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让心灵的翅膀飞翔！”——谈姚翠芹的散文创作 |
| 作者：赵朕 作于：2007-4-25 15:32:51 访问：575 评论：0（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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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年前，军旅作家金辉来探望地震罹祸截瘫的老乡姚翠芹时，曾经送给她一句话：“让心灵的翅膀飞翔！”这句诚挚的祝福，对于正常的人或许不以为然，可是在姚翠芹的心里，却成了“金子般的期许”，仿佛沉寂的心灵被激活，“唤起了想飞的渴望”。
正是这种“想飞的渴望”，激励着姚翠芹无论在生活上，还是在创作上，勇闯心灵的囹圄，摆脱身体的桎梏，终于得到自我的救赎，“寻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一片蓝天”。这片“蓝天”不只使她的歌唱、绘画才华得以自由翱翔，而且更激励她“追寻希冀的梦想”，在文学创作上找寻到精神的寄托。文学创作从此成了她的“心语和伙伴”，成了她“心灵的慰藉、情感的宣泄、祛病的良药”，从而使她重新获得了“心灵、情感及精神的洗涤与复苏”。
她先后发表的四十多篇散文和出版的《焦竹听雨》、《红梅映雪》、《幽兰凝露》等三本散文集，就是她实现梦想的最为昭著的佐证。通览姚翠芹的散文创作，读者不难发现，这些散文是她身残志不残的生动写照，也是她以自己的心灵之火点燃的生命之光！在这种“生命之光”的烛照下，形象而生动地展现了伤残人敢于接受命运的挑战，追求人生价值，讴歌真善美的美好心灵，以及他们自强不息，顽强拼搏的高尚情操。对一个截瘫伤残人来说，是极为难能可贵的。
命运对姚翠芹来说是残酷的。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在玫瑰色的人生序幕刚刚拉开之时，却遭到了难以承受的惨痛，这足以使人心灰意冷，悲观失望，甚至草率地践踏自己的生命。然而，她却在人生的逆境之中，扬起与命运搏斗的风帆，拨亮幽暗的心灯，正确地选择了自己的人生之路，立下了“用生命的力，夺取精神桂冠”的雄心壮志，以期“创造一个并不残疾的完整的自己，一个有勇气、有信念征服种种厄运的坚强女性”。她的散文雄辩地证实了这一点。我们从她的笔下，看不到身陷残疾的“苍凉悲鸣”，找寻不到被传统医学判定的末日越来越近的凄凄惨惨戚戚的情绪，却是回荡着她“讴歌生命”，“将生命的火炬燃烧得更鲜亮”的心曲。正是基于如此高尚的思想境界，她才能以不畏霜雪的寒梅精神和顽强的代偿能力，思往念今，摭拾海天片羽，闪光碎片，将自己经历的人间风雨，七灾八难，苦乐悲欢，以清新、靓丽和富于生命的色彩，展示给人们。这不仅使她本人“在自我救赎中，重新获得了心灵、情感及精神的洗涤与复苏”，而且还能激励人们增强生活的信念和毅力。这正是姚翠芹高尚的思想境界的生动体现，也是她不断磨砺自己而迸发出来的生命火花。由此使我联想到宋代诗人卢梅坡在《雪梅》中的诗句：“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诚然，姚翠芹等伤残人在身体健康方面没法与健康人相比，但是他们的自强不息的崇高情操，勇于同命运抗争的奋进精神，却是赢得了“一段香”，令人由衷敬佩，赞叹不已。
姚翠芹这三本散文集的主打内涵，如果用“情感的宣泄”来概括是最为贴切的。这不仅是因为她选择的散文形式便于直抒胸臆地宣泄感情，而且还“由于自己的残疾，和残疾前后命运的大起大落，在自己身上引发的故事以及在与众人与社会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使得她骨鲠在喉，不吐不快，于是她寻找到“用文字做情感的出口”,宣泄感情，慰籍心灵，解除困顿，寻求新的人生。
