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雾（45） |
| 作者：张伟铖 作于：2007-5-27 2:11:55 访问：340 评论：0（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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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振兴的突然出现让毫无思想准备的卞晓荣不知所措。
当时天已经黑了下来，卞晓荣正在阶梯教室里上晚自习，突然身边有人打招呼：“晓荣，这么用功啊！”正专心学习的卞晓荣抬起头诧异地看到，杨振兴正象个纯情的男生坐在自己身边，微笑着在打量自己。
“你，怎么会是你？”卞晓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四下看看安静的教室，压低声音问，“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杨振兴也压低声音：“今天下午回来的，公司开季度营销工作会议，晚上没事，我就过来找你，差点没找到你。”
卞晓荣收拾起书本，然后站起身悄声说：“到外边说，别影响别人学习。”
初冬的夜色浸透着微微的寒意，拂面的寒风中飘荡着零星的雪花。路灯下，影影绰绰的树影铺满了小道。
卞晓荣一声不响地在前边走着。
杨振兴怕走失了似的紧紧跟在她后边，他看着走在前边一言不发的卞晓荣，心里有几丝不安，他试探性地先开口道：“晓荣，我们去喝咖啡吧！”
卞晓荣停下脚步，转过头来问：“怎么？怀旧啊，你如果说得更完整些应该是去月亮湾咖啡屋喝咖啡吧。”
杨振兴也跟着停下来，他定定地看着卞晓荣，笑着说：“不管算不算怀旧，月亮湾在我的记忆中永远是美好的，我还真想去那里坐坐。”
卞晓荣说：“美好的回忆就留在你的记忆中吧，在晋北市工作搞得还不错吧？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呵呵，怎么？好象不欢迎啊！”杨振兴自嘲地笑了笑，然后点着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接着说，“在晋北市，我的市场搞得还可以，月回款三十多万，在公司里业绩是最好的。”
“恭喜你，我知道你的能力。”卞晓荣语气非常平静，停顿了一会儿，又问，“找我什么事呢？”
杨振兴将吸了半截的烟丢在地上：“没啥事，就是想来看看你。自从去了晋北市，一直再没有你的信。你现在如何，将来有何打算？”
卞晓荣说：“我就这样吧，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大专读完后，我还准备专升本，然后再接着考研。这年头，没个学历怎么行呢？我比不得你那么有能力，只能多混点学历。”
杨振兴摇摇头：“我不开读书的窍，中专已经混到了毕业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象我这种人也只有出来混了。其实，说实在的，我非常羡慕有才的人，在你们这类人面前，不知道是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些惶恐。上次，韩少波到了趟晋北市，非常有幸能认识他，简直太有才了！只是，这个人好象有些太实诚了。”
“实诚？”卞晓荣不由地皱起了眉，“什么意思？”
杨振兴详细地讲起来：“少波的文笔相当了的，他对象刘素芳经常跟我提起过，还拿了他在报刊杂志上发的文章给我看。我那里正好缺一个文案人员，待遇怎么说呢，还过得去吧。本来想让他做个兼职，在北京边上学边把活儿就干了，什么也不耽误，还能赚到钱供自己上学。这本来是件一举两得的好事，可在少波眼里，我纯粹就是龌龊之辈，他不屑于赚我这两个钱。”
卞晓荣盯着杨振兴笑了笑：“你是怎么认识少波的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少波不愿意赚你的钱肯定是有他的道理。”
杨振兴抢着解释道：“是这样，我们最近上了一个治疗癌症的产品，准备印一些报纸宣传一下。报纸上需要一些病例文章来证明产品的疗效，我让他好好写一下这些东西，当然要求具有极强的销售力。那怎么办，就得好好地将这些患者使用产品后的疗效编一下，煽动起消费者的购买热情来。可少波说这是骗人是误导是不道德是龌龊的行为，你看看他的这些评价，分明是在说我是龌龊之辈！本来嘛，产品要在竞争中胜出就需要炒作，炒作就要不择手段，越有效越行。你说说，少波这不是实诚是什么？哪得那么多讲究，要讲究就别赚钱！说得不好听点就是死心眼！唉，这么个人才白白地让满脑子书生气给毁了！”
“你说什么？他死心眼？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和我所韩少波死心眼？”卞晓荣几乎是叫喊起来，“他当然比不得你了！看看你那样子，会赚两个臭钱就把你能的！我看韩少波做的对，帮你那样不择手段地骗患者的钱是要缺大德的！”
“这是什么话嘛！”杨振兴摊开双手，“我也没表达什么不恰当的意思啊，更谈不上有侮辱韩少波的意思。我的基本意思是，竞争是残酷的，面对竞争我们根本就不能用那点道德的标准来衡量一切！”
