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异乡更添故园情 ——论陈少华的散文创作 |
| 作者:赵朕 作于:2007-4-24 16:19:57 访问:423 评论:0(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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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香港的散文创作蔚为壮观,或表现游子的乡情乡恋,或抒写香江的缤纷世相,都以其独特的文化景观与复杂的心态,显现了香港作家的执着追求和审美趋向。 在这种创作的声浪中崛起的新进作家陈少华,虽然也寄情于故国家园的人情与人性美的追寻,虽然也描摹了香港社会的斑斓风情,但却自辟蹊径,以多元的抒情主人公的视角,展示乡俗乡风,抒写乡思乡恋,流露出作家对生于斯长于斯的故国家园的执着而热烈的情结。由于这种情结的导诱,使他的散文洋溢着浓郁的乡野情趣和田园情调,即使是描写香江的风采,也“有田园的花姿与民风”⑴。可见,他是以一种拳拳的田园情结,纵论“妙哉人生”、摭拾“园边小蕊”,抒写“乡情”、“市声”,进而放足于属于他自己的散文美学的领地。 诗人艾青说:“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⑵。陈少华在故里广东澄海度过了他的少年时代。孩童时代的印象是难忘的,在他心灵的底片上,清晰地迭印着家园的美丽倩影。特别是当他移居香江,远离故土时,那旖旎的田园风光,淳朴的民风,古道热肠的乡里乡亲,以及那田畴路边的花花草草,都在记忆中升华为爱的追忆与感慨;而光怪陆离的都市生活和犹如急流涌进的生活节律所带来的那种对现代文明的失落感,又化成一种对精神家园的向往与眷恋。这种种因素的交互作用,就使游子的心灵深处,滋生出一种令人感到温馨而美好的故园情结。陈少华的散文扣动我们心弦的最激烈的节奏,正是这种百折千回、情真意切的乡情与乡恋。 在他笔下反馈出来的乡情与乡恋,有些作品是以童真的情趣,情意绵绵地描述了充满梦幻般的迷离、恬静、和谐的童年情致。那清粼粼的小溪(《小溪》)、沙啦啦的春雨(《春雨沙啦啦》)、弯弯的石板径(《秋恋》)、横舟的渡口(《野渡无人舟自横》)、悠扬的“采菱曲”(《采菱曲》)、淳淳芳香的蕃薯(《话说蕃薯》),以及那作家情有独钟的各种花草,都能拨动作家的心弦。或浅吟低唱,或独抒性灵,都充满着难以言喻的爱。 其实,作家的这种爱,并非是无缘无故的。在《秋霜更迷人》中,作家透露出苦衷:“在那尔虞我诈的商场浮沉”中,“亲情、挚情、良知”随之淡化,甚至消失,因而他更加珍视童稚时代古朴纯真的情感。《未泯童心》就是这种业已逝去情感的典型再现。作家通过追记往昔在家乡时,与小伙伴们在山泉上筑坝、推坝的情景,流露出他对人生的一种热肠古道式的审美理想,冀望人与人间的防范堤坝被推倒,使生活变得融洽、热烈、温馨而多情。这两篇作品交相辉映,构成了作家寻绎感情归属的心理显现,同时也揭示了作家钟情于抒写乡情与乡恋的真谛。 作家的故园情结,并没有单纯地停留在对故土乡野的爱恋和对往昔天趣生涯的陶醉上,还时时关注着熟悉的乡间故人,并以深情的笔触,抒写了对他们的坎坷命运的同情和体恤。这时的故园,在作家的意念中已不是令他陶醉,而是令其伤神了。《凤凰墟》中,石生的妻子被流氓强暴,没有受到丈夫的歧视,却被族长赶出村的遭际;《小羊之恋》中,三哥的诚挚爱情被女方家长阻断,致使姑娘削发为尼的悲剧;《寻梦园》中,十岁的糜糜与瘫痪在床的父亲相依为命的艰辛;《一封未写完的信》中,芹婶由于误解和猜疑而没有给亲人发出的信中泪痕凝结的思念,都表现得撼人心旌,哀惋沉郁,字里行间流露出抒情主人公的几多怜恤,几多凄情的心境!这里有作家以现代文明意识审视古老文明的蹇滞而发出的哀郁、冷暖的咏叹,也有对故园的芸芸众生的坎坷际遇而洒下的惋伤、热情的泪珠。这种“哀”与“惋”、“冷”与“热”的融合,构成了悲天悯人的忧患意识,以忧伤与痛惜的心情,表现了作家对故园的历史积淀的批判情感,企盼故园的精神荒野得到开发,显现出与其自然景观相媲美的风采。 在《凤凰墟》的开篇,作家写道:“连绵的凤凰山,丛林苍翠,涧谷深幽,古林,原始而又落后。”这与其说是环境的展示,毋宁说是一种与现代文明相悖的象征意象。其景物悠美,民风古朴,拨动了作家的怀乡恋土的心弦;其原始与落后,又构成了哀惋忧伤的动因。这两者的有机焊接,熔汇了作家故园情结的精神内核。作家的乡情与乡恋的炽热与执着,正是从这种刚柔并济、相反相成的境界中体现于笔端的。 陈少华是位善于发掘和思考的作家。他不屑于浮光掠影地描摹生活和事物,而是倾心于从生活或事物的常态中,发掘出不寻常的意蕴来。譬如《月儿弯弯》,他一反传统的对满月的颂赞,却发掘出“正是阴影造成了弯月的不足,它仍孜孜不倦地把微弱的柔光献给大地”,因而使人们对弯月更加景仰,从中看到了“更俏丽、更倔强,更富有生命力”的弯月形象及品格。