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烛焰》3 |
| 作者:高蹈风尘 作于:2007-10-27 8:39:42 访问:136 评论:0(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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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红 色 教 育 在瀑溪市江南区一个十字路口的西北角,有一幢西洋建筑,五层楼结构,德国巴洛克风格,大门两旁竖着长长的廊柱。它是这一带最高的建筑物,解放前是一家外国银行。解放后,成了南方铁路局的办公大楼,后来人们习惯上管它叫铁路大楼。大楼的左右两侧,各有六七棵大叶杨树,树龄较长,有几根枝桠已伸展到了四楼房间窗前,挂风的时候,几片树叶被风吹得紧紧地贴在玻璃上。大楼前面是个广场,水泥地面,约有四个篮球场那么大。大楼的背后,是一所学校——瀑溪市江南铁小。它是南门宁和宣家兴的启蒙之地,是他们少年时代的母校。 又是一个炎热的夏季过去了,童年的生活已结束,南门宁来到小学念书。他是一个健康快乐的男孩,早晨初升的太阳,冬天的晨雾,都让他欢喜。每天早晨七点半钟,他从马路南面走过来,横穿马路,沿着铁路局大楼东侧的人行道去学校。这是一条林阴道,路边有几十棵法桐,枝繁叶茂。到了暮秋时节,又是满地的落叶。有时是宣家兴和他一起走,有时是巫水生和他一起走,没有规律。他们住的地方都不远,南门宁住三楼,家兴住在一楼,水生住在相邻的一幢楼房。有时南门宁在路上会遇到彝月筝或松希黎,也是班上的同学。他们都住在十字路口西南方向的铁路宿舍区,有十几幢房子,三层楼,青砖红瓦,是1951年修建的。 半年多了,孩童时代的生活发生了显著变化,一些变化尤其让人欣喜。在饭桌上,南门宁发现了,大麦粉、红薯面、清水煮萝卜、煮南瓜、羊油,那些难以下咽的饭菜,统统不见了,只留在了记忆里。他偶尔想起了那些饭食的滋味,就会感到不舒服。羊油炒萝卜,他一直不爱吃。不过,他没吃过麸皮、米糠和榆树叶,那是更粗劣的东西,难以下咽,他听说有人吃过。后来他隐约记得,前几年,到了上午十点钟,他必定在厨房拿调羹和碗乱敲,这时饿得心里发慌。 刚入学时,南门宁穿了一件崭新的短袖白衬衣,是用质地很好的细平纹布缝制的,还有蓝色斜纹布长裤。前几天,母亲领着他去江南商场买了这套新衣服,路上一再叮嘱:“要爱惜衣裳,不能几天就弄破了……今年的布票用完了。”南门宁喜欢上树,像猴子一样,能敏捷地爬上爬下,有几次挂破了裤子,母亲很烦,只好打个补丁。晋真家的楼下有几棵法桐,一棵槐树,南门宁爬过几次。树干直径一尺的时候,很好爬,后来水生在这里住了几年,也常爬树,但树已长粗了。 秋天的阳光真好,空中的白云是活泼的,它亲切地俯瞰着大地。在小学校,这样的场景让人振奋不已,一面鲜红的五星红旗在晨风中飘扬,校园里回响着口号声:“准备着——为共产主义事业而奋斗!——时刻准备着!”这时,南门宁的注意力不太集中了,遥想共产主义到底是什么样子。他在收音机里听过许多故事,历史的,现实的,幻想的。共产主义是人类理想的家园,没有战争,没有饥荒,没有犯罪,没有愚昧。蓝天白云,红花绿草,山涧流过浅浅的溪水,清澈洁净,火车飞驰,搭飞机就像乘公共汽车那么简单。在那个地方,人人都过着平等幸福快乐的日子……在南门宁有限的想像空间里,共产主义社会就是那个样子。 在这个新环境中,南门宁很快就适应了。