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茶场的日子里(长篇小说)(61—80) |
| 作者:郭仁发 作于:2007-9-20 2:03:16 访问:195 评论:0(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
六十一 知青们烧火做饭用的柴禾要到几里路远的山上去砍。 今天一大早,他们几个知青就和当地农民上路了。沿着崎岖狭窄的山间小路走了大约有半个多小时,他们来到了一片树林。然后,一部分人上树砍树枝,另一部分人在树下把砍下的树枝捆起来,把树枝捆好后,便挑着这些树枝下山。 张惠兰笑着对陈文海说: “你上树砍树枝,我在树下捆树枝,怎么样? “那当然可以了!” 然而,陈文海爬了几次都没有爬上去,张惠兰笑着对他说: “你还是男子汉大丈夫呢,竟然连树都不会爬,简直笨死了!” “谁叫我是城里人呢!如果我是一个在农村长大的孩子,爬树就不会成问题了。”他笑着对张惠兰说,“我们俩一起捆树枝吧!” 为了凑成一担担柴禾,他和张惠兰便满山遍野地去捡树枝。 “你不要老跟着我,否则,他们又该说你了!” “说我什么?” “说你喜欢漂亮的女孩呗!” “这么说,你也承认自己是漂亮的女孩了?” “你好坏,你真会钻空子!” “好,我坏,那你以后就别再理我!” “那可不行!” 他们俩继续一前一后地往前走。 “你别老跟着我,像个跟屁虫似的!” “那我就走在你的前面,让你当我的跟屁虫!” “我才不当你的跟屁虫呢!” “那我们俩就并排走!” “那别人就更会说我们俩的闲话了!” “说什么闲话?” “还能说什么闲话?说我们俩在谈恋爱呗!” “让他们去说好了,你怕什么呀?” “我怕我爸会骂我!” “这么说,你爸反对我们俩好?” “是这样的!”张惠兰反问道,“你妈不是也反对我们俩好吗?” “让她去反对好了!”陈文海对张惠兰说,“她再反对也没用,她越反对我越要和你好!” “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性格!” 场长见陈文海和张惠在一个劲地说着话,便在树上朝他们俩喊道:“你们俩别老在一起,注意影响!” “什么影响?”陈文海不满地问道。 “影响干活!”场长回答道。 “什么影响干活!净找借口!”陈文海不满地嘟哝道,“你不就是不愿意看到我和张惠兰在一起吗!” “张惠兰,你过来,帮我把树枝捆起来!”田胖子朝张惠兰喊道。 “别理他!”陈文海小声地对张惠兰说。 “张惠兰,你耳朵聋了?”田胖子大声喊道,“你快过来!” 见张惠兰要过去,陈文海连忙对她说,“别过去!” “张惠兰,你还不过来!难道你想‘抗旨’吗?” “他还以为自己是皇上呢!瞧他那德行!”张建国不满地说道。 田胖子来到他们面前,不满地对张惠兰说:“你现在是胆子越来越大了,竟然敢不服从领导的分配!” “我一介草民,哪敢啊!” “那场长和我叫你,你为什么不过去?” “因为我没听见!” “那么大声,你都没听见?撒谎!” “你别缠着张惠兰不放了!”陈文海对田胖子说,“是我不让她过去的!”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你就喜欢纠缠张惠兰,看她长得漂亮!”然后,田胖子对张惠兰说,“你以后少跟陈文海那臭小子在一起!” “我偏要和他在一起,你管得着吗?”张惠兰故意气田胖子。 “你才懒得管你呢,你干脆嫁给他算了!” “你以为我不敢?” 等田胖子走远了,陈文海笑着对张惠兰说: “你真好!我真希望我们俩能永远在一起!” 六十二 当陈文海挑着一担柴禾刚走了几步,田胖子连忙让他停下。 “干什么?”陈文海问田胖子。 田胖子没理他,而是把他已经捆好的柴禾打开,又往里添了不少树枝。 “你给我捆那么大一担柴禾,叫我怎么挑得动啊?”陈文海不禁在心里暗暗叫苦。 “陈文海本来就体质弱,你还给他捆那么大一担柴禾,这不是故意整他吗?”陈雅丽为他打抱不平。 “这还算大?你难道没有看到我的那担柴禾吗?”田胖子嬉皮笑脸地对陈雅丽说,“我已经够照顾陈文海的了!” “你体壮如牛,陈文海怎么能和你相比呢?”陈雅丽针锋相对。 这时,正好田大叔过来了,他对田胖子说: “陈文海今天是第一次上山砍柴,以前又从来没有挑过柴,你难道就不能手下留点情吗?” “还是田大叔好,有人情味!陈文海应该感谢田大叔!”韩素梅笑着问张惠兰,“我这话说得对吗?” “我不知道!”张惠兰羞红着脸说。 陈文海看了一眼张惠兰,不禁也脸红心跳起来。 陈文海挑着一担柴禾往前走,越到后来越感到胆子沉重,肩膀也感到火辣辣地疼,没走几步就要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快到家门口时,由于路滑,陈文海不小心摔了一跤,弄得满身都是泥。 杨卫东连忙放下自己的柴禾担子,边搀他起来边关心地问他,“你摔疼了吧?” 这是陈文海挑的最后一担柴禾,累得浑身是汗,觉得肩膀被压得火辣辣地疼,恨不得把柴禾担子给扔掉,扔得远远的!不过,他想到自己是一个革命青年,应该经得起革命对自己的考验,因此,他咬紧牙关坚持了下来! 当把柴禾挑到门口时,他已经累得精疲力竭,扔下柴禾担子就往土屋里钻,一头栽倒在床上! 过了一会儿,炊事员田春霞过来叫他吃饭,他有气无力地一步步地往厨房挪! “挑那么一点柴,就把你累成这副熊样!”田胖子喷着唾沫星子对他说,“你白长这么高的个子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陈文海?”田大叔严肃地对田胖子说,“陈文海体质那么弱,能和我们一起上山砍柴,并且还能坚持到底,这已经是很不错了!