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论田间近作的风格特色 |
| 作者:赵朕 作于:2007-5-1 18:15:03 访问:381 评论:0(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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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鼓比玉笛更是雄音, 可是玉笛也催动人心。 ——田间:《鼓与笛》 田间同志是具有独特艺术风格的诗人。在抗战的诗坛上,他曾以“时代的鼓手”蜚声中外,那急骤、短促、鼓点般的诗句,为中国新诗带来新鲜血液。随着时代的嬗替,社会生活的变化,诗人的世界观、艺术观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使他的艺术风格也随之发生变化。 最近,读了田间近年来的大部分新作,突出的印象是:诗人的风格又有新的突破。明代文学家胡应麟说:“杜诗正而能变,变而能化,化而不失本调,不失本调而兼得众调。”⑴田间的诗也是如此。他的新作除保持了过去那“飞迸的热情,新鲜的感觉,奔放的想象”的特色外,⑵还试图变浮泛为深沉,化浅白为隽永,易急促为舒缓。如果说急促的战鼓概括了他早期作品的主要风格特色的话,那么他的近作则是吹奏出悠扬的玉笛之音。他的笛音以奔放热情、蕴藉深沉、质朴隽永为基本因素,从而使他的艺术风格更加丰富充实。 (一) 田间的诗是奔放热情的诗。 田间热爱生活,以极大的热情关注着生活所发生的变化。在新生活面前,诗人不甘落伍,“很想把自己的笔,投向那些高山,去变做一棵树,或者,从他们那里,取下一棵大树”,⑶作为他的笔来抒写胸怀,尽情歌唱。近些年来,诗人徜徉在古老的离宫、碧绿的木兰围场,渤海和任丘油田也留下了他的足迹。新的沸腾的生活激荡着诗人的心灵,祖国的新生和宏伟前景,给予他莫大的鼓舞,激发了他的政治热情。“诗人感物,发为歌吟”。⑷他情不自禁地要把自己的歌,“唱给新世界听”(《预言》)。他的新作就是在骨鲠于喉,不吐不快的情势下,唱出的热情奔放的歌。这些诗作,或借物咏志,或怀古抒情,或直抒胸臆,无不贯串着歌颂祖国新生活和励人奋发的主旋律,充满着深厚、炽烈、真切的无产阶级感情。如: 池水虽是冰封, 绿波流在其中; 啊,祖国—— 欣看你握智与勇。 金鸡立在草丛, 赤冠飞起长虹; 呵,祖国—— 火中的凤凰已再生! ——人间虽还有鬼踪, 满天红霞照碧松。、 ——《鸡年》 诗人对于在十年政治地震的废墟上崛起的祖国,充满着多么深挚的感情!它热情似沸水,灼热如炽火,抒写了诗人强烈的爱国主义激情。经历了沧桑巨变的老诗人,从自己的切身遭遇中,更深切地感到艳阳春光的温暖。他尽情地讴歌新时代的春天,讴歌祖国的新生,并鼓励自己的同胞“为了明天播种播种”(《枫叶红时》)。在《拂晓》一诗的结尾,他唱道: 黄金之树要咱栽, 青春中国要咱爱, 千摧万折血未凉, 莫等待呵莫等待。 昔日苦吟已不再, 新歌一曲上春台; 金鸡赤冠正高抬, 莫等待呵莫等待。 诗中洋溢着振兴中华的热情,灼灼逼人,犹如熔沸的钢汁,火花飞迸,奔放不羁鼓舞着人们抚膺扼腕,投入建设四化的战斗征程。 田间对生活的发展变化,反应敏感,情绪又特别容易激动,所以他的诗常常充满着奔放的想象,澎湃的激情。他的想象不是天马行空,放纵无拘,而是像“瀑布从高崖上倾下,是依靠岩壁的”。⑸这“岩壁”就是诗人写作时紧扣的时代脉搏和人民的战斗情绪。面对“金色的花海,碧绿的丛林”,他不是“简单地照一个相”,⑹而是联想到“风云多变幻,云杉仍青春”(《美丽的高林》),从中挖掘出时代的诗情,唱出了真理的赞歌。 (二) 田间的新作的意境更加趋于蕴藉深沉。 他说:“意境是诗的一个集中表现。意境来之不易,它要将某种生活,素材,去粗取精,并加以概括,删除其不必要的枝叶,使鲜花显露,如出枝头。作者一旦注意这个问题,他就要注意诗的思想和形象,追求深度”。