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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茶场的日子里(长篇小说)(81—100)
作者:郭仁发  作于:2007-9-28 2:51:19  访问:255  评论:0(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在茶场的日子里
   郭仁发
   八十一
   吃罢午饭后,李雅芳笑着对陈雅丽说:
   “到我们的寝室里去坐一会吧!”
   “你们俩也一起跟着我们去吧!”谢继红笑着对张建国和陈文海说,“我有不少书,你们俩难道不想参观一下吗?”
   “我们俩早就想参观了!”张建国也笑着说。
   于是,茶场的张建国、陈文海、陈雅丽和二队的谢继红、李雅芳一起跨进了二队知青寝室的门。
   见寝室里有一个书架,上面摆满了书,张建国笑着对谢继红说:
   “你还有书架,我真羡慕!”
   “应该说,这个书架是我们几个女孩共有的!”
   “也就是说,这个书架上不但有你的书,还有他们几个女孩的书。我说得对不对?”陈文海笑着问她。
   “对!”谢继红接着说道,“不过,这上面的书大部分是我的。她们几个都不像我那么爱看书。”
   “你看书,没有人干涉你吧?”。
   “没有。”
   “那你就比我幸运多了!”
   “怎么,你看书还有人干涉?”
   “当然有啦!”
   “谁?”谢继红接着问道,“是你们场长吧?”
   “还能有谁?”
   “我们场长对他可看不惯了,不是说他看书浪费了灯油,就是说他是‘书迷子’!”陈雅丽说。
   “说我是‘书迷子’还算是好听的,那个田胖子说得就难听了!”
   “他是怎么说你的?”
   “说我是‘书呆子’,说我的资产阶级世界观还没有改造好,还在为‘成名成家’搞个人奋斗!”
   “他懂什么呀?”张建国气愤地说道,“他这纯粹是无限上纲、乱扣帽子!”
   “听说最近要发展一批新团员,你可要注意和当地农民搞好关系!”李雅芳对他说,“尤其是要和你们场长搞好关系,那个田胖子,最好也别得罪他!”
   “不是我不想和他们搞好关系,而是由于他们对我的成见太深了!”陈文海苦恼地说道,“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书呆子’,是满脑子的资产阶级思想!”
   正说到这里,张惠兰来了。
   八十二
   “我能不能进来呀?”张惠兰站在门口,笑着问道。
   “当然可以啦!”李雅芳笑着对她说,“你来,我们连欢迎都欢迎不过来呢!”
   “韩素梅怎么没和你一起来?”等张惠兰进来坐下后,陈雅丽问道。
   “她还在厕所里呢。”
   “你长得好漂亮!”李雅芳和她开玩笑,“你简直可以和我国的四大美女相媲美!”
   “你又无耻地吹捧我!”
   “我没有吹捧你,你可是我们知识青年里头闻名遐迩的大美女,谁不知道你的大名!”
   “漂亮又有什么用?”张惠兰收敛笑容,“当地农民说我是满身的小资产阶级情调,如果现在是封建社会,我就是典型的窈窕淑女!”
   “有人就喜欢你这样的窈窕淑女!”
   “你指的就是陈文海吧?”陈雅丽故意问道。
   “那还能有谁?”
   “如果现在是封建社会,你们俩就是郎才女貌,才子配佳人!”李雅芳继续和她开玩笑。
   “你也这么说!”张惠兰“生气”了,“你们还有完没有?你们这是在夸我们俩还是在对我们俩进行批判?”
   “你可不能把我们知识青年和那些当地农民混为一谈!”李雅芳笑着对她说,“我们都很羡慕你们俩!”
   八十三
   一个星期以后,茶场的知青完成了在二队的支援植树任务。在临走的那天上午,李雅芳笑着对茶场的知青们说
   “今天下午,你们就要离开我们了,我们还真舍不得你们走!中午,我们再聚一次餐,让我们好好地犒劳犒劳你们!你们辛苦了!”
   “犒劳什么呀,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陈雅丽笑着对她说,“要说辛苦,你们不也和我们一样辛苦吗?”
   “我完全同意再聚一次餐,因为我们在一起的机会不多,应该万分珍惜这份友情!”陈文海发表了自己的观点。
   到了中午,二队的知青们为聚餐而忙碌,茶场的知青们则坐在客厅里聊天。陈文海笑着问陈雅丽:
   “我看你们几个在一起说话很随便,你们原来是同学吧?”