你应该多表扬鼓励他才是!” “田大叔说得对!”场长笑着对他们说,“锻炼要有一个过程,我们不能现在就要求陈文海和我们一个样!” “场长和田大叔批评得对,我虚心接受!”田胖子笑嘻嘻地作自我检讨。 六十三 下午,他们继续上山砍柴。陈雅丽由于身体不舒服,没跟他们一起去。 陈文海挑着一担柴禾往前走,看到走在前面的韩素梅和张惠兰每人只扛着一根树枝,便笑着对她们俩说: “场长对你们女孩真是够照顾的,如果我也是一个女孩就好了!” “那你就把自己变成一个女孩好了!”韩素梅和他开玩笑。 “遗憾的是,我不是孙悟空!”他笑着对韩素梅说,“如果我是孙悟空,就一定会把自己变成一个绝色美女,让天下须眉男儿终日为我神魂颠倒、茶饭不思!” “你这么一变,那张惠兰可怎么办?”王雪纯边说边偷看了一眼张惠兰。 “你怎么又把我给扯上了?”张惠兰羞红着脸说。 晚上收工回来后,陈文海发现他的衣服已经被人洗干净晾在绳子上。 王雪纯告诉他:是陈雅丽替他把衣服洗干净的。 张惠兰笑着对他说:“你的那位‘宝姐姐’对你还是蛮关心的嘛!” “你把陈雅丽称为‘宝姐姐’,那么,林妹妹是谁呢?”王雪纯故意问张惠兰,张惠兰笑而不答。 陈文海真想对王雪纯说:“林妹妹就是张惠兰呀!” 陈文海想:“也许正是由于张惠兰像林妹妹,才使我迷恋上了张惠兰。在我的人生道路上,确实需要像张惠兰这样的女孩!” 六十四 一轮红日从崇山峻岭间冉冉升起,不一会儿,天边便布满了绚丽的朝霞。 山坡上,有的在挥镐劈石,有的在垒石筑坝,有的在挖土平地,一派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 挖了一会土,陈文海停下来拄着钉耙笑着说: “陈雅丽,你看,东方的天边多美呀!” “确实很美!”陈雅丽也笑着说,“这绚丽的朝霞美得迷人,美得令人陶醉!” “你们俩又在抒情!”张惠兰掏出手绢擦了一下脸上的汗,也笑着说,“你们看,我累得满头是汗,根本没注意到绚丽的朝霞,你们说遗憾不遗憾?” “有点遗憾,不过,这没有关系!”陈文海笑着对她说,“你用汗水冲刷自己身上的小资产阶级情调,使自己变得像绚丽的朝霞一样美丽,这同样令人称道!” “不愧是大作家,用诗一般的语言歌颂张惠兰的劳动表现!”陈雅丽用开玩笑的口吻笑着说。 “陈雅丽,你又吹捧陈文海!”韩素梅同样用开玩笑的口吻笑着说。 太阳越升越高,气温在不断上升,天气变得越来越热。王雪纯扔掉钉耙,掏出手绢擦了擦满脸的汗,不满地对陈雅丽说道: “这天真热,热得春天就像是夏天似的!” “不是由于天热,而是由于你干活太卖力了!” 张建国高举铁镐,猛劈山石,不一会儿,石头就在他的脚旁堆成了一座小山。 陈雅丽走过来,笑着对他说: “咱俩换着干,你去挖土平地,我来劈石头。” “你真会开玩笑,这抡镐劈石头的活是你们女孩干的吗?”张建国笑着对她说,“你长得这么弱小,恐怕连铁镐都举不动吧!” “不见得!”陈雅丽的倔劲上来了,“我要试试看!” “那你就试试看吧!”张建国把铁镐递给了她。 陈雅丽接过张建国手里的铁镐,想把这铁镐举起来,可是,试了几次都没能把铁镐举起来。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张建国笑了,“你们妇女就是不行!” “你别用‘妇女’这个词行不行?”陈雅丽不高兴了,“这个词好难听!” “那你说应该用哪个词?” “应该用‘女同志’这个词!” “用‘女孩儿’也可以!”张惠兰插嘴道。 这时,王雪纯走过来了,陈雅丽连忙对她说: “你劲大,一定举得动铁镐,你来劈石头吧?” “我才不干呢!”王雪纯笑着说,“场长又没让我们干这活,再说,这活根本不是我们女孩子干的!” “场长看不起我们,你怎么也看不起自己?”陈文海不禁严肃起来,“毛主席说:‘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男同志能办到的事,女同志也能办得到。’你们女同志应该听毛主席的话,和场长头脑中的传统观念作斗争,和男同志并肩作战,为中国妇女争光!” “陈文海说得对!”陈雅丽把手里的铁镐递给王雪纯,笑着对她说,“你就为我们中国妇女争一回光吧!” 王雪纯接过铁镐,连着抡了好几下,一口气劈下了一快大石头。 “好样的,你不愧是中国妇女的杰出代表!”陈文海半开玩笑地大声喝彩道。 六十五 见王雪纯还要继续干下去,陈雅丽连忙一把拽住她,心疼地对她说:“行了行了,别再傻乎乎地逞能了!” 这时,场长走过来了,他朝知青们生气地训斥道: “刚才,是谁让王雪纯劈石头的?王雪纯是个姑娘家,怎么能让她干这样的活?” “这不怪他们,是我自己要干的。”王雪纯连忙说。 “以后可不能再干这样的活了!”场长仍然很生气,“你一个姑娘家干这样的活,万一有个闪失,我怎么向你的父母交代?” “以后我再也不敢了!”王雪纯连忙认错。 等场长走后,陈文海不满地对大家说: “刚才场长的话根本不对!姑娘家为什么就不能干这样的活?如果按照场长的逻辑,大寨铁姑娘们的革命行为不就被全盘否定了吗?” “你这样‘上纲上线’,场长如果知道了会不高兴的!”陈雅丽对他说。 “那我就管不着了!”陈文海一脸严肃,“他本来就不对嘛!难道还要我对他的这种错误行为加以歌颂吗?” “谁让你去歌颂了?我是说,你有时候说话根本就不注意!” “不注意又怎么啦?难道他还会把我给杀了?” “你呀,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好!”陈雅丽指了指远处正在聊天的杨东生和一群当地农民,“你刚才的话如果让杨东生听到了,他准会到场长那儿去打小报告,最后挨整吃亏的还不是你?” “陈雅丽说得对,对杨东生这样的小人,我们就是要提防着点!”