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桃源春 |
| 作者:郭太白 作于:2007-11-14 12:40:57 访问:132 评论:0(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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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园诗会有歌谣道: 重阳节日树新风, 扶老登高顾大同。 不插茱萸但敬酒, 以表晚辈尊长情。 第三十六回秋收人满意重阳闹渔节 龙口夺食,上山擒猛虎; 劲舞银镰,英豪勇气鼓。 喜庆丰收,人民载歌载舞, 常年如节,户户有鱼有酒。 “恭贺成功,恭贺成功,……”原来是踏泥庄小学的学生们在老师带领下,抬着写有“科学务农”的巨匾,手舞花束,喊着口号向科研站贺喜来咧。想不到踏泥庄科研站也育出了响当当的粮食新品种哩。 踏泥庄科研站给社员们供应的“超千赛金豆”玉米良种长势喜人,尺把长的玉米棒子双抱娃,谁见了不羡慕呢! 一天志远搭了腔:“李站长,能不能把咱科研站那‘赛金豆’多弄十斤。几个朋友硬缠着要么!”文虎说:“良社长,开这口,咋能不办么。”正在这时,茂千也来了:“文虎,看你怀里揣了金豆豆,品麻的那劲,见人都怕搭腔。” 文虎见是哈密蚩军师便夸:“要不是你军师的‘金弹子’,那能有赛金豆,来来来。” 茂千再向前走几步张开左手五指上下一抛,兴冲冲地拧了拧身子:“不用叫也来咧,专为赛金豆说句话,想多弄十斤。咱这脸不大,看搁得住?”文虎拱着双手:“搁住,搁住……你不说也给你奖励十斤哩。” 收麦前一天中午,天气热得要起火。来了一辆小轿车停在踏泥庄科研站门前。“文虎,文虎……”文虎正在午休,睡得疑疑痴痴,听见汽车“哔哔”响,还没顾得应声,又听见有人 喊“能人”! “这才怪气了!外地来的陌生人,谁敢喊我“能人”哩?”他忙出门来看。“哎呀,刘老师来了。”只见两个很气派的青年进了院子。文虎急忙走上前去和这二人握手。“刘老师,好久没见了,啥风把你给卷来咧?……” 这个刘登科就是进过杨白劳羊肉馆子的省农科技术员,还为踏泥庄介绍过西瓜良种哩。他双手抱住文虎的手只是摇:“飚风,不是飚风咋能有那么大的劲哩!听说你务了十亩杜仲园,都上电视咧,专程赶来参观么!嗨,转眼几年过去了。离的远了,见面机会也少了。……” 文虎拉着登科进得室内坐定,又取烟,又泡茶:“刘老师,听说你现在当了省农科研究所所长啦。 有啥高招新技术,新项目啦,随时给咱通个气,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登科扳开打火机将烟点燃用指缝一夹微笑着“嘿,不用你说。今天给你带来这么厚一沓子最新农业科技资料哩。这就是我给你带的唯一薄礼,惭愧!” 文虎接住这些资料瞥了一眼:“咦,珍贵,珍贵,比金条还值钱哩。刘老师,就是咱坐在一块交流交流,都受益不浅哩……” 登科说:“过谦了。文虎,你成绩辉煌,培育这‘赛金豆’省内外都轰动了。务那十亩杜仲园,电视台一放,全国、全省驰名,有谁不知道的……不然咋会赶来参观哩。走,先到园里去看看。” 二人急不可待,催着要去看园,文虎便陪着这位从省城来的客人,向村外走去。出了村,老远就望见一片郁郁葱葱,文虎抬臂一指:“瞅,那不是杜仲园。” 几个人游游荡荡,并肩而行。谈着新,叙着旧。登科说:“文虎,请你去咱农科所干事,工资拿最高的,你考虑。若去,定个时间,派专车接你。” 唉,不去……”文虎斟着茶只摇头。登科呷了口茶又问:“到城里住单元楼,啥条件都比乡下优越得多。论你那学历名气,谁不佩服,干两年把你提个副所长当当,咋向?” “唉,就是一件心事丢不开!……”文虎长叹一声说。登科站了起来,用右手四指并拢劈在圈椅扶手上“哈,心事?有啥困难,尽管放心。不过要几个钱嘛,所里帮你解决。” 文虎“嗯”了一声才慢慢说:“这心事哪……人说金窝窝,银窝窝,丢不开咱这土窝窝。家乡也需要人才,需要高科技人才,咱咋能贪恋城里的繁华呢。咱走了,给村干部、群众不好交待!走,刘老师,看咱那杜仲园去。” 他们聊着闲话不觉就到了杜仲园,登科先惊叫起来:“只知道杜仲生长在山沟野凹里,想不到在咱关中平原也长得这么出奇。” 文虎得意地说:“嘿嘿,长得嫽得太哩。这是第二年,你瞧,都有七、八尺高了,明年就能砍把哩。