   “还真让你给猜对了,我们几个原来就是同学!”陈雅丽告诉他,“二队的四个知识青年和我们茶场的张建国、杨东生、我都是在县城上的高中,我们几个早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所以,现在说起话来也就特别随便。”
   经过一阵紧张的忙碌,晚饭终于做好了。
   谢继红和李雅芳把一盘盘冒着热气的菜端到桌子上,谢继红笑着对大家说:
   “我们这里是穷乡僻壤,穷得叮当响,实在拿不出象样的饭菜来招待你们,还请大家多多包涵!”
   “你怎么这么客气?”陈雅丽笑着对她说,“你这么客气,我们可承受不起呀?”
   “我们都是一家人,根本用不着这么客气!”陈文海也笑着对她说,“只要用粗茶淡饭来招待我们就行了!”
   “我们既不是皇亲国戚,又不是朝廷派来的钦差大臣,根本用不着你们用鸡鸭鱼肉和山珍海味来款待我们!”张建国和她开玩笑。
   “好了,瞎话少说,言归正传,下面,我们还是赶快开始吃饭吧!”李雅芳笑着对大家说。
   “来,我们一起干杯,为我们知识青年之间的纯真友谊而干杯!”谢继红端起酒杯,笑容可掬地对大家说道。
   于是,二队和茶场的知青们全体起立,然后,他们走到一起,十二只酒杯碰到了一起!陈文海笑着对大家说:
   “这是一次友谊的盛会!如果有照相机,我就一定会把这个激动人心的时刻照下来,让历史永远记住我们!”
   八十四
   吃过午饭后,在二队四名知青的欢送下,茶场的八名知青扛着背包、提着洗刷用具,沿着乡间小路有说有笑地向前走去。
   路边的一条小溪发出潺潺的流水声,仿佛在弹奏着一支悦耳动听的欢送曲。
   陈文海抬眼向田野望去,只见田野里一片碧绿,在春风的吹拂下,绿油油的麦子像大海的波浪一样不停地翻滚着,喜鹊在碧浪翻滚的田野上飞翔、欢唱。
   “这是一幅多么迷人的田野风光图啊!”陈文海不禁发出这样的感叹。
   “如果你到村子里去走一走,那情景就更迷人了!”张建国对他说,“你可以闭上眼睛想象一下,炊烟袅袅,鸡鸣狗叫,一群小孩在河边捉迷藏、翻跟头、跳皮筋。这样的情景是不是很迷人?”
   “确实很迷人!”陈文海笑着回答道。
   送了一程路,陈雅丽笑着对二队的知青们说:
   “你们不用再送我们了,该回去了,下午,你们还要接着干活呢!”
   “那我们就不送了,祝你们一路平安!”谢继红笑着对茶场的知青们说道,“那我们就再见了!”
   接着,茶场的知青们纷纷向二队的知青们道“再见!”
   然后,他们继续沿着乡间小路向前走去。
   “你应该好好地描写一下我们农村!”陈雅丽对陈文海说。
   “遗憾的是我对农村和农民还很不了解!”
   “你可以先写我们知识青年嘛!”
   “我会写的,我一定会写的!”陈文海接着说道,“以后,我们如果能回到城里当工人,我一定要大写特写我们知识青年,充分反映我们知识青年的生活!”
   “我想:如果你写的反映我们知识青年生活的长篇小说能发表,你就很有可能成为一名作家!”
   “但愿如此!”
   八十五
   快吃晚饭的时候,场长来了。他对大家说:
   “从明天开始,你们八个知识青年要被分到几个地方去支援别的大队植树,也就是说,你们要分头行动,不能在一起了。”
   “啊?”陈文海问道,“那每个地方去几个人?我们要去的地方离这里远不远?”
   “每个地方去两个人,你们要去的地方离这里有点远。”
   由于离开饭还有一段时间,陈文海便对张惠兰说:
   “我们俩到外面去走一走,随便说说话,可以吗?”
   “当然可以啦!”
   “那我们就走吧!”
   于是,他们俩一前一后地走出土坯房,穿过土坯房前面的那片蔬菜地兼药材地,然后,踏上那条他们不知走过多少遍的乡间小路。
   路边的山坡上开着不少野花,它们姹紫嫣红、风姿绰约,给偏僻、贫穷、落后小山村带来了无限的生机和活力!
   “明天,我们俩就要分头行动了。在以后的一个星期里,你会想我吗?”陈文海笑着问她。
   “我当然会想你的!”
   “这将是我们俩第一次不在一个地方干活,我想:我一定会感到很不习惯!”