张建国不满地说道,“他们那帮狐朋狗友,整天就知道拉帮接伙,陷害忠良!” “我听说杨东生在场长、大队书记和团支部书记面前说了你不少坏话,你可得小心点!”陈雅丽提醒陈文海。 “他是我们知识青年中的败类,你以后少答理他!”张建国对陈文海说。 六十六 “真用功呀!”陈文海正在看《鲁迅杂文选》,听到说话声,抬起头来一看,原来是田胖子,说了声“你来了”,便又埋头看起书来。 田胖子从衣兜里掏出纸烟,用火点上,吸了几口,然后对陈文海说: “别人都在谁午觉,你却在看书,现在不好好休息,等会儿干起活来还会有劲吗?你看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啊?” “我看书关你什么事?我爱看就看,你管得着吗?” 田胖子碰了个钉子,便恶狠狠地对陈文海说:“还看个球书,上工!”接着,又大声嚷道,“起来起来都起来,上工了!还不起来,都睡死了?” “你穷叫唤个啥?”杨东生揉揉惺忪的睡眼,不满地说道。 “我喊你们上工喊错了?”说完,田胖子便扛着铁镐,摇晃着肥胖的身躯,气呼呼地向门外扭去。 “呸,早该滚蛋了!”望着田胖子远去的背影,陈文海大声说道。 这时,张建国也醒了,笑着问陈文海: “你没睡?” “没有。”陈文海眉飞色舞地对他说,“我太喜欢这本书了!如果不看这本书,即使躺在床上,也会睡不着,还不如不睡。” “要注意身体,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呀!”杨东生对他说。 “我知道!”陈文海笑着说。 “好渴呀!走,陪我一起烧水去。” 陈文海点点头,正要把书放进抽屉里,杨东生连忙对他说: “先别放起来,借给我看看。” “怎么,你也开始对鲁迅作品感起兴趣来了?” “谈不上感兴趣,随便翻翻。” 走在上工的路上,陈雅丽对陈文海说: “那本《鲁迅小说散文诗歌选》,我想再看一遍。你能借给我吗?” “真不巧,杨东生也要看,等他看完以后再借给你。” “你们怎么都对那本什么《鲁迅小说散文诗歌选》感兴趣?鲁迅的作品那么难懂,读起来又那么拗口,我就不喜欢!”张惠兰对他们说。 “你就喜欢那些‘才子佳人’谈情说爱的破玩意,当心中毒了!”陈文海和她开玩笑。 “我才不会呢!”张惠兰讥笑他,“哪像你怕中毒,对这样的书连摸都不敢摸!还男子汉大丈夫呢,简直连我们女孩都不如!” “你不能这么说陈文海!陈文海不是不敢看,而是因为他是一个要求进步的革命青年,没有时间去看那些‘才子佳人’的破书!”陈雅丽连忙这样说道。 “还是陈雅丽能理解我!”陈文海笑着对张惠兰说,“如果让我读那些‘才子佳人’的破书,我不但不会中毒,反而还会运用马列主义和毛泽东思想去批判这些‘黑书’!” 六十七 晚饭后,陈文海点亮煤油灯,然后去开抽屉,发现抽屉没锁,他连忙问杨东生: “你怎么没把抽屉给锁上?” “我锁了呀!” “你自己过来看,到底锁没锁上?” 杨卫东连忙过来看,见抽屉真的没锁上,感到很奇怪,便对他说:“这是怎么回事?我记得锁上了呀!”他拍了拍后脑勺,忽然对陈文海说,“我想起来了,我在上茅房前没锁抽屉,打算解完手后再锁,可是,等解完手后我又忘了。赶快检查一下,看抽屉里少了什么东西没有!” “糟糕,我的那本书不见了!”陈文海拉出抽屉后大声嚷道。 “什么书?” “就是那本《鲁迅杂文选》啊!” “再好好找找!” 于是,陈文海把抽屉翻了个底朝天,然而,那本他爱不释手的《鲁迅杂文选》已经不见踪影了!急得他直跺脚,连呼“可惜可惜”! 杨卫东安慰他:“也许那本书在床上呢,我们再找找!” 于是,他们两个又在床上满世界地找起来,可是,找了半天,哪里还有那本书的踪影! “一定是被哪个王八蛋给偷走了!可是,又有谁会偷这样的书呢?”杨卫东对他说,“要不,我赔你钱吧!” “谁要你赔?!”陈文海笑着说,“这本书本来就是公家发的,我又怎么好意思要你赔呢?” 吃晚饭的时候,田春霞笑着问陈文海: “听说你丢了一本书,这是真的吗?” 陈文海点了点头。 “找到了没有?” 陈文海摇了摇头。 “你们是不是怀疑这本书是被人偷走的?” “是的。”陈文海愤愤然地对她说,“我们怀疑是田胖子偷的。” “那么,田胖子为什么要偷你的书呢?田胖子和我一样,只上过两年学,你的那本书田胖子根本看不懂!” “故意和我作对呗!”陈文海接着说道,“田胖子把我的书偷走无非是为了故意气我,我猜测他把我的那本书给藏起来了!” “那么,他把你的那本书给藏在哪里了呢?” “不知道。”陈文海笑着问她,“你知道?” 田春霞笑着摇了摇头。 陈文海从春霞的眼神里读懂了她深藏不露的含义,笑着对她说: “你一定知道,只不过是不想现在就告诉我!我说得对吗?” 田春霞笑着点了点头。 六十八 没了那本《鲁迅杂文选》,陈文海的心情变得很坏,闷闷不乐地离开土屋,独自一人沿着小溪边上的一条山村小路散起步来。 陈文海朝天上看了看,月亮从云层里露出了一张灰白色的脸,星星们在无力得眨着眼。 陈文海从小就特别喜欢看书,来农村插队落户的时候带了不少书。小山村的夜晚特别安静,他仿佛觉得自己是生活在另一个世界,一个只有书籍才能给自己的灵魂带来快乐的世界!他真不敢想象:在这样一个小山村,如果没有书陪伴他,他将怎样度过那难捱的漫漫长夜!尽管白天干活很累很累,有时候累得骨头架子都快要散了,然而,只要到了晚上打开抽屉看到书,那疲劳仿佛就不翼而飞了!书,带领他走进了一个神奇的世界!在这个神奇的世界里,他和天下芸芸众生对话,和伟人、名人对话,那颗苦难的心得到了慰藉,灵魂得到了升华,疲劳、委屈、烦恼和痛苦仿佛都被他扔到了爪哇国! 然而,在那个偏僻、贫穷、落后的小山村里,就连这点极其可怜的精神享受都会每每受到干扰,场长和田胖子经常讽刺挖苦他,动不动就训斥他,不是说他是“书迷子”,就是说他看书浪费了灯油!