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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时间:2008年7月24日 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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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谁等候
作者:小楼春雨  作于:2007-5-1 15:36:11  访问:1044  评论:7(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今夜,泡了一杯浓浓的咖啡来继续我的文字。
   向来我是不喝咖啡的,习惯在深夜喝一杯红酒。当然,我喝咖啡也是附庸风雅,不懂细细缀品,却偏要装出一付很会喝的样子。拿着小汤匙轻轻地搅拌,一股浓浓咖啡特有的香味就弥漫在四周。
   朋友说,在深夜写文字的人自有对文字的天赋。虽然我也喜欢在深夜敲打文字,却从不认为能很幸运的拥有那份天赋。每次对自己写的文字不敢再回过头看第二遍,怕看了以后不敢再继续深夜里独独的执着。有人说,世上最可怕的垃圾就是文字垃圾,所以当我每次坐在电脑前,心底总是惴惴然,惴然地祈盼自己能敲出对的起我这份不安的文字。
   浅浅地缀了一口咖啡,香味浓郁,苦中带甜,对着窗哈出的热气都带着回味的芬芳。芬芳四周中,就让我再续写一点垃圾文字。
 
                                   一
   她叫画眉。
   朋友说她是一个妖精,不,确切地说是一只狐狸。画眉每次看着镜中的自己,总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我会象一只狐狸?朋友窃窃发笑,你外表淑女,可骨子里那自然流露的妩媚是掩盖不住的。
   看着掌心的感情线,一塌糊涂,错综复杂的纹路里满满地溢出了纷乱的感情世界剪不清理还乱的牵扰。画眉闲时总是喜欢张开手心,对着掌纹发呆。她信佛也信神学,认为世事万物冥冥中自有注定,和谁的相遇和谁的牵手又和谁的分离,都是前世缘去缘来的因果。
   画眉在循规蹈矩地生活了二十五年后,内心底处的狂燥和悸动让她不安和窒息,她感觉自己就象一条离开了大海的鱼,搁在浅浅的沙滩,海水是那么近,它却无法靠近,只能徒劳的在松软的沙堆里扑腾挣扎着。
   当画眉又一次对着窗外的落叶发呆时,她明白了心中的渴望,她要飞,要去畅游,要去过一种无拘无束流水般漂泊的生活。她对自己说必须走了,不能再等到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时再来盘点年少时的梦。
   画眉打点好行装,带着一脸的坚毅对平辉说:我要去流浪。
   平辉暗然的看着画眉,他了解她的固执她的执着,在她决定的时候说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默默地接过画眉手中的行李,淡淡地说:我送你到车站。
   一丝辛酸悄然凝上画眉的眼角,结成一粒水珠在瞳孔里转。画眉吸吸鼻子用平静地语调说:“对不起。”
  “累了就回来,我会等你。”当车子启动时,一路无言的平辉冲画眉招了招手。             。
   车子开动了,那粒水珠终于忍不住滴了下来。画眉抬起头,看到天上有只鸟正从视线中经过,划过一道痕迹,但是没有鲜血淋漓…
 
                                 二
 飘满雪花的城市,无限诗意,
 我握着诗意的泪光,冰冻不是偶然的相遇。
 
 
   北京的冬天有点冷有点干燥,但全没有南方刺骨的寒意。画眉裹紧围巾,看看飘着零星雪花的浮动着灰色云层的天空,犹豫了一会,返回住处拿了把蓝色小花的伞撑在头顶。雪花开始密集,白白的如风吹散的梨花在空中翻滚,飘到蓝蓝的伞面上,无声无息凝结成冰冻的怅惘。
   画眉到这个城市已经二个月了,白天在商场做导购,晚上就到隔壁的夜校学日语,那些叽哩咕噜的语言怎么听都有点象家乡的方言,看一个个又是方块又是拧来拧去的蚯蚓,总是搞不懂小鬼子为何这多花样,既然借了中文就好好用,偏要动个歪脑筋弄几根蚯蚓上去,而且读音又是全然不同,真是累煞后人。难怪小鬼子花头特多,又要侵华又想称霸还封自个谓大日本帝国主义,全是吃饱了撑住了没事做的傻瓜。
   画眉边走边瞎想着,她发现自己近来思想特胡乱,而且老是不着边际,这可不是好事,甩甩头,收回发傻的眼神,看着那一只只如大蛋糕样的电车从身边爬过。今天休息,所以有这份闲致,家乡对于画眉来讲好象已是一个名词,虽然偶尔也会想起万水千山外的小城,但每次都是淡淡的掠过,这个概念似乎有点遥远了。
   画眉太喜欢背着吉它到处流浪的感觉,经常想像是只没有脚的鸟,不停地飞啊飞啊,累了就麻木了安静了死去了。
   一辆白色尼桑悄然驶近画眉身旁,慢悠悠地跟着画眉的步子。驾驶室里的男人注视着画眉溶进漫天雪花的身影,一张严肃深遂的脸浮起层淡淡笑意。想了想,男人一踩油门,车子吱溜一声冲过画眉的影子一个转身横在了画眉面前。画眉惊的差点跳起来,瞠目结舌地呆望着突然横在眼前的尼桑和从尼桑上走下来的男人。
  “你好,没吓着吧?”
   画眉心头转过几百句咒骂的话,却是紧咬着嘴唇绷着脸注视着男人没有开口。
  “我叫建国,放心,我没有恶意的。”男人看着这双黑白分明气呼呼的大眼睛,笑意更浓了。
   天,看这人也不象与新中国同生,怎么取这么老土的名字?画眉撇撇嘴,不由卟哧笑出声。
  “你叫什么名字?你是南方人吧?”
  “我脸上写着南方两个字吗?”画眉忍不住开口了,“真是莫明其妙,让一下,我要走了。”
  “呵呵,我看到你早上经常在经二路那边的广场打羽毛球,住在经二路是吗?”
 画眉跺跺脚,气溜溜地白了男人一眼,转身往回走。建国摸了摸修饰的很光洁的下巴,看着那跳跃轻旋的蓝色小花在纷飞白雪中渐去渐远………
 
                  三
 不停歇的漂流,是否忘了身后的脚步,
 我在陌生的地方醒着,凌乱的心头。
 
 
   “出太阳了呢,快起来,打羽毛球去。”
   画眉迷迷糊糊睁开眼,努力适应着窗外射进的第一缕阳光,
  “什么日子呀?轮到你催我起床了。”画眉缩了缩身子,看着在窗前晃动的露儿。
   露儿也是南方人,和画眉同在一个商城做导购,两个女孩合租了这一小套房,有伴又可分担房租。
   起床,漱洗,挽起高高的马尾巴,画眉看了看镜中的自己,青春,活泼,健康。拿起球拍,两个女孩手挽手嘻笑着来到路口的广场。露儿不是很会打球,在画眉左一下右一下的捉弄下,早就跑过来跑过去累的直喘气,从小画眉就喜欢恶作剧,看着露儿跑来奔去,脆笑不停。
   露儿一挑眉,“不来了,我累了。”
  “怎么了嘛,那你使诈,我跑好了。”
   露儿憋足了劲,啪一声球往外飞,
  “ 你看你,都打到街上去了。”画眉看着球从头顶飞过,画过一个美丽的弧形,远远地落在广场边上。一溜小跑过去捡起球,站起身正要往回跑,突然下意识地往边上望去,那个男人,那个老土名字的男人正斜靠着尼桑笑看着她。
   画眉有点晕眩,眨眨眼,再看了一眼,的确是那个老土名字的男人。男人冲画眉挥挥手,上车吱的开走了。
   露儿走过来疑惑地望着远去的白色尼桑,“你认识他?”
  “鬼才认识他。”画眉没好气地说。
  “看上去很帅哦,”露儿一脸坏笑。“用时下的话说就是有型有款啊。”
  “你喜欢就打个的追上去啊,”画眉笑的更贼,“千万别错过好机会哪。”
  “去去去,死丫头。”
   画眉整整发丝看看冬晨阳光莫明的想起了平辉,那个多雨的季节,微微的雨飘落,平辉牵着自己的手在细雨中奔跑,清润的丝雨中花香流窜,樱花盛开,花瓣在雨中飞舞,幸福就在掌心,只是,冬天来了,他却丢了。因为他不会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生活,漂泊,流浪,等待,等一场华丽的舞会,等一幕离别的哀伤。
   只是,象孩子般任性固执的我会不会在某座城市迷路?随着自己的心四处流走,会不会忘了有个人在身后?画眉有些惘然有些苍凉。家乡,第一次觉得是那样不舍那样思念…….
 
                四
 海水温柔,轻轻摇摆,
 我寂寞的灵魂,在冰天雪地里丢失。
 
 
  ‘你爱上我是因为寂寞吧?我爱上你是因为寂寞!’画眉一边看着安妮的小说一边慢悠悠嚼着口香糖往住处走,小说里满是暧昧的字眼和虚无的灵魂。‘你爱我吗?’‘我爱你。’想起和平辉的对话,握着平辉给予的幸福却不付出,难道我真是一个妖精?
   “嘀嘀--------”后面车子响起,画眉往街边靠了靠,神思依然翻飞着。“嘀嘀嘀-------”后面的喇叭声还是不依不饶。画眉回过头,一辆白色尼桑吱一声刹在面前。
  “嗨,这么巧?”建国笑着从车上下来。
  “你不会在跟踪我吧?”画眉翻翻眼。
  “有这可能,呵呵,上车吧,捎一程。”建国习惯性地摸了摸下巴,一脸笑意。
  “要是我说不呢?”
  “我想一个有素质有修养的女孩是不会拒绝一个善良人的好意的。”建国摊开手,耸耸肩,
  “我可是一等良民呢。”
   画眉忍不住笑了起来,“上车就上车,难道还怕你吃了我不成?”
   车内暖暖的空调伴着舒缓的《致爱丽丝》让画眉身心俱松,她微微的溘上眼,想象着自己就如蓝蓝大海上的一叶白帆,海水宁静安祥,白帆在海面上轻轻飘荡,海水柔柔地牵引着白帆泛出透明的光质的线条,阳光下,一个女子正沉沉睡去。
   车子开的很慢很稳,一直往前行进。画眉慵懒地靠着皮椅安静地享受着这份空旷的充实。
  “经常看到你在那打球,你笑起来很清纯。”
  “嗯,如果这样开着不会停下来多好,好喜欢这种感觉。”画眉喃喃地没有睁开眼。
 建国不再说话,缓缓把车转入外环道,车内,钢琴曲如泉水流淌。
  “想吃什么晚饭?”
   画眉一激灵猛然睁开眼,“我怎么迷糊过去了?天,露儿还在等我吃晚饭呢。送我回去吧。”
  “真的要回去吃?”
  “是的,谢谢你,快送我回去吧。”画眉看着面前古铜色国字脸的男人,一股成熟男人眉宇间自然的深沉和威严压的她有点透不过气。
  “好吧,经二路对吧?”建国加大了油门。
   画眉已全没了先前的放松和自然,她听的见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象一只惊慌的小鹿颠簸着奔跑。
  “到了,”画眉如释重负长舒了口气,“谢谢你。”
   看着慌乱的画眉拉开车门,建国一伸手捉住了她的手,“我喜欢你。”
   画眉措手不及,跳下车跑进暗夜的霓虹,身后传来他的声音:“跑慢点----”
 