学习的生活给他增添了许多新鲜而生动的内容,是儿童时代所缺少的。比如,拼音,汉字,还有体育课,算术。像那些优美抒情的少年歌曲——《让我们荡起双桨》、《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共产儿童团歌》、《红孩子》、《嘎达梅林》、电影《英雄小八路》的主题歌《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等等,这些晴朗生动的歌曲,在他心里不断掀起了愉快轻灵的涟漪,给了他许多热情和遐想,这些足够让他流连了。放学后,他常和几个同学坐在操场边的草地上,玩一阵,唱唱歌,然后回家。 少年南门宁和一些小同学渐渐熟悉了,建立了单纯清朗的友谊。他的生活渐渐变得丰富了,生活推开了一扇大门。像小马驹跑到了草原上,天地那么宽广,呼吸起来很畅快。这样的日子,对他后来人生道路上的某个阶段,产生了一定影响,留下了印记。这些影响,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人的一生,到后来究竟是个什么样的面容,是美好的,还是丑陋的,是明朗的,还是灰暗的,有时是别人来塑造的,别人来描绘的。周围的人群,构成了南门宁人生路上的一部分风景,影响到了他后来的生活态度。彝月筝、松希黎、滕晋真、卢春桃、宣家兴、巫水生,还有其他一些同学,算是他的良师益友,他从这些同学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一些本来笨头笨脑的人,就是像这样慢慢变得不太蠢笨了。 刚进小学不久,南门宁的父亲去广州出差,带回来一个咖啡色皮书包,是南门宁入学的礼物。这是国营工厂制作的,人造革面料,背面衬了一层帆布,厚实坚硬,富有光泽。书包上缀着两个金属扣,合上书包就“呱哒”作响,他听起来觉得很悦耳。南门宁注意到了,这样的书包不多见,许多同学用的是帆布书包,或是花布书包。这个书包使用了近三年时间,还是好好的,只是皮革的光泽磨损了,有几道划痕。它和南门宁人生中短暂的小学生活密不可分。后来,学校不上课了,这个书包失去了用场,他把它放进堆放杂物的储藏室,再也没用过。 南门宁的父亲叫褚树人,他是南方铁路局的干部,又是业余作家,定期在刊物上发表文章。解放后,他在部里的党校学习了一年,主要内容是《联共(布)党史》、马克思主义哲学和政治经济学。“褚树人是干部当中的知识分子。”这句话是晋真的父亲滕澜波说的。滕澜波是南方铁路局副局长,解放初期由中央人民政府政务院任命,那时滕澜波年富力强,经受了长期斗争生活的考验。 褚树人早年在省立中学念过五年书,对战国时期的庄子学说充满了兴趣,后来一直没扔掉。1946年,他在中学念高中二年级,跟着一个国文教师离开了学校,前往解放区参加了革命。他一直无缘在庄子的博大世界里徜徉,成天只能在条令和规章中打转,把几分富余的情致倾注在文章中。五十年代、六十年代的《工人日报》和《铁道周刊》等刊物上,凡是署名“无己”、“无功”、“无名”的文章,那都出于褚树人的手笔,洋洋洒洒,旁征博引。他用的几个笔名,不是自己的创造,都是从《逍遥游》中选取的。褚树人对那种澹泊而明净的人生境界,心存向往,常憾不及。他的这种人生态度,对三个孩子产生了潜移默化的影响,但程度不同,在南门青的人生意识中,这种倾向比较明显。 从前褚树人不姓褚,姓南门,叫南门平。他父亲是津浦铁路火车上的副司机,人称“南大车”,在蒸汽机车灼热的大火箱后面劳动了好多年,有一份比较固定的薪水,能勉强负担一个儿子在新式学堂念书。