺女罗!”
   肖琳:“也许这就是前生注定的姻缘。咱们先帮助他们吧!”
   骆华:“这就对了!让我们携起手来,帮助他们重聚吧!”说着骆华伸出手给肖琳,肖琳也不由自主地把手伸出来给骆华。两只手在鸣琪和冬妹的爱情的感召下,紧紧地握在一起。两人眼里都流露出真情……。
   
   (100)梦都楼咖啡厅。肖琳和骆华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服务员小姐立即送来两杯柠檬茶。他们一边品尝一边交谈。
   肖琳叹了口气,对骆华说:“唉,杨老师真是的,前久来封信说,他很快要申请回国了!”
   骆华:“啊,是吗?”
   肖琳:“本来他去美国不久,他姑妈的病就查出不是癌症。后经精心治疗,已经好转。在姑妈的帮助下,他到哈佛大学进修。先进修攻读硕士,后又进修攻读博士。杨老师进修学习期间很刻苦,除了钻研学问,其他问题一概不谈。姑妈多次给他介绍女朋友,他也一概不考虑。今年七月份,他顺利地通过了博士论文答辩,取得了博士学位,他就立刻申请要求回国。他姑妈叫他就留在美国,将来继承他的遗产,他也坚决不同意。他说他要回来报效祖国,他想念他的冬妹和孩子!”
   骆华:“啊,我应该把这些情况及时写信告诉叶老师,并且叫她上来一趟,等杨老师回来,让他们见见面!”
   肖琳:“是的,应该这样。”
   骆华:“另外,他们的孩子小小已经不在了。据说掉到金沙江里淹死了。现在剩下唯一的男孩点点,喜欢画画,现在已报考了你们艺院附中,将来让他成为一个用的画家。希望你能多关照一下。我虽然已调到师院工作,但毕竟没有你这里方便。”
   肖琳:“你放心,骆驼!你辅导出来的人才是没得说的,所谓‘强将手下无弱兵’,我完全相信!”
   骆华:“好,你常来玩!”
   肖琳:“再见!”
   骆华:“再见!”
   
   (101)山兰县城。冬妹拿着一封信,急匆匆地赶到文教局,直奔局长办公室。
   她推开门,见艺玲正在办公桌旁写着什么,她高兴地叫着:“艺玲,骆华来信了!”
   艺玲:“是吗?我看。”她接过信快速地看着。
   冬妹:“骆华讲,叫我上去一趟,最好赶到机场去接鸣琪。”
   艺玲:“那是最好的了。冬妹,我陪你去,我正好也要到云岭出差。”
   冬妹:“那可太好了!”
   
   (102)她们登上去云岭的公共气车。
   她们又换乘火车。
   火车拖着长鸣笛声,将要进入云岭。
   艺玲和冬妹坐在车窗前。眼前的冬妹两鬓已有几丝白发。但她风韵犹存,风姿不减当年,她仍显得端庄漂亮。
   冬妹:“艺玲,你说刘超会来接我们吗?”
   艺玲:“我已经给他发了电报,一般是没有问题的。”
   冬妹甜蜜的微笑。
   
   (103)火车徐徐进站。艺玲忽然喊道:“看,刘超来了!”随即对着刘超大喊:“刘超——!刘超——!”
   刘超跑向窗口,冬妹向刘超喊:“你好!”
   刘超伸出手:“冬妹,你好!”他们的手紧握在一起。艺玲把行李物品递给刘超。她们下了火车。他们并肩走出车站。
   冬妹:“刘超,谢谢你!”
   刘超:“谢什么!有什么对不住的地方,要请你原谅!”
   艺玲:“有车来吗?”
   刘超:“在那边。”指指广场西边。
   
   (104)车上。刘超对冬妹说:“冬妹,这次我出差,路上碰到一个正在搞外调的县政法专案组的熟人。据他说,张朝东在监狱里又供出一个情况,就是小小当时并没有死,没有掉到金沙江里去。是张朝东的爹,伙同一些坏人把小小劫持拐卖到河北去了。但这个案件正在跟踪调查之中,情况还不大清楚!”
   冬妹:“哦,有这样的事情!天哪!我的小小呀……!”冬妹激动得不能自持,艺玲赶紧劝住她,帮她抹胸口。
   冬妹:“刘超,那我们一定得想办法把小小找回来呀!”
   刘超:“我一定会努力去想办法!冬妹,你一定要放心!”
   车子向前奔去,开进市文化局的大门。
   