   “那你就忍受一下呗!”张惠兰笑着对他说道,“反正时间也不长,不就一个星期吗!”
   他们俩继续向前走去。
   走了一段路,张惠兰感到累了,便对他说:
   “我们到那片菜地上去说话吧。你看,那片菜地上有一快大石头,我们俩可以坐在那上面说话!”
   “好主意!”陈文海眉开眼笑,“那我们俩就赶快过去吧!”
   八十六
   来到那块菜地上,陈文海笑着问张惠兰:
   “这块菜地,我们来过多少回了?”
   “我不记得了,反正是来过很多回了!”
   “你喜欢到这块菜地上来吗?”
   “喜欢。”张惠兰继续笑着说道,“反正到菜地上来干活要比在山上干活轻松和有意思!”
   正在这时,有一只蝴蝶飞过来,然后停在一朵花上,张惠兰连忙对他说:
   “你快去把那只蝴蝶给我抓住!”
   “没问题!”说着,陈文海便去抓那只蝴蝶。
   然而,偏不凑巧,陈文海刚伸手去抓,那只蝴蝶便飞走了。
   “你快去追呀!”张惠兰向他下达了“命令”。
   于是,陈文海便去追那只蝴蝶,可是,追了半天也没追上。
   “累死我了!”陈文海回到张惠兰身边,一屁股坐在地上,向她“嗔怪”道,“你也不帮着我一起追,让我‘孤军作战’!”
   “快起来,你也不嫌地上脏!”张惠兰笑着对他说,“等会儿再有蝴蝶来,我一定帮你一起追!”
   “真的?不骗我?”
   “当然是真的!”张惠兰笑着问道,“本小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正说着,一只蝴蝶刚好飞过来,张惠兰和陈文海连忙去追,张惠兰边追边笑着说道,“怎么样,我没骗你吧?本小姐向来是说话算话的!”
   趁蝴蝶停在花上的机会,张惠兰一伸手抓住了它。
   “怎么样,本小姐还是比你有本事吧!”
   “这算什么本事?这只能说明你运气好!”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天边,陈文海连忙对张惠兰说:
   “我们该回去了,也许晚饭已经做好了。”
   八十七
   第二天吃过早饭后,张建国和陈文海背着背包、提着洗刷用具一起上了路。
   他们要去的那个地方离茶场比较远,大约有十几里路。他们越往里走,山沟就越窄。一路上,他们见到山沟两旁稀稀拉拉地散布着十几户人家,这些住户有的相距很远,使人产生一种荒凉感。陈文海对张建国说:
   “这里这么荒凉,一定有狼,我们会不会碰上狼?”
   “也许会碰上吧。”张建国笑着问道,“怎么,你害怕啦?”
   “有一点。”陈文海接着说道,“这是我第一次到这么荒凉的地方来。这里山高林密、人烟稀少,如果是在阴雨连绵的天气里,我们一定会产生一种恐怖感。你看,山上有不少坟墓,到了晚上,萤火点点,在有迷信思想的人看来还以为是鬼火呢,一定会被吓得浑身发抖。”
   他们继续往前走,张建国忽然笑着问道:
   “昨天下午从二队回来后,你和张惠兰上哪去了?”
   “菜地,就是我们经常去的那块菜地。你怎么想得起来问我这个?”
   “我随便问问。”
   过了一会儿,张建国又笑着问道:
   “你打算以后找什么样的女孩做你的妻子?”
   “这我还没有想好。我现在根本没法考虑自己的婚姻问题。”
   “你现在有没有相中的女孩?”
   “也许有吧。”
   “什么叫也许有吧,你是不是怕我和抢你所喜欢的女孩?”
   “我所喜欢的女孩恐怕别人抢不走!”
   “你就怎么自信?”
   “因为我了解她!”
   “她是谁呀?”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是不是张惠兰?”
   陈文海笑而不答。
   八十八
   “你看,前面没有山沟了,山沟消失了!”陈文海手指前方笑着对张建国说。
   循着陈文海手指的方向向前望去,他们看到山坡上有几户人家,还隐隐约约地听到几声狗叫声。“这里可真称得上是穷山恶水!”陈文海发出这样的感叹。
   他们沿着弯弯曲曲的小路向山上爬去。
   来到一块稍为平坦的地方,他们停下了脚步。陈文海见地上有两块石头,便对张建国说:“我们在石头上坐一会吧?”坐下后,陈文海又问道:
   “我们要去的那个地方离这里还有多远?”
