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热烈真挚 情愫绵绵——论长正的散文创作 |
| 作者：赵朕 作于：2007-4-25 15:36:46 访问：563 评论：0（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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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正同志的散文创作发轫于50年代初期。1953年到朝鲜前线访问，曾用散文讴歌过中朝人民并肩抗击侵略者的光辉业绩。70年代，他写过反映唐山人民抗震救灾和矿工生活的散文，并产生过较大的影响。但这些作品大多是应时的急就章，作者对他情之所钟的人物、事件，来不及进行感情的凝缩和升华，就“交卷”付梓了，没能充分体现出作家的美学追求。从80年代初开始，他刻意求新，努力探求散文创作的新境界，从而使他的散文跃向新的标尺。他那篇荣获河北省四化建设新人新貌优秀作品奖的《鸟儿啾啾》就是这种新探求的重要标志。
散文是一种抒写作家性灵的艺术。它常常映现着作家气质、个性和人生遭际的投影，也体现着作家对社会、对人生的感触和体察。长正同志是一位性格内向而又易于动情的作家，过早地参与苦痛的人生搏击，使他那童稚的心田里滋长了忧患社会，忧患人生的意识。特别是在经历了史载鲜见的动乱岁月之后，人世间的沧桑之变，更使他对社会、对人生有了深刻的认识和体验。于是，他选择了情文并茂的艺术性散文来描摹他的性灵，他的感触，书写他的爱与恶、喜与哀、困惑与愉悦、忧患与欢欣。
他的散文没有专事的描山摹水，吟风弄月的篇章，几乎篇篇都落墨于普通群众的喜怒哀乐，都关注着社会和人生。那些在逆境中而壮志弥坚的圣洁灵魂，那些以自己的生命之光烛照社会的平民百性，那些饱尝忧患的人生际遇，都激发了他的创作冲动，也都赢得了他的挚爱与讴歌，他的同情与呼告。
从《鸟儿啾啾》、《明日楼头万树花》、《经霜焦竹声更高》和《震中行》等作品来看，作者没有回避70年代后期的那场毁灭性大地震的严酷现实，比较客观地再现了“血染黄沙、尸横巷尾”、“水断粮绝”的凄景惨象。但是，当你读完这些作品之后，绝不会沉缅于悲痛而不能自拔，反而会使你感到一种热流迎面扑来，使你振奋，使你坚强，使你产生信心和力量，使你“想起穿破地壳的竹笋，拱开坚冰的松籽；想起野火烧不尽的芦苇，弯刀砍不败的红柳……在心底，慢慢地滋生出一种新的意识——生命是顽强的”！（《震中行》）
诚然，《鸟儿啾啾》中的朱长山，《经霜焦竹声更高》中的李冬梅，地震前都是风华正茂的青年。正当他们振开青春的羽翼飞向蓝天时，一场弥天大难，使他们的凌云壮志化为烟云。在残酷的打击面前，他们曾一度丧失了生的欲望，然而，“焦枯的心田”，一经“甘露的滋润”就获得了生机。截瘫青年朱长山不愿“沉沦在个人的不幸之中”，而把自己的全副精力用于制作精美的鸟笼，为健康人的生活增添情趣和色彩。李冬梅用自己的歌喉来抚慰、鼓励病友，使他们对生活的感情更加深厚。这些本来是极需要他人抚慰的人，而现在却用整个身心来使他人精神愉悦，生活快乐。这是多么顽强的生命力，又是多么高洁的灵魂啊！还有《明日楼头万树花》中的宋新春，在地震中失去了妻子，家里却留下了疯妈妈、瘫老子和两个娃娃。这对于一个矿工来说，无异于摘去了一条臂膀。可是他并没有“舔着伤口流泪”，而是“忍受着内心的创伤，生活上的困苦，默默地把思念亲人的泪水化作重建新唐山的汗水”，在极度困难的情况下，还完成了技术革新项目，为恢复矿山建设立了功。长正笔下的这些为他人酿造生活诗意，为人民的事业鞠躬尽瘁的崇高精神，不正是震不垮、压不倒的唐山人民的豪爽气质和顽强意志最美、最集中的艺术概括吗！不正是那种百折不挠的生命意识的具体体现吗？