   (105)市文化局职工宿舍。刘超、艺玲、冬妹下车后径直奔宿舍楼。刘超开开房门,他们走进里面客厅。
   刘超:“坐吧,坐吧!你们都辛苦了,休息一下!”说着,他和艺玲忙着倒茶倒水。
   这时房门又咚咚咚地敲响。刘超开开门,来访者竟是骆华和肖琳。
   骆华:“你是刘超老师吧?哦,陆局长,叶老师,你们都来了?”
   刘超:“请进!请进!”
   艺玲和冬妹:“哦,骆华!来得这么快呀?你怎么知道我们来了?”
   骆华:“我们本来是想来刘老师这儿,打听一下你们到云岭没有?结果来时听下面的人说,刘老师已经到车站接你们去了。我们就只好在外面等你们。刚才远远看见汔车进来,我们就赶紧跟进来了。”
   艺玲:“啊,来得还及时嘛!这位姑娘是谁呀?”
   骆华:“这是肖琳!”
   肖琳:“陆局长,叶老师!……”
   艺玲:“啊,这姑娘确实不错嘛!
   冬妹:“怎么样?骆华,我没说错吧?这才应该大胆往前走哇!”
   骆华笑笑。肖琳有些扭怩地低下头,但随即又点点头对骆华说:“叶老师真不错!”
   骆华:“叶老师,我们是来告诉你,我们已经通过传真电话,给在美国的杨老师取得了联系。他已于昨天启程到北京,紧接着换乘云航班机,于明天中午十二点到云岭。明天上午十点左右我们就去机场接他,还有有关单位领导人员都要去。”
   冬妹:“好的,谢谢你们!”
   肖琳:“叶老师,还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点点已经以优异的成绩录取我校!他的考试作品居全校第一。经几个专家推荐,准备选送参加全国青少年美术大展赛。同时还要派他赴上海,为观众当场表演作画!”
   冬妹:“是真的吗?谢谢你们了!骆老师,谢谢你了!”
   骆华:“我早就发现点点有这方面的才能。看看,果不其然!怎么样?脱颖而出!”
   众人都很高兴。
   骆华:“好,就这样!明天到机场见!
   众:“好,机场见!”
   
   
   
   
   
   
   
   
   
   
   
   
   
   第十一章
   
   (106)云岭机场。一架银白色的大型民航客机徐徐降落。旅客们缓缓走下机舱舷梯。
   这时,鸣琪出现在机舱门口。肖教授、学校领导、及有关部门领导站在前头,后面有冬妹、肖琳、骆华、艺玲、刘超等,都在机下迎接。
   鸣琪走下舷梯,一一和领导们握手。当走到冬妹面前时,他激动地叫着:“冬妹!”他张开双手伸过去,冬妹不顾周围的一切,紧紧地倒在鸣琪的怀里,泪水涌泉而下。
   鸣琪拍拍冬妹的肩头说:“冬妹,我全都知道了。我也想得你们好苦啊!”稍停又问:“咦,点点呢?”
   冬妹:“学校通知他去上海,参加全国青少年美术大展去了。”
   鸣琪兴奋无比:“啊,我们的孩子,有出息!”
   鸣琪又一一和其他人握手。肖琳、骆华、艺玲、刘超等都笑着向他祝贺,鸣琪也祝贺他们。
   
