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立青给韩少波推荐的第一个调查项目是北郊蔬菜批发市场。
这天下午放学后，郑立青将调查团所有成员带到一座挂着“北郊农副产品批发市场管理中心”的大门前,郑立青让大伙停下,取出大哥大说了几句话后,就急匆匆地朝里边跑了进去。
过了一会,郑立青陪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走了出来,老人颇有干部风度,红润的面色中始终荡漾着微微的笑意。看见门口站着正在等候的众人,老人有点不好意思,先打起招呼来:“欢迎！欢迎大家光临!”
郑立青指着韩少波向老人介绍道：“这位是调查团的团长,他也是电院有名的才子,叫韩少波!”
老人伸出手,韩少波忙上前紧紧地握住并问好。
郑立青扶着老人的胳膊向众人介绍道：“这位是北郊农副产品批发市场的副总经理陈老先生。”
众人随陈总来到一间设施齐全装修考究的小会议室,陈总招呼大家落座,随后有服务员进来给大家倒水。
陈总清了清嗓子先说道:“看到你们来我们公司做客,我倍感亲切!怎么说呢?追根溯源我们还是一家人呢!我原来在电力系统工作,后来辞职干了这行。怎么样,大家来到这里的感觉是什么呢！”
韩少波说:“感觉到这里无处不散发着市场的气息,从我们一进门开始,到处是广告、交易信息等。”
陈总扬起头“呵呵”地笑出声来,他对着会议室的一个小套间说道:“小刘,把市场简报拿出一些给大家看看。”
套间里一个年轻小伙应了声后走出来,绕着桌子将简报发到每个人手里。
陈总边翻简报边说:“这是咱们市场办的一份简报,每周一期,免费提供给客户的。简报主要统计分析一周以来各种蔬菜价格变化的一般规律以及市场的供求规律,可以为客户的经营提供一些参考。”
有人提问：“陈总,您能介绍一下北郊市场的发展历程吗?”
陈总放下手里的简报:“好的,在介绍这个之前,我先提个看法,大家都习惯说我们国家有八亿农民,我认为这个说法不对,应该说我们国家有八亿农业户口的人口。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有的农民已经不从事农业生产了,他们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农民。北郊农副产品市场所辖区域的人口都是农业户口,但他们多数从事技术、经营管理,早已摆脱传统农业的束缚,你们还能说他们是农民吗?”
“北郊农副产品批发市场创建于一九八五年,创建之初就立足市场,按照乡镇企业的经营机制运作,在这种以市场为导向的经营模式的指导下,发展迅速,当年就赚回三十一万元。后来经过几次扩建,已从当初只有固定资产十万元、流动资金一万元,发展到目前的年收入一千万元；经营面积已从当初的两千平米发展到现在的六万平米；目前已拥有四个蔬菜水果市场、一个水产大厅。经营上由原来的自产为主发展到现在的吸引外地客户,目前业务已辐射到全国二十八个省、市、自治区的六百多个县,拥有五至六千多户固定客户,这组庞大的客户不仅构成了我们市场的主体,也是我们市场充满无限活力的动力！北郊农副产品批发市场当初要建设成首都大菜篮子的目标已基本实现,下一阶段要向发展成为首都超级菜篮子的目标前进。”
“北郊农副产品批发市场是全国第一家由农民创立的批发市场,为农民在流通领域致富开辟了一条道路,也为丰富首都市民的吃菜问题作出了应有的贡献。统计表明,仅我们这个市场就解决了北京三分之一人口的吃菜问题,你们学校的吃菜也是从我们这里采购。”
“再次,农民通过参与市场,增强了商品意识,提高了才干。他们也可以根据市场需要,优化组合生产。举个例子来说,周边一个县有的农民,他们就善于分析市场需求,能够抓住市场机会,种一亩菜花赚回四千五百元。”
“将来,我们批发市场的经营面积预计发展到十三万平米,全部实行微机等现代化手段管理。”
韩少波认真地做着记录,听完陈总的介绍后,他问：“那么,要进一步增强并保持市场的活力,您认为关键要靠什么？”
陈总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后说：“这个问题要展开来谈就比较复杂,因为影响因素非常多。竞争策略、体制、管理、竞争环境等等,都可以产生一定的影响。但我认为,重要的是管理机制。目前，我们这一点做的还是比较合理的。采用了双轨管理机制,一方面,农民是买卖自由,市场不予干预；另一方面,市场驻有必要的管理执法人员,他们只是执行必要的管理,并不用什么行政手段干预市场。”
韩少波接着提问：“在吸引顾客方面,你们是如何做的？”
陈总点点头,笑着说：“这个问题问得好。一方面,我们靠品牌的知名度吸引客户,京城超级菜篮子就是一个很有价值的品牌；另一方面靠服务让客户满意，目前我们市场设有三十二家饭馆、一百多间住房、三百六十多间库房。市场设有车队、银行。我们市场的信息量非常大,辐射面广,可以及时准确地向客户报道市场交易信息。为了更好地让客户随时了解市场行情,我们已经决定,在各个交易大厅装设电子大屏幕,对市场行情及时报价。”
有人接着提问：“您认为您所管理的市场最突出的特点是什么?”
陈总略略停顿了一下,接着说：“这方面主要体现在经营上,首先我们对货物实行南采北运,由此使得产品极大丰富,满足了市场不同季节的需求；其次,我们通过市场供需的分析,对种植户的生产经营结构、种植结构进行积极的指导,将经营与农户的生产紧密地结合起来。”
大家意犹未尽，继续提问。这时,小刘走到陈总身边附在他耳边低语了一阵便出去了。陈总站起身来抱歉地说;“今天能和你们这帮年轻人这么交流真是感到高兴，不过今天也只能到此了,刚才小刘告诉我说,深圳来的客人快到了,我得安排一下去接他们。”
众人于是起身告辞,陈总拍着过来向他致谢的韩少波的肩头：“不用客气,咱们现在可以说已经是老相识了,欢迎你们到市场各交易大厅实地看看!”