她的“情感的宣泄”涉及到“亲情”、“爱情”、“友情”，以及由此而闪烁出的生命火花。在她的笔下，《母爱，泓泓的河》、《亲情点滴》等篇章，表达的是母亲像蜜一样甜甜流进她的心窝母爱。《地震之后》、《三件坎肩》和《亲人》等篇章表达的是哥哥姐姐们对这个残疾妹妹手足情深的爱。《父亲印象》和《亲情点滴》等篇章则有些一反常态，着重写了父亲的严厉和“大树般的凛然”。其实，父亲尽管严厉，他和慈祥的母亲，体贴入微的哥哥、姐姐们一样，都是与她“贴的最近，牵得最紧，连得最深”的人，可是在作者的笔下，却无意间流露出一种隔膜感，似乎是怨艾多于依恋。这是由于父亲对这个老闺女非常严厉，在姐妹中她是挨父亲打最多的一个。有一次，她到父亲工作的医院偷摘了几朵月季花，父亲得知后到处追着打她，将她的后背都打暄了。从此，她对父亲是“既恨他，又怕他”。这种“既恨又怕”的感情正是作为女儿的她对父亲复杂感情的表现。当时，她不能理解父亲严厉的因由，只是由着自己的性子为所欲为，这才激怒了父亲。其实父亲也像常人一样，对她这个老闺女也是视为掌上明珠的，只是生活的重担压得他抬不起头来。他的脾气暴躁是严峻的生活使然。妈妈曾语重心长地告诉她：“你爸一个月挣二十几块钱，每月给你奶奶和姥爷各五块钱，平时家里柴、米、油、盐、衣、食、穿、戴、水、电、房费，红白喜事，人情份子……哪儿不得花钱哪！”母亲的几句话，使得她的“心房里像注入了一股热流，汩汩涌动”，理解了父亲严厉的缘由。她在文章中也透露出，父亲并不是一贯地严厉不可接近的人：“家里的生活境况好些，或什么事情顺畅些，他就会不由自主地心花怒放，对我呵护有加；反之则会因我的一点错事大动肝火”。母亲的话与她自己的体验相互表里地揭示出父亲复杂而沉重的心理负荷，从而也为她的怨艾情绪找到归宿。这两篇散文中对父亲怨艾情绪的描写，不仅不会使读者觉得作者对父亲的不孝敬，反而能从字里行间捕捉到女儿对父亲的歉疚和浓浓的亲情。
姚翠芹的散文对爱情的描写，大胆地敞开了少女时的心扉。她为了忠实于艺术和感情，毫不避嫌，这是需要勇气的。如果说《杨炫和他的琴》表现的是豆蔻少女朦胧的爱，《咫尺情》表现的是对陈颙的心心相知的爱的话，那么，在《爱情没有瘫痪》中表现的则是一种更脚踏实地的温馨而相濡以沫的爱。诚然，在她的爱情描写中，对陈颙的爱最能牵动读者的心怀，也最能体现出她的高风亮节的品格。他们是在部队宣传队的生涯中产生恋情的，他们“在丁香花下曾经海誓山盟”，如果不是地震的恶魔摧残了姚翠芹这株含苞欲放的花，他们会成为令人羡慕的伴侣。然而，在姚翠芹身陷截瘫之后，她出于对陈颙的诚挚的爱，两次主动提出与陈颙分手。其思想动机是“怎么好让他本该丽日晴空的日子为我而布上阴云？我该把光明而富有希望的前途留给他，把幸福美好的生活留给他，把舒朗惬意的心境留给他”，“是我的痛苦就让我一人承担！只有这样，我才会活得‘坦然’”（《学会坚强面对》）。这段独白深刻地展示了姚翠芹纯美的心灵，高尚的情操。应该说，身患截瘫的姚翠芹是最需要爱情的抚慰的，可是，面对未来，这个深受母亲的传统意识熏陶的姚翠芹知道，爱不单纯是花前月下的温存，更意味着责任和为所爱的人的牺牲与奉献。她既然爱陈颙，就不该拖累他，就应该给予他展翅高飞的空间，于是她选择了与陈颙分手。显然，这种主动的分手是异常痛苦的，使得她在相当的一段时间里是“闻情色变”，她的“心还积聚着热，情却散了，像一缕青烟般消散得无影无踪”（《回避爱情》）。她为此自卑过，痛苦过，心里承受着苦涩和难以名状的折磨。可是不甘于接受命运愚弄的她，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把流血和伤痛留给了自己”。我们从她对与陈颙的爱情的处理上，不难看出她闪光的思想境界。俗话说：“好人有好报。”姚翠芹虽然身躯瘫痪了，可是她的爱情并没有瘫痪，她又在截瘫疗养院里找到了新爱，从病榻步入婚姻的殿堂，获得了相濡以沫的温馨婚姻。应该说这是对姚翠芹的高风亮节的回报。