   (107)东云大学鸣琪宿舍的客厅里。客人们坐满一圈。肖教授正在对鸣琪说着话。
   肖教授:“你这次回来很好。高教部及社科院,还有省外事处都一直指示、嘱咐我们学校,要把你这件事情安排好。你不贪图国外优厚的名利和享受,学成毅然回国,这在这关键时期有重大意义。我们考虑,还是安排你在东云大学外语系执教。目前,我已调到学校任副校长。学校研究,就由你任外语系主任。”
   鸣琪:“感谢学校领导和政府各部门领导的关怀!不过,我原来要求,要直接参加祖国的社会主义建设。……”
   肖教授:“我们一定会尊重你的意愿。我们学校正在和社会挂勾,目前,高校也和全国各行各业一样,正进行改革;我们将逐渐把教学科研推向社会,并创出效益。”肖教授忽然又转回头对着大家说:“杨鸣琪博士在国外就向我们提出过要求,他在国外就了解到,中国在美国购回七套先进的大型化肥装置,中国要大力发展化肥工业。其中有一套装置将建在他的家乡,那里将要建成一个大型天燃气化肥厂。他马上申请要参加这个大型化肥厂的建设。我们下一步将考虑,派他参加该厂的资料翻译工作,以尽他为国尽力的愿望!”
   众人欢呼,鼓掌,雀跃:“太好了!太好了!”
   肖教授喝了口水,继续说:“另外,鸣琪和冬妹的事,学校已进行了认真的研究,决定马上给他们办理复婚手续。让我们向他们表示祝贺!”
   鸣琪望着冬妹,他们都激动得热泪盈眶。众人鼓掌祝贺!
   这时刘超也站起来,接着说:“为了热忱欢迎鸣琪回国参加祖国建设,又恰逢参加里约热内卢国际青少年钢琴邀请赛的中国选手,在云岭举行归国汇报演出音乐会。我特联系了入场卷,恭请各位明晚八点准时参加。”
   众人欢笑鼓掌。
   
   (108)美丽都市。华灯初上,高楼林立的建筑物上,霓虹灯闪闪发光。各种各样的车辆在宽阔的马路上川流不息。
   在具有中国独特风格建筑的云艺剧院大门前,一幅大型横幅广告横亘顶上。广告海报宣传画上,一架硕大无比的钢琴,另一旁是一位身着华丽演出服的女郎正在演唱。中间一行大字:《里约热内卢国际青少年钢琴邀请赛获奖者归国汇报赴云演出音乐会》。
   熙熙攘攘的观众正缓缓入场。
   鸣琪和冬妹在一些专家教授的陪同下,从容走出汽车。后面紧跟着肖琳、骆华、艺玲、刘超等。他们随着人群踏上汉白玉台阶,一步步走进富丽堂皇、雄伟壮观的大厅。
   八时正,剧场里庄严的舞台上,灯光转暗。紫红色帏幕前款款走出身着藕色旗袍的女报幕员。在聚光灯的追射下,她用悦耳动听的音调报幕:“里约热内卢国际青少年钢琴邀请赛,青年组第一名荣获者,乔媛媛小姐归国汇报演出音乐会,现在开始。下面请欣赏乔媛媛演奏的第一支曲,贝多芬第二十一钢琴奏鸣曲《黎明》。”
   紫红色帏幕慢慢拉开。舞台正中一架黑亮的钢琴,一位衣着洁白演出服的十六、七岁的少女坐在琴旁。旁边还站着一个翻谱女郎。只见演奏的白衣女郎带着微笑,微微向听众欠欠身,便凝神屏气,以优美的姿势开始弹奏这支名曲。琴声清脆激越,一会儿如行云流水,一会儿如大江奔涌。她全身心沉浸入乐曲意境之中。随着优美的乐曲声,银幕上幻化出乐曲所描写的优美画面:
   乐章呈富有生气的快板,明丽的奏鸣曲绘声绘色地表现了一幅大自然的景象。使人们联想起渡过暗夜,黎明醒来的鸟雀啾啾声和自然界各种美妙的声音。
   灿烂的阳光下,莺啼燕语,清泉潺潺。
   辽阔的平原,远处的小丘和风光明媚的莱茵河,都沐浴在灿烂的阳光中。人们在大自然的怀抱中,快乐地奔跑着、舞蹈着;他们唱着欢乐的民歌——莱茵区采葡萄者的民歌。
   歌声与流水之声和风吹树叶的簌簌声混成一片,最后速度加快,欢乐的民歌变成了活跃的舞曲……
   琴键在少女手下跳跃……;
   听众如醉如痴……;
   乐声突然中止,
   鸦鹊无声(静场)。
   半晌,哗哗的掌声四起。听众如疯狂一般,掌声如暴风骤雨,经久不息……
   前排观众席上,鸣琪和冬妹、肖教授等……,昨晚在场的所有人,都沉浸在艺术的境界之中。鸣琪频频颔首,眼里流露出欣慰和自豪,仿佛在说:“中国有希望呀……”
   舞台上,报幕员又走出来报幕:“第二个节目,独唱《柔美的山野花》。演唱者乔媛媛,钢琴伴奏王洋。”
   观众席上,冬妹惊问:“山野花?”
   鸣琪翘首:“哦?王洋!”
   帏幕拉开。乔媛媛站在台前,侧面王洋坐在钢琴旁。一阵优美徐缓的过门琴声响过,媛媛甜美嘹亮的歌声响起:
   
   随着春风轻舞,
   迎着朝露沐浴。
   啊,山野花,
   你美丽娇艳,
   就象是纯洁芬芳的群仙!
   