   “可能不会太远了吧。”
   这时,正好有一个当地农民从他们面前经过,张建国便连忙问他:
   “六队离这里还有多远?”
   “在山的那一面。”
   “大约还要走多长时间才能到那里?”
   “二十来分钟吧。”
   “这么说,六队离这里已经不远了?”
   那个当地农民点点头。
   坐了一会儿,张建国对陈文海说:“我们继续赶路吧。”于是,他们站起身向前走去。
   “你认为张惠兰这个女孩怎么样?”张建国试探道。
   “我说不好,不过,我认为她是一个典型的窈窕淑女。”
   “他很漂亮。我看得出来,你很喜欢她!”
   “大家都这么认为!”
   “你以后会不会娶她?”
   “有可能会娶她。这是我的美好愿望!”
   “你认为你的这一美好愿望能实现吗?”
   “那我就不得而知了。”
   “如果你的这一美好愿望不能实现,你一定会感到很遗憾,对不对?”
   “是这样的!”
   八十九
   “我发现杨东生好象在挑拨你们之间的关系,你可得留心点!”张建国这样说道。
   “我也有所觉察了。”陈文海接着说道,“今天早晨,张惠兰好象有点不高兴,这是不是和杨东生的挑拨有关系?”
   “不排除这种可能。”
   “韩素梅和张惠兰的关系不错,她会不会反对我和张惠兰好?”
   “不会吧,你和韩素梅的关系不是也可以吗?”
   “韩素梅经常说我体质太弱,像个女孩,还说我就知道整天看书,没有一点心眼,纯粹是一个‘书呆子’,如果将来张惠兰受了她的影响,我担心张惠兰和我的关系会疏远!”
   “这倒是有可能的。”
   “我想和张惠兰结为百年之好,可是,阻力太大了!我真担心以后会失去张惠兰!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对我的打击可就太大了!”陈文海顺手从树上摘下一片树叶,边把玩着边对张建国说,“我特别喜欢张惠兰的那种性格,她根本不在乎别人说什么,总是和我友好相处!不说别的,就说昨天下午吧,本来我还以为她不会答应和我一起出去散步的,可是她偏偏就爽快地答应了!昨天下午,我和她在一起真的很快活!”
   “我很羡慕你们俩!”
   “昨天,她辫梢上扎了两个蝴蝶结,真是太好看了!”陈文海越说越激动,越说越神采飞扬,“你看他那副身材、模样和神态,还有那身打扮,处处透露出妙龄少女那种特有的青春魅力!”
   “你这么夸她,我都有点忌妒了!”张建国和他开玩笑。
   九十
   韩素梅和张惠兰背着背包、提着洗刷用具走在乡间小路上。
   路旁,开满了各种各样的野花,引来蜂飞蝶舞。韩素梅弯腰摘了一朵野花插在张惠兰的头上,然后,笑着问她:
   “你昨天和陈文海干什么去了?”
   “听你这口气,你好象怀疑我们俩出去谈恋爱了?”
   “这还用怀疑吗?事实本来就是如此!”
   “我不认为那是在谈恋爱,这完全是一种青年男女的正常交往。”
   “谈恋爱也是一种青年男女的正常交往。”
   这时,正好有一只蝴蝶飞过来,张惠兰便连忙伸手去抓它,边抓边笑着说道:
   “昨天下午,我和陈文海在一起的时候,我还抓住了一只蝴蝶呢!”
   “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很快活?”
   “这还用问?”
   “你以后会嫁给他吗?或者说,他会娶你吗?”
   “那是以后的事,现在我还没有往这方面考虑。”
   “骗人!”
   “我没骗你,这是真的!”
   “那么,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想不想嫁给他?”
   “我当然想嫁给他了,只是现在还没到时候。”
   “你真的很喜欢他吗?”
   “这还用怀疑吗?”张惠兰笑着说,“我希望在我结婚的时候你能当我的伴娘!”
   “那一点都没有问题!”
   九十一
   六队终于到了。
   在队长家门口,队长边笑着和张建国握手边说道:“欢迎你们到这里来帮助我们植树!”接着,又笑着和陈文海握手,然后,指了指面前的山坡和前面连绵起伏的群山,继续说道,“你们看,山上的树越来越少,有的地方都快要成荒山秃岭了,如果再不种上树,总有一天,我们连做饭用的柴禾都会成问题!”
   陈文海指了指山上的几户人家,问队长:
   “你们都住在山上,用水一定很不方便吧?”
