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雾(49) |
| 作者：张伟铖 作于：2007-9-29 3:54:47 访问：203 评论：0（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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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晓辉领着范明利进来的时候，韩少波正伏案埋头写作，周末的男生宿舍里杂乱的让人找不到下脚的地方，到处是球鞋、袜子、堆了好久没有洗的衣服、没有洗刷的饭盆……，屋子里沉淀了一晚上的酸臭气味让从外边进来的人感觉到窒息。
孟晓辉抢上一步打开窗户，一股夹裹在寒流里的新鲜空气从窗外涌了进来。
韩少波站起身，冲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范明利机械地笑笑：“范老师，您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北京的？”
范明利没有回答，走过来拿起韩少波正在写的长篇小说翻看着：“现在是全力以赴了？没有别的什么想法了？”
韩少波不置可否：“这只是一种表达方式。”
范明利说：“我昨天晚上就到北京了，这次来北京主要目的是到北郊蔬菜批发市场寻求合作，这还得感谢你的调查团给我提供了这么有价值的信息！我已经和陈总联系好了，今天是周末，我们一起过去吧！”
韩少波迟疑了一下，摇摇头：“我不过去了，今天是周末，时间充裕一些，我想赶赶稿子，你们俩直接过去找陈总谈吧！范老师打算怎么和他们合作？”
范明利说：“我这次来北京，一方面是寻求与北郊蔬菜市场在交易方面进行合作，也就是想通过北郊蔬菜市场这个平台把我们的绿色蔬菜打入北京；另一方面，是寻求技术上的合作，我们那里属于高寒地区，蔬菜产业刚兴起没多久，目前只能露地培育，这样一来，我们的土地不能在蔬菜生产的淡季产出效益，这是非常遗憾的，我这次来重点就是寻求这方面技术的。”
范明利停顿了一会儿，对少波说：“现在就写这么长篇的东西能行吗？既然想在这方面有所发展就得做好一个规划。现在不妨先写点短篇的，逐渐向长篇过渡。这其实和搞经营一样，前阶段我在万利集团的经营方面就犯了严重的错误，说白了就是一种膨胀心理作怪，到处搞投资开项目，先不说那些项目有没有市场，单是资金匮乏一项就象是釜底抽薪一样要命。现在我对万利集团作了一些改组，实行股份制，吸收了一些资金，对原来的项目也作了一下筛选，不行的已经下马。现在主要是依托蔬菜产业发展，这是我们万利集团的优势所在。因此，我们的蔬菜产业必须做强做大！可以说，这次损失也正是我这一年来最大的收获。”
孟晓辉接着说：“少波，现在万利集团的规划和发展思路是非常清晰的，好多人都通过跑关系争着去韩家寨当官捞油水，可咱们范总呢？市里三番五次让他挂个名誉副县长他都不干！他说了，自己就是搞企业的，搞那些让人头疼的政治他搞不了！”
韩少波叹口气：“是啊，搞那些政治只能耽误事，我觉得万利集团在范老师的经营下一定会大有前途的！”
范明利摆摆手：“现在万利集团不是我的，我只是其中的一个股东，经营上是我在主管，但各种决策已经不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韩少波继续问：“范老师，赵美芸最近怎么样？家里的事都好吧？”
没等范明利说什么，孟晓辉先用眼神暗示了韩少波一下，然后对范明利说：“看看少波，写小说写糊涂了，都牛年马月的事，还问这些！”
不料范明利倒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他慨叹道：“后来杨振兴去了我家，专门就这事向赵美芸做了解释并为我澄清了事实，后来麻淑芬没再纠缠我，赵美芸也就闹不起了。女人嘛，就那回事，我警告过她，如果她再继续和我闹个没完没了，那我的生活里只能开除她，我们只能选择离婚！”