为此,陈文海和他们之间经常发生摩擦,一发生摩擦,知青们就“批评”他,要他千万不要和当地农民把关系搞僵,以免以后回不了城而吃大亏! 在这个知青点,张建国和陈雅丽是陈文海最要好的朋友,只要场长和田胖子“欺负”陈文海,他们就会为他说话、圆场、撒谎,帮他度过难关!至于张惠兰,由于她长得漂亮,又喜欢陈文海,虽然想帮陈文海,又怕被别人说闲话,因此,只好常常“袖手旁观”“装聋作哑”!怕别人说什么闲话呢?有关领导规定:知青不许谈恋爱,要一心一意地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在农村这个广阔天地里摸爬滚打、脱胎换骨,努力把自己培养成为无产阶级革命事业的坚强接班人! 在当地农民看来,在这个小山村里,在这个知青点,只有陈文海和张惠兰身上的小资产阶级情调最严重,因此,他们俩最需要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最需要改造资产阶级世界观! 当地农民这样看待陈文海和张惠兰,陈文海感到很委,因为在他看来,说张惠兰身上的小资产阶级情调严重还说得过去,而他是一个信仰马列主义的革命青年,只是体质弱,有书卷气,干起活来不够“生龙活虎”,有点缺乏年轻人的那股蓬勃朝气罢了,根本不能把他和张惠兰相提并论! 在当地农民眼里,陈文海和张惠兰像封建社会的知识分子,如果是生活在封建社会里,那么,他们俩就属于“才子”和“佳人”,他们经常嘲笑陈文海和张惠兰不该生活在社会主义社会,为此,张惠兰经常被气得直哭,有意无意地躲避我,以免被当地农民所嘲笑! 那是一个激情燃烧的年代,又是一个封建残余思想严重存在的年代,生活在那样一个年代,陈文海和张惠兰的形象都受到了严重的扭曲,内心充满了痛苦!在那样一个年代,陈文海和张惠兰的这种痛苦是根本无法说清的,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痛苦! 为了适应那个年代的那种特殊环境,陈文海只好常常表现出一种“玩世不恭”的人生态度,比如:学抽烟!学当地农民说那种极其粗俗、无聊的粗话和脏话!而张惠兰呢,只好经常装病在“家”,以躲避当地农民的嘲讽和挖苦! 六十九 散了一会儿步,陈文海感到累了,便蹲在小溪边。 这是一条在山沟里终年流淌的小溪,知青点就坐落在这条小溪的旁边。一栋干打垒土坯房里住着他们八位知青。土坯房分为五间,依次为医务室、厨房、女寝室、杂物间和男寝室。 望着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溪水,陈文海的思绪仿佛又回到了家乡的那条河——苏州河。那时,他的家离苏州河不远,学校就坐落在苏州河边。每天上学,他都要从这条河上经过,苏州河是他中学时代的见证。现在,虽然他远离家乡,但是,望着眼前的这条小溪,他仿佛又回到了家乡,看到了那条苏州河。 过了一会儿,陈文海的腿蹲麻了,便站了起来,月光把他那细长的身影投映到地上。 站了一会儿,他感到累了,便又重新蹲下了身子。这时,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田胖子那张胖呼呼的大脸庞,呵斥声仿佛又在我的耳边回响。 “这本书准是他偷的,除了他,还会有谁来偷我的书呢?”陈文海愤愤然地对自己说,“这个无聊的家伙,偷我的书无非是想故意气我,故意让我心里难受!” 陈文海清楚地记得:今天下午休息的时候,田胖子说他口渴得厉害,要下山找水喝。他想:他在找水喝的过程中可能到过我们男寝室,看到了放在床上的我的那本书,于是就顺手牵羊地把它给藏起来了。这个缺德的家伙! 陈文海正在想心事,忽然从身后穿来了一串脚步声,回头一看,是他的伙伴们来了。 “书丢也就丢了,还想它干什么?”陈雅丽笑着对他说,“深更半夜的一个人跑到外面来发愁,也不怕狼把你给吃了!” “我才不怕狼呢,我又不是张惠兰!” “你怎么把我给扯上了?” “因为你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姐,狼要想吃你可就太容易了!” “狼才不管你是不是张惠兰呢,只要你是人,它照样会吃你!” “它吃得了我吗?它敢吃我吗?我是一个男子汉大丈夫,狼如果敢吃我,我就和它搏斗,直至把它战胜为止!” “好一个和狼搏斗的英雄,我张惠兰向你致以崇高的革命敬礼!”张惠兰和他开玩笑。 “好了好了,不要再开玩笑了!”陈雅丽一本正经地对大家说,“天都这么晚了,我们都该睡觉了,我们还是赶快回屋去吧,明天还要上工呢!” “是的,我们确实该回去了!”张建国这样说道。 于是,他们几个知青便往回走。 “书丢了没关系,还可以再买一本嘛!”在路上,杨东生这样对陈文海说。 “谈何容易!新华书店离我们这儿那么远,场长是根本不可能批准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专门买一本书的!” “那你也没有必要为这本书发那么大的愁,多划不来呀,不就是一本书吗?!” “那可不是一本普通的书,是《鲁迅杂文选》啊!” “我知道你最崇拜鲁迅,可是你也没有必要如此糟蹋自己呀!晚上外面多冷,你也不怕感冒?”张惠兰心疼地对他说。 “你根本没有必要为这一点区区小事而发那么大的愁!”韩素梅和陈文海开玩笑,“如果你再这样愁下去,总有一天会愁出满头白发,成为一个白发苍苍的小老头,这样一来,张惠兰可就惨了!” “你又把我给捎带上了!”张惠兰连忙制止道。 “刚才,你一个人蹲在外面,要是万一被狼吃了,我们可怎么向你的爹妈交代呀?”王雪纯和他开玩笑。 “你那么爱看书,知识那么渊博,我真的是很佩服你!”曹春福这样对他说。 “我离知识渊博还差得远呢!”陈文海连忙纠正道。 “反正你在知识方面要比我强得多!”曹春福一脸严肃地这样对他说。 七十 休息的时候,杨东生用夸张的口吻告诉田胖子: “昨天晚上,陈文海气得连饭都没有吃!” “为什么?” “还不是为了那本书!” “就为这么一点小事?真是一个书呆子!” “在他眼里,那可不是小事!”杨东生一脸的肃然,“你不知道,他对那本书有多么的喜欢!” “什么书让他那么喜欢?” “《鲁迅杂文选》!” “就那本书?一本像天书似的书?” “你见过?” “当然见过!陈文海那臭小子不是每天都在看它吗?”田胖子问杨卫东,“我听陈文海说,那本书是鲁迅写的,鲁迅是谁啊?” “你竟然连鲁迅都不知道!”杨卫东又是一脸的肃然,“鲁迅可是大名鼎鼎的大作家!你知道毛主席是怎么评价鲁迅的吗?” “不知道。”田胖子也一脸的肃然,“我是个大老粗,哪能和你们这些大知识分子相比?你们满肚子的墨水,当然知道鲁迅了,不过,你们过去在学校里受的是资产阶级教育,所以,毛主席他老人家才要你们到农村来接受我们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杨东生被“贫下中农的代表”田胖子说得哑口无言! 过了一会儿,杨卫东猛然问田胖子: “你知道陈文海的那本书是谁偷的吗?我想你一定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田胖子“做贼心虚”起来,“哎,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我没什么意思,只不过是随便问问罢了,嘿嘿!” “你‘嘿嘿’个屁!”田胖子一身正气,“我们贫下中农怎么会随便偷你们知识青年的书呢?!” “我也怀疑陈文海的那本书是你偷的!”张惠兰在一旁说。 “小丫头片子,你这么说有什么根据啊?!”田胖子极力装出一副受委屈的样子,“小美人,你可不能随便冤枉好人啊!” “张惠兰不会随便冤枉好人,你呢,也不要做贼心虚!”张建国“笑里藏刀”地这么对田胖子说道。 “你!”田胖子气歪了脸。 见田胖子气成这样,杨东生还不罢休,继续向田胖子发动猛烈的进攻:“刚才张惠兰怀疑你偷书,你怎么不对她发火啊?” 田胖子无语! “你是不是看她长得漂亮,不忍心对她发火?” 田胖子还是无语! 见陈文海坐在不远处,杨东生便跑过来和他聊天。 “别看田胖子长得像头猪,也懂得‘怜香惜玉’!” “此话怎讲?”陈文海故意问他。 “你刚才没看到田胖子在张惠兰面前那副‘奴颜媚膝’的样子吗?” “我看到了!”陈文海笑着说,“这一点也不奇怪呀,天底下有哪个男人不喜欢美女呢?” 这时,韩素梅走过来对陈文海说: “你可得把张惠兰看紧点,小心别让田胖子把她给勾跑了,这可是有先例的啊,远的不说,离我们不远的那个二队不就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吗?” “那可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你忘了,二队的知识青年都是女的!”陈文海自信地对她说,“就田胖子那摸样,张惠兰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对张惠兰,我根本不用担心!” “听说你们双方父母都不乐意你和张惠兰好,有没有这回事?” “我妈还把我给痛骂了一顿呢!” “那你和张惠兰以后怎么办?” “到时候再说吧!” “看得出来你很痛苦!” “幸亏我们这儿离家远,父母管不着我们!”陈文海愤愤然地说,“我就是要和张惠兰好,气死他们!” 七十一 场长见陈文海愁眉不展,便问他: “你又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 “他的一本书被我给弄丢了!”杨东生告诉场长。 “他们几个知识青年还怀疑是我偷的呢,真是冤枉好人!”田胖子指着杨卫东对场长说。 “没有根据不要胡乱怀疑人!田胖子是那种人吗?”场长训斥杨卫东。 “我们是和他开玩笑,何必当真呢!” 场长转身对陈文海说: “你就为这么一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发愁,这也太不值得了吧!” “场长说得对!弄丢了还可以再买一本嘛,怕个球!”田胖子随声附和道。 场长吸了几口烟,吐了口唾沫,然后对陈文海说: “少看点书,看多了没什么用!好好干活,好好接受再教育,这要比什么都强!” “看书和接受再教育并不矛盾呀!”陈文海理直气壮地对场长说,“我们不能光埋头拉车不看路,还要多读书,用革命理论武装头脑,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少犯错误!” “说的比唱的还要好听!”场长一脸的鄙夷不屑,“我看,你看书就是为了成名成家,这种思想可要不得哦!” “我看书可不是为了成名成家!”陈文海批驳道,“如果我看书是为了成名成家,为什么还要到农村来自讨苦吃?” “那是由于你不来不行,所有的知识青年都要到农村来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你不来行吗?!” “可是,我们毕竟是知识青年啊!如果我们整天不看书,那还叫什么知识青年?” “你们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干活,而不是看书!” “这我知道,难道还要你来告诉我吗?” “你这是什么态度嘛!”