每个把卖两元,五千棵树就是壹万元,还不算剥皮卖药材哩。杜仲嘛,当地收购一公斤拾捌块,……树行子还有收益,垅梁上栽辣子,红苕都行,还是高产量。你看咱今年套种这白术,比单栽的白术还好哩。” 登科蹲在树行子盯着白术赞不绝口,“白术这东西喜阴湿,树下阴湿正合白术的脾气哩。可以广泛推广么。做把、做椽、做檩、做梁,做啥不行哩!” 文虎把膀子一挥说:“杜仲木质好,做啥都是好材料。咱这株距,行距都稠得很,要做椽,做檩,就得疏开才行哩。” 亲临现场一看,再听他这么一说,登科劲也来了“还有苗子么,下年嘛,给我们农科所也搞搞环境绿化。” 文虎往前一指:“看,看那绿树围的厕所,才移去六、七天哩,这树么,啥时都能栽。为了把稳,树身截留一匝高,包上塑料,让它发新枝。你那农科所要栽,就送一千苗,不要钱!” 登科连连摇手:“文虎,不要钱,树就不要了,公事公办么!……” 文虎不紧不慢地解释:“实在话,卖钱,我还不卖哩。给所里留个纪念,也是老同学一点心意么。” 登科见他实心赠送,只得点头:“哎呀,文虎。致富有方,乡土情深,真是个‘能人’。能成,依你,但是农科所聘你做个名誉副所长,有时间来那里转转,学习指导,都有好处,这可行么?” 文虎抿着嘴笑了。略思考一下说:“这个,文虎答应。” 正在这时,社员郭茂千来了。他左手提着提兜,右手在提兜摸了一把喊:“李站长,你看‘金弹子’……” 文虎一愣“军师和财神爷当亲家咧,还有啥金弹子?” 茂千走近前来张开手,文虎看后迫不及待地问:“哎哟,好东西。不错,不错,从那弄这么?” 茂千“哼哼”一笑说:“我表妹在省农科服务站干事,捎回来二斤让我种的,据说亩产上千斤哩。今天拿来贡献给咱科研站,让集体研究推广,发展培育咱的成果。” 文虎倍受感动。他说:“那好啊,以后务成了给你奖励十斤良种。” “球的事,还奖励啥些!就是要引进么,瞧瞧咱河滩那黄豆,越看越得人爱哩。李站长,大胆整。”真是个军师,说得文虎信心十足,干劲倍增。文虎接过军师手中的良种袋子,握住他的手连连说:“整、整、整,军师。” 只见那些忙着收割的小伙子穿着红背心、绿背心;年轻妇女穿着鲜艳的涤良衫,花绸衫,头顶花布遮凉帽。他们弯着腰,舞动银镰,头顶烈日,配合收割机作战。几十台小四轮来来去去。“突突突……”叫着号子满载而归。 是谁在唱歌啊?那么清脆,悠扬入耳;是谁在努大净呵?秦地秦声那桄桄子乱弹慷慨激昂,震荡四野。呵,简直是金色的大地,花的世界,歌的海洋…… 八月底,九月初,小麦播种刚结束。在这大丰收的季节里,社员们怀着胜利的喜悦,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重阳佳节。关中风俗,重阳节家家户户都吃韭菜水饺的。这就是:九月九,佛开口。信教的人在平常生活是要严格忌葱、韭、蒜、腥荤、鸡蛋等等的。可见在重阳佳节,金佛也开戒咧。今年九重阳,志远去找宋支书了。 “宋公明,今年重阳节我说改个调,你说咋样过法?” “哈哈,志远,你还是西瓜、芝麻一齐抓。过重阳,还要咱干部动脑子,谁不知道韭菜饺子加肉馅,你说能改个啥花样?”志远这一问,真把宋支书问得丈二高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志远这才津津有味地摆起来:“我说饺子还要吃嘛。收种结束,大庆丰收,在节日活跃群众生活,这必须咱动脑子。我建议,从今年起,让社员们重阳节在幸福园驾舟捕鱼娱乐。按劳记酬,收获放在一起,最后均分,每人一斤鲜鲤鱼。鱼价嘛,从今年起,重阳节减半优惠。吃饺子,喝鱼汤;荡鱼舟,唱丰收,这不是更有意思么。” 宋支书听了只是摇头:“志远,我说你哟,你出那移风易俗点子,想得太简单了!今天是承包责任制,幸福园由爱社迷园长承包管理,优惠供鱼,损害别人利益,他能同意?” “哈哈,这也不是我的点子,是爱社大叔提的建议哩。”志远这才揭了底。 宋支书不由肃然起敬,翘起大拇指说“咱的老爱社,老先进,共产风格,精神可贵哩!他能动员说服所有承包人,立这榜样,实在敬佩啊!” 志远和宋支书商量定妥后预先做了布置。九月初九幸福园一片节日气氛,男女社员们穿着节日盛装围在幸福湖岸。这天天气特别睛朗,徐徐凉风摆着湖畔的柳丝,鸟语莺啼,音乐轻雅,十多个游艇由老鱼师爱社迷领队,几十个小伙子拨着清波,扯着鱼网,唱着欢歌,捞出一网网活蹦乱跳的大鲤鱼。岸上社员们拍着手,欢呼着,真是热闹极了。 只见华强这个青年歌手边摇浆边纵情地唱了起来: “重阳佳节哟庆丰年, 改革见成效哟万民欢。 勤劳走上富强路, 大干四化哟不畏难!” 