孟晓辉打圆场道：“都过去的事了，还提这些干什么？我觉得赵美芸还是不错的，她的这种本能反应只能说明你是她的全部。当然范总你是清白的、被冤枉的，一切都是麻淑芬那个寄生虫给惹得！”
韩少波说：“我觉得这也不能简单地归结到麻淑芬身上，其实应该深层地分析一下。”
孟晓辉一再用眼神暗示韩少波，韩少波不再说什么。
范明利“呵呵”地笑了两声，说：“少波现在成了学者！开始透过现象看本质，分析深层次的问题了。”
范明利和孟晓辉走了以后，韩少波重新坐到桌子前提笔写作。
突然，门被一脚踹开，熬夜后双眼布满血丝的刘建宾进来后坐在韩少波面前打量了好一阵后才开口说话：“少波，你们的那个调查团怎么就散伙了？”
韩少波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手里的笔停在那里有些不耐烦地应付道：“一到周末你就夜不归宿，到哪里鬼混去了？”
刘建宾指着空荡荡的屋子，用嘲笑的口气说：“双休日哪个不出去鬼混？也就是老兄你在这里独守空房。昨晚我和杨霞去看了个通宵，这个通宵看的真闹心，看完以后我们就吹了！”
韩少波抬起头，盯着刘建宾看了看：“这么快啊！你和杨霞一起混了有多久？也就是一个学期多点不到半年吧？”
刘建宾摇摇头：“和她处得也够长的了，我早就烦透她了，她就知道学习，一点情趣没有。看到电影里放了一段床上戏，我一时激动控制不住自己就对她动手动脚了几次，她就玩起了正经，不仅当场拒绝我，还不断提出警告，这不正式提出了分手！妈的！”
刘建宾抱怨完就倒在床上，两手在空中做着夸张的发泄式的动作，大声吼道：“痛苦啊……痛苦啊……痛苦……啊……啊……”
韩少波斜睨了一眼痛苦中的刘建宾，没有说什么，继续写作。
刘建宾从床上坐起来对着某个地方瓷瓷地打量了好一阵，然后爬到韩少波身边看了看，道：“看到你能在这里默默无闻地写作，我真有点羡慕你。其实，对于文学，我也是有兴趣的，早在初中的时候，我们语文老师就经常指导我写作，我们语文老师是北大毕业的，由于他的性格比较古怪，不管什么时候就是与领导处不来，所以大学毕业以后一直就在中学教书……”
韩少波停下手中的笔，看着在自己面前喋喋不休的刘建宾，不耐烦地问：“你说这些干什么？赶快睡你的觉去吧！睡一觉后就不痛苦了！”
刘建宾笑着点点头：“对，说的对，真不亏是大作家啊，就是浪漫！一觉醒来，一切都是崭新的！只是大作家，也不知道你对小说的写作是怎么看的？我认为，关键是要把你塑造的人物放在精心设计的故事情节中热闹热闹。依我看，你不如先写些短篇，直到能够将一个小故事写好再动手写长篇。就拿鲁迅来说，一生并未写过什么长篇，可依然不失为大家！不过从现在来看，作家都是赶潮流下海的，靠卖几行文字而一夜暴发的人不在少数。前不久在深圳搞了一个文稿拍卖会，有个作品一千字卖了一万元。当然，买下该作品的都是什么大公司之类的，听说文稿被买走后也并不是为了出版，而是印在内裤、乳罩上，这样做是为了增加内衣的文化性！”刘建宾说着竟然嗤啦嗤啦地笑了起来。
韩少波有点纳闷：“那个文章说白了就是为了装饰？为什么要装饰内衣呢？”
刘建宾见韩少波对自己的话题有了兴趣，他于是更加来了劲：“说得就是，可以想象一下那个文章的内容，一定属于那种能够煽动起人的性欲的那种。不管怎么说，能创造经济价值就行，咱们中国的文人这些年终于扯下了脸上那副清高的面具，学会了怎么现实地去活，真是难得啊！过去那些文人虽然笔耕不辍，但却固守着清平的生活，面对别人灯红酒绿，往往之乎者也鄙视一顿以此表白自己的清高不入俗流，这其实是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心态。话说回来，要想让文学作品产出经济效益，首先要对文学本身有个准确的认识，怎么说呢？文学这玩意其实就是风尘女子，要让她爱你，你就得学坏，你越坏她越爱你；当然，你玩她反过来她也玩你，你越玩她她也越玩你！总之一句话，玩这玩意一是寄托一下自己的感情打发一下无聊的时光；二来让她帮你把钱赚回来。否则，你玩她还有什么意思？”