   含辛茹苦孕育,
   默默无闻开放。
   啊,山野花,
   你不惧冰霜,
   把柔美深情奉献人间!
   
   观众席上,,鸣琪和冬妹激动不已。
   鸣琪:“啊,太好了,山野花!
   冬妹:“哦,山野花!”她满含热泪。
   帏幕已经落下。鸣琪站起身,向舞台后面走去。冬妹紧紧地跟着他。
   
   (109)舞台后面。演员们有的正在卸妆,有的正在化妆。鸣琪低声对旁边的工作人员说了几句。这位工作人员向鸣琪示意,到那边休息厅等候。他快步走到里面的王洋身边:“王老师,有人找你!”
   王洋走向休息厅。
   鸣琪站起身来:“啊,王洋,还认得我吗?”
   王洋迟疑地辩认良久:“啊,你是鸣琪吧?啊,这身打扮,简直快认不出来了!”
   鸣琪:“我刚从国外回来。嘿,我不听报幕员报你的名字,我也认不出你来了!你终于干上你的专业了!”
   王洋:“啊,是这样!坐吧!坐吧!这位是——”
   鸣琪:“我的爱人叶冬妹!”
   王洋:“哦,你们终于在一起了?!”
   鸣琪:“是呀!——哦,不会眈误你的演出吧?”
   王洋:“不会,不会。我只是这个节目,帮我的这个学生伴奏!”
   鸣琪:“哦,就是刚才那个姑娘乔媛媛吗?”
   鸣琪:“是的。她既是我的学生,也算是我的养女。她刚参加里约热内卢国际青少年钢琴邀请赛回来,拿了个青年组第一名!”
   鸣琪:“哦,怎么会是你的养女呢?”
   王洋:“唉,说来话长了!那是你从部队转业走后不久,形势有了好转,打倒了‘四人帮’,知识份子政策逐渐落实。我也被调到军区文工团从事钢琴演奏和创作。在这里,我结识了我现在的爱人乔丽,她是军区文工团的演员,是从北京支边知青中招收的。她的父亲就是中央音乐学院的乔之音教授。我们结婚后,就回北京探亲。在我老岳父乔教授家里,知道了雇请的小保姆媛媛过人的音乐天才。老岳父一直把她当着孙女儿看待。在一次无意之中,老岳父发现她哼出的一支动听的民歌音色柔美,字正腔圆,节奏感非常强,很有天赋。老岳父就有意识地培育她的音乐才能。后来我到北京后,老岳父也要求我帮助他一起培训媛媛。就这样,在我和老岳父的帮助下,媛媛进步很快,不久就被破格录取在中央音乐学院。她在学院学习非常刻苦努力,钢琴和声乐都出类拔萃。因此,在这次参加国际青少年钢琴邀请赛中,获得了青年组第一名,可真不容易呀!”
   鸣琪:“那这小姑娘是什么地方人呀?”
   王洋:“听说是云岭人。但具体是什么地方,她当时还小,也说不清楚!唉,说来也可怜呀,她原来是被人拐骗出来的,是无依无靠的孤儿!……”
   鸣琪和冬妹:“啊……哦……”
   王洋未觉察他们的表情,正陷入沉思和回忆:“那是75年左右,据媛媛说,她被一伙坏人从山上装入麻袋里,一阵毒打,被拐骗卖到河北唐山郊外一户农民家里做童养媳……”
   