南门平参加革命后,一度做过地下工作,根据组织上的指示,他改了姓名。他原来的名字一直没改过来,这主要是出于对组织上的尊重,另外,周围的同志已经认可,再改回去没必要。新中国成立前夕,褚树人是滕澜波部的参谋,跟着旅长滕澜波来到瀑溪市,接管了南方铁路管理局,担任军管会的秘书。军管会撤销后,他随着滕澜波转业到铁路局工作。他原来在运输处,现在是铁路局调度处的副处长。 家里的人口不多不少,褚树人有三个孩子,老大南门青,老二南门宁,南门青比南门宁大五岁,老三是个女孩,叫南门柳,比南门宁小三岁。家里的日子还过得去,南门宁的母亲原来在瀑溪市毛纺厂工作,常上夜班,后来辞掉了工作,在家带孩子做家务。闲暇时,褚树人喜欢去铁路局对面的那家新华书店,随意瞧瞧,买两本书,主要是马克思主义理论书籍和文艺作品。他家里的书慢慢多起来,积满了书橱和木箱。南门青和南门宁识字后,也经常翻那些文艺作品,还有一些旧杂志。有一份薄薄的杂志《文艺学习》,南门宁看得不是太懂,有的文章深奥些,但他还是喜欢拿来翻翻,兴趣不减,书页中有那么多的未知的东西。南门宁爱看少儿读物,生僻的汉字下面注了拼音,读起来不困难。《儿童文学》和《少年文艺》是他经常看的杂志,他拿这些书去和同学交换,又能看到别的书。 南门宁的头脑单纯,心眼好,在路上捡到了钱或粮票,他就会交给老师,从来没塞进口袋。家兴捡了几毛钱,他也会交给老师。但家兴的心眼多些,南门宁不如他。有年初夏,家兴在放学的路上捡了四块多钱。第二天,他交了一半给学校,在高音喇叭里得到了表扬,说是“拾金不昧”的共产主义精神。家兴留下两块多钱,作为买冰棍的费用,三分钱一根,他几乎吃了一个夏天。一天放学后,他给南门宁买了一根果味冰棍,这时南门宁才知道,家兴这两个月用的是捡来的钱,前些时候交的只是一部分。南门宁发现家兴的脑袋和别人的脑袋有点不同,他对家兴说:“你真的好聪明啊!”这时,家兴有点洋洋得意。也没人来教他,无师自通,是与生俱来的本事。南门宁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这个办法。 到了一年级下学期,“六•一”儿童节这天,南门宁加入了少先队。他产生了一种神圣感。他被告知一个简单而深刻的道理,红领巾是红旗的一角,是由无数革命烈士的鲜血所染成的,少先队员是共产主义事业的接班人,现在要努力学习文化,将来为祖国为人民勤奋工作,成为社会的栋梁。 新队员名单中没有家兴的名字,这使他有点灰心丧气。平时下午放学后,他要和南门宁、水生在学校玩一阵,这几天他不愿意在操场上玩了。家兴有点早熟,他是个有理想的少年,要求进步,对荣誉看得重,比分数重要。 到了二年级上学期,家兴终于戴上了红领巾,他的心情很愉快,去明清街的照相馆拍了一张照片。下午放学后,他仍要在操场上玩一阵,恢复了常态。前一段日子,家兴神秘地做了一些事,没人知道,是他后来主动告诉南门宁的。心里有个秘密又憋不住,不说出来很难受,这时他需要倾诉。家兴有时早晨提前到校,假若没人看见,他会撕些碎纸扔在楼梯上,然后提着笤帚去打扫。这时老师看见了,就会给予一次口头表扬。这也不是别人教的,是家兴自己想出来的。 有一次,上自习课,一些同学见老师不在,叽叽喳喳,讲个不停,班上的中队长站起来干涉,大喊:“安静!安静!”果真安静了。家兴发现中队长可以管人,别人都听。他萌发了一个念头,想当中队长。他费了不少脑筋,但一直不能如愿。后来他成了小队长,又去街上拍了一张照片。他母亲很烦,照张像要两毛多钱,等于两斤大米,或是五个油饼。 南门宁和水生都喜欢看电影,家兴也爱看电影。有一次,学校组织看电影《董存瑞》,董存瑞的英雄形象震撼了南门宁的心,他对水生说:“这是大英雄,很了不起。”