爱社迷接唱; “九月初九闹鱼节, 社会主义就是优越。 赤县神州飘红旗, 红旗永远不褪色! 分鱼咧,分鱼咧。咱可说哩,减半优惠,每人一斤。”广场上摆了一大堆刚捞出的鲜鱼,爱社迷摇橹靠岸,向岸上喊着。这时社员们都依次儿排成三行队,由爱社迷、华强和张民权各执一杆枰为大家分着这劳动成果。 “卖豆腐赚下几个钱,你爹我买回二斤面。 拿回家去包饺子,欢欢喜喜过个年。 哎嗨咿呀,过呀过个年……” 一阵宏亮的歌声冲出了幸福园大门。原来是杨白劳提着鱼回家而去,他边走边嗨啦,还没顾得进门就高兴地蛮喊:“掌柜的,嘿嘿,当年的穷光蛋也吃鱼咧……掌柜的。” “人正忙着包饺子哩,你喊嚷啥么”!老婆子从厨房出来问。老汉将鱼提得高高的,用手指着:“嘿,瞧瞧,这几尾鱼多好,给咱做。今年过节吃饺子,喝鱼羹,社员们每人都有一斤哩。丰收年月,这是幸福园给咱的慰问礼哟。” “哦,慰问礼!这样慰问,那样优惠……我说你这老头子,咱可不能光占人的便宜!”老婆子瞥了一眼转过身,理也懒得去理。 老汉又将鱼提到她面前:“她妈,听我说。人家爱社迷园长今天还向大伙宣布:从今年起,年年重阳闹鱼节。打个颠倒,若是你,不知啬成啥样子咧。” “那可不一定!”老婆子看了他一眼,嘴一抽不服气地说。 老汉趁势扯住她的衣角不放:“哼,不一定。人家都捐款助四化哩,我问咱捐的是秤锤,还是铧铁?咱家解放前从河南逃荒到陕西,一担挑来的家当,咱今天开羊肉馆子,成了万元户,咱这浆水罐罐是从那达酸的,还不是党的政策好。我们发了家,致了富,能忘了党,忘了国家,忘了还有条件差的社员吗!” 老婆子慌了:“放开,别吵,别嚷;没忘,没忘。老头子,今天你说咋办就咋办。” “我说,嘿!”老头子喊声更大了“我说给社里捐款壹仟元,让没有职业、没有技术那青年娃,到外地去培训技术,学习经验。让没事干那社员,尽快掌握一门农副企业生产的实际技术,掌握脱贫致富的新经验,这不是大有好处么!” 老婆子张开嘴只是笑:“你这老头多半都入土了,思想还怪雄的。由你,由你,你说得对,俺赞成,支持。吃过饭你快捐去。” 这正是: 移风易俗四季春, 政通人和爽精神。 优秀风格传后世, 互帮互助情愈深。 杨白劳揣着壹仟元支票蹬上自行车,出了踏泥庄城堡的“瑶池西望”门。但见李文虎站在长板凳上用彩色粉笔绘图哩。他知道文虎在出科技板报,顺便开玩笑问了声:“文虎,最近有啥新科技,新知识么?能不能让伯先知道。” 文虎停住手回过头来“嘿嘿”一笑说:“伯,咋不能哩!人家那致富门道稠得太,我想给咱介绍个孙猴盗灵芝那经验哩!” 幸福园诗会有歌谣道: 自由恋爱自由花, 自由之花绽奇葩。 不恋清福随权干, 但愿务农做庄稼。 第三十七回土专家一心爱社爱社迷玉成姻缘 先公后私,先人后己; 与人方便,立身之矩。 为国而生,为国而死; 英雄一世,芳名千古。 “哟,妙、妙、妙。文虎,伯有点紧火事,不能耽误,回来可要详细品味哩!”杨白劳说罢就急乎乎骑着自行车向洗泥街去了。 原来文虎是政协洗泥乡学习组成员,在乡政协有个叫常德的是人工培育灵芝的能人;为了盗宝,有天文虎专程骑自行车跑了近二十多里,来到号称西北局的承道村,找到常德的家。 进了瓷砖砌得洁白光亮的平房,是一个宽阔的院落。但见花木扶疏,清芳袭人。后面是彩瓷贴面的两层子,朱红色四开仿古花格门,显得富丽堂皇。文虎心中暗暗叫“好”。正在抬头张望,里屋走出一个三十四、五岁的中年妇女,身穿红花圆领短袖筒衫,腰系黑色后开衩过膝裙,长统肉色袜,塑花白凉鞋,步履轻盈的走出门来。“先生找常德么?”妇人笑启樱唇和气地问。 文虎上前跨了一步拱手答:“大姐,我和常哥都是乡政协学友,今天特来拜访。大姐可是尊嫂么?麻烦你与我传进,就说踏泥庄文虎来了……” 妇人微笑着点头说:“可惜他办事去了。出门由事不由人,还不知回来迟早,请进屋里先洗、喝茶,说不定能等到的。” 文虎随妇人踏上了三级水磨石台阶,进得花格门内,但见楼房路道有彩色水磨石铜贯钱图案。门有门套,墙有墙裙,都是水渠柳精工制作而成。进得蓝宝石玻璃隔段客厅,上有蓝宝石方格玻璃装璜罩顶,顶中是金光闪闪的莲花怒放豪华型吊灯,下有棕玉色大瓷方砖铺地,迎面是 可间迎客松贴壁玻璃彩屏。两侧一面是铝合金大窗,挂着淡黄色夏窗帘,一边是可照人的巨镜壁牌。中放八角雕有八仙图像的八仙桌,周绕八个组合雕花八仙椅。文虎洗过,妇人从橱柜将烟拿出道:“先生抽烟,茶已泡好,这可是特级花茶哩……” “嫂子,文虎不会吸烟,先喝茶水。常哥这几年持家有方,成绩显著,真叫人佩服,我是来领教的。”