从《问天“师兄”今何在？》、《死后更知君直正》、《太行魂》、《学田桥》等作品来看，作者或挽悼故友，或寄语萍踪，无不寄予着对普通群众的坎坷际遇的同情和对某些社会生活现象的忧虑与关注。《问天“师兄”今何在？》是悼念我省民间文学家张士杰的。这篇散文写的感情酣畅，情谊绵绵，哀思难泯，于娓娓的倾诉之中，描绘了一位屡踏坎坷而雄心不衰的平民作家的形象。《死后更知君直正》中的李左之是一位刚正不阿，仗义执言，敢于为民请命的“老八路”，然而这种崇高的品德却使他屡遭磨难。在这些作品中，作者不只以简洁的笔触描绘了这些亡友的形象，张扬了他们的美好品德，而且还在字里行间流露出对他们的深切同情和对造成他们命运乖蹇的社会现象的忧思。作者所怀念的这些人，都是与他过从甚密的挚友，文中所写的事也都在他的心头留有很深的迹痕，因而当他把自己曾经体验过的生活和感情付之于笔端时，其感情变得愈加炽热和深沉，其褒，其贬，其爱，其憎也就更加“听辞如注”，溢于言表。
在他涉足于太行山区或燕塞边关时，他所采撷的不是山光山色，雅趣游踪，而是对那些土生土长的山民生活际遇寄予了深切的关注与忧思。巍巍的太行山，曾经是反法西斯战争的敌后根据地，哺育了千千万万个革命战士，为中国的革命事业建树了不朽的功勋；然而在斗转星移了几十年后，这里的太行山人虽然结束了过去那食不果腹，枕不安席的生活，“却依然住着和当年一样的石板屋。用着和当年一样的油灯，走着和当年一样的山路，使着和当年一样的耕作工具，种着和当年一样‘盆一块，碗一块，草帽底下又一块’的山地”。就连他们的后代，也和当年一样未能入学读书。作者并没有孤立地展示太行山的这种贫瘠落后现象，而是将其与那埋葬在黄土高坡的40位无名烈士，与那为反法西斯战争而献出如花似锦的青春的老红军，与那穿着轻裘丽装，乘着豪华轿车进山观光赏景的人，与那侈谈人的价值为时髦的人联结起来思考。这样，在纵向与横向的多重对照中，更加强化了作者的忧患意识，也使作者更加景仰那些从不抱怨历史不公平的“太行之魂”！
在燕塞边关的深山老峪，一座“学田桥”的落成，更牵动了他的情思！被西大河封闭的学田等六个山村，交通闭塞，贫穷落后，“人种”退化，成了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自然王国。然而隔河相望的清东陵，构筑了林林总总的桥，却连一座也没有建在西大河上。抗日时期，这里被称作京东的“维堡区”，哺育过无数的抗日英豪，但也没来得及在西大河上架起一道彩虹。建国后，某个权要人物把他出生的村子迁到城郊，却没有动议为这“维堡区”架一座桥！作者通过学田等村群众的无桥之苦，盼桥之难和今日的建桥之喜的历史与现实的对比，不仅热情地赞美了“金桥”落成后龙腾虎跃的新生活，而且还对那些历史的遗憾予以针砭和揶揄。