南门宁对电影里那些革命战士十分钦佩,在战场上冲锋陷阵,视死如归。他觉得能够为革命事业而死,那是一种光荣。学校每个月要在江南铁路文化宫包一场电影,票价很低,只要五分钱。南门宁看过了不少类似题材的“五分钱电影”,那些电影的许多细节,无形中给了他一种与理想分不开的东西,它是思考的内容,也是记忆的材料。电影中常有这样的情节,一个战士在行军路上中弹倒下,或是坚守在一片高地上,身负重伤,生命垂危,这时,战士用一只颤抖的手,从怀里掏出小纸包或布包,浸透着殷红的血。他的战友打开一看,是一个银毫子,或是几枚铜板,体温尚存。战士用尽最后的气力,艰难地说了一句话,这是党费……电影中这样的情节,让南门宁受到震撼,他觉得那些战士实在是了不起,壮坏激烈,都是人生的楷模。方老师布置了一篇作文,谈电影观感。家兴的作文得到了方老师的赞赏,他在作文中写道:那些战士牺牲前,没忘记交党费,很感人。这是共产主义精神,至死都想着组织,想着别人。今后要好好学习这种精神,做人就做那样的人……老师认为,宣家兴理解了电影的内容,能正确表述,值得表扬。 五十年代初期,王愿坚发表了一篇小说《党费》,南门宁在杂志上读过。小说描写主力红军北上后,红军支队在闽粤赣边区坚持斗争的故事。有个叫黄新的村妇,丈夫跟着部队走了,她带着一个五岁的小孩坚持工作。她一直保存着两块银洋,还腌了咸菜,都交给党,算作党费。后来黄新被国民党军队抓走了,交通员带着黄新留下来的两块银洋和咸菜,还有她的孩子,上山了……南门宁在作文中引用了黄新的故事,与电影故事联系起来,说这些都体现了革命者的坚贞信念和顽强精神。南门宁的这篇作文有点文采,立意鲜明,受到了老师的赞赏。 有个女生叫彝月筝,生在一个温暖之家,八九岁的时候,她就知道关心人帮助人。班上的一个叫汪春苹的女生,家里有个继母,待她不太好,早晨吃不饱饭。彝月筝发现她上课时没精神,情绪不好。后来彝月筝知道了她家的一些情形,有时带个包子来给汪春苹吃,拿张白纸包着,有时带一把盐煮蚕豆。彝月筝家里是安阳附近的人,她告诉汪春苹,家里每个星期要蒸两次馒头包子,母亲经常蒸菜包子,馅子里加了粉丝和虾皮。汪春苹喜欢吃包子,她家是广西人,从来不做面食,在家没包子吃。彝月筝告诉汪春苹,不要跟别人说。 从小晋真的个头就大,脑袋也大,有点霸道。在滕晋真家里,有几件东西很特别,吸引了南门宁,当然还有希黎、家兴和水生。有一把日本指挥刀,一个军用望远镜,都是抗日战争的战利品,不是随处可见的东西。晋真的父亲保存着这两样东西,后来还写过一篇回忆录,指挥刀和望远镜是一个日本少佐的,在一次战斗中,消灭了鬼子的一个中队。南门宁家里没有这些东西,只有一个指南针,是解放战争时期的军用品。晋真说原来还有手枪,不过他没见过,很早就上缴了,那时他还没出生。有时候,晋真把军刀和望远镜拿下楼,他们几个在草地上玩一阵,晋真神气十足地拿着刀或望远镜,让希黎这样做那样做,叫家兴做这个做那个。如果希黎和水生愿意扮演“敌人”,晋真就会允许他们拿着沉甸甸的军刀,把望远镜挂在脖子上。南门宁和家兴也被迫扮演了几次“敌人”,晋真永远扮演“好人”形象,他自称是一个“天然的革命者”。后来,晋真的母亲把军刀收起来了,禁止再拿出来玩。她说:“太危险,会伤到人。”她只允许拿望远镜出来玩。他们常跑到芦苇湖边上,用望远镜观察对岸,还有远处的几座山峰。在瀑溪市的西郊,有几座山,比较远,附近是庄稼地,他们没去过,只是在望远镜里瞧瞧。 学校邀请局里的滕副局长讲过一次抗战故事。他说抗战爆发后,华北已放不下一张平静的课桌,跟着北平的一群流亡学生到了山东,参加抗日战争。