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论武训其人兼评电影《武训传》 |
| 作者：赵朕 作于：2007-4-23 16:39:40 访问：485 评论：0（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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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训是个命运乖蹇的人物。三十多年来，无论是对电影《武训传》的“讨论”，还是批判，都忽视了从影片提供的武训的艺术形象的实际出发，进行实事求是的具体分析：或是按一般规律进行逻辑推理，或是依据江青操纵炮制的《武训历史调查记》所强加给武训的不实之词，对《武训传》作出政治上的判断，从而使其沉冤蒙垢多年。今天我们遵照毛泽东同志一贯倡导的实事求是，一切从实际出发的马克思主义原则，对《武训传》及武训的艺术形象进行客观的、具体的分析和探讨，该是一件有意义的事。
（一）
武训生活的时代，是我国清朝末年，封建统治阶级极端腐败的时代。鸦片战争失败后，帝国主义步步进逼，使中国沦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由于帝国士义和封建主义的双重压迫……中国的广大人民，尤其是农民，日益贫困化以至大批地破产，他们过着饥寒交迫的和毫无政治权利的生活”。⑴武训就是生活在这样的时代里的一个受着最深重阶级压迫和剥削的雇农。他五岁死了爹，七岁死了娘，从小就靠讨饭过日子。他小时候天真、聪明，有强烈的求知欲。要念书，却遭到了“滚”的申斥，被拒之于学校大门之外。从十三岁开始过流浪生活，到处为地主做短工，扛长活，受尽了地主老财的辱骂、鞭打，饱尝了人世间的辛酸。然而，敦厚笃实的武训并不能正视自己被压迫、被剥削的地位。他常以“不倒翁”自况，认为“凭良心”做事，“凭力气吃饭，谁也搬不倒”。他忍辱屈从地为地主干活，重活、累活、赃活都抢着干。可是残酷的阶级压迫却不因他常干“顶赃顶苦的活”而使他得到丰厚的报酬。相反，他给地主张举人干了三年的工钱，却被张举人大笔一挥，辛酸的血汗便成了泡影！后来，武训把舍身行乞积攒下来的一百二十吊钱放给高利贷者高春山，又被这个吸血鬼侵吞了。在封建的经济剥削和政治压迫之下，武训不仅过着贫穷困苦的奴隶式生活，而且屡遭迫害，备尝辛酸。他的良心受到亵渎，人格受到凌辱。从专制魔王张举人、高利贷者高春山之类的封建地主阶级，到他们的狗腿子赵熊、魏俊，无不肆虐地暗算武训，迫害武训。特别是张举人，依仗他的“功名”、地位，同封建官府互相勾结，狼狈为好，鱼肉百姓。他收取地租，放高利贷，私设公堂，包揽诉讼，“一个字可以叫人生，一个字可以叫人死”，“在县里递一张状子，就是三百两”。这是一个封建地主阶级的典型代表。影片描写的他与武训的矛盾，实际上是封建社会地主阶级与农民阶级的阶级矛盾。正是由于地主阶级这样残酷地剥削和压迫造成了武训的人生悲剧。武训的痛苦遭际，实际上反映了广大农民的苦悲命运和某些思想的本质。他像封建社会的普通农民一样，是被沦于苦难深渊里的一个被侮辱与被损害的典型形象。
（二）
在中国封建社会，“土豪劣绅、不法地主，历来凭借势力称霸，践踏农民”，⑵迫使农民采取各种手段进行反抗。被地主阶级剥削得一无所有的武训，从自己在政治和经济上所处的地位以及他的痛苦经历中，“非常深切地感受到了现制度的一切重担”，“自发地渴望从这些重担下解放出来并找到美好的生活”。⑶
武训对于封建地主阶级的反抗是以独特的行乞兴学的形式来进行的。