曾几何时，散文被视为“歌德”的文体，作者即使无意“歌德”，也得矫情而为之。长正的散文冲破了这种陈旧的创作樊篱。他把散文创作视为自己的性灵和人格的诗化象征；在创作中，他讲实话，抒真情，不虚饰，不矫情，不媚俗，不趋时，总是将其所爱、所僧、所喜、所忧，毫不隐饰地抒写出来。特别是对那些默默无闻的普通群众的闪光灵魂、坎坷际遇，以及那些蛀蚀社会栋梁的腐败现象，更是忧心如焚，非吐不快。正是基于此，才构成了他的散文的真挚、质朴、热情、犀利的风格基础。
平中求奇，小中见大，将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诗意化，是长正散文的艺术追求。
他的散文的构思方式可归纳为三种：一是“曲经通幽”式。如《鸟儿啾啾》，首先从百灵的“哨”起笔，由于百灵“哨”得动听、神妙，使“我”产生了“莫名其妙的感情”，动了心买笼养鸟。接着写一个人工竹节花饰的鸟笼吸引了“我”，决心就是山高水远，也得弄它一个。再往下写“我”经过须眉老汉神秘的指点，到山区买鸟笼。之后，又通过苍头老汉和小姑娘的述说，介绍了精美鸟笼的制作者——朱长山的感人事迹。作者由乌“哨”得美，引出鸟笼的美，再由鸟笼的美，引出制作者的心灵美。由表及里，层层渲染，千呼万唤，步步深入，犹如曲径通幽，耐人寻绎，章卒而显其志，给人以清新幽婉的美感。
二是“散点聚光”式。作者从平凡的生活中抓取一个个断片，再经过其感情凸镜的调节，凝聚成夺目的光点，并以此映现出令人难忘的人物形象或昭示出作品的思想内蕴。这种构思方式在长正的散文中较为多见。《在他倒下的地方……》在表现“他”的无私的工作热情和艰苦的创业精神时，作者通过一系列日常的行动，来透视其灵魂的圣洁。譬如，“他”为新来的同志用树枝茅草结铺位；每天早晨“他”总是把饭烧好，把上山的水壶灌好，磨好同志们的柴刀；每天下山后不管多么劳累，总是连夜做好勘探记录……这些举动，对一个地质工作者来说，都是司空见惯的；可是作者通过一个旧地重游的女工程师的感情凸镜的聚光，再辅以矿山建设盛景的烘托，就使“他”的那些平平常常的举动散射出绚丽的光芒。这位不辞劳苦，任劳任怨的社会主义建设“尖兵”的革命风范也就被抒写得饱满酣畅了。
他的几篇挽悼散文都是运用这种构思方式，“借一斑略知全豹，以一目尽传精神，用数顷刻，遂知种种作风”。⑴这种构思方式不仅使零散的生活断片，通过感情凸镜的聚光组合成有机的艺术整体，而且使散文开阔自如，纵横交错。既放得开，又合得拢，收到了形散而神不散的艺术效果。
三是虚实穿插式。作者以对生活的所见所闻为触发点，启动自己的联想力，突破时空的界阀，像影视中的蒙太奇那样，把有着内在联系的内容联结在一起。虚实相衬，今昔相比，反差对照，互映成趣。既显得文章跌宕多姿，波澜起伏，又引人入胜，耐人寻味。《沙洲•绿海》在叙写作者故乡解放前后的巨大演变时，进行了三次虚实穿插的描写。第一次是写他和他的侄子彳亍在花榕路上，面对摇曳的柳丝，蓬勃的紫穗槐，启动了联想力，插入十年动乱期间，以“反修”为名毁掉观赏树木的虚写。第二次是在描写果区林带的葱笼景象时，插入解放前风沙狂虐，干旱沥涝的虚写。第三次是由田园中避雨，引出了总园艺师对果园从沙洲到绿海的历史变迁的描述。这三次穿插描写都是以实引虚，而又以虚衬实的。在虚实的穿插、相衬中形象地勾勒了唐山果园的坎坷历程。《霜重色愈浓》在描述作者同浙江诗人蔡庆生神交30年的友情时，通过三次失之交臂的实写，巧妙地穿插了他们间鱼雁往还的记述，介绍了蔡庆生坎坷曲折的生活道路，以及身处逆境而志不馁的奋斗精神。这些虚写与作者渴望同他见面的急切心情的实写相映照，“真境逼而神境生”，⑵于虚实相生之中，构成了妙境，从而使作品产生了诱人的美感。《毛妹回来了》中人作者用毛子海棠“不择土质，落地生根”，“斑斑驳驳，灿若群星”的实写形象，来喻指唐山人民大难不屈的顽强斗争精神。这里，作者又急转直上，化实为虚，使作品增加了余韵和美的情致。