   (110)镜头化入(回忆)
   (当时情景)小小被老太婆领回家后,天天在家洗衣做饭,喂猪喂鸡。有时还要带比她小三、四岁的丈夫,那孩子才五、六岁。当时,才遭地震灾害不久的唐山,生活水平很差。小小饥一顿饱一顿,身体饿的皮包骨头。
   小小在场院坝喂鸡。她把半碗包谷撒给鸡,又把半碗剩饭菜放在地上,鸡群争着来啄食。
   饥饿实在使她控制不住自己。小小忽然把鸡们赶开,端起鸡食就往嘴里扒……
   这时房后窗内一只眼睛看见了,原来是老太婆在后面监督。她赶紧拿起鞭子跑出来,对着小小劈头就是几鞭子。鞭子落在小小头上背上。小小赶紧用手去护住头。碗掉到地上,敲碎了,饭菜撒了一地。鸡们又跑来啄食。
   
   (111)(回忆)小小在后院喂猪。她把猪食舀给猪,看着猪吃得砸嘴,她直吞口水。
   她刚想抓起一把猪食往嘴里送,忽然一包纸团包着的什么东西丢到她脚面前。她弯腰检起并打开纸包,原来是一个馒头。她顺着纸包丢来的方向望去,院墙外一张笑脸望着她,还向她招手。她忽然想起,这个人不就是前些日子在火车上给她披棉衣的那旅客吗?
   
   (112)(回忆)她向他走过去。
   旅客:“小姑娘,我早就看出你是被人骗卖了。我正好也是到前边一个村子走亲戚的。听说你被卖到这里,今天特来看看你。你想不想回家?”
   小小:“大叔,你救救我!”
   旅客:“你明晚半夜假装到这儿来喂猪,我带你出去再想办法,好吧?”
   小小点点头。旅客把手中剩下的两个馒头又塞给小小,隐去。
   
   (113)(回忆)
   第二天半夜。小小听着隔壁老太婆和“小丈夫”发出鼾声,赶忙起床,跑到猪圈旁边。这时,那旅客正在墙上。他把小小拉上墙去,帮助她跳下墙。
   她们沿着小路跑出村子。
   她们又坐在火车上,象父女俩。
   火车轰隆隆奔向前方。
   
   (114)(回忆)
   火车在北京车站停车。他们下车,出站。
   旅客:“小姑娘,我们家就住在北京郊外,家里也是农民。但我现在不能回家。我也和你一样,是被人陷害得有家不能归的人。我现在给你介绍一个去处。我原来在这里中央音乐学院当合同工。我认识一个教授,我曾经在他家干过活,他待人很好。文革中他被那些人批斗多次,死去活来,腿也被打伤致残。我不同意那些人的观点,顶撞了他们,也被她们迫害整得有家不能回!现在教授的老伴也被气得瘫病在床,他唯一的女儿也支边插队到云南去了。他家里没有多的人,连照顾他们的人也没有,我心里很难过。我把你救出来就是想请你去照顾他们。他们原来是有名的音乐家,现在虽然还没有平反和解放他们,但已给了他们一部份生活费用。你们三个人的生活一般是没有问题的。你愿意吗?”
   小小:“谢谢大叔,我愿意!”
   旅客:“那走吧。就这样,你见着其他人问,你就说,是教授乡下的亲戚,是他的堂外孙女儿。”
   小小:“好。”
   
   (115)(回忆)
   旅客带着小小,左拐右弯,来到中央音乐学院教授宿舍。他们敲开门,乔教授跛着脚来开门。一见他们,教授就说:“虎子,你怎么又回来了?你不怕他们抓住你么?”
   虎子:“教授,我一直不放心你们。我现在给你们找了一个小保姆。让她给你们作伴吧。这孩子也很苦,她是被骗卖出来,无家可归的孩子。就当她是你们的孙女儿吧。你为了保护我们民族的音乐遗产,吃尽了苦头,又受了我们鲁蛮拼命的连累,我走远了也不放心。有这孩子在你们身边,我就放心多了!”
   教授:“啊,谢谢你呀!哎呀,这孩子太可怜了!”
   小小:“爷爷!奶奶!”
   教授夫人眼露欣喜:“可怜的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虎子:“她叫燕燕。”
   教授夫人耳聋听不清楚:“啊,叫媛媛!”
   虎子:“教授、师母,我走了!我还要找那些人算帐,你们多保重!”
   教授夫妇:“虎子,你要保重!”
   