那时条件非常艰苦,经常要行军打仗,随时都有牺牲的可能。部队里有文化教员,常常利用战斗的间隙教战士识字。他鼓励小学生,要珍惜学习的时光,好好念书,将来做革命接班人。宣家兴写了一篇作文,记下了滕澜波讲的故事片段,最后说要树立远大的革命理想,好好学习,将来为社会主义大厦添砖加瓦。方老师说宣家兴在思想上进步很快,在课堂上念了这篇作文。后来的几天,家兴有点得意。 芦苇湖边上有个烈士纪念碑,有三层楼高,南门宁和家兴,还有晋真、希黎,有时在纪念碑旁的石子地上玩。1949年瀑溪市解放前夕,攻城时解放军牺牲了一百多个战士,都埋在这里。家兴入队时来这里参加了一个仪式,他默默想到,那么多的先烈在地下睡着,想起来就难过,要永远做一个革命者,不丧失信念。碑座四周地上有些鹅卵石,淡黄色的,深灰色的,是施工时留下来的。有一次,家兴捡了一把小鹅卵石,拿回去用一个玻璃瓶装起来。他没机会去南京雨花台,听人说那里有雨花石,别处没有。 方老师是长沙人,从简易师范毕业的,在班上教了两年语文课。有一次,方老师说要搞个活动,她说:“从语文课本中找素材。”国庆节前的一个晚上,在教室里,课桌椅子都搬到了墙边,同学们坐在四周,有的就坐在桌上。滕晋真穿着一件破衬衣,白颜色,松垮垮的,可能是他大哥穿破的衣服,上面涂了一些红颜料。他手上系着一根铁链(从守门的校工那里借来的),神情庄严冷峻,在教室中央,跛着脚,走来走去,教室里寂静无声。他朗诵了叶挺在渣滓洞集中营写的一首著名的诗:“为人进出的门紧锁着,为狗爬出的洞敞开着,一个声音高叫着——爬出来吧,给你自由……”这个节目色彩鲜明,表现了革命者在敌人监狱中的坚贞顽强,晋真表演得认真,有点感染力。接下来,南门宁和宣家兴、松希黎、巫水生表演了《半夜鸡叫》的经典片段,三个人躺在地上(原来准备躺在课桌上,后来有同学说,长工应该睡在地上),松希黎扮演地主周扒皮,戴着瓜皮帽(用报纸糊的,涂了黑墨,很不容易做,找算术老师画了图样),拎着一根棍子,学公鸡叫。这时,几个人从地上爬起来,一律抬手揉眼睛,打哈欠,说天还没亮呢,天上那么多星星。他们扛着锄头(用细竹杆和马粪纸做的),佝偻着腰,排着队走了两圈。希黎说了一句:“天还早呢,我回去睡觉了。”希黎平时就爱笑,他一边学公鸡叫,一边笑,露出白白的牙齿,他根本忍不住,坐在四周的同学也笑个不停。 这个秋天的阳光很温暖,有天下午只上了一节课,放学后,南门宁和滕晋真、松希黎、宣家兴在操场边上的草地上躺着,都不急着回家。南门宁带了一个放大镜,他拿来照草丛间的蚂蚱,把一只蚂蚱烤焦了,散发出一股味道。晋真觉得好玩,也拿放大镜去照蚂蚁蚂蚱,烧死了不少。家兴从书包里找出两张废纸,撕碎了,堆在草地上,用放大镜点火,把一丛枯草烧着了,冒出了几缕青烟。这时有个校工路过,说不要玩火,家兴连忙把草丛间的火苗踩熄了,撒了一泡尿。第二天,方老师听说了这件事,问:“昨天是谁在操场边上玩火?”有的同学说不知道,她问到了宣家兴,家兴含糊地说:“南门宁带了一个放大镜,在太阳光下可以点火,昨天我们一起玩……烧死了几只蚂蚱,还有蚂蚁。”老师批评了南门宁,说:“不要把放大镜火柴之类的东西带到学校来,要爱惜校园的一草一木。不要烧草,那很危险。”这时南门宁有点生气,脸都涨红了,对家兴说:“明明是你烧的纸,怎么瞎说一气。”他几天没理睬家兴,后来家兴主动来找他说话,于是和好如初。-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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