                                   五
 我在飞,你能不能不捉住我的翅膀,
 我想飞,飞到不确定的未来。
 
 
   凌晨的时候,画眉从睡梦中醒来。她回想着在梦中一个人孤独地上了火车,周围都是不认识的人,他们和她说话,说了什么自己都不知道。火车停了,下车,站在站台,茫然的看着陌生的城市,发现不知道究竟在什么地方,于是,她迷路了。找不到回去的路,也找不到前进的方向。
  ‘我在等待什么?还是在寻找什么?怎么在梦中也是在陌生的城市迷路?我到底在做些什么?我要逃到哪里才不会迷路?’画眉盯着白白的天花板木木无语。
  “您好!请问需要什么帮忙?”熙熙攘攘的商城里画眉穿着工作服满面笑容殷勤地招呼着顾客。流光溢彩的装潢折射出商城的金碧辉煌,这份工作,画眉并不是很喜欢,只是找一个能维持日常生活开支的钱柜而已,等感觉有点倦了, 就想继续行走,走一路行一程,没有尽头也不想未来。
  “小姐,帮我个忙行吗?”耳边传来浑厚的男中音,
   画眉回过头:“好的-----啊?怎么是你?”
  “呵呵,我想买件皮衣送个女孩,她的身材和你很象,能帮我试试吗?”
  “好。”画眉微笑着接过建国手中的黑色皮衣。随意一翻标签,10000,00。她不好意思去细数1后面到底有几个零,赶紧在试衣镜前套上皮衣。
  “呵呵,不错,就这件了。”站一边的建国看着镜子里显得雍容而妩媚的画眉很满意。
  “谢谢你,晚上请你吃饭行吗?”
  “不用了,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画眉莫明紧张的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这样吧,就到经二路那边随便吃点小吃,你回家又近。”建国还是不死心。
  “那,好吧。”画眉从嗓子里憋出蚊子样的轻哼,恨自己为何会如此紧张,对方充其量不过是个北方大汉,再怎么说咱也是江南水乡婷婷女子,有什么好怕的?
  “六点来接我,”画眉被自己高了八度的声音吓了一跳,
   建国摸着下巴有趣地看着画眉那张转红的瞬间万变的脸色,“OK!88!”
   一整天,画眉注视着来来往往陌生的脸孔,脸上的笑有点僵硬,嘴里机械的说着:“您好!您好!”神思却不知又飞到哪里。这个城市有多少故事,这些人有多少欢乐伤悲,生命是不是一场戏,是不是不停的涂着不同的油彩演绎不同的自己?画眉不知道自己在这戏台上表演着什么,她只想不停的旋转,盛妆之后,就让心停在苍白的记忆,抒写古老的美丽。
 
                     六
 
 你的名字在我指尖,我的指尖把你的名字擦去。
 脆弱的等待,可以原谅的寂寞。
 
 
   熟悉的小店里依然显得有点脏乱,胖乎乎的老板娘拿了块黑漆漆的抹布飞速擦了几下,爽笑着招呼:“来了?吃点啥?”
   画眉坐下来,看着一身名牌修饰的很洁静得体正皱着眉左右打量的建国嘲笑道:
  “怎么?坐不下了?” 
  “哪里,呵呵,想吃啥?”
  “两碗羊肉泡馍,多放点香菜,”画眉笑着把视线转向老板娘。
   建国狐疑地看着画眉捉弄人的笑,“你?南方人?吃羊肉泡馍?香菜?”
  “奇怪,南方人怎么不能吃?”画眉白白眼。
  “呵,在我感觉中好象南方人不太喜欢吃羊肉和香菜呢。”
  “这叫入乡随俗,同志!”画眉调皮地敲敲桌子。
   两大碗热腾腾地泡馍端了上来,画眉倒进满满一勺红辣椒,拿起筷子和着香菜上上下下拌了拌,哧溜哧溜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建国饶有兴致地看着热气中辣的绯红脸庞的画眉,
  “你叫什么?”
   画眉停下筷子,“晕,你经常请不认识的人吃饭吗?我叫画眉。”
  “呵呵,很好听的名字。画眉,淡画蛾眉愁意开,不见燕去君归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诗句?自己编的吧?”画眉喝了口辛辣的汤,一直辣到胃里热乎乎的很舒服,“喂,你是南方人还我是南方人?你吃不吃呀?”
   建国搅了搅泡馍,“我喜欢这样看着你研究你。”
  “但是我不喜欢别人这样看着我研究我。”画眉擦了擦嘴站起身,“你慢慢吃,我走啦,我要叽哩咕噜去了。”从包里掏出十块钱放到桌上,“老板娘,钱放这了。”
   等建国反应过来画眉已俏笑着跑了出去。
   教室里,画眉托着下巴,空洞的眼神木然看着日语老师上下嚅动的唇,眼前不时浮动着刚才建国那张发呆的脸,嘴角不由得意地微扬,嘿嘿,你是谁?我是谁?我是谁?你又是谁?百无聊赖地在本上画着道道,竟然随手写满了建国,建国,定定神看着满满的建国,画眉恨恨地在名字上叉了几道叉叉,挺了挺腰专注地望着老师。
   北京的夜旋转着绚烂,远处林立高楼耀眼的射灯辉煌的夜空也似有点点星光,每当放学后一个人走在被灯火包围的街道,画眉的心就无端地沉入低谷,在这样热闹繁华的夜,自己是孤独的,天是黑的,心是忧伤的,脚步是缓慢的,思绪是停顿的。迷路的孩子,何时回家?
   身后传来嘀嘀嘀的喇叭声,画眉没有回头,这层层伤感潮水般淹没了她的灵魂,脆弱的心企盼着一双有力温暖的手。
  “你怎么了?”一只大手握住她的肩扳过了她的身体,
 
   画眉抬起头一眨不眨地看着夜色中坚硬的轮廓和爱怜的眼神,黑白眸子里的迷惘笼上了淡淡水雾。
   建国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如水迷离的女孩,心一点点开始痛,
  “上车,我带你去兜风好吗?”
   画眉微微点了点头,软软的泥沼里反复着不知从哪看到的句子:不要轻易说爱,许下的承诺欠下的债;不要轻易说不爱,也许幸福就被你关在门外;不要企图逃跑,你是我心中最爱。泪水就开始悄悄地滑落。
  
                                    七
 我是一条小小的船,
 何处是我停泊的港湾?
 
 
   天蒙蒙亮,露儿就推醒了画眉。
  “起床了,打球去。”
   画眉揉揉眼,一跃而起,“可惜实力太悬殊了,唉。”
  “去去去,就你能,老实坦白,昨晚这么迟回来是不是约会去了?”露儿狡狎地冲画眉眨眨眼。
  “怎么什么都瞒不过你,什么投胎?千里眼?顺风耳?”画眉忙着漱洗,镜中的自己明媚灿烂,长长的睫毛扑闪着动人的光泽。
  “嘿嘿,是不是那个白色尼桑的男人?”
  “去,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画眉板了下脸,关上门,“走吧,我的好姐姐。”
  “哈,嘴巴涂蜜了?看你的脸色----,嘿嘿,人面桃花,桃花朵朵啊。”露儿掩着嘴窃笑。
   画眉下意识地摸了摸脸,又羞又娇,“哪有啊,你不要胡说啦,我们是朋友。”深深地吸了一口冬晨的空气,心底漾过柔柔的波纹,有种盼望有种害怕,又有种未知的自己都不确定的甜蜜。
  “ 天啊,这个傻瓜这么早就在那等你啦,”露儿惊叫起来。
  “啊?”
   清冷的晨雾中,阳光穿过云层细碎的滴下来,建国的身影就如一座雕塑,高大,挺拔,在凛冽中写尽执着。画眉吸吸鼻,抬起头,想起离开家乡的时候,也是这样让泪含在眼眶。
  “去吧,”露儿拿过画眉手上的球拍,“我走了。”
   看着在晨露中走近的单薄的影子,建国的心又结成烟蓝的痛,这是怎样的女孩啊,有点忧郁有点虚无,有点可爱有点清纯,有点娇气又有点霸道,任何时候都研究不出一个完整。为何会如此心痛如此心动?建国无法找到答案,只想给她地老天荒的承诺只想把她装在自己的梦里不让别人靠近。
  “这么早?”画眉默默地看着地面,
  “我在等你,每天早上都在这等你。”
  “你真傻!”画眉喃喃地说,眼泪又来了,“我们,是不同城市的人。”
  “是的,我是傻了,真的傻了。”建国轻轻地把画眉拥入怀里,闻着她发丝的幽香,“傻的无药可救。”
   闭着眼倚在紧紧的臂弯里,画眉泪水涟涟。想起家乡小河边的纸船流水里的落花,想起满山的杜鹃整坡的绿茶,想起平辉的暗然还有庭院里的花香。
  “我把心遗失了,”软软地抬起被水凝成帘子的睫毛,柔柔楚楚地感受着脸畔缠绵的气息,“找不到了。”
  “在我这里,我会保护着珍藏着,只要你愿意。”建国轻轻地吻着画眉深深浅浅清水的眼眸,“我爱你。”
   不争气的眼泪又绵绵不绝,惘然的涟漪中,画眉想起很久前的一首诗:
   我是一条小小的船
   漂泊过多少东南西北西北东南
   船儿美丽,梦儿猗旎
   来来往往无牵绊
   春去秋来,时光荏苒
   美丽的小船,不复昔日的光辉灿烂
   经过风暴涉过险滩
   何处是我停泊的边岸?
   何处是我避风的港湾?
 