童年时，武训渴望念书，可是家里“穷得没饭吃，怎么念得起书？”他背着母亲，到集市上学卖艺挣钱，乱翻跟头，打拳踢腿，果真挣到了一些钱。这种做法虽说让他那纯真、憨厚的心灵受到凌辱，但毕竟使他认识到苦操奇行的本事，还是可以弄到钱的。他拿着自己“挣”的钱来到私塾，却被轰出大门。如果说他在幼年是出于对读书的羡慕而渴望读书的话，那么在他流浪了十年，饱尝了人问酸辛之后，则如恩格斯说的，他是“为改善自己的状况而进行反抗”了。武训给张举人当了三年长工，可是到后来结算时，却因张举人耍花招儿，造假帐，他半文也没有得到。张举人造假帐这件事，使他体会到无文化之苦，“穷人若是能识字，就不会受人欺”。虽然他的认识片面而幼稚，但对于深受地主阶级垄断文化之害的武训说来，他从朴素的阶级意识出发，从自己的痛苦遭际中摸索、寻求出行乞兴学的反抗形式，正是他自发地投入反抗统治阶级的斗争的具体表现。他所憧憬的摆脱无文化之苦，“不受人欺负”的美好理想，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在生活底层挣扎的贫苦农民的自发的斗争愿望和朦胧的理想。虽然他还没能从阶级和阶级矛盾的高度，对生活的本质进行理性的认识，但是，正如列宁所指出的：“‘咱发成分’实质上正是自觉性的萌芽状态”。⑷武训的行乞兴等就是农民反抗地主的萌芽状态的斗争形式之一，是为争得穷苦孩于受教育权利而向封建统治阶级进行挑战的革命行动。
对于这一点，人们的认识是不尽相同的。有的人不从具体分析入手，而从一般规律出发，认为只有采取暴力手段来对付封建地主阶级，才称之为反抗，这是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了。我们纵观整个繁纷复什的封建社会，被压迫背反抗压迫者的斗争形式是多种多样，无法划一的。在种种斗争形式中，农民战争，暴力革命是阶级斗争的最高形式，但不是唯一的形式。农民阶级反抗地主阶级的斗争贯串于封建社会的始终和各个方面，只有这种斗争激化到一定程度时，才爆发成为战争。我们对反抗的手段、斗争的形式的认识，不应以暴力或非暴力作为首肯的标准，而应注意分析其矛头对准谁，反映着哪个阶级的利益和愿望。武训的行乞兴学虽然是悲剧性的，最终也不可能取得胜利，但毕竟是反映了劳动人民要求受教育、学文化的强烈愿望，表现了敢于向反动统治者示威和挑战的斗争精神。由此看来，武训的行乞兴学，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是有着进步意义的。
在风雨如磐的封建社会里，武训凭着一囊一钵，苦操奇行，来舍命舍身、单枪匹马地同封建势力作斗争的自我牺牲精神堪称难能可贵。他为了兴办义学，使穷孩子有书念，不惜牺牲自己。他住破庙，不娶亲，街头卖艺，求乞卖打，学驴子叫，被人当马骑。讨饭，做苦工，拣破布……。这种种苦操奇行，看来是卑微可笑，甚至可鄙而不足取，但是他那为解除或减轻穷孩子终身苦痛的赤诚之心，却又是令人肃然起敬的。我们把这些举动同他“三十年如一日”地矢志奋斗的理想联系起来，就不难认识其反抗封建势力的意义了。他的这些舍命舍身的苦操奇行，不仅生动而形象地表现出他的自我牺牲精神，而且也表现出他那扳也扳不倒，摔了不喊“疼”的“不倒翁”的品格，同时，也是他用以同封建势力作斗争的独特手段。
影片中武训剪辫子的细节是颇具深意的。在当时，辫子是封建宗法统治的象征，然而武训却敢于首先从此开剪，这就深刻地揭示出他向着封建的社会形态作斗争的无畏精神和坚定信念。
我们从武训行乞兴学的苦操奇行中，还可以看到他“兴个义为贫寒”的高尚品质。如前所述，他兴办义学的目的是为了使穷苦孩子有书念，长大不受人欺负。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不仅确立了“每一个穷孩子都有书念”的奋斗目标，而且还十分注意教育学生努力读书和不忘本。在义学里他见到有的孩子玩纸牌、赌钱，心里就十分难过，“默默地跪倒在他们面前”，使这样的孩子深受教育。当贫农子弟赵光远取得第一名的优秀成绩时，武训给赵光远跪下，并对学生们说：“咱们穷人往后就靠你们啦！”把美好的未来寄托在读义学的孩子们身上。而当赵光远给他讲书讲到“学而优则仕”时，他怔住了，内心感到十分痛苦，并教育赵光远说：“穷人念好了书给穷人想办法。”由此不难看出，武训兴办义学并不是想培养为统治阶级所需要而又不惊扰其悠闲与安宁的忠实奴仆，而是旨在造就为劳动人民服务的新型人材。尽管他的理想是不可能实现的，但毕竟像慧星一样给茫茫黑夜带来一线光明。