卞晓荣摆着手示意杨振兴打住，她认真地说：“你不用来给我上课，我也不想听这些东西！我更不想听你来给我讲什么刘素芳、韩少波的那些扯淡事！这些管我屁事！你觉得这很有趣吗？”
看着卞晓荣指手画脚的样子，杨振兴只觉得一阵眼花缭乱，他突然大喊大叫起来：“闹够了吗？怎么着，韩少波算个屁！我就当着你的面骂他了，怎么着吧！你倒是护他啊，这个傻×为什么就让你痴迷的也缺了心眼？”
“你！”卞晓荣铁青着脸，嘴角痉挛起来，她用抖动的手指指着说话突然变了口气的杨振兴，“你，你是什么东西，还知道无耻吗？”
杨振兴倒放得坦然起来，他缓下语气，涵养十足：“晓荣，别生气啊，这是多大点事？你怎么评价我都无所谓，无耻就无耻吧，我也没吹嘘自己有多高尚。你说我赚得钱是臭钱缺德钱，你说的对极了。可有了钱我杨振兴就是老大，谁见了我不点头哈腰，什么狗屁局长科长，在臭钱面前哪个不是孙子？话说回来，没钱谁拿正眼瞧你，你苦心读书说白了不就是为了将来出去能多赚几个钱吗？也许你会说那是凭个人的能力赚钱，这样的钱赚得干净心安理的。可在我杨振兴眼里，什么钱都是一样的，婊子的钱我认为也不脏！不过我这个无耻之徒也想说句道德的话，你说这韩少波，人家刘素芳对他多好，就因为自己是个大学生，就对人家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起码要尊重人家的人格吧，给人家点尊严好吗？我就看不惯这种德行，真恶心！”
卞晓荣问：“你讲完了没有？讲完了就滚吧！”
杨振兴举起两手，脸上挤出几丝笑意，他摇着头说：“讲完了，就这些！”
卞晓荣丢下一句“以后我不希望再见到你”之后，扭头独自走了。
杨振兴对着卞晓荣的背影凝视良久，道：“真他妈没劲！”随后吹着刺耳的口哨转身走了。
杨振兴的出现本已经够让卞晓荣感到意外的了，不料这个往日在自己面前大话不敢说只知道言听计从的花花公子今日居然夸夸其谈，而且是那样富有攻击性！对于他的攻击，自己竟然一点防备也没有，显得那样狼狈!
卞晓荣躺在床上辗转翻侧无法入眠，同寝里微微四起的鼾声对她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最后，她披衣下床，点着一支蜡烛蹑手蹑脚地坐到桌子边。她取出纸笔，手托着腮凝视着烛光想了半天，下笔写起来――
少波你好：
好久不见，好久也没你的音讯，最近过得好吗？
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为什么给你写这封信，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今晚我辗转翻侧无法入眠，脑袋里好象一下子涌进了无数的东西，让我不知所措。
千言万语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首先，还是谈谈你的感情问题。按理说，这个问题我不应该给你提什么看法。但是，作为一个有责任感的人，我觉得，你还是要好好爱素芳。素芳是个不错的女孩，能看得出来，她对你绝对是全身心投入的，所以说，你千万不能辜负了她。
今天，我中专时的一个同学杨振兴来找我，估计你已经和他认识过了。他说了很多不着边的话。但就是这些话却深深地触动了我，让本来还算从容的我一下子变得不知所措。
我现在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由中专升了专科，还雄心勃勃地升本科甚至打算上研究生等等，这能有个什么结果呢？我们原来不少已经参加工作的同学，现在泡在那些不死不活的企业里，一点希望也看不到。面对此，我认为考个学历还是非常必要的。但是，我们同期毕业的杨振兴，他就用自己的实践证实了并不是高学历就有用。也许这个杨振兴也仅仅是个个例吧！他虽然是成功的，但是他的钱赚得可不太干净，可以说有很多肮脏的成分在里边，整个一个暴发户的心态，我认为你拒绝给他搞策划写文章骗人是对的。
不过，从杨振兴身上，我看到了另一点，那就是实践――非纸上谈兵的实践，以及积极地去适应社会。所以他很快融入其中，并且变得如鱼得水！
谈到实践，我想到了你正在学校组织社会调查团。我觉得这非常好，这正是我们了解社会、研究社会、走向社会，不断提高自身能力的有效途径。
我现在不安的是，就是担心将来适应不了社会而被淘汰。
说实在的，你是优秀的，就连现在你还能每学期拿到奖学金，这确实不容易。你将来考研一点问题也没有！但你的书生气比较重，这就决定了看问题、处理问题的局限性，这是非常不利于将来发展的，这方面，你确实应该学学这个杨振兴。
写了这么多，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就算是有感而发吧！希望你多思考思考！你应该比杨振兴之辈发展得更好才符合逻辑！
此致
卞晓荣
卞晓荣放下笔，又前前后后将这封信看了几遍。她边看边自问，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写这封信，这封信自己到底想向少波表达什么意思？少波能理解自己的意思吗？这封信到底该不该寄给少波呢……（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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