                                     八
 
 就让我悄悄地走近你,走进你的唇中,走进你温柔的禁地,
 把你的寂寞藏在我温热的胸膛,褪色你薄暮的心事。
 
 
   露儿要回乡的时候已快到圣诞了,这个洋人的节日舶到中国却是最大限度的发扬光大,几乎百分之八十的中国人都知道圣诞,满大街都是让利打折优惠的巨幅广告,数不清的圣诞老头站在玻璃后对着你笑,不知国人又有何节日能到洋人那产生如此效应?
   画眉蹙着眉走回住处,露儿正在收拾行装,凝望着露儿忙碌的影子,离别的伤感又开始徜徉在漆黑的眼眸。
  “真的要走了?” 
   露儿坐下来,拉住画眉的手,“画眉,我回去后可能不会再来了。要记的给我写信。”捧起电暖炉抱在胸前,“我和你不一样,你出来漂泊是因为喜欢,我出来漂泊却是为了逃避。”
  “不要告诉我你家里逼你做童养媳哦。”画眉想笑又笑不出,清水眸子红渍泛滥。
  “呵,一个老土的故事,一个千篇一律的结局。”露儿的每个细胞都陷入回忆和落寞。 “我和他同个单位,都是高中毕业后招工进厂的。故事的开头很简单,相识相恋,海誓山盟以为会天长地久,过了两年他不甘心这辈子无所欲为,就到了北京,并在各歌厅唱歌为生,也是他的机遇,有人赏识有人载培,居然唱红了一首歌,并红遍大江南北,签约到了广州一家影音公司,当然,我们的故事也画上了句号。”
  “那,你来看过他吗?”画眉不知道怎么安慰。
  “呵呵,来过。陪我在北京玩了一天,后来就是工作忙,再后来就无踪影了。”露儿笑起来,笑容里尽着落霞的凋零和烟飞的悲怆,“人生就是这么一回事,感情更是一场空,所有的感情只存在瞬间,在瞬间永恒,不要奢望会永远。”
  “我家乡也不是大城市,出了个歌星自然也是风光的事,街头巷尾议论的最多的就是他,而我自然成了焦点,成了众人口中津津乐道的话题。”露儿停了一下,“我活的越来越沉默,可旁人还是不放过我,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无一例外挂着同样的笑在我面前说些差不多的话,实在是受够了,只有跑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回去?不如就在这重新开始。”画眉心头酸酸的。
  “你真傻,重新开始?是啊,忘记一段恋情最好的方法是开始一段新恋情,可有这么容易吗?再说了,在这我们是外乡人,也许会遭遇激情,但很难找到愿意陪你到天涯的真情,那不是又受了一次伤害?与其在这等待伤口,不如回到家乡,至少那是我的家,还有盼着我的亲人。”
   画眉沉默了,第一次发现自己感性的幼稚,也许每一次的行走对于自己都是一次蜕变,只有经历过才会学会告别,学会埋藏过往埋藏绚丽。只是啊,为了什么还会延绵着无休无止的哀伤?
   学校门口,建国准时在那等候。
  “又怎么了?满腹心事,呵呵,一衣憔悴惹人怜啊。”
 画眉没有说话,默默地上了车,看着建国侧面高挺的鼻梁和眼角笑起就写着沧桑的细纹,咬了咬唇:“你爱我吗?”
  “这还用问吗?你没有感觉?”建国握紧了她的手。
  “我不知道,你说好吗?”
  “爱。很爱。”建国停下车,转过脸,揽过画眉的肩,“为什么喜欢问这种问题?傻瓜。”
   柔柔地靠在建国的怀里,感受着浓浓的宠溺,画眉汪汪的泪水一滴一滴。
  “我不知道,我只是喜欢,喜欢听,百听不厌。”
   建国轻轻地叹了口气,眼中的痛楚开始纠结,温热的唇滑过冰凉的茫然,慢慢移近不知所措微兰的迷惑。
  “我爱你,很爱很爱很爱。”
   画眉缓缓闭上迷乱的眼,纠缠着恍惚诱惑的气息,‘救救我,救救我吧,’灵魂深处似有个声音在呼喊,‘我已刹不住了,刹不住跌进欲望的陷阱。’
   许久,建国移开温柔的诱惑,将画眉的脸紧紧贴在胸前,下巴来回磨娑着头顶的发际,迷醉的空气中吐出一个一个字:“你真是一个妖精。”
   画眉在心里说:“我愿意,就让我和你一起沉沦,不管是寂寞还是感觉,是依赖还是感情,我不要理由。”嘴上却轻轻地说了几个字:“送我回去吧。”
   下车时,建国从后座上拿过一个大纸袋,“送你的,早想给你了,怕你不收,所以才等到今天。”
   接过来,画眉发现原来是那件皮衣,“谢谢。”她想说些推辞的话却又觉得有点虚伪,索性什么都不说,“我走了,再见。”
   袅袅的夜风吹着画眉的耳瞳,心事又斜斜的在身后的视线中重叠………
 
                 九
 让我做你最美的风景,当你凝望的双眼将夜守成天明,
 我愿意和你坠入深海任落花纵横,残淡着涛声一步步吹响生命的笛音。
 
 
   露儿回乡那天正下着雪,天阴沉沉的,雪花一瓣一瓣。
   一个人在广场上来来回回,听着脚下厚厚白雪沙沙的单调声,画眉的每一寸肌肤都似陷在冰裂的疼痛里,无休无止的伤感逼迫的泪水又涟涟绵绵。抬起头,看着天空漫天雪花飞舞,脑海里一遍遍重复着露儿离别时的话:
  “回去吧,这不是你的家,也不会成为你的家。”
   轻轻地试去冰冰的泪,张开双手接住几瓣舒张着晶莹美丽的雪花,看它们慢慢在掌心溶化汪成一沫水渍,瞬间的美丽只剩下叹息。但是至少,它们开放过绚烂过,从遥远的天际飘来,带着空灵的梦幻和极度的美丽,最后虽然消失了,也该了无遗憾了吧?
   天色有点黑了,画眉茫茫然地往回走,‘我是要回去还是继续漂泊的路?或者就是在这个陌生的城市画一个未知的圆?’
   熟悉的路口一辆熟悉的尼桑,画眉呆呆地望着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从车上走下,紧锁的双眉下又爱又怜又痛的眼神让画眉全面崩溃,心底最后的坚持也轰然倒塌。傻傻的走到建国面前,任由他一把揽进了怀里,紧闭着双眼听着那胸前有力的心跳,
  “你这个傻瓜,”揉着画眉软软的发丝,“要我怎样才能放心啊?吃晚饭去好吗?”
  “不要了,不想吃。”
  “那———我去买来,想吃什么?”
  “不用了,要不还是到那小饭馆吧,你也要吃晚饭的。”
  “不行,我带你去吃西餐吧。”
   建国不由分说拥着画眉上了车。“不要对自己不在乎,答应我,好吗?”
  “嗯。”
   车子载着飘渺的灵魂穿过五彩霓虹停在一家灯火辉煌的西餐厅前。
  “我不会吃西餐,”画眉转过头定定的看着建国。
  “呵呵,傻瓜,我教你。”
   当冒着热气的牛排端到面前,盯着那些泛着寒光的刀刀叉叉,画眉不由笑出声,
  “知道吗?现在的情形让我想起很久前看过的一部电影《喜宝》,片中的女主人公也是这样,不会吃西餐,却不愿别人看出她从没用过西餐,手忙脚乱。带她去的老绅士不露声色还装的毫不知情纠正了她的错误。呵呵,你看我象不象那个女主角啊?”
  “傻瓜,那我看上去象个老绅士了?”
   画眉装模作样的盯着建国的脸研究半响,
  “象,太象了。呵呵。”
   建国捉住画眉的手,注视着她一脸无邪清纯的笑,
  “知道吗?我很喜欢看着你笑,喜欢你笑的样子,喜欢你的一切。真的希望你能开心快乐,每天都幸福。”
  “你—真—好—”看着建国一脸的认真,画眉喃喃地说不出话。
   夜空中的雪花在车灯的反射下显的很不真实,纷纷扬扬的裹在风里飘落到车前,转瞬又无踪影。
   建国一只手把着方向盘,一只手紧紧地牵着画眉脆弱迷乱的茫然,
  “要回去吗?”
  “嗯,”
   车内暖暖的空气中似乎只听的见心跳,画眉发觉自己除了说‘嗯’已不会说点别的。车到路口,建国停下车,回头凝视着在挣扎矛盾的眼眸,
  “我送你进去吧,你早点休息。”
  “嗯。”
   打开房门,一屋的纯白和天蓝忧郁的脉脉诉说,墙壁很白,窗帘很蓝,画眉垂着头不敢看建国的脸,
  “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建国伸手刮了画眉一下鼻子,“那你睡下去吧,等你睡着了我就走。”
   画眉听话的安静地走进房间,建国把自己陷在纯蓝的沙发里,点上一根烟。窗外,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音乐,风似乎越来越大了。
   缩在蓝蓝的被窝里,闭着眼听屋外的声音,除了风声却是什么也听不见。建国走了进来,画眉装出一副已经睡着的样子一动不动。静静地看着那还在微微颤动的扇子般的睫毛,建国伸手拽了拽被角,把床灯旋到最暗,在画眉的额头吻了一下,轻轻带上房间的门,又把自己陷在蓝蓝的沙发里。
   迷迷糊糊中,画眉睁开眼,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睡过去,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还有,他还在吗?窗外的风声好象停了,屋外也没任何声音,画眉忍不住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跑到客厅,
  “你?”画眉看着在沙发上打磕睡的建国呆住了。
  “ 傻瓜,”建国看到光着脚突然出现的画眉心痛的一把抱在胸前,“怎么醒了?”
  “你才傻瓜,为什么要这样?”瑟瑟的身子紧紧地缩在宽阔的怀抱里,嗓子开始哽咽, “你这傻瓜,大傻瓜!”
  “我喜欢这样守着你,看着你,我,爱你。我,真的傻了”
   画眉踮起脚,脸颊磨娑着建国下巴上隐约的胡子,
  “我好冷,抱的紧一点啊——”柔软又诱迷的气息弥漫在没有距离的身体。
   建国的呼吸越来越重,屋内暗红的灯光一波一波摇拽着柔情和暧昧,寂寞的灵魂拥抱着凝空飞舞,坠落在蓝色光芒的海底。
 