文虎先起身抓过茶壶倒了一杯茶水双手递在妇人面前。 妇人说:“我来么。在咱家能让客敬主成啥话咧!常德若在,嫂子定要挨训了。你这都是学友,难道不知他是育灵芝大王么!……” “哦!育灵芝大王,知道,知道。嫂子,我想给常哥当徒弟,文虎今天特地拜师来了,不知他肯不肯传真经……” 妇人文雅地笑着说:“肯,肯!他是政协成员,思想不保守,只要有人愿学,谁都给传哩!” “文娟,谁来咧?”忽听院子摩托响,有人进门喊。 “呵,你的学友嘛。踏泥庄文虎。”妇人笑着向外喊。她又对文虎说:“听,他回来咧,一出去把家都忘咧,浪得美。” 常德听说文虎来了,忙进客厅握住文虎的手:“文虎,难得到这一游。今天是从那里来的? 让你久等了。”常德好像多年不见的好朋友,扯住文虎手不放。 文虎望着常德笑容可掬的面孔:“从家里么,当学生来了。文虎要学育灵芝,咋向,能不能?” “好,哥是凭这脱了贫,发了家的。还通过传技术,扶持过不知多少贫困户哩。你要学,咋不能?……”常德答应得真是爽快。 “掌柜的,你陪文虎,俺给咱做饭去。”只见文娟拉个圆摆印花围裙,一边在腰里系一边说,转身到厨房去了。常德这才掏出笔记本翻开说:“文虎你看,这本本上不少农业技术资料,都是村里朋友从咱踏泥庄墙报上取的经哩。” 自从李文虎发明了A形麦垄点播具后,又在河滩灌溉上做出了显著成绩,被群众评选为农业科技会副会长。 去年又是没见过雪雨的干冬季节。文虎自从承包河滩四眼机井后,就设想咋样才能保证灌溉效率。去年夏收夏播结束后,他建议社委会预制水泥管道,埋入地下,节节设有闸口,只要放开闸口,水就一涌而出,如同地下喷泉一样。井建高井台,设水泥密封盖,防备洪水冲击。他的建议终于被采纳了。村委会、社委会都支持他,给他集资、安排人力物力,鼓励他赶在秋播前将预制好的管道埋下去,冬灌季节,就可试试灌溉网的功效了。 机井“呼呼呼”,水从地下流,田头涌清泉,庄稼齐招手。哈!可真方便极了。水路不用巡看,一点也不漏水。 文虎想这个奇方使冬灌提前一个月就浇得圪崂缝缝都不剩,社员们人人夸来个个赞。到年底了,又是爱社迷好出点子,他见志远就喊:“良社长,咱可说哩,自从解放以来就是今天渭河滩旱地彻底变成水浇田,全社五千八百亩地浇个没费啥,人常说:麦收隔年墒,这不知要 为来年增产多少小麦哩!咱可说哩,虽然铺管道投资是公共的,但与文虎提建议、巧设计、亲手搞,抓到底分不开哩。有功必赏,有劳必禄,我看应当给他物质奖励。” “大叔,你说应当,我看也应当。树立好典型,士气能鼓舞;都学好榜样,大步朝前走。你说应当给他奖个啥么?”志远扭过头来问。 爱社迷说:“志远,咱可说哩,我看应当给他奖个四色礼。” 志远听了好奇地一愣便又笑哈哈的问:“大叔,青年小伙订婚互赠‘四色礼’,你说给他也弄个四色礼么?” 爱社迷张开豁豁口捋须摇头道:“我说这四色礼不是青年娃订婚送那衣裳呀、手表呀、项链呀等等的,你可弄差了。” “那是啥呀?”志远笑着望着爱社迷。爱社迷也笑了:“我说这四色礼就是三报一刊。咱可说哩,给他奖订全年的《陕西农民报》、《陕西农业科技报》、《农家信使报》和《陕西农业》杂志各一份。奖状嘛,当然是不能少了。奖状还应当装入玻璃匾,专门为他开颁奖庆功会。咱可说哩,有了精神食粮,叫他吃饱,劲鼓足,勤奋钻研,开拓向前。” 志远点点头满意地说:“好,这个奖品比奖大彩电还有意义哩。再说奖奢侈、奖享受,我不赞成,还是大叔想得周到。” 不觉到了来年春天,从正月初十开始,河滩小麦又整个浇了一遍。打那以后,麦苗儿绿油油茁生生直往上冒。 有了良好的灌溉条件,这河滩地小麦收了以后究竟种啥么?不但花生、黄豆可种,棉花、玉米、蔬菜、西瓜都可以种。但是玉米、花生大多是搞麦垄点播的,收了麦子遇到旱情水紧得很。这样以来只要电不耍麻答,还熬煎啥哩! 要说踏泥庄的麦垄点播还是文虎发明的呢。他看到夏播季节关键抓个早,才能提高产量。 玉米、花生、夏播棉若在收麦前套种下去,人也比较空闲,更重要的是能提高产量。但是怎样才能种下去呢?文虎苦思冥想,找来两个丈把长,一把粗细的桐苔,顶头用利斧劈个斜面,两个斜面接在一起钉起来,又在离斜角一尺的地方钉一道横杆将二者连在一起,做成A字形工具。 他将这家伙掮着去找志远。“志远叔,看这啥玩意?” 志远看看说:“文虎,你掮谁家小娃玩耍的推车,只是做得有些笨,把把太长咧……”文虎笑着说:“志远叔,这可不是娃娃玩耍的推车,叫‘三叉戟’……”志远看了觉得奇怪:“咦,三叉戟?呸,啥球三叉戟……” 文虎说:“志远叔,别看这简单玩意,听我介绍,它的用路可不小。