《淤泥》也是如此。北宋周敦颐“出淤泥而不染”的名句,为莲花赢得了高雅的身价,然而却忽视了“淤泥”的自身价值。陈少华的《淤泥》则令人拍案叫绝地指出:“只有淤泥,才会造就它的洁白的身躯”,才使莲花“洁素清白,芳馨香醇”,成为清高纯洁的象征。此外,作家从转瞬即逝的昙花中,发见了它“不与百花争妍,与人争光辉”,“在静夜中奉献出自身的精华”,“悄然降临,又悄悄消逝”的品格。作家还从人们用鲜花喻春天的惯例中,发掘出“新绿”是报春的精灵。指出那万紫千红的春天,就是“萌发在微小微小的嫩绿之中”的。这种别开生面的发掘,落笔不俗,翻出新意,正是独立思考的结晶。 艺术大师罗丹说:“美是到处都有的,对于我们眼睛,不是缺少美,而缺少发现”⑶。世间事物,看似单纯却复杂。有些事物碍于约定俗成的观念,如不穷究深掘,是很难赋予新意,发现其独到之美的。陈少华面对生活,不单是寻觅采撷美的存在,还善于从习以为常的观念里开掘出匠心独运的美的境界,是颇为难能可贵的。 中国传统散文讲究“文以载道”,讲究揭示哲理意蕴,以期在情与理的交融中,给人以美的熏陶。陈少华深得中国传统散文的三昧,长于以“立片言而居要”的警句,来揭示文章的哲理内涵。作者常用的表现手段是托物寓意。在他笔下,星月花卉,山溪野渡,都能“兴之托喻,婉而成章”⑷,于平俗中见伟大,于琐微中现深厚,以物喻人,缘物言志,无不包孕着精湛的人生思辨和闪光的人生哲理。他往往是将描写的对象赋予人格化的联想与想象,以其品性为契机,衍化出象征性的哲理意蕴。如,从“在万物萧杀时一枚独秀的”腊梅,作家看到了它“历尽殊死的拼搏,为的是把一瓣心香送人间”的奉献精神(《这儿有一株腊梅》);从“无名兰”中,他悟察到“从没奢望向百花园挤一席位,去搔首弄姿,争香斗艳”,而“始终保持着一份朴实品德、不妖不冶的风采”(《无名兰》);从蕃薯中,他发现了“默默地吮吸着大地赐给的淡淡的恩泽,不要阿谀的赞美,也不炫耀自己”的高尚品德(《话说蕃薯》)等,诸如此类,翻卷可得。 作者揭示哲理的另一手段是“画龙点睛”。他或者叙述一个普通人的人生遭际,或者描摹一个生活的断片,或者展示一种社会风情,都注意在娓娓的叙述中,巧妙地穿插饱蘸情韵的议论,既给人以哲理性的启迪,又构成作品题旨点睛之笔。如《兰祭》,通过叙述高老头执着于三代绘就“兰美图”的故事,揭示出“人的心灵就像一座宫殿,市侩者,拜金者,会用金钱去垒建它,而懂得用画图、美的乐章去装饰它的人,才是值得推崇的。”《复活》,借助于一株干萎的茉莉花遇雨复活的生活断片,告诫人们:“唯有坚定的信心与坚韧的力量,才能跨越重重的难关,到达美好的彼岸。”《海之恋》,在踏海之余,引发了作家的感慨:“在人生的道路上,只要我们为亲人,为朋友,奉献出多些的深情与爱意”,“生活将是和谐与欢欣的”。此外,像登盘陀岭时联想到的人生攀登的真谛(《过盘陀岭》),夜宿南武山中引发的“人间也如树林的思考”(《南武林遐思》),等等。都是在平朴浅易的叙述或描写中,以其点晴之笔,披露出哲理内蕴的。 散文的灵魂在于情。只有切住这个灵魂,才能做到“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⑸。陈少华的散文缘情而发,几乎每篇都跃动着情感的旋律,构成了诗一般的意境。试看《姹紫嫣红杜鹃来》中的一段: 晨曦微露的郊野,浓重的露水为这丛迭的花簇披上一袭玻璃纱似的霓裳,如海的杜鹃花,一丛千朵,朵朵连片,艳如云霞,火红欲燃。你看它们,热烈之中不失清逸,繁盛之余不显臃肿,那借着清晨迷蒙的溪水倒映而成的摇曳的影子,使天地间蔚然成一片明丽的艳红。我埋身在这一片殷红的花海之中,心想,没见过杜鹃开花的人,又怎能懂得“一声杜宇啼春风,明朝绯桂千山红”的意境呢! 这一段文字,前半部分直接写景。景象舒缓,情致飘逸而恬淡,语言灵跳脆落,轻快自如,毫无造作之感。中间部分间接写景,借助于抒情主人公的视觉,又把客观的直接写景渲染一番,从而融情入景,情景交融,构成了优美的意境。最后引用两句古诗,使作者描摹的意境同古诗营造的意境相吻合,从而相得益彰地把作者创造的意境推向极致。 看来,陈少华创造散文意境的手段,一是靠凝情铸意的诗化语言,将表现对象描绘得传神入化,呼之欲出;二是靠引用古诗民歌,烘托渲染,使作家的感情腾然升华,意境更加丰厚深沉,耐人寻味。就此而论,《鸟魂》更令人称道。文章写爷爷离家外蛰,思念亲人,画鸟以释心怀。通篇没有写对妻子的怀念,而是援引了王维的《相思》,以寄托相思之情。这种艺术营构,以一当十,匠心独具。 注: ⑴黄维梁:《田园风味•城市气息》。 ⑵艾青:《我爱这土地》。 ⑶罗丹:《罗丹艺术论》。 ⑷、⑸刘勰:《文心雕龙•比兴》、《文心雕龙•神思》。 ——写于1993年10月2日(发表于《汕头作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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