 
                                 十
 
 缤纷的霓虹中是我苍白的灵魂,腥红的酒杯里是我空洞的眼。
 在这喧闹的夜,我,是孤独的。
 
 
   恋爱的日子是快乐和甜蜜的。画眉答应了建国辞去商场的工作,并搬进了郊区的一栋花园别墅,别墅不小也不大,处处透着精致和典雅。
  “我是不是成了你的金丝鸟?”画眉看着斑驳积雪的草地,冷不丁回过头问。
  “真是个傻瓜,怎么会这么想?”伸手怀过她的腰,“我是认真的。”
 画眉在心里一声轻叹,“我要的也只是这么多,除了你的爱,别的什么都不想知道也不想要。”磨娑着建国外套上的纽扣,“只要你把我放在心上,能在不经意间想起我,就够了。”
  “不是不经意间,是常常想起。”建国吻了吻她的脸颊,“只有你,在我心里。”
  “对了,今夜跟我去参加个酒会,打扮一下。”
  “应酬?合适吗?”画眉疑惑地抬起头,“而且我也不喜欢这种场合。”
  “那让我一个人去吗?呵呵,你去了就知道了。”
   夜幕降临,建国驱车带着画眉来到中环的格林大酒店。车到酒店门口,身穿白色礼服的侍应生就殷勤地拉开了车门,齐刷刷两排的迎宾小姐身着玫红晚礼服微笑着鞠躬:“欢迎光临。”
   画眉挽着建国的手臂对迎宾小姐的热情有点不知所措,僵硬的笑容挤在脸上,谢谢两个字在舌尖徘徊。犹疑间,建国牵着她已走进了金黄的大堂,巨大的吊灯垂射着高贵辉煌。
  “建国,来了?呵呵,好久不见了。”
   迎面哈哈笑着走来一个中年男人,伸手在建国胸前打了一拳,
  “你这家伙最近在忙啥?”
   一转眼瞥到挽着建国手臂的画眉,“哦——,好哇,你小子,交了女朋友,把哥们都忘了,重色轻友的家伙。”
   画眉红着脸害羞地低下头。
  “李诚,我好朋友,哥们,也是事业上的伙伴。”建国笑着,鼓励一般捏了捏画眉的手,又把目光四处扫了扫,
  “来的人很多嘛,几个人物也到了。”
  “是呀,”
   李诚正要凑到建国耳边说什么,一阵银玲般的笑声传了过来,
  “呵呵,建国,总算看到你了。”画眉下意识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个精致漂亮的女人曲线着高跟鞋的娥娜袅袅婷婷飘到眼前。这女人真不象是走,好似飘过来的,细细碎碎飘着旧上海的步子,风韵玲珑,一头微黄的卷成一个个波浪的羽颤动着诱惑。
  “哦?这位是----?”女人把视线转向画眉,从头到脚飞速扫了一遍,眼光中急逝的不屑带给画眉隐隐的刺痛。
  “我叫画眉。”画眉抬起了下巴,这种不屑让她不快,骨子里的逆反和清高让她矜持的保存着一点淡淡的笑。
  “我女朋友,”建国把手搭在画眉的肩头,“陈颜,京城有名一枝花,呵呵。”
  “你好,”画眉礼貌的对陈颜点了点头。“建国,你们先聊着,我到边上去坐会,”
  “好的,你先吃点东西,自助的,想吃啥就拿啥,”建国关切地捏了下画眉的肩头。
 陈颜注视着画眉离去的背影,眼神中的不屑更浓了。
   画眉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默默地看着眼前举着腥红酒杯来回穿梭的人群,笑容都是那么公式化机械化,她不明白这些人是什么人,这样的酒会又有什么意义,而自己就象是个直直的倒立的符号,别人不懂自己亦读不清楚。
  “画眉,在想什么?”建国手上拿着个酒杯走了过来。
  “是不是很闷?”
  “不,”画眉不愿建国担心,随手接过酒杯在眼前晃了晃那腥红的液体,
  “怎么看不到我的脸?”
  “傻瓜,那是因为红酒溶化了你的脸。”
  “不,那是因为我的眼睛失去了,”
   建国拥过画眉的身子,看着她眼神中浮起的迷离,
  “你是一汪烟蓝的湖,这儿,真的不适合你。”
  “呵呵,许总啊,才一会功夫就舍不得啦?”陈颜风情万种地娇笑着走过来坐到建国身边,“我们的许大老总何时成了情圣了?”
   建国放开拥着画眉的手,拿起酒杯和陈颜碰了一下,
  “言归正传,鹿县那事怎么样了?”
   鹿县是北京的一个郊县,因为在皇城边上,又隶属皇城,所以沾了不少光,跨进了全国百强县行列。
  “看把你急的,你的面子还不够大吗?”陈颜轻笑着啜了口红酒,往建国身边靠了靠,
  “那不一样,鹿县的李书记可是你家老头子一手扶持的。现在虽说老头子退居二线,可他的根基还在,很多人包括李书记都还要唯其是瞻。”
  “你不会是真想从房地产转为农业特种养殖吧?别人不知道,我还不了解你吗?”眯着眼注视着建国,一字一字地道:“你还不就是为了到政府这弄点无息资金,怎么?做房产财政吃紧了?”
   建国未至可否,脸上依然挂着一层淡淡的笑,
  “政府和商人从来都是紧密相联的。哎,现在的关键是李书记了,只要他能在方案上签个字,就可做为今年鹿县农业产业的特色重点项目,当然,到市里的审批我自有办法。所以,还需要你动用动用老头子的关系。”
  “想弄多少?”
  “不多,报了1个亿,今年鹿县可用于农业产业的资金是1.5个亿。”
  “好胃口,要了差不多百分之七十,事成怎么谢我?”陈颜的眼神有点嗳昧,
 建国避开她的目光,斟酌地望着仨俩仨俩窃声交谈地人群,
  “八十万?”
  “呵呵,许大老总啊,我可不是贪钱的人,我的钱够多了。”陈颜一只手搭上了建国的肩头,一只手摇晃着手中的酒杯,斜眯着眼瞟向静静地坐在一边沙发上的画眉,
  “难道说你这个钻石王老五真看上这位外来妹了?”
 陈颜这句不轻不重的话就象一把剑刺进画眉的心,隐忍的不快瞬间燃成火苗‘腾’地窜了上来,温怒的眸子紧盯着对面夺目的灿烂和张狂,定了几秒,站起来转身走了出去。
   酒店门口,迎宾小姐依然在冷风中维持着她们春风般的笑,画眉低着头穿过一片“请慢走”的送客声,深深吸了口清冷的空气,心头那份压抑和不快消然随风无形。
 大堂内,反应过来的建国连忙起身,被陈颜一把拉住,
  “她又不是小孩,出去透透气也好,你不觉得你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是,但我只有跟她在一起时才最放松,最清澈。”建国转回头看着陈颜,“爱是不存在两个世界的。”
  “呵呵,你现在是执迷了,不过如你这般聪明的人应该明白男人最需要和最重要的是什么吧?”
   建国仰头喝了一大口酒,“男人需要的不只是事业,还有感情,也许男人比女人更会懂得和珍惜感情。”
  “代我向李诚他们道个歉,我有事先走了。”
   陈颜气啉啉地看着大踏步走出去的建国,也一口把杯中的酒灌了下去。
  
                十一
 那些被岁月漂洗过的痕迹,苍白的不带一点血色,
 如果有来生,就让我带一支蜡燃的笔,为今生重涂粉墨油彩。
 
 
   深夜里,画眉被噩梦包围,陈颜狰狞着浓装艳抹的脸对着她狂笑,画眉惊恐地在漆黑的山路上跑啊跑啊,想喊救命嗓子又被什么堵住了喊不出声,慌乱中,建国出现在眼前,画眉正要庆幸着扑倒在他怀里,却被他一把抓住肩头拼命摇晃,
  “我已等了你一千年,你还要怎样还要怎样?” 
  “我不要怎样,”画眉摆脱着抓的越来越紧的双手,歇斯底里地喊出来。
  “啪---”建国拧亮床头灯,看着额头上全是汗的画眉,“怎么了?做噩梦了?”
   画眉长长地舒了口气,看着枕边建国焦急的眼神,这千年修得共枕眠,难道说真是等了我一千年?
  “是做梦了,”黑白眸子里有种异常清澈的光辉,“你愿意为我等三千年吗?”
  “傻瓜,又在想什么了?我不信前生,也不信后世,我要的,只是现在,现在能把握的就是最幸福的。”
 
  “有一个很远的故事,一座香火很旺的寺院,寺院的横梁上有一只蜘蛛,每天受到香火和虔诚的祭拜的熏托,蜘蛛就有了佛性,寺院前有一棵很大的香樟树,它日日看着横梁上的蜘蛛,看着它修练了三千年。有一天,蜘蛛不经意低头间看到一枝甘草,叶子上还滚着几滴露珠,便生喜爱之情,于是向佛主祈愿,希望能到人间能与甘草结为良缘,佛主答应了它的要求,于是蜘蛛便投胎到一官宦人家成了富家小姐,到十六岁时,她遇到了甘草,他是新科状元,正当蛛儿高兴地等待佛主赐配的姻缘时,父母却把她嫁给了太子,新婚之夜,蛛儿伤心极了,她想不通佛主为何这么对待她,这时佛主出现了,告诉她太子其实就是寺院前的香樟树,它已守了她三千年,而甘草只看了它一千年,只有相遇的缘,来生甘草还会变成一棵树长在蛛儿必经的路上,看她从树下经过,三千年后才有甘草和蛛儿的姻缘。蛛儿听后恍然大悟高兴的和太子深深拥抱…….”
   画眉默默地看着建国,
  “故事好听吗?其实所有的相遇和分离都是一个缘,一个世世代代生生不息在轮回的缘,就象我没有理由地来到京城,没有理由地与你相遇,都已是前世注定了的缘。来生,我们又会以何种面目再见?是不是已忘了今生的相遇?”
   建国点着画眉高高的微微翘起的鼻梁,
  “你这个脑袋里究竟装着什么?我可不想知道前生的你或来世的我,我要的是现在。”一翻身把画眉压在了身下,“知道现在嘴是用来做什么的吗?可不是讲故事的。”
 喃喃的唇语开始纠缠着炽热的温度,一个叫‘欲望’的词无处遁形开始纵情燃烧....
 天亮了,建国捏了捏画眉的鼻子,
  “小傻瓜,无聊的话就写文章吧,你不是喜欢写作吗?”
  “写什么?用文字写下我们的故事?等有一天就让文字来帮我们回忆?”
  “呵呵,只是让你找点事打发时间,这阶段我有点忙,不能经常陪你了。”
  “为什么?因为和陈颜之间的交易?”画眉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想知道太多的事,也不想过问他不想告诉她的事。
   建国似乎看出了画眉口中的话,淡淡一笑,
  “陈颜的父亲以前是个将军,现已退居二线。我准备在鹿县办一个梅花鹿养殖场,鹿茸加工基地,这项目要列入县政府今年重点扶持项目,专项资金和专用地块划拨,所以,我需要她的相助。”
  “那她会帮吗?”画眉问出这话陡然觉得自己很幼稚,官场商场,权钱,钱权,自己又能明白几分呢?
  “知道京城最多什么吗?”
  “高楼大厦,还有车子,还有古建筑。”画眉不明其理,
  “那是表面的,知道京城最多什么?呵呵,最多的就是掮客。这是皇城,中央集权的统治地,权力暗箱操作催生的就是掮客。你没看见到处都是地方政府驻京办事处吗?这些地方政府还少不了要和掮客打交道,而这些人往往神通广大,可以代你办审批代你要资金要项目,代你想做又做不到的事。当然,只要你有足够的钱,懂了吗?傻瓜。”
   建国套上外衣,回头吻了吻画眉的额头,
  “好好写东西吧,闷了就出去逛街。”
   看着建国的车子消失在视线里,画眉闷闷地走回屋子,一个人的房子空旷的最让人胡思乱想,想起梦里把自己肩头抓的发疼的害怕,想起梦里陈颜变形的脸,画眉有点晕眩,走到房间里拉开抽屉,里面放满了钱,画眉虽然很反感自己被建国象个金丝鸟般养着,但也很感激他从不吝啬的付出,拿出几叠放进包里,走出了别墅。
 