为了使秋庄稼尽早下种,在浇过麦黄水后,使用这家伙冲开麦行子,就可将种子用小镢锄种进去。收过麦一经灭茬、灌溉、锄草、追肥就行咧。这办法能叫秋田早播十天左右,收麦季节还省得秋种忙乱。既提高了产量,还能以逸待劳,你说好也不好?” 志远这才详细观察,看了又看这没名堂的玩意儿,心想,它还有这么大的用场哩,一下来了兴趣。他掮着这工具对文虎说:“文虎,咱到田里试试去。” 他俩来到庄南的种子丰产田,这时小麦已长半人高了。他用这个工具,沿麦行子的间隙冲了进去,果然麦行子的空间显露出来,可以来去自如点播,毫无损伤。志远高兴地说:“文虎,好是好,只是叫‘三叉戟’不妥,叫方天画戟更不中,就叫它‘A形麦垄点播具’吧。” 当天志远就开了群众会,拿着文虎制做的新农具,在会上说了它的特殊用途,引起了广大群众的注意。这么简单的工具谁不能做啊,只要有材料,提起斧子三锤两斧就是一个。于是家家户户都自制成一、两个A形麦垄点播具。 不长时间,这新农具便不径而走,很快传遍全乡、全市、甚至关中平原各个农村。为农业增产发挥了不可忽视的作用。 “文虎哥——”是谁在喊,声音怪熟的。文虎扭头一看,原来是麦玲,她问:“妹子你咋?”麦玲嫣然一笑:“找你哩……” 这年夏收季节,志远的女儿麦玲起个大早,骑着自行车来到河滩的大畛子麦田,太阳还没露峁哩。看她那泼辣劲,挽起袖子,抖动银镰,弯着腰不抬头地狠干起来。麦玲性子急,不到半早一亩地的田块已放倒了大半。 正在酣战激烈之际,不小心刀刃滑落,创伤了小腿,血流如注。麦玲急了,用手按住伤口,掏手帕自己扎住也被鲜血渗透过来,她不知咋样才好。 正在这时,文虎拉麦刚从地头经过,发现麦玲受了伤,坐在麦堆上捂着腿。他赶忙放下麦车,匆匆跑过来,着急地问:“妹子,你咋啦?”麦玲望望文虎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说:“哥,我腿受点伤……不要紧。” “不,让哥看看!”文虎发现地上血迹斑斑。麦玲那伤口虽然用手绢包着,却还继续渗血。他揭开包扎的那个血手帕折叠起来,按住伤口,压迫止血,再掏出自己的手绢与她临时扎好,发现田头放着麦玲的自行车,就让麦玲坐着自行车,把她送回村来。在村卫生所缝了七针,便又送回家去。麦玲的伤口一个星期就愈合拆线了。 麦玲见把文虎的手绢弄脏了,给他买个新的送去。她说:“哥,多谢你,还你这手绢吧。” “妹子,不用谢,一村一院,还谢啥么。那手帕不是哥的,哥那是个半新旧的,你这可是新崭崭的哩!”文虎摇头摆手硬是不接。 “哥,你那弄脏了,这是妹子另买的。” “这何必哩,哥就爱那手帕么!” 麦玲噘着嘴“嗯”了声说:“哥,那个我洗干净了,我也爱哩,你说咋办?” 她把文虎逗得直笑:“你爱啥么?” 麦玲头一歪说:“妹子爱上边那……” “上边有个啥?妹子快说……” “一朵花。” “一朵花?” “对,就是那一朵花。”麦玲低着头用右手无名指点着左手心,一字一板地说:“春花迎来双飞燕。” 文虎仰头“呵呵”笑着说:“哦,妹子喜欢,那哥就送给你。何必另买新的!” 麦玲早就爱上文虎为人忠诚、勤快,对人体贴,又肯钻研科学技术,只愁无人说合。 自那以后,多次有人给麦玲提亲,都被她拒绝了。这天她姨来了,给麦玲在自己村找了个对象,女婿在市委当干部,估计这门亲事十拿九稳,一说便成。结果说了后,全家人都一致通过,就是麦玲噘着嘴巴不表态。 她姨见麦玲低头不语,便问:“玲,女婿在城市当干部,情愿恋爱农村对象,有姨说合,这也是缘份嘛。我娃,只要你答应,他保证没说的。成婚后,将你也弄个城市户口,安排个工作。村里浪浪,外边逛逛,日后办啥事都容易。跟坐官的当娘子,跟杀猪的翻肠子。跟农民成天在地里背日头、扌屯锄把,你想想那个好?还有啥意见!” 麦玲说:“姨呀,我当不了官娘子,只想找个农村对象,只想在咱踏泥庄生活一辈子。” 听了麦玲的话,她姨“唉”了一声,“我娃,男怕选错行,女怕嫁错郎。婚姻是终身大事,不能不慎重考虑……” 志远听了姨、甥二人对话给她姨解劝说:“妹子,过去人讲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今天提倡婚姻自主,自由恋爱。娃的事咱也不能勉强,要孩子同意才好。” 晚上,文虎央爱社迷提亲来了。听说麦玲不愿城里的对象,要找个农民,还要咱踏泥庄的青年哩。爱社迷说:“口前话,好女不出村,歪女卖到南山根嘛。爷给你介绍个对象看咋向?” 麦玲半晌迸出一个字:“说!” “麦玲,咱可说哩,你看咱村文虎……”麦玲微笑着点了点头跑了。 