   “山上有蓄水池,山下有井,只能节约着用,否则,山上蓄水池里的水就会很快用完,再到山下的井里去打水就很不方便了!”
   “你们这里到处是石头,土壤贫瘠,打下的粮食一定很少吧?”
   “对!我们只能混个半饱,有时连半饱都难以保证,靠吃国家的救济粮度日!”
   “你们这里真是太穷了!”陈文海接着说道,“如果是在解放前,你们贫下中农恐怕要常常靠吃糠咽菜艰难度日了!”
   “在这深山老林里有很多像我们这样的穷山村,解放前,我们这一带的贫下中农更是穷得叮当响!解放以后,我们依靠集体经济,生活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善。这得感谢党和毛主席呀!”
   “还是社会主义制度和共产党好!”
   “你说得没错!”
   进屋后,趁队长去泡茶的功夫,张建国和陈文海开玩笑:
   “你刚才那副模样真像是一个大记者或者大作家!”
   “应该说,更像是一个领导干部!”陈文海也开玩笑道,“你看我像不像一个省委书记?”
   “怎么,你想当省委书记?”
   “有点。”
   “如此看来,你的官瘾还真不小呢,简直是野心勃勃!”
   “不能这么说,应该说是雄心勃勃,表达了我这个革命青年的远大理想!”
   九十二
   在队长的带领下,他们三个人扛着劳动工具来到了植树的地方。
   陈文海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山坡上插着一面面红旗,到处是人,热闹非凡。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自豪地对张建国说:
   “我们这个时代真是一个火红的时代,一个令人热血沸腾的时代!我为我能生活在这样一个时代而感到荣幸和骄傲!”
   “此刻,你真像一个大诗人!”
   “如果张惠兰此刻也在这里,那就更好了,我就可以和她并肩作战,成为同志、战友和夫妻!”
   “你们现在还没结婚呢!”张建国忍不住笑着提醒道。
   “对不起,我说漏嘴了!”
   “你这话应该去向张惠兰说!”
   “遗憾的是现在张惠兰不在我跟前,也许她现在离我很远!”
   “你现在很想她吗?”
   “想她又有什么用?再想她现在也不可能马上来到我的身边!”
   “那你就朝着大山使劲喊,也许大山能通过回音把你的喊声传到她的耳朵里!”
   “现在这里有这么多人,你就我怎么喊啊?如果我喊了,大家还以为我是神经病呢!”
   到吃午饭的时候,参加植树的人们围成了一堆堆,每堆人围成一个圆圈,中间放着一个盛满大杂烩的脸盆。说它是大杂烩,是因为脸盆里有猪肉、白菜、萝卜、豆腐、粉条和鸡蛋。它们都煮得烂烂的,即使不嚼也能咽下去。
   饭后,陈文海笑着对张建国说:
   “刚才我们吃的菜最适合老头子和老太婆吃!”
   “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味道嘛还可以!”陈文海仍然笑着说道,“你没看到菜里放了不少作料吗?除了盐,还有葱、姜和香椿!这样的菜吃起来不觉得香那才怪呢?”
   “那是由于你肚子实在太饿了,如果是在城里,这样的菜吃起来你一定会觉得很难吃!”
   “你别再挑剔了,在这穷乡僻壤能吃上这样的菜已经是很不错了!你还是知足吧!”
   九十三
   由于人多,到了晚上,参加植树的人们只能睡地铺,在大堂的地上,人们铺上一层厚厚的稻草,然后,十几个人挤在一起。
   陈文海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他朝门外望去,见天上撒满了星星,似乎在向他眨着眼。陈文海把嘴附在张建国的耳边,悄声对他说:“我们到外面去散散步吧,反正现在也睡不着。”
   于是,他们俩便一前一后地来到外面。
   陈文海朝天上望去,只见夜空中悬挂着一轮明月。再看周围,树木和房屋虽然显得有些模糊,但是轮廓清晰。陈文海忍不住这样对张建国说:
   “小乡村的夜晚真是太美了!”
   “这是一种朦胧的美!”
   “这种美富有诗情画意!”
   “这种美在古代文人的笔下不知出现过多少次了!”
   “他们不厌其烦地表现这种美,给读者以美的遐想和感受!”
   陈文海再次朝天上望去,那些星星仿佛变成了张惠兰的眼睛,使他心里产生了一种难以说清的复杂感觉。
   “这小山村的夜晚好静啊,静得都令人忘记了自己的存在!”张建国说。
   见陈文海不吱声,张建国又问他:“你现在在想什么呢?是不是又在想她?”