                                 十二
 
 在寂寞的时候,我用手指说话,让寂寞在黑色中荡气回肠。
 在爱情的童话故事里,我,选择了逃离。
 
 
  “到哪?”
  “就这么开着,绕着市区转吧。”画眉无目地的坐在出租车上,觉得自己快要堕落了。
 司机从后视镜中奇怪地打量了她一下,打开音乐,“好。”
   音乐中,画眉想起中学的时候,把琼瑶阿姨的经典句子抄在一大本子上,然后照本宣科梦想童话般的恋爱,后来亦舒来了,爱情故事更是打造的出神入化,青春就在这两位影响了几代的高人中浑浑噩噩度过,这个世界,也许‘我到底爱谁?’‘谁到底爱我’已成了最普遍的困惑。当青春在爱情路上流失,当你已经长大,或许找不到回首的路了。
   车窗外,高楼,人群,车流飞速掠过,这个城市还是繁华,春天的脚步已经近了。
   画眉小心翼翼地揭开心底最深处的记忆,家乡,平辉。
   画眉很奇怪自己的平静,奇怪自己为什么盼望平辉已有了女朋友,而把她放在记忆,奇怪自己想起平辉时怎么就象想起个亲人,遥远,亲切而单纯。
   而自己,从来没有对平辉说过一个爱字,爱情,真的让人越来越分不清了。
   画眉疲倦地闭上眼,建国,平辉,开始交替着出现在她眼前,谁是谁的?谁又为还谁的债?是不是只为了一千年的等待,还一掬泪?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冲撞着她的神经,她突然感觉这些都是给自己寂寞的堕落找了个堂皇的理由,也许,前世真是一只狐狸。
   建国回来时已很晚了,画眉还坐在庭前看着夜空中隐约的星光,
  “这么晚还不睡?”
  “等你,”画眉不想让他知道自己一整天的不定和游移,
  “傻瓜,快睡吧,我明天还要早起,到鹿县去。”
  “嗯,”画眉站起身,“我想出去走走。”
  “什么?”建国象没听明白,“你现在要出去走走?”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想去旅游,走到哪算哪。”画眉的声音低低的,象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你怎么了?是不是真的很闷?”建国走到画眉身边,轻轻地托起她的下巴,专注地看着那汪脆弱和坚定。
  “我不知道,只是觉得再这样下去快成一具只会眨巴着眼吃饭的木偶了,我真的很想出去看看,”画眉顿了顿,很想找一些关于将来和承诺的话,但是说不出口,那种沉重的话既然从没说过,也就永远不要有第一次。
  “好吧,”建国眼中的痛很深,“这些天我是真的太忙,也没时间陪你去旅游,你自己出去玩的开心点,还有要注意安全。”
   打开抽屉和保险柜,建国取出一沓沓钱,“家里有十万现金,你存到你那能异地取款的银行卡上,随时可以取用,还有最好跟着旅游团走,知道吗?”
  “嗯,知道了。”画眉的声音轻的象蚊子哼。
   这个夜特别静溢特别漫长,星星沉睡,窗帘冰凉。
   紧闭着眼的画眉知道建国同样没有睡着,她拼命运用思维想找一些可能的表达,可语言对于情感和欠疚来说真的是种障碍,往往会削弱或者误解了原意。
  “你能说一句我爱你吗?”建国转过身拥过画眉的身子,“我从来没有听你说过。”
 画眉呆呆地望着破碎月影中建国的轮廓,那一刻觉得自己真的是个妖精,只知道索取不知道付出的妖精,
  “我,爱,你。”画眉一个字一个字很清晰地吐露在建国耳边。
   画眉醒来时,建国已经走了。桌上方方正正的钱有点刺眼,刺的她除了自卑看不到自尊,虽然建国是心甘情愿做她的钱包,但画眉没有理由看不起自己。看不起归看不起,还是做不到骄傲地仰起头从那堆刺眼的老人头中走过,现实就是现实,画眉把钱放进一个大大的旅行包里,再怎么不物质,也总不能跟自己的胃过不去。
   这一九九九年的春天,26岁的画眉双肩背着内藏有十万现金的大旅行包,穿着牛仔裤旅游鞋坐上了开往西安的火车,开始了她真正意义上的漂泊。
 
 
                               十三
 
 点一度淡淡的黄昏,脉一离斜斜的夕阳,
 为了经过我不知道的地方,我用瘦瘦的影子把遥远的远方丈量。
 
 
   很久以前,曾听人说过:远方,除了遥远一无所有。但是远方和遥远还是象一对孪生姐妹,形影不离地牵着手不离不弃地在画眉左右,迫使她那么想那么想走进遥远的远方感受远方的遥远。
   到西安时已是灯火初上,走出火车站,诺大的广场上排满了出租车,画眉没走几步就被热情的司机们围了上来:“到哪?上车吧。”
   画眉径直走向最边上的出租车,拉开车门,跨了进去,
  “到最近最实惠的宾馆。”
   司机发动起车子,打开大灯,慢慢驶进高楼林立灯火迷离弥漫着浓郁现代化气息的古城。
  “小姐南方人?”
   画眉摸摸鼻子,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别人一看自己就知道是南方人,想起建国第一句的问话,不由的笑了,
  “ 我脸上写着南方两个字吗?”
  “呵呵,来看网友?”
   画眉笑意更浓,“来看网友?怎么会这么问呢?”
  “这年代啊,都是出去找网友看网友的学生。你不是?”
  “呵呵,我不是。”
   车到一栋门口喷着七彩水柱的酒店前停下。
  “这里吧?比较实惠,也有档次。”司机用探询的目光看着画眉。
  “好,谢谢你了。”
   付车费,下车,开房间,画眉用极快的速度做好了这一切。放下背上沉甸甸的旅行包,拉开窗帘,看着这异乡的万家灯火,真实的反而象做梦一样不真实,那双肩上的轻松虚脱的开始让画眉重新回过头来审视自己在建国心中的份量。
   一个男人愿意为你付出所有,他的爱已不是可以用深浅来衡量,那是全部,是只要你幸福我就快乐,只要你快乐我就幸福的最深刻情感。
   画眉把自己泡在浴缸里,一动不动细细回想和建国在一起的日子,她想找出一点哪怕是一丁点能让建国感动的话或事来,可是没有,从来没有,就连唯一的一句‘我爱你’也是在剪剪月影中冒似安慰的告白。狠狠地掐了下白暂的胳膊,痛痛的,但比不上越来越重的欠疚刻在心腕的痛,痛楚很深,却没有办法弥补,也无法偿还。如果把他们的爱情比做一束阳光,那这束阳光温暖了他的心时,阳光外四肢冰冷的她是没的选择只好扑向了这束光芒。。。
   润湿的手指轻轻滑过潮软的唇,不明白有激情温度的唇间为何如此吝啬动人的语言,哪怕是虚伪的也比现在后悔让自己好受一点。画眉仰起头,不让泪流出来,今夜,就让我为你用锋利的剪子在心头剪上一道伤,让血染红整个晚上,明日,再没心没肺地继续不确定的行迹和天涯的流浪,把所有过往艾艾地埋藏。
   天明时,画眉背着双肩包走出了宾馆。西安的天空没有家乡的蓝,灰蒙蒙的似有层轻纱悬浮在空中,就如这个城市几千年的历史沉积着没法要求它透明的澄清,而自己又和许许多多手拿着地图背着包前往秦始皇陵的游人没什么两样,为了所谓的经历不顾一切拥挤着这灰灰的空气。
   苍茫的黄土,千年的地宫,厚重的寺塔,百年的舍利,在经过的双眼中除了震撼就是获得的一种平静和新生,浩瀚的岁月长河中,自己只是一粒不知经过了几世轮回的尘埃,渺小的无迹可寻,画眉贪婪地吸吮着历史带给她的风韵和超然,觉得所有的欢乐喜悲在行走的风景中越来越淡泊,想要用支笔绘下走过的线条,可是走的太匆忙终是让这些线条刻在了经历里,画眉没有想到几年后她会拾起笔,想重叙一路的步履绵长,但除了仍在心底的震撼和长叹已不能用任何一个词语再来描述千年无语的悲壮和极致。
   遇到李诚已是九九年的十二月底了。将近一年的时间里,画眉游历了差不多大半个中国,贫穷的西北,富裕的东部,几乎所有可圈可点的历史古迹和名山名川,都用那孤单又瘦瘦的影子直直地熨贴。当北方的城市又被漫天雪花包裹的时候,画眉飞到了海南,她没有想到也根本想不到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会遇到仅有一面之缘的李诚。
 
 
 
 
                  十四
 
 天涯海角的流浪,风在雨中的飞翔,
 我的足音旧旧的宛成昨日的烟鹭,那些心仪的美丽往事…….
 