   (116)镜头化出(现实)
   云艺剧院演员休息室里。冬妹已哭成一个泪人,鸣琪也眼含热泪。
   王洋:“你们怎么了?鸣琪!”
   鸣琪:“王洋,你这个故事太感动人了!”
   冬妹:“王老师,继续讲吧,太感动人了!”
   王洋:“啊,是这样。那我继续讲。打倒‘四人帮’以后……”
   
   (117)镜头又化入(回忆)
   打倒四人帮以后,学院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小小出现在阳台上,她帮教授洗完衣服,正在阳台上晾晒衣服。
   小小自从来到教授家,教授夫妇待她如亲孙女儿。自小劳动惯了的小小干活很勤快,洗衣服作饭都干得很出色,照顾教授和其夫人无微不至。教授夫妇都很心疼她。他们省吃俭用也要让孩子吃饱。他们相依为命。逐渐小小忘记了淡淡的忧愁,开始白胖起来,心情也逐渐开朗起来。
   小小站在阳台上,看着到处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热情欢呼的场面,她脸上也绽开了笑容。
   
   (118)(回忆)
   音乐学院开始招生。学院也开始有人练声练乐。每天早上教学楼阳台上都有人练声:“啊啊啊啊……咿咿咿咿……”,有人拖长声音地练唱。
   中午下午,有人在练钢琴,琴声悦耳动听。
   小小好奇地听着,仿佛入了迷。
   她从小受父母影响喜欢唱歌,她天生一副好嗓子,小时在深山里也还唱歌。
   这天她忽然不知不觉,不由主地也跟着钢琴声“啊啊啊……咿咿咿……”地唱起来。
   乔教授一听,大吃一惊:“孩子,你这声音不错嘛!”
   小小:“爷爷,我以前在家就喜欢唱歌。”
   乔教授:“你再唱一遍!你再唱一遍!”
   小小:“爷爷,我唱支歌给你听,我在家时常唱的。”
   乔教授:“好的你快唱!”
   小小唱:
   荒原瘠地,
   开满灿烂的山野花。
   犹如冰封雪裹的大地,
   绽开了朵朵红梅!
   啊,山野花,
   你柔美坚强,
   不怕险恶饱经风霜,
   含辛茹苦孕育,
   默默无闻开放,
   把柔美深情奉献人间!
   (谱与牛南山唱的一段同)
   
   乔教授:“哎呀,不得了!太好了!太好了!今天我发现了一个天才!媛媛,我要好好地培养你!”
   小小:“爷爷!……”
   
   (119)(回忆)以下叠印画面:
   教授在教媛媛发音;
   教授在教媛媛练钢琴;
   教授在教媛媛乐理;
   ……
   
   (120)(回忆)在乔教授家。
   画外音王洋语:“那一年,我和妻子乔丽回到北京探望父母……”
   乔丽:“爸,媛媛真聪明!她的音质太好了!钢琴和乐理都有了基础。明年叫她去考音乐学院吧!”
   乔教授:“可以。我早迟是要叫她去考音乐学院的。可目前她的文化基础也还不够,还要想办法给她补补。”
   媛媛:“爷爷,我不去!我要一辈子好好地照顾你和奶奶!”
   乔教授:“傻孩子,不能埋没了你的才能!国家需要你们呀!现在政策正在逐步落实,我的问题也平反昭雪。过一段时间,我可以重新请一个人来帮我。你要好好地加紧练习,补好课,明年你就可以去参加考试!”
   王洋:“媛媛,让我来帮你练钢琴;叫阿姨帮你补文化课,你很快就会赶上来的。”
   乔教授:“是的,她是我的干孙女儿,也就是你们的干女儿。你们都要尽心尽力地教好她,这是国家的希望呀!”
   王洋、乔丽:“爸,我们会这样去做的!”
   
   (121)(回忆)以下继续叠印:
   媛媛在弹钢琴,王洋在旁边指点着她;
   媛媛在做语文数学作业,乔丽在给她讲课。
   
   (122)(回忆)
   一张中央音乐学院的录取通知书放在桌上。媛媛热泪盈眶:“爷爷、奶奶、叔叔、阿姨,谢谢你们啦!”
   王洋:“媛媛,你以优异的成绩被录取到中央音乐学院钢琴系,不容易呀!你一定要刻苦学习,在钢琴音乐事业上作出成绩!”
   教授:“是的,你要作出成绩,填补这些年来四人帮造成的青黄不接的空白!同时,你以后还要找机会寻找你的父母亲人!”
   媛媛热泪盈眶,使劲点点头。
   