   陈文海不置可否。
   “你说,张惠兰现在在干什么?”陈文海冷不丁这样问道。
   “我怎么知道?”
   “也许他现在也在赏月。”
   过了一会儿,陈文海想:“她会想我吗?”另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会的,一定会的!”
   “你听,好象有脚步声!”陈文海对张建国说。
   “什么声音也没有!”张建国听了听,笑着说道。
   “我怎么老觉得有脚步声向我的耳边传来?”
   “那是你的幻觉!”张建国笑着问他,“你觉得是谁的脚步声?”
   “好象是她的脚步声!”
   “她是谁?”
   “还能有谁?”
   “是张惠兰吧?”
   陈文海笑了笑。
   九十四
   植树劳动终于结束了。
   走在回茶场的路上,张建国对陈文海说:
   “我看你这一个星期里头老是神情恍惚,像丢了魂似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爱过别人吗?”陈文海没有回答张建国的问题,而是反过来这样问他。
   “没有。”
   “你知道爱上一个女孩儿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吗?”
   “甜蜜、幸福。”
   “还会有一种苦涩的感觉,尤其是在分别后,这种感觉特别强烈!”
   “为什么?”
   “因为对一个女孩的思念不是在任何情况下可以对任何人说的,这种无法启齿的思念只好深深地埋在心里,而埋藏得越深也就越痛苦!”
   “如此看来,你是真正地爱上她了!”
   “你能理解我的这种爱情,我感到很高兴!”陈文海接着说道,“令人遗憾的是,不是每个人都能理解我的这种爱情!你看看周围那些人,有的否定我的这种爱情,有的嘲笑我的这种爱情!说到底,就是他们根本不懂得什么叫爱情!他们从来没有爱过别人,也从来没有被别人爱过!他们活得是多么地可怜啊!可悲的是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这种可怜!这样的人生你能说是有意义的人生吗?”
   “不能!说得不客气一点,他们和动物没有什么区别!”
   “他们只知道生儿育女、传宗接代!”
   “在中国两千多年的封建社会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和‘门当户对’的婚姻观念使人们只知道儿育女、传宗接代,而忽视了‘爱情’这个人们最需要的情感!”
   九十五
   张建国和陈文海在乡间小路上拐了最后一道弯,终于又见到了那栋土坯房,陈文海像个诗人似的大声抒情道:“啊,我们又回来了!”
   当走到土坯房跟前的时候,陈雅丽正好从厨房里出来,她朝屋内大声喊道:“同志们,赶快出来欢迎凯旋归来的战士!”
   听到喊声,知青们连忙从屋内蜂拥而出。
   见欢迎的人群里没有张惠兰和韩素梅,陈文海连忙问陈雅丽:
   “怎么,她们俩还没回来?”
   陈雅丽点点头。
   “她们俩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这我怎么知道?”
   “怎么,你着急了?”王雪纯笑着说道,“你是急着想见到张惠兰吧?”
   大约过了10来分钟,当王雪纯再次从屋里出来时,她无意中朝小路上望了望,就一眼见到了张惠兰和韩素梅正迎面向她走来,便连忙朝屋内大声喊道:
   “她们回来了!”
   “谁回来了?”陈雅丽边问边跨出屋门。
   “还能有谁?是张惠兰和韩素梅呗!”
   “啊,是真的她们回来了!”陈雅丽笑着对大家说,“我们赶快去欢迎她们吧!”
   于是,他们便沿着那条乡间小路迎面向张惠兰和韩素梅走去。
   走到跟前,陈雅丽连忙笑着说道:
   “欢迎你们凯旋归来!”
   “干吗这么客气,我们又不是外人!”韩素梅笑着说道。
   “我们虽然只分别了一个星期,可是,感觉上就像一年那么漫长!”陈雅丽说。
   “这太夸张了点吧!”王雪纯说。
   “对有些人来说,这一个星期也许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张建国说完,笑着分别朝陈文海和张惠兰看了看。
   张建国的话外之音和眼神提醒了大家,大家连忙把眼光都投向了陈文海和张惠兰。
   见此情景,陈文海和张惠兰都羞红了脸!
   “怎么,你们俩还不好意思?”陈雅丽笑着说道。
   九十六
   当寝室里只剩下陈雅丽和张惠兰时,陈雅丽笑着对她说:
   “我们临走的那天下午,你们俩到河边去约会,真让我羡慕!”