姚翠芹的写作并“不单单是为自己撰写的，而是为众人和社会引发给我的关于人和灾难，人与人，人与自己周边的事等等故事而写的”（《换一种活法》）。这就意味着她的散文创作，虽说以个人的生活经历为主，但她所涉猎的笔触，所宣泄的感情却是与社会相通，与残疾人的感情相通，尽情地讴歌了生活的真善美。
在姚翠芹的大半生中，她最为刻骨铭心的日子都是在集体生活中度过的。《宋雪》、《绿军装红火焰》、《年饭》和《黑发飘逸》、《红梅初绽》、《病友老王》等篇章，恰恰是她在部队和医院（包括疗养院）的这两段集体生活的剪影。在这些散文中，《宋雪》和《黑发飘逸》最有代表性。前者写的宋雪是她在部队宣传队时相处四年的战友，后者写的吴宁校是她截瘫住医院时结识的护士。这两位与她年龄大体相仿的朋友，都以非凡的人格魅力使得作者难以忘怀。宋雪“清纯、端美、素洁而又善良”，她从不在战友间飞短流长，从不与人争角色，为人处事，豁达而磊落，坚韧而宽容，然而在大地震的袭击中，她“没有来得及享受人间的幸福就匆匆地走了，走得那么遥远，那么令人痛惜，又那么让人难忘”。《黑发飘逸》中的吴宁校在姚翠芹住院期间，是“用自己生命的活力与馨香”感染她，激励她的一位尽职尽责的护士，也是她的知心朋友。在她们的二三十年的交往中，吴宁校“似一缕春风，像一弯清月，如一朵云霞，带着四季不同的色彩”，带给她青春四溢的芳香，以其夺人的魅力激励着她，鼓舞着她。她们的友情成为姚翠芹进取的动力，激起了她对生命美好的渴望。这两篇散文都写得温情脉脉，情思绵绵，情意深长，读来感人肺腑，使读者为宋雪的罹难而感到无限惋惜；也为吴宁校走上国际论坛宣讲自己的科研成果而自豪。
此外，像《红梅初绽》里写的那几个节省零用钱为截瘫阿姨买毛巾擦身的红领巾，《病友老王》中那位乐观幽默，乐于助人的老王，《阳光走廊》中十几年如一日地以个人温情滋润同室病友的刘连顺，以及《真情》和《真情无价》中的给与她无限关爱和扶助的金圣恩夫妇，《年饭》中的房东大嫂，《卖耳勺的老人》中的善良而妒恶如仇的老人等人物，都是她在生活中接触到的，他们的善良、诚厚和乐于助人，关爱他人的思想品质，深深地感动着她，使得她对这些人物寄予了深厚的感情。这些人物中像老王（《病友老王》）和刘连顺（《阳光走廊》）都是截瘫病人，非常需要他人的关爱和扶助，可是他们却能忘掉自我，以自己的热诚来关爱病友，用温暖和煦的春风吹拂那些更需要关爱的病友。这种思想境界无疑是焕发着时代的光彩和高尚的道德精神的。
金圣恩夫妇（《真情》和《真情无价》）在近三十年间对她无微不至的呵护与扶助，犹如对孩子般的牵挂，早就将她的饥寒冷暖，苦乐哀思，“不知不觉间融入他们的感情之中”。尤其可贵的是，姚翠芹与金圣恩夫妇非亲非故，可是她“每遇困境与忧患”，都能得到两位老人无私的细微呵护、关爱与扶助。金圣恩夫妇的“以自己的火点燃旁人的火”（何其芳语）的奉献精神，使得姚翠芹“庆幸自己残缺的生命因了他美的光照而不残缺”，可见，姚翠芹在伤残后能够坚强地面对生活，勇敢地冲决身心的羁绊，是折射着金老师可贵的人性光芒的。至于卖耳勺老人（《卖耳勺的老人》）对修车残疾青年的关爱，房东大嫂（《年饭》）在年节前给拉练女兵送来温馨的描写，也都寄予着作者的深情厚意，更是体现了对真善美的赞颂与张扬。
姚翠芹的散文所取得突出的成绩是有目共睹的。她拖着一副重残的病体，为此付出了沉重的艰辛。她经历了“无数寂寞难耐的白昼，无数痛苦挣扎后的求索”，百折不挠地寻求“情感的出口”。真是苍天不负苦心人，她从写日记起步，终于开掘出自己的艺术悟性和创作感觉，学会捕捉生活的灵感，用以抒发和宣泄自己的爱憎情感。她的艰辛的努力，不仅在“自己播种的文学土壤里得到了收获”，结出了创作的硕果，而且“文学自身的圣洁与高贵”，还“提升了自己，让自己摆脱了腐朽与平庸，把苦苦挣扎的自己，引向明灿的天地”。这正是她在寻求自我救赎中，学会和掌握人的代偿能力的结果。她所取得的成绩为伤残人的自我救赎树立了光辉的楷模，也成了唐山市精神文明建设的一位闪光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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