武训为了实现他的理想，始终把个人的得失置之度外，即使是对于功名利禄、荣华富贵之类的东西，他也不屑一顾，甚至嗤之以鼻。
封建统治阶级为了缓和日益尖锐的阶级矛盾，转嫁政治危机，使民心归附于统治者的“圣明贤德”，强化对劳动人民的剥削和压迫，相继演出了为武训贴金加封的丑剧。然而信念坚定的武训并没有为之低眉摧腰。对郭知县的传令嘉奖，他的态度是：“我不要，嘉奖干啥，”对张抚台的请封号，造牌坊，他诙谐地回答：“封我干啥，牌坊有啥用，又吃不得又喝不得。”对慈禧封他为“义学正”，赏给他的黄马褂，他既不感激涕零地感谢“是恩浩荡”，也无“荣宗耀祖”之喜，而是义正词严地宣布：“俺讨了三十年的饭，办义学不是为了黄马褂，也不是为了讨封的。”而当人差强行他穿上黄马褂时，“他狂笑着，坐在地上，忽然躺下去，双脚朝天，四肢乱动，满地乱滚起来”。从上述情节来看，武训对封建统治者的嘉奖、赏封、立牌坊之类的东西是持鄙弃态度的。在那反动统治十分猖獗，劳动人民毫无政治权利的时代，武训敢于蔑视“皇帝恩典”，勇于直面地揶揄“圣德”，这是大逆不道，万死不赦的。武训在反动统治阶级面前所表现出来的拒安抚、罢收揽，置生死于不顾的造反行动，虽然不像金戈铁马、叱咤风云的农民起义那样，给封建统治阶级以强有力的打击，但他那蔑视皇恩，亵读圣谕的反抗精神是不朽的，同样也在一定程度上动摇着统治阶级的根基。同时，他在“安抚与收揽”，功名与富贵面前，表现出来的不畏强权，不惧生死的品德是十分宝贵的。
从上述的简要分析中，使我们认识到，武训在自己的后半生，为争取贫苦孩子受教育的权利，进行了三十年如一日地百折不挠、坚韧不拔、忍辱负重的反抗和斗争。虽然他的反抗和斗争不同于周大的暴力形式，但他们的斗争矛头都是指向封建地主阶级的。我们决不能因为统治阶级对武训实行嘉奖、赏封，就把他推到敌人的一边，把他打成宣扬封建文化的奴才。封建统治阶级为什么要嘉奖、赏封武训呢？只要我们看一下影片提供的材料，就迎刃而解了：
慈禧又拿起一个奏片看：“越来越怪了，张曜想给一个叫花子修牌坊，这不叫吃饱了没事做吗？”把妻片扔在地上。
李鸿章伏在地上启奏：“老佛爷，奴才冒死给老佛爷回。奴才们看：那些响马和武七修牌坊的事，正巧可以一齐来办。老佛爷不妨剿抚并施，对付周大那些响民和乱民，我们就得痛剿，……对付武七这一种的人，我们就得安抚，武七很得人心，也不想造反，我们正好利用他一下……”
荣禄抢过去说：“老佛爷，您不妨就降旨给那个武七造牌坊，让他感谢老佛爷的皇恩……”，“这么一来，天下的老百姓不就都要一齐歌颂老佛爷的圣德如天吗？”
这部分文字清楚地告诉我们：周大的农民暴动和武训的兴办义学，同样地危及着封建统治者的安全，同样地反映了“天下的老百姓”的意愿和要求，得到他们的拥护。所以封建统治阶级才破格把嘉奖、赏封降临在武训这个“叫花子”头上。这是反动统治者为了巩固其统治而采取的“安抚”措施，以便“民心归附”，使“天下的老百姓”，“一齐歌颂老佛爷的圣德如天”。我们从统治者的“安抚”措施中，不难看出武训兴办义学所引起的统治阶级的惊恐与不安，而决看不出他的奴才行径。
（三）
虽然武训以行乞兴学的独特方式，对封建势力进行了舍命舍身的反抗和斗争，但终究摆脱不了悲剧约命运。对这一点，编导者孙瑜同志是有意识地给予批判的。他在《我怎样表现武训的“梦”》中说：“单凭念书而不革命，不夺取政权，穷人受压迫的命运是无法改变的。”诚然，教育作为上层建筑的组成部分，它是由经济基础决定的。不进行旧的社会经济基础的变革，不破坏旧的政治制度，单纯依靠办教育，是不可能使劳动人民摆脱阶级压迫和剥削的。武训行乞兴学，启愚济贫的道路之悲剧，其原因盖出于此。
还应看到，在阶级社会里，“一个阶级是社会上占统治地位的物质力量，同时也是社会上占统治地位的精神力量，支配着物质生产资料的阶级，同时也支配着精神生产的资料，因此，那些没有精神生产资料的人的思想，一般地是受统治阶级支配的”。⑸武训基于朴素的阶级意识，带着复仇的情绪，走上了争取穷苦孩子受教育权利的斗争道路。虽然他“为牛为马，舍命舍身”，付出了“三十年如一日”的代价，但他终生也没有认识到他的道路是行不通的。对于他兴办的义学，封建势力的“扼杀”与“安抚”自不待言，仅就义学的经费来源和教育内容来说，也必然导致悲剧结局的。