散文是以情动人的艺术，而“情”又附丽于语言加以表达，所以语言的成败直接关系到艺术感染力的强弱。长正同志深谙此理，十分注意锤炼自己的语言。他的散文语言除保持了他的小说语言质朴、淳厚、真挚的本色外，还以雅丽、精细的语言相辅佐，从而形成了巧拙互渗，雅俗共赏的独特风韵。
在描写语言上，他努力追求一种抒情的色调，把从生活中捕捉到的客观事物的特征、情状，用恰切、生动、形象的语言再现出来，构成如诗似画的艺术境界。在《鸟儿啾啾》中，作者描写了“山京子”、“小柳叶”的“啁啾戏耍”，胡鹁拉、蓝靛颏的“悠然觅食”，喜鹊“颠”着尾巴报春，布谷鸟叫着“催”人下种，等等。这些描写既摹态，又传声，特别是那个“颠”字，又平添了“俏劲”。同时，作者还将这样的动态描写同烟雾细雨、桃花满坡的自然环境映现在一起，构成了动静结合的造化美、自然美，更增添了语言的抒情色彩。
在叙述语言上，他努力追求一种缘事抒情的手法，因事抒情，情事交融，在朴拙的叙述中，把读者带到特定的艺术情境中去。《死后更知君直正》采用第二人称形式来缅怀亡友，犹如空灵般地如泣如诉，如怨如慕。文中没有细腻的描写，没有感慨的抒情，通篇是平易朴实，明白晓畅的叙述，然而却使叙事偕情韵而行之，把感情的朝露不知不觉地洒进了读者的心田。在抒情语言上，他努力追求一种韵律美。长正从小受到民间说唱文学的熏陶。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他的语言的构成。他的散文的抒情语言注意节奏顿挫，和谐对仗。如：“放眼远山，新林映翠柏，绿色依稀；回首路旁，麦楂作物，正在破土，鹅黄点点”（《雨后访山庄》；又如：“我穿破桃色的烟云，玫瑰色的雾霭，在静得只有树叶滴水声的山间小路上，仿佛又听见了啾啾的鸟音……，我兴奋得忘记了风，忘记了雨，忘记了饥饿和春寒……啊，人间，人间是多么美好呀！”（《鸟儿啾啾》）这两段文字，前者是直接写景，间接抒情，借助于“放眼”和“回首”两个对称的句式，歌颂了潘家峪的新貌，抒发了对英雄的潘家峪人民无比敬仰的深情。后者则是直接抒情，正面抒写了作者从截瘫青年朱长山的事迹中得到的感受和鼓舞。这样的抒情语言灵跳脆落，简约明朗，雅致精美。有助于把作者的激情倾泻得淋漓尽致。
勿庸讳言，长正的散文也有不足之处。有的作品忧惋情绪有余，而热烈奔放的情调不足；有的作品写得事重于情，显得余味欠醇厚；也有的作品艺术手法较为单调，缺少变化，这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作品的美学价值。金无足赤，创作也难免存在缺憾。我觉得，长正既然有勇气拓出一个新的创作天地，那么在今后的创作耕耘中，摒弃这些缺憾，把更多的佳作奉献给读者，也该是信心百倍的。
注：
⑴鲁迅：《近代世界短篇小说集•小引》。
⑵笪重光：《画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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