   “其实,这也算不上什么约会,只是出去随便散散步聊聊天罢了。”
   “你们俩真有闲情逸致!”陈雅丽和她开玩笑,“你们这种行为算不算小资产阶级情调?”
   “在陈文海眼里算。”
   “你们打算以后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就是谈婚论嫁呀!”陈雅丽继续和她开玩笑,“也就是说,你们俩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那是以后的事,现在考虑还为时尚早!”
   过了一会儿,张惠兰提着热水瓶来到厨房,见陈文海也在,便假装生气地对他说:
   “他们好烦人,老拿我们俩寻开心!”
   “现在我们俩在这一带已经成为‘新闻人物’了,我们俩的一举一动都会成为人们茶余饭后谈论的焦点!”
   “那是由于你是大作家,我沾了你的光!”
   “不能这么说!”
   “那该怎么说?”
   “应该这么说:由于你长得太漂亮,我沾了你的光!”陈文海和她开玩笑,“也许人们都感到很奇怪,为什么一个长得这么漂亮的女孩会爱上一个书呆子!”
   “这有什么可奇怪的,难道漂亮的女孩不该去爱一个书呆子吗?”
   “你也认为我是一个书呆子吗?”
   “有一点。”
   “啊?”
   “我是和你开玩笑的,你可千万别当真!”
   九十七
   场长抬起头来望了一下面前的山坡,然后对大家说:
   “这一面的山坡终于被我们整完了,下一步,我们要到那一面山坡上去干活。”场长的意思是说:这一面的山坡都已经被他们改造成梯田了,下一步,要到另一面山坡上去把山坡改造成梯田。
   于是,他们在场长的带领下,转过山角,向另一面山坡进军。
   由于山角旁的一段梯田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于是,大家排好队,一个接一个地走过去。
   不但山角旁的这段梯田很窄,而且山势也很陡,几乎和地面成90度,因此,场长又对大家说:
   “大家小心点,别掉下去了,尤其是女孩们更要小心!”
   “我来搀你过去吧!”陈文海笑着对张惠兰说,说罢,陈文海伸出手,同时,张惠兰也伸出了手。
   见这面山坡上有一大片开阔地,陈文海笑着问张惠兰:
   “你说这片山地像不像一个小平原?”
   “有点像。”
   张惠兰在那个‘小平原’上干了一会活,对站在山坡上的陈文海笑着说:
   “你也下来吧,咱俩边说话边干活。”
   “遵命!”说着,陈文海便要从山坡上往下跳。
   “小心,别摔着!”张惠兰连忙嘱咐道。
   “放心好啦,我不会摔着的!”说完,便从山坡上跳了下去。
   谁知,由于不小心,陈文海跳下去后竟然摔倒了。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张惠兰边去搀他边打趣道。
   “你是在什么时候成为老人的?”陈文海也打趣道。
   九十八
   干了一会活,张惠兰笑着对陈文海说:“我累了,咱俩坐下来歇一会吧?”见地上正好有两块大石头,便接着对他说,“咱俩就坐在这两块大石头上!”
   “这两块大石头好象是专门为我们俩准备的!”
   “这是天意!”
   “你也相信迷信?”
   “我不相信迷信,我是说着好玩的!”
   站在山坡上的杨东生朝陈文海和张惠兰抬了抬下巴颏,不满地对曹春福说:
   “你看他们俩有多亲热,简直就像是一对情侣!”
   “怎么,你忌妒了?”
   “我才不忌妒呢!我是说,他们这样无所顾忌影响不太好吧!”
   “你管呢,你又不是领导!”
   “有关领导不是明令禁止知青谈恋爱吗?他们这样做,也太不把领导放在眼里了吧!”
   “你可不要瞎说!”坐在后面的王雪纯连忙反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在谈恋爱?”
   “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吗?”杨东生接着说道,“他这样和领导对着干,还想不想入团了?”见没人理他,杨东生又说道,“张惠兰觉得自己反正已经是团员了,所以才敢如此不顾影响!”
   “你以前还追过她呢,现在怎么讲起她的坏话来了?”王雪纯不满地说道。
   “谁追她了?”杨东生顺手扯起一片草叶,边把玩着边说道,“她不就是长得漂亮点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九十九
   吃过午饭后,陈文海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又搬了一把竹椅,然后坐在门口看起来。
   正看着,陈雅丽从女寝室里走出来。她走到他身边,笑着问道:“你在看什么书?”
   陈文海把书翻过来,给她看封面。
   “《〈反杜林论〉学习札记》”陈雅丽读着封面上的书名,然后笑着说道,“我见你经常看这本书,这本书就这么吸引你?”