⑺他的近作注意到从生活中提炼,概括生动的艺术形象,并赋予其深刻的思想蕴含,来开拓诗的意境。在《棒槌峰》中他写道: 你如一枝金菊, 金枝把天染紫。 是你扶住落日, 是你擎起晨曦。 槌峰夕照光姿, 使我沉思又神思。 ——影子映湖底, 昼夜不流逝。 用“金菊”来比喻棒槌峰本来就跨度大,奇巧而新颖,又写它的“金枝”把“天染紫”、“扶住落日”、“擎起晨曦”,就更别具心裁,令人神往了。诗人在创造这深邃的意境时,没有把眉睫之前的棒槌峰描摹得维妙维肖,而是运用了浪漫主义方法,从捕捉自己的感受出发,用想象中的虚景来比喻眼前的实景,把棒槌峰描绘得“美丽而神奇”。同时也把诗人赋予棒槌峰的思想蕴含,通过“神似”的形象传之于笔端,达到了“意”与“境”的和谐统一。“影子映湖底,昼夜不流逝”二句,揭示出发自人们心灵深处的挚爱深情,更把诗的意境升华一步。景中寓情,情助景成,情合乎理,理寓乎情,使读者调动自己的想象力,由眼前景想象开去,不由得联想到伟大的中国共产党领导中国人民推翻三座大山,战胜了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团的动乱浩劫,获得解放,迎来晨曦的壮举,从而创造出“观古今于须臾,抚四海于一瞬”的艺术境界,给人以认识真理时莫大的美感和享受。 田间还善于在描绘景物时,运用点睛之笔直抒胸臆,把诗人触景而生的思想感情,化作富有哲理意味的议论,给读者以启迪和鼓舞。如诗人在《绿的天国》中写道: 夜半仍见高山明, 绿枝条条把路引。 抬头一望手攀星, 似可迈步上月宫。 画师呵巨手一抹, 绿的长城在山林。 我的心弦弹不止, 只因青春是生命。 生命不息战斗不止, 青春常驻在战士胸中。 诗人先写登攀高峰的行程中骋目所见的壮阔景象,接着诗笔荡开,畅发议论,以浓烈的激情铸造出“青春常驻在战士胸中”的警句。这些议论表面看来似与诗中景物不甚协调,但仔细体味,却又感到这是点睛之笔,表达出诗人为创造新生活而不息战斗的愿望。这样,由景及情,由情及理,在景与情、情与理的有机结合中,构成了情满意溢的艺术世界,使意境的思想内含更为深沉、警策了。 田间写诗时时“考虑时代和群众的愿望”,⑻他注意把自己从生活中悟出的真知灼见,通过联想和想象,衍生出生动的艺术形象,以此构成意境。这样,就使得他的诗即使是即兴之作,也都饱含着深沉的感情,蕴藉着深刻的思想。读后似有一股壮人胆识,励人前行的战斗气息扑来。 (三) 田间的新作更注意运用比体。 为了使诗达到“形象鲜明和集中”,“明朗和含蓄尽可能统一”的境界,⑼诗人从我国古典诗歌和民谣的艺术宝库中,借鉴吸取了比体的艺术手法。或比喻,或比拟,或象征,都力求脱出窠臼,锐意创新,形成了个人的独特风采。 他运用比喻,注重以“神”写“形”,善于从想象入手,切住景物与思想内含的相似之处,大跨度地巧妙设喻。如写棒槌峰:“你是一枝金菊”,“宛如一位史家”,“你是日月之子,你是青山之师”(《棒槌峰》);揭露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团的罪行是“黑纱遮枝头月,鬼影乱砍林中梅”(《审判之日》)。这些比喻与诗人要表现的形象并无“形似”之处,但诗人从想象入手,抓住本体和喻体的“神似”之处,大胆设喻,促使读者自己架设想象的桥梁,走向诗人设置的艺术境界。这不仅深化了诗的意境,而且使诗增添了隽永、含蓄的艺术美。 他的比喻,还善于把抽象的事物表现得可感可触,栩栩传神。如《云雀》中描写云雀的品格像“露珠灿耀”,动作轻捷如“旋风似的”,嗓音清脆似“仙调”。把官僚主义喻为千古不能留的“顽石”,把四化的宏伟远景比作“黄金树”等,都把抽象的东西具体化、形象化了。使无形者得形,虚作实喻,既比得贴切,又富有生活气息,还有助于意境的创造。 诗人还用比拟的手法,把事物摸拟成人的举止动作,使物象活起来,给人一种有血有肉的生命感。如“壮歌正把春光催”,“枝枝唱遍新诗”(《告九泉》),是以人拟物。其中的“催”和“唱”都是表示人的举止动作的词语,把抽象事物“春光”和静物“枝”描绘得极为生动。《问月》、《水仙》从修辞手段上看,也是运用了拟人手法的。 