   (123)镜头化出(现实)
   云艺剧院演员休息室。
   冬妹:“王老师,乔教授你们的心肠真好!真是好人呀!费了你们不少心血呀……”冬妹和鸣琪交换了一下眼神。
   鸣琪:“是呀!王洋,真亏了你们呀!这孩子难道小时候的事情,一点也记不得了吗?”
   王洋:“记是记得一些的,但她也不肯多说,只是有一个人出神的时候。这次她出国获奖归来,又来这里汇报演出。她特意要我来为她伴奏。今天早上她还给我说,要想办法去寻找他的父母亲人。”
   冬妹:“找到了吗?”
   王洋:“没有。等演出结束了,我准备陪她到有关部门反映一下情况。”
   冬妹:“啊……”
   鸣琪:“王洋,我们这么久都没有见着面了,互相间的情况可能都不大了解了!我这些年来,也和她们母子三人失去了联系。我的大女儿小小也丢了。最近才听说是被人拐卖到河北。根椐你刚才谈的情况,这孩子难道是……”他又想不大可能,没有说下去。
   王洋:“你们怀疑媛媛就是小小?有这样的事情?”
   冬妹:“我一看见台上的媛媛唱歌,我就有一种预感,特别是那支《柔美的山野花》。啊,对了,这孩子耳朵背后,在小时候有一次被摔了个伤疤,你们注意到了吗?”
   王洋:“啊,对了。小时候我给她洗脸,看见过。今天我给她化妆,还又看见。啊,那这孩子——难道真是小小了!”
   冬妹泣不成声:“啊,小小,我的孩子!”
   王洋:“我去把她喊来,你们看看!”
   
   (124)一会儿,媛媛走进休息室。
   王洋:“媛媛,你认识他们吗?”
   媛媛定睛看着,她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冬妹一把拉过媛媛:“孩子,你真漂亮!你钢琴弹的真好,歌也唱得那么好听。……”
   冬妹一边说,一边撩开媛媛耳后的头发。一条不大,但较明显的伤疤露出发际,一股强烈的母爱之心象山洪一样暴发出来。冬妹大哭起来:“小小,你是我的孩子!你是我的孩子啊!你不记得我们了!”
   (主题歌抒情、明快的旋律由弱到强)
   媛媛慢慢反应过来,她仔细辩认出来:“妈妈!妈妈!你是我的妈妈呀……”
   母女紧紧相拥抱。
   冬妹:“快,小小,你快叫你爸爸!”
   小小转过头来,看着鸣琪,半晌,喊道:“爸爸!我们找得你好苦啊……”
   鸣琪拥抱着小小,抚摸着她的头:“孩子,爸爸回来了!你们受苦了!……”
   王洋热泪盈眶:“这简直比小说还神奇呀!”
   小小:“叔叔,谢谢你们啊!”
   王洋:“孩子,我们早就盼望着这一天了!真是大喜事呀!”
   
   (125)这时,刘超、艺玲、肖教授、肖琳、骆华等走进来,他们明白了情况后,大家都又惊又喜,感叹唏嘘……
   众:“真是离奇呀!真是喜事呀……”
   
   
   
   
   
   
   
   
   第十二章
   
   (126)东云大学。教师宿舍楼。鸣琪房间的客厅里。
   小小拿着五线谱稿纸,一边哼着《柔美的山野花》歌曲,一边用粗笔把曲谱写在稿纸上。
   这时,点点忽然从侧面的房间里走出来,他又高兴又亲热地对小小说:“姐姐,你在写什么呀?”
   小小:“我要把爸爸年轻时写的歌曲《柔美的山野花》,改编成钢琴协奏曲。把她作为我即将毕业的作品奉献给人们!”
   点点:“太好了!姐姐,你真行!啊——,我昨天从上海参展回来,匆匆忙忙,参展的作品都集中放在学校里。今天一早,骆老师才把我的作品给我送来了。姐姐,你看就是这幅,获得了全国青少年美展银牌奖!”
   点点把手中的画展开:一幅艳红的山茶花,含苞欲放,露珠欲滴,栩栩如生!
   小小:“啊,太美了!点点,真不简单!真该祝贺你呀!”
   点点:“我才应该祝贺你呢!你获国际比赛第一名,我比你差远了!嗨,可惜我前些天去上海参加全国青少年美展去了,没有看见你那晚的汇报演出!要不然,我当时就能把你认出来,你就是七年前离开了我们的姐姐!”
   小小:“啊,点点,我们分别了那么多年,你们吃了不少的苦,可你进步也真大呀!啊——,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想要买彩色铅笔的事吗?”
   点点:“记得。姐姐,那时真苦呀!嗨,现在能有今天,真是不易呀!”
   小小:“是呀,这些年我在外面更想你们啦!唉,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点点:“可是,姐姐,虽然我们才相聚,但是我们不久可能又要分别了。你可能还不知道吧?”
   小小:“是吗?你听谁说的?”
   点点:“我是听骆老师今早送画来时给我讲的。他说,肖教授肖爷爷已经通知爸爸,学校已批准他带领几名学生助手前去山兰县,承担大型化肥厂的资料翻译工作。这个厂是引进美国巴弗尔公司最先进的设备。由世界银行贷款投资兴建的。时间短,任务重,资料要先行。他们很快就要出发了。妈妈也要去……”
   小小:“啊,是吗?那又要剩下你一个人在这儿读书了!”
   