爱社迷意会她的意思,对志远和秋霞说:“志远,咱可说哩,麦玲这亲事该我玉成了。明天就叫两个孩子谈话吧。” 这正是: 婚姻自主结情人, 恩爱方培幸福根。 且勿贪财追势利, 但愿融洽一片心。 忽听外边有脚步声。“老关,你是出五关斩六将的人物。竟然当起小红娘来了!” 幸福园诗会有歌谣道: 是谁想的多贡献? 是谁乐于救人急? 是谁搭桥众人过? 谁象小草任东西? 俺将方便让与人, 找艰苦赠儿与媳; 捐款修桥众人过, 不惧八方邪风吹! 第三十八回老队长替儿揭榜 宋支书为父办丧 望子乘龙,岳母望儿救国去, 继往开来,先烈酬志唤东风。 前仆后继,革命洪流冲天起, 发扬传统,神州山河万代红。 原来桃花岭的老姚园长找志远来了,听豁嘴关老头子在说:“玉成了”,没进门便轰了他一炮。 没想到这关老头子竟吼起秦腔大净来:“老姚,咋的事?咱可说哩,当小红娘有功没罪么! 走哟,关云长走单骑威名远扬, 若想起困麦城两泪汪汪; 今主宰幸福园红叶硕果, 那一个不佩服老将刚强。” 老姚和志远都哈哈大笑,老姚说:“刚强,刚强,老姚给你掮刀做个周仓,咋样?……” 爱社迷拍了一下大腿说:“老姚,你在桃花岭称大王,听说还想当河滩王。咱可说哩,心还雄得太哩,要不要我老关给你做个挎角将……” 还是志远从中调解说:“爱社大叔,姚伯,你俩都是大功臣。大半辈子的老伙计,今后再嫑鸡鹐仗咧!……”说得两人都笑了。 说起老姚想当河滩王的事,他自愿揭了那别人怯得要命的榜文。人人提起人人议论,老婆反对,最后让给了儿子儿媳。 人都说老姚老糊涂了,给儿子谋个老鸦王,把一个白面书生塞进没眼的巷…… 原来,踏泥庄在老河滩临河的沙滩上务那千亩林带,几年工夫就蓬勃长起个大林场。老远望去,接地擎天,郁郁葱葱,如长长一道绿色的屏障。这些财富只要看管利用好,潜力大得太哩。社里最近在林场建起一座三间水泥结构平房,房内粉刷得白光洁净,前后共五个四开玻璃窗,光线充足,干净明亮。两扇蒸馍大的泡儿钉钢板仿中式大门,银带银钉天蓝底,显得既坚固又漂亮。 透过林隙的主干道远远望去,万杆擎绿棚,青天一线光,绿绒铺地毯,鸟语万花香。令人心旷神怡,荡荡豪情,油然而生。 但毕竟是荒滩僻野,前不着村,后不见店。一个人呆在这里准会觉得寂寞惶恐,胆战心惊哩。 社委会研究准备常住两个人,在这里安家落户,管好这一森林资源。但是究竟让谁来哩,谁又愿意来呢?想来,小伙子在这里是呆不住的。找个老人吧,遇到头疼脑热离村又远,有谁来照顾。河里若发大水,或有坏人破坏林木,老人痴脚笨手,又咋应付得了。几个干部经过研究,决定贴出招贤榜。 志远当晚拟好榜文,写在三张大红纸上。第二天清早在招待所门前贴一张,踏泥庄村道中间的大槐树上贴一张,踏泥街杨白劳羊肉馆门前贴了一张。 榜文贴出去,围观的人倒不少。只是看了人人说“难”,个个犯愁,不是摇头叹气,就是扭身便走。董福郎看了后叹口气说:“唉,河滩那么荒野,再说两个人咋管得了。若有人搞破坏,真把人能气死。你在明处,人家在暗处,顾了东西,顾不了南北;忙了白天,咋应付黑夜。住在那里撇了家,绞绞结结,究竟能挣几个子……还不如给自己务上一亩地膜辣子收入大哩。” 退职老会计刘跛子猫着腰,拐着腿,双手背在腰后从路旁经过,正巧遇到当面。他听福郎说话欠理,就顶了句:“福郎,国是啥,家是啥?社又是啥!……要顾全大局,从需要出发,咋能光图挣钱!” 福郎说:“嘿,有了钱,抡的圆;没有钱,干潦乱[干潦乱]:指着急发慌。,钱是瓜娃的胆,没钱难倒英雄汉。老会计,你说啥社会离了钱能成?” 老会计有点生气了。他压了压怒火,“哼”了一声,唾沫星子几乎溅到福郎脸上:“娃呀,眼光太浅咧,咱是社会主义国家,要以国家、集体利益为重。有些人只知贪金钱,不懂忠义贤,只知自家肥,偏剥集体皮!不够人的格么……” “老会计,说话嫑那么难听,给谁带刺哩!当今物价胡涨,摊派繁多。这也刮,那也刮,刮得青天升高啦……市场上,不敢去,奸商口开得像簸箕,票子糟得像烂泥。老百姓的苦楚又有谁看得见哩!……”福郎见老会计态度严肃,顶了几句,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开了。 “嫑走嫑走,我来问你:啥叫马列?啥叫无私奉献?啥叫移风易俗?啥叫改革?……”刘老会计谴责着福郎,福郎低着头脚步更快了。 “嗨,近年来有些青年人一味钻钱眼,不顾工作需要,不顾国家利益,紧火不择手段……胡来,简直胡整!从上到下,都有人胡来!这是啥风气么,这胡来风越刮越大。世风不正,民俗欠端。