   “这本书可帮了我的大忙!”陈文海告诉她,“正是这本书帮助我读懂了恩格斯的《反杜林论》,如果没有这本书,我恐怕到现在还啃不动《反杜林论》!”
   “《反杜林论》很难懂吗?”
   “那当然了!”陈文海兴奋地说道,“《反杜林论》是一部全面阐述马克思主义理论的重要著作,当年毛主席就经常读这本书。”陈文海进一步说道,“我已经读了好几本马列著作,比如《共产党宣言》、《哥达纲领批判》、《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
   “这些,张建国已经告诉过我们了。”陈雅丽脸上放着光,不无敬佩地说道,“想不到你会对马列著作这么感兴趣,真看不出来!马列著作那么难懂,如果是我,才不会有那个毅力去啃它呢!”
   “张惠兰经常把马列著作说成是‘天书’!”陈雅丽这么说,使陈文海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她。
   “张惠兰的父亲是厂长,肯定读过马列著作。”陈雅丽没话找话说。
   “那还用说?”陈文海接着说道,“领导干部嘛,多多少少都读过几本马列著作!我去过张建国、杨东生和曹春福的家,见他们家里的书架上都有马列著作。你们家的书架上不是也有马列著作吗?”
   “领导干部要读马列著作是‘上面’的统一要求。不读马列著作,怎么指导革命实践?”
   “由于我喜欢读马列著作,因此,张惠兰经常和我开玩笑,说我像个领导干部。”
   “你有时候说起话来也像个领导干部。”
   “这样不好吗?”
   “没什么不好,只是有的人对你这一点看不惯,比如场长、田胖子和部分当地农民。”
   “他们看不惯又能怎么样?”
   “就挑你的毛病呗!”
   “我不在乎,他们喜欢挑毛病就让他们去挑好了!”
   他们正说着话,张惠兰和韩素梅买东西回来了。
   一百
   张惠兰见陈文海手里拿着《〈反杜林论〉学习札记》,便忍不住对他说:
   “你又看这样的书!这样的书就这么值得你反复地看?”
   “我就喜欢看这样的书,这样的书不但帮助我读懂马列著作,还使我增长了不少知识呢!”陈文海举了举手里的书,然后告诉她,“这本书里讲了不少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方面的知识,使我获益匪浅!”
   “怪不得你什么都知道!”张惠兰似乎恍然大悟。
   “和张建国相比,我还差得远喽!”
   “张建国看起来好象很有学问!”张惠兰开玩笑道,“你们俩像是一对大学教授!”。
   “这我可不敢担当!”陈文海连忙说道,“说张建国像大学教授还可以,我离大学教授可相差太远了!”
   过了一会儿,张惠兰对陈文海说:“到我们女寝室去坐一会吧,我想让你参观一下我的藏书。”
   于是,他们俩一前一后地来到女寝室。
   当张惠兰打开自己的箱子后,陈文海大吃一惊,他没想到张惠兰会有这么多这么多的书。在这些书里,有不少书是包着书皮的,陈文海笑着对她说:
   “看来你和我一样,特别珍惜书。”
   “这只是一个方面。”张惠兰告诉他,“有的书是文化大革命以前的旧小说,我怕别人说我,就用纸把这些书包起来。”说着,随便挑了几本书递到陈文海的手里。
   陈文海接过这些书,随便翻了翻,发现这些书的书页已经泛黄,显然表明这些书已经有些年代了。他笑着对张惠兰说:
   “原来你整天躲在屋里就是看这些书啊!”
   “嘘,小声点,别让别人听见!”张惠兰连忙向他摆了摆手,然后继续说道,“这些书连我爸都不知道,如果让他知道了,他准会批评我,说我不该留恋这些‘封资修’的黑书!”接着,他又说道,“关于咱俩谈恋爱的事也不能让我爸知道,我爸就反对咱俩谈恋爱!”
   “为什么呀?”陈文海笑着问道,“是不是你是干部子女的缘故?”
   “你不是早就明白了吗?”张惠兰嫣然一笑。
   “你笑起来真好看,我就喜欢看你笑!还有,你说话的时候声音特别好听!”
   “你想不想娶我?”
   “那还用问?”
   “回到城里以后,我们双方的父母肯定会激烈地反对我们俩结合,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张惠兰的眼里流露出一丝忧郁。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到时候再说吧!”
   (未完待续)
   2007年9月28日
   
在茶场的日子里(长篇小说)(81—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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