   (127)“是的。”这时背后响起鸣琪的声音。鸣琪和冬妹从里间屋里走出来,站在他们背后。他深情地对他们说:“我千里迢迢从美国赶回来,除了想念你们外,主要就是想直接参加祖国的社会主义建设。我争取了多少次,这次终于批准了。我准备后天就出发。小小你还是尽快地赶到北京,回到乔教授乔爷爷的身边,替我们向他表示感谢!好好照顾好他们两位老人家!同时也要做好你毕业前的工作,争取将来更好地为祖国做出较大的贡献!点点在这里要认真地读好书,骆老师和肖阿姨会照顾好你的。哦,祖国的将来是要靠你们,当然也要靠我们现在的努力。我们大家都应该努力啊!好,等我们到那边工作告一个段落,我们会来看望你们的。”
   冬妹也深情地望着孩子们,欣慰地点点头。
   小小激动地奔过去抱着冬妹:“妈妈!——”涌出激动的深情的泪水。
   …………
   
   
   尾声
   
   (128)云岭火车站,月台上。
   刘超、骆华和几个学生助手,已把行李等物搬上了火车。
   鸣琪和冬妹正一一向送行的人们握手告别,然后他们走上火车,向窗外的人们挥手。
   “呜——”,火车汽笛一声长鸣。月台上,肖教授和有关领导,刘超、艺玲、骆华、肖琳、王洋、乔丽、小小、点点以及其他人,一齐向鸣琪和冬妹招手:“再见!再见!”
   小小和点点:“爸爸,妈妈,再见!”
   鸣琪和冬妹:“再见!”
   火车轰鸣,隆隆震响着奔向远方。
   镜头推出字幕:“再见!”
   
   (剧终)
   
   1992年5月4日完稿
   2003年6月5日修改
   
   
   
   后记
   
   本剧本创作于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虽说是属于伤痕文学之列,但对于了解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的青年学生(特别是大学生)的生活、学习和成长经历,不无裨益。同时,对于那个特殊年代的历史风云和面貌,也算是刻划下了一点痕迹。
   
   
   作者2005、5、4
   
   
柔美的山野花(影视文学)
 柔美的山野花(影视文学)<序慕>  
作者声明:
    我谨保证 我是此作品的著作权人。我同意“八斗文学”网站发表此作品,同意“八斗文学”向其他媒体推荐此作品。未经“八斗文学”或作者本人同意,其他媒体一律不得转载。一旦传统媒体决定刊用,请“八斗文学”及时通知我。在不发生重复授权的前提下,我保留个人向其他媒体的直接投稿权利。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很好,基本道出了老五届大学生的沉痛经历和心 游客 <2007-12-16 13:05:00>
评  论  者:
要说的内容:
其它作品欣赏:
遍地八路129 遍地八路129
老将离巢的故事 老将离巢的故事
玉蝴蝶·缘 玉蝴蝶·缘
忆亲人 忆亲人
股市 股市
看雪 看雪
你是一个笨蛋,尽管可能你是故意 你是一个笨蛋,尽管可能你是故意
“三八”节的记忆 “三八”节的记忆
【七绝】碾打记 【七绝】碾打记
遍野的种子 遍野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