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武训并不能解决教学内容问题。他不惜牺牲自己而要使穷孩子有书念，可是学生“念的是圣贤的书，学的也是圣贤的道理”，“三纲五常，君臣父子”的封建毒素，悄悄地钻进了穷孩子的头脑。那个贫农子弟赵光远在义学里读了书，得了第一，不是也向往“学而优则仕”吗？正是因为武训的义学跳不出统治阶级精神力量的支配，才必然出现这样的结果；也正是因为一些地主豪绅较明确地看到了这一点，才“慷慨解囊”，资助武训办学。武训的死对头张举人说：“我敢保不出三年，咱们把那个义学给拿过来。”这不仅暴露出他们“资助”办学的阴谋，而且也使我们看到义学的局限性。
后来，武训也意识到义学的危机，他担心自己惨淡经营的义学“被地主阶级利用，就跪在学生面前忧心忡忡地哀求说：“你们念好书，可千万不能忘掉了庄稼人哪！千万不能忘掉了咱们穷人哪！”虽然学生们点头答应，可是在武训临走时，学生们还是拣起他扔掉的黄马褂追上去，相让他穿上。这个细节耐人寻味，发人深思，它暗示出办义学的破产，说明武训风尘仆仆三十年，为之奋斗的美梦的破灭。他的道路并不能使天下的穷苦人不受欺负，不受苦难。影片的编导行在首肯他的反抗精神、自我牺牲的品格的同时，也否定、批判了他兴办义学的道路。
电影《武训传》在批判武训道路的悲剧性的同时，还穿插描写了周大的农民革命。武训与周大都是出于复仇的情绪走上反抗封建统治阶级的道路的，但他们的斗争形式迥然有异。武训是采取行乞兴学、启愚济贫的形式孤身奋斗，亵渎了封建宗法制度的威严；周大是以打家劫舍、杀富济贫为手段集群而起，给统治阶级和帝国主义侵略以有力冲击。武训因砸不碎封建统治阶级思想的枷锁，以悲剧而告终；周大因没有“好的带头人”也归于失败。特别应该指出的是，周大所领导的“农民起义还是孤立的、分散的、自发的‘骚动’，很容易被镇压下去”。⑹在当时还没有新的生产力和新的生产关系，没有形成新的阶级力量，没有先进政党的领导，并不能改变封建的经济关系和政治制度。影片的编者把“一文一武”相对照地描写，旨在说明中国的劳苦大众只有在无产阶级政党的正确地领导下才能获得解放，最终摆脱贫困和压迫，成为国家的主人。这是在批判武训和周大的不同道路的悲剧性等基础上，揭示出来的伟大真理。
通过以上的分析，不难看出电影《武训传》深刻地揭露了封建地主阶级对劳动人民政治上的压迫，经济上的剥削或文化上的统治；表现了分劳动人民在水深火热中的苦难生活和他们在走投无路的境遇中所进行的自发的反抗和斗争。影片主人公武训行乞兴学的义举，反映了深受无文化之苦的劳动人民冀图获得受教育权利的强烈愿望。他出于朴素的阶级意识，自发地反抗封建势力的斗争，表现了不畏强权，勇于自我牺牲，不受功名利诱的硬骨头精神，并没有绽露出狂热地宣传封建文化的奴才的行径。这是一部思想性和艺术性较好的影片。特别是在建国初期上映时，对于刚刚获得政治上、经济上翻身，并努力争取文化翻身的劳动人民说来，这部影片使他们在新旧两个社会的对比中，更加热爱和珍惜新社会，积极响应党的号召，参加扫除文盲、学习文化的活动，用实际行动迎接我国文化建设高潮的到来。
注：
⑴毛泽东：《中国革命和中国共产党》。
⑵毛泽东：《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
⑶列宁：《托尔斯泰和无产阶级斗争》。
⑷列宁：《怎么办？》
⑸马克思、恩格斯：《德意志意识形态》。
⑹列宁：《农奴制崩溃的五十周年》。
——写于1980年1月16日（发表于《唐山教
育学院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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