唉,可惜咱年过半百,身染残疾啦……”刘老会计愤愤地扌追胸长叹。 却说老姚头戴草帽掮着锨从桃花岭回来,一路走,一路观,深刻变化喜心间。他刚从大槐树旁经过,抬头看见树上贴着红纸一张。他想:嗨,如今广告满天下,又是卖啥黄菜、萝卜哟!近前一看,原是招贤榜文。他看后心领神会,边走边筹思:孤苦零丁两个人,住河岸林场,那么远的地方,寂寂寞寞,谁愿意呢!嗨,珠穆朗玛峰都有人攀哩,担子再重还能没人挑!嘿…… 不见得哩,英雄有的是豹子胆,雷锋、王杰么,平凡而伟大的共产主义风格要发扬哩!要进取,要奋斗,还要拼搏。资产阶级贪图安逸享乐的世界观,要彻底改造哩!只有这样,才能天变、地变、人也变。自己是共产党员,应当捡重担子挑,可惜年岁过了。要不,和老伴两个承担这任务该多好。毛主席说:那里有困难就到那里去,这才是好同志……何况咱当过几十年干部哩,咋能前怕老虎后怕狼;还算啥汉子!他想着想着,一时心热,劲也来了。他走到文化宫门前,又见是招贤榜文。心想:哟,又碰上了……是该给咱遇的哩,碰来碰去,都在咱这眼皮底下。唉,咱是老党员、老干部,只要对党、对集体有益,管它山高路远,四七二十八。这重任,老姚领了。他忽地走上前去,双手将榜文揭下来。 他将榜文用手卷起刚回过头,哦,好家伙,刘老会计还在身后边哩。老会计见老姚揭了招贤榜逗趣地说:“老姚,你把年龄忘了,可估估这担子的份量!你主宰桃花岭,还想当河滩王,两付重担一人挑,不怕压坏腰!这能成么?” 老姚毫不在乎地说:“嘿,想试试哩,有啥了不起的,咱是炼出来的铁肩膀。人老骨头硬,越活越中用。我也想担子不轻,更不可能一手捂两个窟窿,若还哩,我揭了榜回去给儿子和儿媳妇。他都是年轻人,他若不弄,我就甩掉桃花岭,豁住这条老命,拉我老婆一起干。” “那你和娃仔商量好再揭不迟么……”刘老会计说。 “他小两口刚结婚,在家呆不住,这几天空闲点,便在山东胜利油田看望他大姑去了,还得几天才能回来。若还哩,反正榜揭到手了,一人传十,十人传百,咋能再糊在墙上哩!”老姚在卷榜,刘老会计背着双手走开了,口里还念叨着“嗨,傻老汉,唉……” 老姚望着他的背影,听他念叨的话便拄着锨把说:“刘会计,老人说:报国宁万死,双鬓再无青。若还哩,老姚心里有底,我才不傻哩!” 老姚揭榜后拿回家,对老婆说:“他妈,看这是啥?” “哦,人家年节喜事写对子哩,你揭那红纸弄啥?”老婆子走近两步指着红纸问。 老姚说:“这是榜文,招贤榜文。” “哦,招贤榜文,啥招贤榜文?出你这瓜货……你……是咋搞的,老糊涂了!你长了一对猪眼,莫非把看守林场那榜文揭回来了……呸,没人干的事你偏扑得紧,人家一看便退八丈远,你偏揭了回来,还当做啥赢人事咧!你揭它想在渭河滩送命不成?……你在桃花岭当头头,干得蛮舒服,却饭饱生余事,把死都忘了!脸都皱成猪尻子了,变成青煮柿咧,也不撒泡尿照照……”老婆生气地嘟囔着,老姚坐在一边,二郎腿一架,也不理睬,也不发躁,边抽烟边听老婆子的意见。老婆子说毕,他从口角夺下卷烟袋在手心弹弹烟灰开了腔:“嗨,你这婆娘家,就是头发长,心眼短。活人还能叫尿憋死不成!牛不喝水我能把你硬往缸里压。若还哩,咱上年纪了,还有几个娃哩。等春虎从山东回来,叫他们干总行么!” 老婆子听罢火气更大了。“说啥,让娃们干。这是你给娃们找的阔事?人家当干部,托人钻眼把儿子、姑娘都塞在正向上。这,……这难道是你给娃找的饭碗。榜文贴了三天咧,连傻子也不愿干的事,你咋向娃们开口哩!” “妈,开啥口哩?”正说着春虎和媳妇芳兰进了门。回想起春虎高中毕业未考上大学,回到家里,儿子垂头丧气,父亲喻短比长。高考落了榜,务农也不枉。科学种田凭知识,一代更比一代强。他对儿子再三叮咛:“娃呀,若还哩,七十二行,庄稼为王,行行出状元么。报国多少事,贡献第一桩!”这小两口刚结婚不到一个月,也就是考察旅游,开阔眼界么。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就让他俩到姑母家去走一遭,既探了亲,又增长了见识。 今天回来只见媳妇芳兰刘海拂粉面,凤眼柳眉长,乌发嵌玉夹,红衫绿裙装,提襟泡泡袖,圆摆绣花香,滚边石榴扣,高领韵非常。她微笑着喊:“爸,妈。” 两个老人喜出望外,赶忙接住他们手中的提兜网篮,老姚说:“春虎,这多天你和芳兰没在家,社里贴出招贤榜。若还哩,爸给你揭回来了,不知你俩同不同意。” “啥招贤榜么?”春虎急切地问。 “若还哩,看管渭河大林场么。要防盗、补栽、整枝,树下还要开发利用。嘿,战场美得太哩!若还哩,你小两口子在那里安家落户,考虑咋向?”