听着刘建宾的侃侃而谈，韩少波一阵云山雾罩。他不知道刘建宾从哪里捡来的这些所谓的理论，他问刘建宾：“你也一直关注文学？”
“关注？何止是关注？说白了我还是个文学爱好者呢？”刘建宾不屑地看了看韩少波，“我本身就有文学功底，咱们班里除了你韩大作家外，文笔响当当的是不是我刘建宾呢？只不过我看透了文学这玩意儿的本质，对它已经没有半点兴趣，不象你那么成天不是写就是画的出风头，所以至今我还是电院文坛的一颗无人知道的小草。”
听刘建宾如此说，韩少波觉得有些好笑，他说：“你不是认为文学是用来寄托感情打发无聊时光的吗？你现在和杨霞一夜之间就吹了，正是空虚、无聊、寂寞、痛苦的时候，这时候不玩文学还等到什么时候？何况通过这阶段专注地玩，你可以在电院文坛一夜成名，你这颗无人知道的小草很快就会成为常青树的。”
刘建宾大叫着“有理！有理！”随后便打开桌子上的录放机，并把音量调到最大，十六平米大的屋子里顿时填满了疯狂的摇滚乐——
我要从南走到北
我还要从白走到黑
我要人们都看着我
却不知道我是谁
假如你看到我有点累
就请你给我倒碗水
假如你已经爱上我
就请你吻我的嘴
……
韩少波使劲捂住双耳，泛起白眼看了看刚才还在高谈阔论文学的刘建宾，合起已经写了很厚的稿子，一摔门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刘建宾的床头多了一个书架，而且很快码上了整整齐齐的崭新的一架书，什么《中国小说源流论》、《川端康成全集》、《鲁迅全集》、《红楼梦》、《屠格涅夫小说选》、《战争与和平》等等。不过韩少波却注意到刘建宾从来没有读过那些书，那次他过去取下《战争与和平》想看一下，不料却摸了一手灰。
倒是刘建宾向韩少波借过一次书，那次他给刘建宾推荐的是一本《77--80年全国获奖中篇小说集》，可是没过半天，刘建宾就将书还了回来，韩少波问：“这本集子看完后感觉如何？”刘建宾表现得毫无兴趣：“没劲，一点不刺激！就这作品也能获奖？我看了几篇就不想再看了！”“刺激？你想看什么刺激的作品？”韩少波反问道。刘建宾说：“最起码不得描写一点性吗？你别以为我是色情狂就爱看性描写，性只是形式，反应的却是人的内心世界！我是说这些作品写得比较浅薄！”刘建宾的这个回答让韩少波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记得那次语文课上，教授苦口婆心地劝学生们一定要多读点好书充实充实生活，他说，我发现你们现在读的那些书，真是太有点那个，怎么说呢？不是黄书吧也差不了多少……
刘建宾将书还给韩少波后，兴高采烈地说：“大作家，因为现任电苑文学社社长即将毕业，校学生会文艺部正在组织文学社社长的竞选活动，你不报个名吗？我已经报名了！”
韩少波看也不看刘建宾的热情，只是摆摆手道：“这事和我没关系！”
刘建宾却热情不减：“你不参加也就罢了，不过你得为我的竞选出谋划策一回。我们参选的要求是必须上缴一篇稿子、做一次演讲、做一个文学社活动方案、讲品一部作品。这些东西都得麻烦你帮我！”
韩少波继续打击着刘建宾的热情：“我说过了这事和我没任何关系，你请别人帮你吧，我哪有那么多时间？”
对于韩少波甩过的冷头冷脸，刘建宾却不愠不恼，继续谦虚地请教：“大作家，这会参选的时候，我就用‘豹尾’这个笔名，你觉得如何？够不够响？”
韩少波不耐烦地应付道：“响，你用什么名都响！即使用‘狗尾草’这个笔名也是响当当的！”(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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