场长生气地对他说,“现在看来,你对我们贫下中农还很缺乏阶级感情,这可是世界观的问题噢!” 陈文海越听越生气,心想:“我陈文海这么听毛主席的话,心甘情愿地到到农村来插队落户,一心一意地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们看!可是,就是由于我爱看书,他们就这么‘误解’我的意思,把我的看书当作是为了成名成家而搞‘个人奋斗’!这真是天大的冤枉!他们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地对我进行批判鞭挞讨伐,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七十二 事实上,知青们怀疑陈文海的那本书是田胖子偷的并没有冤枉他。 那天下午,田胖子喝罢水,走进男知青的寝室,取他落在那里的一包香烟,无意中看到了那本《鲁迅杂文选》,由那本书他联想到了刚才陈文海对他的顶撞,于是,一股怒火从他的胸中燃起,为了发泄心头之恨,他一把把书抓到手里,从衣兜里掏出火柴,打算把这本书付之一炬。 然而,就在他要点火的一刹那间,忽然想到这本书可能和毛主席还有一点关系,他隐隐约约地记得陈文海曾经告诉过他:这本书的作者是鲁迅,而鲁迅又是被毛主席高度评价过的大人物。他想:如果我把这本书给烧了,岂不是对毛主席和鲁迅的不恭!我们贫下中农可千万不能干这种蠢事啊! 田胖子左思右想,终于想出了一条妙计:我把那本书给藏起来,让陈文海为找不到这本书而干着急! 可是,藏在哪儿呢?最好是把它藏到陈文海找不到的地方!他想到了厨房,想到了厨房里的柴禾堆。 于是,田胖子怀揣着这本书来到了厨房,紧接着把这本书塞进柴禾堆里。他想:陈文海决不会想到书会被人藏在这里! 想到这里,一丝得意的笑容从田胖子的脸上浮起。 这时,田春霞正好进来,她笑着问田胖子: “你刚才藏的那本书是陈文海的吧?”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呗!” “你一猜就准,真聪明!” 说完,田胖子嘿嘿地笑了两声,拍了拍手上的灰,心满意足地走出了厨房! 不久后的一天,田胖子忽然对陈文海说: “你跟我来一下!” “什么事?” “你跟我走就知道了!” 田胖子和陈文海一前一后地来到了厨房,然后,田胖子从柴禾堆里抽出一本书递到陈文海的手里。 陈文海接过来一看,不正是那本《鲁迅杂文选》吗? “你还说你没偷呢!”陈文海生气地质问田胖子,“这,你怎么解释?” “我是没偷啊,我只是把它给藏起来了,如果我真偷,还会还给你吗?”田胖子笑着对陈文海说,“再说,我偷这样的书也没有什么用啊,我根本看不懂!” 陈文海看到《鲁迅杂文选》这本书被田胖子这个文盲糟蹋得又脏又皱,实在心疼得不行!他想再说田胖子几句,可是一想:和田胖子这样的人讲理无异于“对牛弹琴”,于是,他就把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七十三 田胖子走到厨房门口,刚好和张惠兰迎面相遇,他嬉皮笑脸地问道: “你是不是又来找陈文海?” “怎么,这碍你事了吗?” “小丫头片子,你怎么能用这种态度和贫下中农说话?” “对不起,我忘了你是贫下中农!”张惠兰连忙笑着向他“赔礼道歉”。 张惠兰跨进厨房门,见陈文海手里拿着一本又脏又皱的书,还以为是一本文化大革命以前的旧小说,便笑着对他说: “怎么,我们的陈文海同志也对‘才子佳人’谈情说爱的破小说感起兴趣来了?难道你就不怕中毒吗?” “我才不会对那种破小说感兴趣呢!”陈文海连忙把手里的书递给她,“你好好看看,这是一本什么书!” “原来是一本天书呀!”张惠兰接过书,看了看封面,笑着对他说。 “你怎么又把《鲁迅杂文选》说成是天书?它是一本天书吗?” “反正在我眼里它就是一本天书,因为我看不懂!” “什么高中生,竟然还有脸说看不懂鲁迅的杂文!”陈文海笑着对她说,“你上高中的时候肯定对鲁迅的杂文不感兴趣,我说得对不对?” “正是这样!”张惠兰也笑着说,“鲁迅的杂文好难懂,读起来又拗口,我怎么会对它感兴趣呢?” “那是由于你对鲁迅太缺乏了解对他的杂文又读得太少的缘故!”陈文海接着对她说,“为了读懂鲁迅的杂文,我翻阅了了不少有关介绍鲁迅和讲解鲁迅杂文的文章!” “这么说,你为了读懂鲁迅的杂文,还真下了一番苦功夫!”张惠兰笑着问他,“你为什么要下那么大的功夫去研究鲁迅?” “这说来话长!”陈文海对她说,“我对鲁迅感兴趣,一方面是由于毛主席对他的评价很高,另一方面缘于我上初中时的一堂语文课。那堂语文课在我的脑海中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我恐怕永远也不会忘记了!” 接下来,陈文海便给张惠兰讲起这堂印象深刻的语文课来。 七十四 “这真是一堂不同寻常的语文课!”听完陈文海对这堂语文课的描述后,张惠兰不禁这样感叹道。 “是的,这确实是一堂不同寻常的语文课!也许,这堂语文课会从根本上决定我未来几十年的人生道路!” “你的意思是不是说,你在未来的几十年里会像鲁迅那样生活和战斗?” “对,我正是这个意思!”陈文海接着说道,“不过,我觉得自己对鲁迅的研究还很肤浅。说实话,我现在对鲁迅的不少杂文读起来还感到很吃力。在这方面,张建国要比我强得多。” “张建国看起来好象很有学问,如果在文化大革命以前,他很可能会考上名牌大学。” “有这个可能。”陈文海神情严肃起来,“不过,我认为:张建国不能算是一个坚定的马克思主义者,他的世界观好象还有点问题!” “总比我要强得多吧。”张惠兰笑着对他说,“你不是经常说我身上还有严重的小资产阶级情调吗?” “那你应该克服啊!”