 
   到三亚已是日暮西山之时,天边的夕阳黄灿灿地给这个有爱情圣地之称的城市镀上了层金色,凉爽爽的海风挟裹浓浓的椰子味道芬芳着南国的气息,古时“区区万里天涯路,野草若烟正断魂”的流放之地已成了富有神秘色彩的游览胜地。
   画眉走在三亚市街头,感叹着现代文明的发达,几小时间冰天雪地和炎炎夏日的交替,这空间遂道快的让人来不及适应,来时匆匆去时匆,匆匆地不只是行走的脚步更是时空的消逝。
   当画眉影单行绰地经过锦江假日大酒店门口时,李诚正挥着手送几位朋友离去。车子起动驶过身边,画眉下意识地看了看在说再见的人,
  “你?”画眉和李诚同时惊讶又狐疑地叫出声,
 不露痕迹地迅速翻出记忆的书卷找出依稀的名字:“李--诚?”
  “呵呵,画眉,是你?”李诚呆了几秒立刻恢复常态,“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啊。”
  “怎么?你到这来是---?”尘封的美丽往事因为李诚的出现开始历历在目,很想知道他有没有来,却是话在嘴边问不出口,
  “我一个人来的,办点事,事情办完了,正准备明天回去呢。”李诚看出了画眉的心思,“真是巧啊,我晚上还推掉了朋友的宴会,想一个人清静清静呢,呵呵,这样好了,请你吃晚饭吧。住在哪里?”
  “住在离这不远的海韵宾馆,”画眉想了想,“好吧,就一起吃晚饭。”
   夜晚的椰子树下灯火通明,海滨的海鲜大排档更是生意兴隆,游客如斯, 习习的海风翻卷着海鲜味,辣味,各种调味料的香味,浓烈的就如这个人生让人品尝不出其中百味。
 画眉的长发被海风吹出零乱的翅,纷扬着雨蝶的思念,过往就如一本旧的折出褶子的书,一页页摊开清晰在眼前。一杯杯喝着眼前的啤酒,想用酒精麻醉自己的神经,但往往刻意去醉时却清醒的数的出那几个褶子,无语凝泪。
  “要给他打个电话吗?”李诚拿出手机。
  “不要,”画眉摆了摆手,觉得自己彻头彻尾是个矛盾体,“我不是因为想他而感伤,而是你勾起了我的回忆想起了他。”
  “为什么要离开?”
  “难道你不觉得我和你们是不同世界的人吗?”画眉抬起在酒精作用下微微泛红的眼, “我们,也许只有这一点缘。”
  “真看不出你有这么好酒量。”李诚端起酒杯,“喜欢喝酒吗?”
  “我从不知道能喝这么多酒,不过今日,真的想喝,一醉方休。”画眉放纵着自己的情绪,以为自己这一年里已修练的不为哀悲,不为喜乐,在见到李诚后方知所有的坚固脆弱美丽哀怨都只是飘摇在灵魂边缘,只要一根细细的叫引子的线一触就能爆发,所有过去的  压抑的无法启齿的就让它彻底任意流淌在叫酒的液体里。
  “就让我为往事干杯,陪我喝吧。”画眉迷雾似的眼神令李诚无法拒绝。
   看着这个清纯又迷离复杂的女孩,李诚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建国会如此情深。
  “我是不是个很自私的女人?”
  “不,因为你值得。”
  “他----好吗?”
  “好,关键是,你好吗?”
  “我当然好,”画眉轻飘飘地笑,感觉酒精开始晕眩着她的身体,很想飞,飞到海的那边变成雪花晶莹着他的纱窗,用他曾拥抱的热度融化千山万水的看望。
  “再来一瓶,”画眉晃了晃桌上的空瓶,“我还想喝。”
  “不,不能喝了,”李诚站起身,“老板,结帐。”
  “不—要--,再喝一瓶----”画眉托着下巴微溘着眼,越来越浓的睡意和越来越重的脑袋让她终于支撑不住靠在了桌子上。
  “你呀----”李诚叹了口气扶起画眉,“何必这么折磨自己呢?”
  “我没有折磨自己,”画眉一半的重量倚在李诚身上,两只脚就象踩在绵花上轻盈盈地在舞蹈,泪水肆虐,“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想喝酒,想痛痛快快地醉一回,醉了醒了忘了。”
  “你真的是爱他的,你自己不知道么?”李诚的话就如北京的那场雪冰凛凛地惊过迷糊糊的神经。
  “不,不爱,是,我是爱-----我,是真的不知道,”
   李诚伸手招了辆出租车,扶着摇摇晃晃的画眉上了车,
  “到海韵宾馆。”
   斜斜地靠在李诚的肩头,从包里摸索出房卡交给他,
  “谢谢你,我,真的失态了,”
  “没有,好了,我送你上去,早点休息。”李诚帮画眉打开房门,看着那如桃花般嫣红的脸庞,“我明天回去了,你如果想见他就一起走吧。”
   画眉晃进房间,把包甩出一个弧形扔在角落,沉重的身体就倒在床上,睡意袭来,碎掉了一地的风霜拼凑起往事的字符。
   李诚看着陷入睡梦中安祥的画眉,轻轻地带上了房门。
   夜风中,南国的味道依然,远处传来一首老歌:今夜,月色如水,旋转的霓虹灯去了又回,是谁的老吉它弹的人心碎,招招手,要来两杯黑咖啡,为了你为了我碰碰杯,梦醒的时候,别再说后悔。
 
 
 
                   十五 
 
 那些花,那些曾经的花儿还开着吗
 是不是已没有一点痕迹?幸运是我,曾陪着它们开过最绚烂的美丽。
 
 
   当画眉被窗外的阳光刺醒时,已是半早上了,头很痛,昨夜的点点滴滴开始袅袅地串起来变成脆脆的风铃叮咚叮咚醒在耳畔。
  “你是爱他的,爱他的-----”李诚的话就如乱飞的云冲过欲裂的脑海,在天宇浓缩成一个爱字沉沉地纠缠起她的心痛。
  “是,我是爱他的。”画眉的双眼闪耀着熠熠的光辉,想见到他的冲动就如张网丝丝地缠绕着每一根神经。飞快地起来,收拾行李,退房,快步向锦江大酒店跑去,一路上,满脑子都是建国的影子,他的叹息,他的爱怜,他的拥抱,他的热吻,还有他的无奈,清晰地全如昨日的故事在眼前展现。
  ‘我要告诉他,我爱他,我要用我全部的依恋扑倒在他怀里,只为了告诉他------’阳光下,画眉就如一个初恋的孩子炫目着爱的光芒奔放着她的脚步。
   气喘吁吁的画眉跑进锦江大酒店,停住脚呆呆地望着华贵空荡的大厅,金色柱子后面一排长沙发上站出个人影,
  “李----诚-----”画眉定定神,看着李诚笑着走近。
  “知道你会来的,我在等你。”
  “是,我要和你一起走,我要见他。”画眉眼中的光就如芒颤动的花瓣,跳动着爱的音符。
  “下午的飞机,我已经帮你订了。”李诚接过画眉手中的行李,看了下表,“我们现在就出发到海口,来得及。”
  “嗯。”
   美兰机场,画眉紧紧的跟着李诚,就象跟着可以牵到彼岸的幸福花,生怕一不小心就凋零在途中,所有真实的不真实的都似成了捏在手心的汗,惶恐慌张地找不到可以擦试的巾。那种几小时后就能见到建国的兴奋和幸福越来越成了种不安,他原谅她的任性么?他的身边有了另一份幸福么?
  “在想什么?”
  “我,有点害怕。”画眉看着机窗外白棉花般厚厚的云层,
  “呵呵,我已经打电话叫他接机了,不过,没告诉他你在。”李诚笑了笑,“其实我也一个多月没见他了,他一直在鹿县。”
  “是吗?那他那个梅花鹿养殖场,还有什么加工基地怎么样了?”
  “很好,都已上了轨道,一切照他的计划进行,而且还是县农业产业龙头企业,公司刚开业时大报小报红火了一阵。”
  “嗯,”画眉沉默了,无端飘过陈颜不明晰的影子。
   一路无语,闭着眼憧憬着建国见到自己时的样子,是愕然是惊喜?是激动还是平淡?还是自己在见到他时就飞跑过去倒在他的怀里?当飞机轰鸣着螺旋桨的声音平稳的停在北京首都机场时,所有在心里演绎的镜头全成了空空的苍白,只有紧张,紧张地听的见加速的心跳。
   随着人流慢慢走下出口的楼梯,两只眼搜寻着期待的身影。
  “李诚-----”人群外一个高大的身影伸直了手,
  “哎,建国,”李诚招招手快步走过去,画眉复杂着所有细碎的感概,凝重着所有层叠的依恋,呆呆地站在晶莹的往事中央不知是进还是退。
   建国看到画眉的一刹那,整个人都停滞在思维的空档,不信也不敢信,
  “呵呵,原来是画眉呀,”听上去很热烈的声音惊醒了两颗恍惚的心,“和李诚一起回来的?”
  “陈颜?”李诚和画眉这时才注意到建国身后的陈颜,同时呆住了,画眉的脸瞬间由红转白,再由白转为行走在黄土地上的平静。
 “  走吧,路上也累了吧?”建国打破了沉寂,拿过画眉手中的包,“先去休息会。”
 车子载着默默无语的四个人驶出了机场。
 