望着陈总匆匆离去的背影,韩少波长吁了一口气。陈总已经是自己父辈的那代人,但他精力充沛,思维活跃,并且还能与自己毫无障碍地进行沟通交流。相比之下,韩少波突然觉得自己倒有些老气横秋未老先衰了。
“大才子,又愣神呢?”郑立青突然拍了韩少波一下,“搞经营和写文章可大不一样,不需要抒情,需要的是真刀真枪地干!陈总原来在电力系统是高级干部,这么大年纪了敢于走出来迎接新的挑战,我打心眼里服他!”
韩少波点点头,无语。
郑立青说：“走,去市场的各个营业大厅参观一下吧!”
郑立青对韩少波正指手划脚地说着去参观市场各营业大厅的事，突然别在他腰间的大哥大夸张地响了起来，他对着大哥大“嗯、啊、好”了半天后，收起大哥大双手一摊对韩少波说：“你们去参观吧,我要回公司处理点事。”
郑立青急匆匆地离去后,韩少波突然觉得好象少了些什么,他感到调查团刚才的那些生气黯然了不少。
调查团第一期专刊出来后,一下子受到了广泛的关注与好评。
调查团第一次调查活动的成功让韩少波兴奋不已,他带上由他主编的调查专刊迫不及待地跑到京都师范学院去找孟晓辉。
韩少波敲开孟晓辉的宿舍,孟晓辉不在屋里。屋里仅有的一位正在换着运动服装准备出去踢球的同学让他坐着等,韩少波就坐下愣愣地望着窗外发呆。
孟晓辉回来时，手里抱着一堆杂志。他见韩少波百无聊赖地坐在那里,惊喜地叫起来：“哇,少波啊!啥时候过来的？怎么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
孟晓辉将手里的一堆杂志往桌子上一扔,倒了杯水给韩少波递过去。
韩少波随手拿起孟晓辉扔在桌子上的杂志翻看起来,“行啊晓辉,现在对计算机这么感兴趣？看的全是这方面的书,还是英文版的呢!”
孟晓辉“呵呵”地笑了两声：“是这样,咱们县里的一个老乡正在我们学校读博士后,学的是计算机。他隔三差五地编书出版,我是给他打工的。他指定杂志,我负责收集；他划定内容,我负责翻译。书出版后,我能赚到一笔钱,也足够我上学用了。”
韩少波“哦”了一声：“出书真的就这么容易?”
孟晓辉道：“热门嘛!再说天下文章一大抄，哪本书不是东拼一块西抄一段的。关键是这书出来后能卖掉就行，要产生经济效益!”
韩少波将调查团的专刊取出来递给孟晓辉：“前几天我们调查团出去搞了一次调查活动,活动地点就在北郊的蔬菜批发市场,效果不错,收获挺大。这是这次我们活动后出得第一期专刊,在电院内反响不错。”
孟晓辉急忙抢过专刊:“你们调查北郊蔬菜批发市场了?怎么不叫我一起去呢？这可是一次比较有价值的活动!”
韩少波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笑着说：“那当然,活动相当成功,大家收获都挺大的!”
孟晓辉看完专刊后,问：“少波,你一直没有和范总联系吗？”
韩少波摇摇头：“没有,我一直在忙调查团的事。”
孟晓辉放下专刊,感慨道:“真是太有价值了!我认为最有价值的不是活动本身,当然活动本身是成功的这无须怀疑,但更有价值的是这次活动对北郊蔬菜市场总结出来的这些经验!如果把这些经验告诉范总,万利公司的发展定会少走不少弯路!”
韩少波恍然大悟道：“对呀!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事呢?”
孟晓辉说:“少波,你对北郊市场了解的更真实些,你给范总打个电话先简单地介绍一下北郊蔬菜批发市场的经验,然后将这份专刊寄去让他好好学学。必要的话动员他过来实地考察一下，一方面是为了学习,另一方面看看万利公司和北郊市场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韩少波握住孟晓辉的手,感叹道：“晓辉,你考虑得真周到!走,咱们现在就去给范老师打电话,咱俩一起和他说。”
两人来到公用电话厅,韩少波拿起话筒拨通了万利公司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了赵美芸的声音,这声音听起来有些生硬：“喂,找谁?”
韩少波笑了笑：“赵美芸,是我,韩少波,我找范老师!”
赵美芸突然抽泣起来:“他死了!你找他干啥？”
韩少波愣了一下:“你说什么?死了？怎么会呢？”
赵美芸持续地抽泣着：“我巴不得那个没良心的真的死了呢!”
韩少波忙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吓死我了!”
赵美芸象是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地方,她哭诉道：“这个没良心的,他早把过去我对他的好忘得一干二净!有了两个臭钱,他就懂得到外边养小的。他养的还不是别人,偏偏是麻淑芬!这个臭不要脸的贱女人成天往来打电话找他不说,还隔三差五地羞臊我!你说我活得还有什么意思？我非和他离婚不可!”
韩少波说：“怎么会这样呢?是不是你误解了范老师?”
赵美芸停下哭泣冷笑了几声：“我是他老婆比谁都了解他,你什么也不知道还替他说好话。我受到的委屈你知道吗?那次他到了一趟晋北市回来就不一样了,那个贱女人就往家里打电话，我在电话里骂她她居然羞臊我,好象我是第三者似的!我非和他离婚不可!”
赵美芸先挂了电话,韩少波握着“嘟嘟”响着的话筒,与孟晓辉相对,良久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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