陈文海也笑着说,“我来帮助你克服,你愿不愿意啊?” “就怕别人误会了你的意思,还以为你在追我呢!” “追你又怎么样?难道你不希望我来追你吗?” “你是一个正人君子,难道不怕别人说你是好色鬼吗?” “说我是好色鬼,那是对我的诽谤和攻击!”陈文海笑着问她,“我是一个好色鬼吗?” “当然不是!”张惠兰也笑着问道,“你经常和我在一起,那是由于你喜欢我,我说得对吗?” “一点都没错!”陈文海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你不但长得漂亮,而且还很聪明!和你在一起,我感到无拘无束,心情特别愉快!” “我也是这样!”张惠兰的脸上同样洋溢着幸福的微笑,“但愿我们俩能永远在一起!” 七十五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老高,知青们懒洋洋地坐在山坡上天南海北地聊着天。 杨东生不知从那里弄来了一副破扑克,最近一段时间,他只要一有空就和一帮当地农民打扑克,输了就往脸上贴纸条。 “你们看,杨东生和当地农民打得多火热,好象他对贫下中农的感情最深,是知识分子和工农相结合的杰出代表!”张建国语含讥讽地这样对大家说。 “他也经常这样自诩,说什么,他已经和贫下中农打成一片!”陈文海告诉大家。 “什么呀?”陈雅丽不禁笑了起来,“他的脸皮咋那么厚?明明是拉帮接伙搞宗派主义,还恬不知耻地拼命往自己的脸上贴金!” “你可不能这么说他!”张惠兰和他开玩笑,“他现在正在追你,你这么说他,他会伤心死的!” “你还说我?谁不知道也有人正在追你呢!”陈雅丽笑着说,然后朝陈文海看了一眼。 “他才不会追我呢,我和他纯粹是同志之间的革命友谊!” “不对吧,是爱情吧?” 听陈雅丽这么说,张惠兰的脸不禁又红了起来! “别不好意思嘛!”陈雅丽笑着对张惠兰说,“爱情就是爱情,干吗要把爱情说成是友谊呢?” “也许张惠兰这么说有他的苦衷,不是有的领导干部命令禁止我们知识青年谈恋爱吗?”张建国连忙这样说道。 “这‘有的领导干部’是不是就是张惠兰的爸?”王雪纯明知故问道。 “我爸就会以权压人!”张惠兰不满地说道。 七十六 知青们正在聊着天,场长开会回来了,他告诉大家一个公社刚刚作出的新决定:从明天起,茶场里的所有成员包括知青都要到二队和更远的地方去参加植树。 “真的?”王雪纯问场长,“去多长时间?” “半个来月吧。” “这么说,我们又可以见到二队的知识青年了?” “岂止是见到,我们还要和她们并肩作战,成为同一个战壕里的战友!”陈文海笑着对大家说。 “说实话,我还挺想她们的!”陈雅丽笑着问陈文海,“你还记得她们的名字吗?” “记得,她们不就叫谢继红、李雅芳、徐荷花和周红梅吗?” “你的记性真好,竟然把她们每个人的名字记得这么清楚!”陈雅丽笑着问道,“她们可爱吗?你喜欢她们吗?” “她们都很可爱,有年轻人的那股蓬勃朝气,尤其是李雅芳她的性格特别活泼,我对她的印象很深刻!还有,谢继红和我一样,特别爱学习,看过不少书!我说得对吗?” “我听说公社要把周红梅调到学校里去教书。”陈雅丽笑着对陈文海说,“前一段时间公社要调你到学校里去,你为什么不去呀?你真傻!如果是我呀,早就答应了!” “我不会教书,再说,我也不会说当地话,怎么和孩子们交流?” “这倒也是。”陈雅丽笑着问他,“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难道真的打算在农村扎根一辈子?” “如果以后能回城,我打算当中学语文老师和业余作家!” “这就是你的理想,对不对?” “对!”陈文海边说边笑着点了点头。 七十七 和往常一样,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茶场的知青们就起床了。 吃过早饭后,他们一行八人背着背包、提着洗刷用具跨过小溪,翻过山冈,然后沿着乡间小路向二队走去。 一路上,知青们有说有笑,树上的麻雀们唧唧喳喳地叫着,仿佛在唱着欢快的歌儿。 “你们说,我们像不像一支战争年代的小分队?”陈文海笑着问大家。 “太像了!”陈雅丽笑着回答道。 “如果这是一条当年红军进行长征经过的乡间小路就更有意义了!”陈文海笑着这样对大家说。 快到二队知青点的时候,谢继红、李雅芳、徐荷花和周红梅已经在路边迎接他们了。 “热烈欢迎你们到我们这里来做客!”李雅芳笑容可掬,“我们总算把你们给盼来了!” “我们可不是来做客的,而是来支援你们的!”陈雅丽同样笑容可掬。 “支援什么?” “支援你们植更多的树呀!” 进屋后,李雅芳笑着对大家说: “今天,我们十二个知识青年总算大团圆了!” “我们早就盼望着有这一天了,今天总算天遂人愿了,值得庆贺呀!”陈雅丽掩饰不住满脸的喜悦。 “你们说,我们该怎么庆贺?”谢继红笑着问大家。 “在这穷乡僻壤还能怎么庆贺?”张建国笑着对她说,“今天中午,我们就在这屋里好好地吃一顿团圆饭!到时候,你们可别小气呀!” “哪里话?我们恨不得把我们养的那头大肥猪杀了用来招待你们!” 七十八 “快要开饭了,请诸位各就各位!”谢继红满面笑容地对大家说道。 于是,除了谢继红和李雅芳为大家端菜外,其余的十名知青各就各位。 由于人多,屋里摆了两张桌子。就餐开始后,一张桌子周围坐着茶场的四名男知青,另一张桌子周围坐着茶场和二队的十二名女知青。 “今天,你们茶场的十二名知识青年到我们这里来做客,使我们这里蓬壁生辉,我感到特别荣幸!希望大家能开怀畅饮,吃好喝好!”谢继红端起酒杯,笑吟吟地对大家说,“来,让我们大家共举酒杯,共同庆祝这个有意义的日子!” “谢谢主人对我们茶场知识青年的一片盛情!”张建国笑着对大家说,“我们只有一醉方休,才能报答主人对我们的一片盛情!” 