 
                                十六
  
 爱情是否还在,能不能跨过时间的思念
 漂泊的心就在今夜停留,为你心醉。
 
 
  “李诚,陈颜,你们先回去,我送画眉到宾馆,到六点半再一起吃晚饭。”建国把车停在路口。
  “算了,我想多休息会,晚饭就不一起吃了。”李诚拿出他的行李下了车,“画眉,好好休息。”
  “你先送画眉到宾馆后再联系吧。”陈颜下了车,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再见。”
 画眉紧咬着唇心在一点点往下沉,那些希翼那些憧憬那些从万水千山外漂过来的语言此刻似乎成了个笑话眨巴着眼睛看着她把自尊一层层剥落,自以为的幸福彼岸就如沙漠中的海市蜃楼诱惑着永远的距离。
  “我自己会找地方休息的,你不要陪我了。”声音很虚弱。
   建国伸过手紧紧地捏住画眉的手,没有说话。
   车到林艺宾馆停下,画眉机械地跟在建国后面办好入住手续。走进房间,建国一把抱住画眉软绵绵的身体,深深地盖住了她的唇,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许久,建国放开画眉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回来,只是为了要告诉你——”画眉的眼眸又开始散发熠人的光辉,伏在建国的怀里,情深款款,“我------”
  ‘叮叮叮————’建国的手机不合时宜的想了起来,他拿出来一看,不露声色,随手就放在桌上,
  “接电话吧。”画眉仰起头揣摸着建国的脸色,
  “呵呵,不用了,陌生电话。”看着画眉有点暗淡下去的双眸,“对了,你刚才说什么?要告诉我什么?”
  “我——”
  ‘叮叮叮-----’手机又响了,建国松开抱着画眉的手,拿起手机走到窗前,
  “喂,嗯,---好, 算了。”
   在建国长时间的接听和简短的回答中,女人的敏感让画眉的心随着秋日最后一片落叶慢慢凋零,爱让女人敏感,爱也让女人变成傻瓜,爱更让女人喜欢作茧自缚,编织一个个爱情神话。
  “好了,我在外面吃了,有事。”建国挂断了电话,犹豫了几秒直接把手机关了。
   片刻的沉寂,两个人都小心翼翼地想找点话题,
  “你----”“我-----”
  “呵呵,你想说什么?”不约而同笑起来,
  “对了,你刚才想告诉我什么?”建国忽然想起,
   画眉看着建国期盼的眼神,笑容涩涩地隐去,
  “我回来,只是想告诉你,这一年我很开心,很感激----”
  “不要说了,”建国打断了她的话,心底失望到极点,“我以为,你会说点别的。”
   画眉低下头,把千里之外准备的语言硬生生地憋进心里,
  “对不起。”
 “ 好了,你除了说谢谢,对不起之外还会说什么?”建国站起身,“我们吃晚饭去吧。”
  “嗯,”
  “想吃什么?”车上,建国一只手习惯性地握住画眉的手,
  “到你第一次请我吃西餐的地方吧。”
  “好,喜欢吃西餐了?”
  “嗯。”画眉轻轻的应了一声。思绪万千,男人怎么会知道女人弱弱的心思?只是因为那是第一次请她吃饭的地方,既然在那里开始,就在那里结束。等将来想起也没什么遗憾了,至少是个很完整的句号。
   回到宾馆已是九点了,红酒的作用让画眉看起来就如朵春天的红桃盛开,建国默然地看着画眉,眼神复杂,“你,先休息?”
  “不,”画眉借着酒力扑倒在他怀里,柔柔地吻着他的耳垂,一点一点,眉毛,鼻子,移到唇边,迷乱的喃喃着:“要我,要我吧。”
   建国一把抱起她,铺天盖地的吻就压了下去…….
 
                            十七
 
 在爱情冰凉的漩涡,我接受所有漆黑的背面
 我,为你回来,也为你安然地离去
 
 
  “当我们喊一二三,一起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会不会在同时回头?”天明了,画眉缱绵地凝视着枕边建国深情的脸。
  “当然会,”揽过画眉的身体紧紧地贴在胸前,“因为,我不会转身,我就站在那等你回头。”
   画眉用脸颊用力的磨娑着建国暖暖的前胸,酸酸的泪水涌了上来。
  “傻瓜,好了。”伸手帮她试去泪水,“我要起来了,你再休息会,然后自己去吃点早饭,逛逛街,晚上我会赶回来的。”
  “不。”泪眼中画眉不听话地摇着头,又把脸贴在建国的胸膛,大气的吸着鼻子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我不要,不要你走。”
  “真傻,我晚上会回来的呀。”
   建国拍拍她光滑的后背,“好了,听话。”
   倚在床头听着建国在卫生间发出的声响,感觉着离别的时间一分分走近,
  “我走啦——”建国走过来在猫样慵绻着落寞的画眉额上吻了一下。
   听着建国打开房门的声音,画眉神经质地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下来,
  “建国———”奔过去就扑在回转身的怀抱,踮起脚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脸,“我要,把你的样子,刻在心里----”
  “好了,你呀,不要感冒了。”建国拍拍她的脸,“我走啦。”
   门打开,关上,软软地靠着背面滑落。
   当门铃倔强地响起时,画眉从容地穿好衣服,在镜前看了看很整洁的自己,打开房门,陈颜黑着两个大眼圈,悴悴地昂着头站在门口。
  “进来吧。”画眉没有一丝意外。
  “我看着他的车离开,你到底,想怎么样?”陈颜虽没有先前的张扬,但还是咄咄逼人。
   女人的妒火足可以烧死一个人,而画眉的平静和轻描淡写更让她又气又恨,“他已说过要和我结婚。”
   画眉还是没有特别的表情,“是不是一夜没睡?才找到这里?”
   对一个在爱情中滋生疯狂的女人一夜不睡找遍所有的酒店是很正常的事,同样是女人,画眉理解也没有虚荣的满足,更没有怜悯和同情,爱是什么?爱就是可以不顾一切可以为你天涯海角为你疯狂为你苍白所有的感觉。
  “他爱我,是吗?我也爱他。”画眉把脸转向陈颜,正视着她。
  “是,他爱你,但他需要我。”
   画眉没有否认,“我只要知道他爱我就够了。别的,都不重要。”
  “你想怎么办?”先前伪装的坚傲哄然间倒塌,容颜憔悴到惊心,“你,为什么要回来?”
  “我回来过,我也无悔了,”画眉走到窗边,虚空地看着窗外被白雪覆盖的城市,“我要走了,再也不会回来。”
  “你说什么?”陈颜站起来,看着窗前沐在白色反光中画眉的背影,“你真的要走了?”
  “是的,现在就走。”画眉转过身,“请你带一句话给他,回,为他回;走,为他走。还有,请你好好照顾他。”
  “我------”陈颜呆呆地想说些真心又安慰的话,却也是纤结在心头,默默地看着画眉收拾好行李,背上包,走出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火车站,1号候车室的广播里甜美的声音重复着:“开往洛阳的2634次火车就要开了,请还未检票的旅客检票上车。”
   画眉犹豫了几秒,冲进检票口,“我上车补票—”
   当火车长鸣着汽笛启动时,画眉的眼泪又开始深深浅浅地坠落,这一次,就为了爱,捧起忧郁的影子,继续漂泊的路。
 
                                  十八
  
 当天边只剩下一片云,我看到我的眼睛里挂满了忧郁,
 悲伤的练习,跟着我,无以为继。
 
 
   小时候,总是喜欢和玩伴一起在路灯下踩自己的影子,跳过来跳过去看着自己的影子在身边,就是踩不住它,影子还忽长忽短戏谑着你。画眉站在洛阳的街头,站在这个只剩下日子的生活中想起儿时的游戏,想起人始终逃脱不了作茧自缚的悲哀,悲哀的反面,只愿有一天不会为了这样的决定而后悔。
   春天又要来了,春天的暖意对每个城市没有什么不同;而生活,对每个城市的人也没什么不同,除了空虚,忙碌,乏味,就是不甘寂寞,就如自己,脱离了肉身的灵魂在城市间游移,所有过往的风景和爱情成了经历,经历的结局永远只有一个,就是不再。如果能早早知道结局,是不是宁可不要这种经历?
   画眉知道自己是个喜欢制造忧伤的人,喜欢把自己放在伤感的故事里,这种不再的结局也许是她潜意识想要的,明知道结局还是要奋不顾身,明知道可以让结局完美,却还是选择哀婉,不知道是因为放弃是爱,还是因为忧伤是美,在画眉心底的最深处,她自己都读不明白。又想起自己到底想要什么,难道真是要一场华丽的舞会,一幕离别的哀伤?爱过了,悲伤的练习是否可以休止?
   在洛阳转悠了几天,画眉来到郑州。这个中原城市有种苍桑吸引着她住下,在报纸上找了半天的房屋出租信息,打了一天的电话后,画眉在火车站附近的新郑路上租了个小套,一人住一套不划算,又以同样的方式租了半套出去。来租房的是小两口,说他们是小两口,其实还没结婚,年纪比画眉还小,女孩只有19岁,男孩是22岁。手牵着手很亲密的找到画眉的住处,看着他们很纯情又恩爱的样,画眉有种感动,
  “我也是租来的,一月只要三百,你们看着给多少吧。”
  “一百五吧。真是便宜。”女孩挽着男孩的手甜蜜蜜地笑。
  “好啊,那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帮着这小两口搬回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家具,
   画眉笑道:“呵呵,你们是私奔?非法同居?”
   女孩羞红脸,“我是郑州的,他是漯河的,在火车站边上的银基商贸城做服装生意,所以要租离火车站近一点的房子。”
   看着画眉眼中的疑问,男孩憨憨地笑,“她父母不同意,所以跟我出来了。”
  “哦。”这世界就是爱情故事多,画眉在心里笑。
   接下来的日子平淡的很充实,小两口很早就起来到商城做生意,晚上再回来,而画眉白天就出去到处走,间或到商贸城看他们做生意,晚上就做好饭菜等他们回来,虽然这种生活很不符合画眉的个性,但她却开始享受和适应这种稳定,尽管有时半夜里孤单的枕边会衬出建国的背景和剪影,但毕竟已慢慢把他放在了记忆。
   日子一天天过去,每天看着两张年轻的笑脸,画眉觉得自己越来越老态了,青春正在一点点逝去,留给自己唯一的资本也快没了,生活就是这么现实,惶恐的让人看不到未来。
   那个午后,画眉神经质地站在街边一家音像店门口听着里面飘出的不断重复地旋律:就让我默默地真心为你,一切在不言中,有缘份不用说长相守,让感觉与众不同。尽管这人间有风情万种,我依然情有独钟,亲爱的我永远祝福你,好人就有好梦……..一个穿的很干净但很陈旧的中年女人拖着三个小孩走进旁边的面馆,
  “给我一碗水喝好吗?”
   画眉看着那个女人一口气喝完了碗中的水,转过身,
  “老板,给她们烧几碗面吧。”
   女人感激地看着画眉,说不出话,三个孩子怯怯地牵着母亲的衣角,偷偷地打量着画眉。看着那几个瘦瘦的孩子,酸楚的心推着海水般的泪涌上来,飞快地到银行取出所有的钱,放在信封里,跑回面馆,
  “给孩子买点好吃的和穿的吧。”画眉把信封递给女人。
  “谢谢,谢谢,”女人擦着眼睛,
   画眉回过头,把眼泪逼回去,转身就走。她知道自己不是救世主,她也当不了救世主,但在这一幕,没法让自己无动于衷。此刻,自己一无所有,但是很满足很幸福。
   晚上,小两口回来,
   画眉整好行李,“我要回去了,这儿就你们俩了。”
   女孩拉着她的手:“我们住一起不是很开心吗?”
   画眉笑:“我出来太久了,应该回去了。”
   夜晚,看着异乡的天空,画眉心绪飘摇。
   爱,让我很富有,爱,也让我一无所有。明日,就要回到自己的家乡,家乡的天,还是一样蓝吗?
 