老姚乐不可支向儿子摆优势。春虎说:“爸,你在桃花岭,咱家没有硬膀人,我和芳兰再不在家,谁来照顾我妈哩?” “春虎,我娃,若还哩,那个不用你加愁肠。爸和你妈身体还好。可以自力更生,你哥虽在城里弄事,也常回家么。就是日后你有了娃交给你妈看管也行。车到山前必有路,往后的事不要考虑得太多……”老姚用烟袋点着。 春虎说:“爸,妈。那你二位老人就多多保重,既然爸揭了榜,就得干。干嘛,还一定要干好。你娃是党培养出来的一代新人么,那达需要,那达最艰苦,我俩就愿意到那达去。” 芳兰也说:“爸,妈,咱是五好家庭,我爸是共产党员,老干部,咱不干这艰苦工作让谁干么!” 妈妈见儿子和儿媳妇都乐意地接受了,心上压的石头才滚落下来。她摸着芳兰的头说:“我娃,你……” 芳兰再坚定的说:“妈,你放心,我俩会干好的。” 这小两口真是:千里迢迢访圣乡, 泰岔三观览风光。 胜利油田摄新彩, 新人真有好主张。 老姚说:“我娃,你俩真是党培养的年轻人哩,是爸和妈的好娃。若还哩,望你俩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去干事,胜利完成党交给你们的任务。” 老姚见孩子同意了,心里也踏实了。就将榜文往胳肘窝一夹出门去找志远。到了志远家,听说宋支书的父亲得心肌梗塞不幸暴亡,志远到他家吊唁去了。老姚听到这消息,实在有点突然;老人家昨天还来桃花岭为年轻人传授养羊的经验哩,想不到今天竟……自己和宋支书同是多年的老干部,也应该去安慰老宋家人,吊唁老人家才对哩。他就将榜文交给志远的爱人秋霞,便急匆匆奔到宋支书家里去了。 宋支书家院子人出出进进,屋里乱哄哄的。原来有村院中前来吊唁的人,又有红白理事会的治丧成员,还有闻信赶来的至亲好友,他们正忙碌着备办丧事哩。只见宋支书头系白纱巾,身穿白大衫招呼着前来吊唁的各位来宾。他的眼皮发红肿胀,可能是夜间劳累和悲伤过度的缘故。音响播放着哀乐,儿女孙辈亲属们悲痛欲绝的哭唤声,令人心裂肝碎,催人泪下。 “宋公明,老人家勤劳一世,人好得很,确实德高望重。若还哩,平时身体都好,昨天在桃花岭,还尽到了生命的最后一点力。遗念啊,他……他……谁能想到他这么快就……”老姚见了宋支书不由也哽咽起来。 “老园长,坐吧。他平常就有冠心病,夜晚病来得太突然了,临终翻闹不停,一身冷汗。只说了句‘祖国,振兴’就……”老宋说着眼就酸了。 “老宋,墓修的咋样了?用白灰、砖、水泥咱家那边都有,拉来用就是了。衣裳都预备么? ”因为当今农民生活富裕了。家家丧事都大操大办,砖修的墓还贴瓷哩,赛排场、比隆重。 想来宋支书一向被人们评为尊敬老人的贤孝儿子,这次给父亲办丧岂能落于人后。老姚还没等宋支书答话又接着问:“这回老人家过世,可要弄个气派……” 宋支书掏出手绢擦了擦泪说:“老姚,为这事我和家里人都做过商量哩,咱是支书,经常给群众宣传移风易俗,反对铺张浪费。你说,能打这先锋么!……” 老姚问:“那你准备咋样弄?” 宋支书说:“我想从父亲开始,往后一律实行火葬,不收礼,不摆宴,还希望大家往后都能这样来。电影要演么,可在傍晚演一到两场。有人搞通宵达旦,劳民伤财,我咋能赞成。” “好,老宋,这也是改革么。若还哩,这样弄在咱庄办丧事上,你给咱踏泥庄创出了新路子。前头有车,后边有辙么。我这老骨头以后死了,也要给娃们说照你这么办。”老姚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宋支书听后甚觉钦佩,他拉着老姚的手说:“姚园长,你是咱社干过几十年的老干部,有特殊贡献,功不可没哩……以后么,你那骨灰要永远搁在咱村文化宫英模馆展览,供后辈缅怀、祭奠。” 志远在一旁听着也提个建议:“宋公明,咱们年年清明节都学习英模,祭拜先祖,我考虑,将全村所有火化的骨灰盒都在英模馆存放,每逢年过节大家共同纪念,祭祀。不但有利于团结,更有利于宣传实行移风易俗,倡导火化。我宋爷他是咱踏泥庄农民实行火葬的先驱,是大家学习的榜样。就要优先么。” 这正是:英模馆内骨灰堂, 后世子孙奠英良。 华夏自古兴火葬, 今日方得大提倡。 “不行,志远。咱当干部都先为自己想,这算啥干部!火葬咱带头应当,要先放在英模馆,开这头,别人我赞成,是我父亲我就怕人指脊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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