于是,在一片觥筹交错声中,两个知青点的年轻人在欢乐的气氛中共进午餐。 “今天的午餐好丰盛啊!”陈文海指了指满桌的美味佳肴,笑着对大家说,“你们看,这桌上有鱼有肉有蛋,还有山珍海味,并不比城里逊色呀!” “那你就敞开肚子使劲地吃吧!”隔桌的李雅芳笑着说道。 “我有一个建议,就是请我们的大诗人陈文海同志即兴赋诗一首,你们说怎么样?”张惠兰笑着问大家。 “张惠兰,我是什么时候成为大诗人的?”陈文海笑着问她。 “你不是写过很多诗吗?在我们眼里,你早就是大诗人了!” “那是我随便瞎写的,只能算是顺口溜!”陈文海笑着说,“如果这些顺口溜也能算是诗,岂不羞杀我也?” “你就别再谦虚了,还是赶快为我们即兴赋诗一首吧!”张惠兰仍然不依不饶。 “你还是赶快饶了我,别让我在这里丢人现眼了吧!”陈文海连忙拱手向她求饶。 “既然现在陈文海文思枯竭,我也就不为难他了!”张惠兰笑着对大家说,然后,又对陈文海说,“你赶快坐下继续喝你的酒吧!” “谢谢张惠兰小姐给我台阶下!” 七十九 山坡上,到处插满了红旗,这些红旗在春风中猎猎飘扬,有的地方还插上了标语牌,标语牌上有的写着毛主席语录,有的写着“绿化祖国、美化家乡”之类的宣传口号。 陈文海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山坡上到处都是人,他们有的在挖坑,有的在放树苗,有的在填土,有的在浇水,呈现出一派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 陈文海用毛巾抹了一下满脸的汗水,然后问张建国: “你还记得50年代的那句宣传口号吗?” “记得,不就是‘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吗?” “你还记得挺清楚!”陈文海接着说道,“遗憾的是我们没能赶上那个火红的年代!不过,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年代仍然是一个火红的年代,不同的是,如今这个年代更加突出政治。现在,文化大革命仍在进行,这是一场触及人们灵魂的政治大革命,不知这场大革命还要进行多久?我们在农村还要待多久?难道我们真的要在农村待一辈子吗?像我这样的身体,如果再待下去,恐怕连自己都养活不了!”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们都是工人子弟,我们的父母都在二汽工作,二汽总有一天会招工的,到那时,我们就都是伟大的工人阶级了!”说到这里,张建国笑着问他,“你喜欢当工人吗?” “当然喜欢,工人阶级多伟大呀!”陈文海对他笑着说道,“别忘了,在我们社会主义国家,工人阶级是领导一切的!” “现在工人是吃香,不过,在文化大革命以前,谁愿意当工人?谁不想考上名牌大学?当知识分子和大学教授多荣耀!”张建国不满地说道,“现在,把知识分子踩在脚底下,知识分子是‘臭老九’,对此,我感到很困惑!” “我也和你一样感到困惑!”陈文海把一只脚踩在锹上,“马克思和恩格斯还是大知识分子呢,如果没有这两位大知识分子,会有我们今天的社会主义国家吗?” “鄙视知识和知识分子恐怕也是一个错误,一个时代的大错误!” 八十 陈文海和张建国正在聊天,陈雅丽和谢继红过来了。陈雅丽笑着问道: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是不是又在发表什么宏篇大论?” “我们在探讨学术问题!”张建国和她开玩笑。 “这么说,你们俩是专家学者或者是大学教授了!” “如果你们俩真的是专家学者或者是大学教授,恐怕早就被打成资产阶级反动学术权威了!”谢继红笑着说道。 “完全有这个可能!”张建国笑着说,“如果我们俩是资产阶级反动学术权威,那么,我们到这里来就是进‘牛棚’进行劳动改造!如果现在是封建社会,那么,我们到这里来就是被朝廷发配!” “你还一套一套的!”谢继红和他开玩笑,“怎么,你对你现在的处境不满?” “不敢!”张建国连忙说,“我们到这里来很光荣,因为我们是来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还有,我们到这里来是为了缩小三大差别、限制资产阶级法权,为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贡献我们的智慧和力量!我们就是要在农村这个广阔天地里锤炼红心,用汗水冲刷我们灵魂深处的小资产阶级情调,把自己锻炼成为无产阶级革命事业的坚强接班人!”陈文海眼睛发亮,充满激情,用洪亮的声音代表广大知识青年抒发豪情壮志,“我们的事业光荣而豪迈,我们要把自己的美好青春献给壮丽的共产主义事业!” “你完全可以入党了!”陈雅丽和他开玩笑。 “你的思想境界太让我敬佩了!”谢继红和他半开玩笑道,“你不愧是一个伟大的马克思主义者!” (未完待续) 2007年9月18日 |
|
|
|
| 作者声明: |
| 我谨保证我是此作品的著作权人,并且此作品系首发于“八斗文学”网站。我同意“八斗文学”作为此作品版权的独占代理人。在撤销本委托之前,我不再将此作品投给其他媒体,有关此作品发表和转载等任何事宜,由“八斗文学”全权负责。未经“八斗文学”转授权,其他媒体一律不得转载。 |
|
|
|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
|
|
|
|
| 其它作品欣赏: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