中国古典诗歌艺术的比体,还包括象征手法。田间为使他的诗中更接近本质,更接近典型,更趋向真理”,⑼期望自己的“每一首诗,似乎是世界的一个缩影”。⑽因此,他常用通篇设喻,托物咏志的象征手法来高度地概括生活,扩大和加深诗歌形象的思想容量。如《红百合》: 绿的天国几枝红, 牧女把它插心中; 花海里百花盛开时, 山丹丹显得更多情。 ——雷雨来时它不倾, 映入泉中耀乾坤。 红百合呵是天灯, 万山之中赤光荧荧; 在此海拔二千公尺, 引导人们飞越攀登。 ——哪个山上血最多, 哪个山上花最红。 这是歌颂祖国四化的诗。瑰丽、娇美的红百合是撩人喜爱的,用她作为祖国四化宏伟目标的象征,不仅奇伟、新颖。色彩鲜明,而且灌注着诗人对四化事业的深情。正是她的瑰丽、娇美、动人,才引人向往、追求,激励着人们“飞鸿攀登”,以领略实现四化之日的旖旎风光。 诗人运用象征来直接替代对事物描摹的手法是变化多样的。《问月》和《致“飞天”》是创造了想象中的形象,用以托出诗的象征内含,形象优美,想象丰富,感情激越,读来饶有风趣,深刻感人。《水仙》则是借用了“凌波仙子”的传说来“起情”,又通过形象的比喻来“托情”,二者有机结合创造出象征形象,把诗人对“红日跃出湖面”的新生活的热爱之情表达得淋漓尽致。这样既增强了诗的艺术表现力,还使诗的意境奇妙而感人。还有像《云雀》,诗人用赋的手法,描绘了凌风袭雨、不畏强暴的云雀的形象。诗中人格化的云雀,是用以象征建设草原、保卫草原的新时代英雄,来加以歌颂的。托物抒怀,寄托深沉,给人留有回味的余地。 (四) 语言是构成艺术风格的重要因素。田间为使诗的语言与自己的语言风格相适应,努力“吸取古今中外一切好的传统,并加以新的创造”。⑾他在创作实践中,既注意学习人民群众的口语,又注意从古代语言中吸取有生命力的东西,并加以改造和创新,以创造出“节奏明确,言简意深”⑿的独特语言。 田间说,群众语言“可以使诗歌既通俗而又诗境很高”,⒀“也可以使诗歌产生真正独创的性格和面貌”,⒁因此,他不遗余力地从群众语言的海洋里摄取“闪光的浪花”和“明净的水珠”,来充实自己的语汇,丰富诗的表现力。如: 问海你有多深, 海底世界我来踏。 问浪你有多长, 铁塔之上把浪挂。 钻工抖起天胆, 千重浪花采油花。 ——《海市》 这俗如白话的语言,是经过诗人提炼、加工的,具有粗犷、质朴的气质,又有民谣的风韵。易于上口,明快流畅。像《问月》、《有赠》等诗作都是用群众口语写成,畅如流水,毫不雕琢,既质朴无华,又有含蓄和情趣。 在诗中吸收一些古代语言,巧妙安排,和谐自然,扩大了容量,也保持了诗节的齐整。在《棒极峰》中有这样的诗句: 神女峰呢在否? 哪堪和你相比。 雷峰塔呢在否? 早已伏卧在地。 诗中的“否”、“堪”、伏卧”都是文言语汇,它们与现代语言结合得天衣无缝,如出一炉。还如:“晚月渐残马蹄声断”(《采油树》),“育林人饱餐风霜,播种者壮志常投”(《云游》),“千杆争钻千帆竞发,英雄钻工汗雨飞溅”(《钻工谣》)等,像这样的诗句,在他的新作中几乎俯拾可得。其中的古代语言,经过诗人的提炼,运用得典雅、鲜丽、形象,也很有力量,使诗简炼生动,又增强了醇厚的韵味。 田间在语言文白相揉的追求上,虽不无败笔,但毕竟创出了新的语言风格。俗中见雅,雅俗相溶,质朴而隽永,和谐而自然,为现代新诗增添了新的气象。 综上所述,我们不难看出,田间的诗,战鼓之于玉笛的风格变化是很明显的。虽然从建国以来,他就试图拿起玉笛来为人民歌唱,但他的近作表现出来的新的创作个性,似乎更丰富了。在诗歌的战斗性、群众性和艺术性的有机结合的道路上迈出了新的一步。 注: ⑴胡应麟:《唐音癸签》。 ⑵茅盾:《叙事诗的前途》。 ⑶⑽田间:《田间诗抄•小引》。 ⑷⑸⑺⑼⑿⒀⒁⒂⒃田间:《写在的末页》。 ⑹⑻⑾田间:《街头诗札记》。 ——写于1980年9月26日(发表于《长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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