 
                十九
 
 焚一卷蓝蓝的诗意,试一袖陌陌的清泪,
 我从遥远的远方回来,欣然倒地的时光。
 
   
   很久很久以前,最喜欢看那公主王子的童话故事,幻想着自己有一天也会穿上王子送的水晶鞋,成为众人羡慕眼光里的公主;长大了,读着琼瑶阿姨的爱情神话,自己又成了梳着两条长辫子站在风雪地里等郎归的蓝布衫姑娘,当青春不在时,有些诗词永远只剩下想像的权力,想像也许比现实更美,但美的同时泊着沧桑,就如家乡的样子,连想像都有些迷茫带着风霜。
   当大巴渐渐接近几年未归的家乡时,画眉空空地注视着车窗外的天空,云很白,白的如纯纯的棉,天很蓝,蓝的全是诗意,而自己的心情就如浸入水里的海绵息息沉沉,几年了?家乡的天,一点没变,变的只是自己,自己的容颜自己的心情。
   车到车站停下,画眉下车,百感交集地闻着阔别几年后家乡的气息。站外,没一个熟人,毕竟自己不是衣锦还乡,也没有怎么体面地回来,说直白点就是在外混了几年灰溜溜的回来,没人接站倒是再正常不过了。伸手叫了辆出租,
  “到止水路。”
  “小姐哪里人?北方来的?”司机瞟了眼画眉,
   嘿,这世界真怪了,到北方问我是南方人,到南方又说我是北方人了,画眉忍不住大声笑起来,笑够了,用永远不会忘记的很纯正的家乡方言一字一顿:
  “你看我象北方人吗?”
   司机瞪大眼睛,上上下下看了遍,
  “呵呵,听你口音还以为是北方人呢。在外读大学?”
  “哪里,不是的。”
   画眉打着哈哈,至少在这个问题上已过了青春年华的女人是永远不会说实话的,呵,看起来还象大学生?画眉得意地攥着虚荣在止水路口下车。
   走进青石板铺就的弄堂,一样的青砖瓦房,一样的井口苔藓,大街上日新月异的现代化气息还没有同化这古朴的小巷,画眉轻轻踩过一块块不规则的石板,就如踩过不安地跳动着的心。
   家,近了,心,揪紧了。家门口,离开时那个大铜锁还挂在门把上,不同的是,上面积满了厚的看不出层次的灰尘,门楣上,一只大肚子蜘蛛正怡然地躺在自己的网里等着不小心撞进网的小飞虫。
   小心翼翼地绕过蛛网从门顶上摸索出一片曾经黄灿灿的铜钥匙,手上全是泥灰,试着插进钥孔,大铜锁开了。画眉走进飘浮着陈色糜霉着潮湿味道的屋子,灰暗屋子里所有摆设上浓浓的灰在默默泣诉它的的悲凉和孤独。几年了,看来没有一个人走进这里,这也不象个家了,只是几间屋,可以住人的屋。
   画眉放下行李,开始动手打扫屋子,这是自己的屋子,是自己的,再怎么漂泊也断不了的根。擦把额头上的汗,想起住在寺院的母亲,这几年,看来母亲也一直没有回来,没有回到娘俩相依为命共同生活的家。不知她过的怎么样,是不是对世事更加淡然超脱?画眉觉得很惭愧,在外多年也不想想她老人家,更不知道回来,人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可自己还没嫁,也找不到人嫁就已象往下游流的水,不知道回身了。
   当天上布满晚霞,画眉坐上了开往青云寺的中巴车。
 青云寺在离县城十几公里的山顶上,那年画眉离开家乡时母亲已皈依了佛门,潜心住在寺院修行,母亲皈依佛门,对于自己究竟是幸还是不幸?没有长辈的管制,能让自己在外流浪,经历了别人眼中想要的风景也许是幸,不幸的也是让自己在外流浪了这些年,经历了不再的风景。世事永远没有绝对的统一,只有相对的补偿,幸也好,不幸也罢,心走了一程,累了一程,也该歇一程了。
   一步步踏上通往山顶的石级,就如踏上通往心灵凡尘的佛国,庄严肃穆心无罡碍,清幽的梵音隐约从山顶传来,让处在尘世中的烦心彻底纯清。三圣殿内,双手合十久别的母亲正端坐在蒲团上做着晚课。画眉倚着门槛坐下,看着几年不见母亲略显苍老的侧影,酸楚的泪压在心里卷成一团团扩散开来。
   母亲回过头,看了看坐在门槛上沉凝的画眉,就如看一个很普通的香客一样淡然,没有惊喜没有讶异。
  “回来了?”
  “嗯。”画眉很想问问过的好不好之类的话,可母亲万世皆空的神情让那些话在心底转个圈拧成了结。
  “晚上住这儿吧。”母亲走出三圣殿,打量了下女儿略显尘风的脸,“回来就好,该了的缘也了了。”
  “嗯。”那段岁月,那段爱情,此刻,在梵语中欣然倒地。
  “平辉还没结婚,一直在等你。”母亲叹了口气,“他每个星期天会来这,从不间断。”
   画眉木木的站住,“平辉?---”
  “前世的债啊----”母亲单薄的背影在山风中如南海起落的潮苍然无奈。
   平辉?我有什么理由去见他?我又有什么资格再想起他?画眉默默地跟着母亲的背影,忧伤一片一片。那些樱花烂漫的季节,那些细雨飘飞的日子,还有那临走时挥动的双手,一幕一幕,全在泛黄的书签里飘落。过去的都过去了,过不去的也只能让它过去,紧紧握着曾经的以为和也许只会让自己心痛,经历,让自己成熟和长大了。
 
                           
 
                   二十
 
 折叠在胸口的疼痛,在素素的胭脂里展开
 我在阳光下走来,楚楚艾艾。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试,勿使惹尘埃。这尘世,包括尘世中的情和爱,原本都是有定数的,聚也罢,分也罢,都只是一个缘啊。画眉一早就站在晨雾中任山风梳缕发丝,在自己的心里,一直有个角落是佛教的精神,有时轻有时重,只是总无法上升到禅意里最平静的心结,此刻,我平静吗?此刻,我安静吗?如果能勉强算是平静和安静,那也是于滚滚红尘的浮燥和烦嚣的相对冷静吧?
   不知什么时候,母亲已做完了早课走出来站在画眉身边。
  “尘缘未了,又何来平静?”
  “妈-----”画眉抬起湿湿的双眸,
  “好了,下山去吧,”母亲挥挥手,“好好照顾自己。”
  “嗯,”戚戚地哀凉,“我走了,你也好好照顾自己。”
  “我会的,”母亲看着画眉转身的剪影,“画眉,你要知道,爱情,有时和幸福无关。”
   举着不知是轻松还是沉重的脚步,心底反复咀嚼着母亲的话:爱情,有时和幸福无关。看着风在石级上留下的线条,听着岁月在风中的速度,画眉有种顿悟,爱情,有时真的和幸福无关。
   回到自己的屋子,画眉开始翻看报纸上的招工信息,一家一家的应聘,一家一家的面试,在经过紧张的笔试面试之后,画眉总算找到了维持生计的饭碗,高兴之余,一早又坐上了开往青云寺的中巴车。
   早晨的空气就如最柔软的花朵,处处散发着迷人的清新,画眉沐着一露阳光走进神圣的庄严,
  “妈,我找到工作了。”
   殿内檀香缭绕,佛前顶礼膜拜的母亲站起身,
  “哦,画眉,今天是星期天,平辉会来的,不如你在这等他吧。”
  “他会来?那我走了,妈,你不要告诉他我回来了。”画眉心里飘忽着忐忑,
  “走?”母亲静静地注视着画眉闪烁的不安,“你真的不想见他?”
  “是,我走了,妈。”
   逃也似的走下石级,画眉觉得自己的胸头重重地沉压着一气恍惚,是因为不敢才不想见他,还是因为不想才不敢见他,有时候心底的脆弱比不上一尾冒出水面的鱼吐出的泡沫,还来不及和阳光缠绕就生生地碎无迹痕。
   走到山脚,画眉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翠绿的空气,睁开眼,一个人影,在视线中越来越近。
   平辉,记忆中遥远的平辉在阳光下慢慢走近。折叠在胸口的疼痛一层一层展开,呆呆地看着被岁月造就的沧桑和距离,画眉机械的挪动着脚步,平辉,他的两鬓怎么闪起了银色的光?
   阳光下,平辉立住脚,厚重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知道,是画眉回来了,真正的回来了。三年多的等待,只为了今天,今天的再见。
   山路边,一个美丽女子楚楚艾艾,艾艾楚楚地走来……..
 
 后记:
   2001年,画眉成了平辉的新娘,她永远珍藏着平辉的一句话:如果你想去飞,我不拦你,当你累了的时候,请记得回来。我,在这等你。
   2007年春节刚过,画眉的手机上跳动着一个陌生又有点熟悉的号码,她不假思索地接起,“喂。”
  “画眉,你好吗?”
   画眉整个人都呆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
  “喂,画眉,是画眉吧?”
  “是我。”
   这个电话足足打了半个小时,画眉不想知道建国是从哪查到她的手机号,她只知道她过的很好,而且他也很好,他的那个公司在改革风中成功转制,有了个儿子,而自己也有了个儿子。一切都已过去了。
   有时候爱情真的与幸福无关。
   就用文字敲成记忆的眼睛,用文字敲出过去的岁月,让记忆在岁月中一天天老去,让文字在岁月中悠远的诉说。
   今生,你为我等候,今生,我为你守候。
 
 
你为谁等候
作者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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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很感人,看了让人很感概! 游客 <2008-2-20 15:11:00>
很感人,有这样的仁爱上自己,今生无憾了。 游客 <2007-12-18 21:33:00>
文美。缘定! 唐儿 <2007-8-17 12:54:00>
一声叹息 游客 <2007-7-26 22:05:00>
情感细腻,只是有部分错字,还有“得的地” 游客 <2007-5-9 15:3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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