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篇小说《新地》（91） |
| 作者：高成 作于：2007-4-12 12:01:14 访问：281 评论：0（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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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果然，一桌客人都在等宇军。
“来来来宇总……就等你了！”邱局长一见宇军进了包房，就立刻拉开身边的餐椅，反客为主地招呼道，“我不知道你的规矩。按咱们家乡规矩，初次见面是要连干三杯的。怎么样宇总，先干三杯？”
“没有……其实我喝酒是没什么规矩的！”宇军的心情还没完全从沉郁中缓过来，脸上的表情依然僵硬。但是他竭力掩饰着，赶忙走过去，坐到了邱局长边上。
“那好。那我们就先干了这第一杯！”邱局长跟宇军碰碰杯，一仰脖子喝干了。
说话间，传菜工端来了白灼九节虾，接着每个人面前又各摆上了一盅木瓜鱼翅汤；阿秀也在一边剔好了鱼刺，正把清蒸桂鱼端上桌。
宇军顺势把那盘桂鱼往邱局长面前推推，然后把酒杯端到嘴边。
霎时间，一股辛辣、苦涩的味道直冲他鼻孔，并向头顶窜来。旋即，脸颊像是被电击一般，有一丝酸疼的痉挛；同时，胃肠里陡然涌起对那股味道的抗拒感，嗓子也仿佛正被什么东西梗着，叫他吞咽不得。但是这些，仅仅是发生在一两秒钟的时间里。他这时使劲咽了咽唾沫，蹙着眉头，慢慢把一杯酒倒进了嘴里……
阿秀端着酒瓶走过来。
“……先给老领导加！”宇军摆摆手。
“一样一样……”邱局长按住酒杯，“哎宇总，我听小姜说过，你可是海量啊，”
“哪里。她是夸我。其实我平时很少喝酒……噢，当然今天例外，老领导光临，怎么着我也得好好陪啊！”
“哎宇总，在咱们那儿，酒桌上可是不分领导、不分长幼，甚至不少父子的……是吧肖处？啊，哈哈哈……”邱局长看看肖处长，又瞅瞅张科长。然后再一次端起了酒杯，“所以说，今天咱们不分年老年青，叫做能者多劳……嗯，不管怎么说，冲宇总的热情和豪爽，我们再喝这第二杯！”
宇军端起酒杯，站起身，一下就把酒倒进了嘴里。
“哎宇总，站着喝可不算啊，”肖处长含笑说道。
宇军欲咽未咽地把酒含在嘴里。听到肖处长说这话，便微蹙眉头，“嗯嗯啊啊”地指着自己鼓起的腮帮，又很快坐下来。待到咽下酒以后才说道：“啊，……我站着喝坐下咽……不犯规吧肖处？！”
“不犯规不犯规……表现良好，加十分！”
“好好。这第三杯嘛，祝宇总发财！……哎广东话怎么说？”邱局长原本就有皱纹的额头上，突然凝起一团皱褶，“噢对了，叫‘恭喜发财’……”他憋了半天，终于用广东话把那几个字吐了出来。虽然吐字不清，也有点走调，但红扑扑的脸上却挂着得意的笑容，“哈哈哈……来来来，‘恭喜发财’！”
“好好……”肖处长和张科长热烈地拍了几下巴掌。
宇军忽然被呛了一口，差点把嘴里的菜喷出来。就在这一瞬间，他脑袋像是被猛击了下，胀痛起来。他恍惚觉得，眼前的什物都蒙上了一层雾；餐桌、酒杯、碗碟、菜肴、……以及对面的肖处长和张科长都好像在轻微地晃悠。
“阿秀……给老领导加酒，”宇军嚼着卤水猪肚，一面把涌到喉咙口的酒压下去，一面又夹住一个卤水掌亦放到邱局长的小碗里，然后移下转盘，招呼道：“肖处、张科，你们吃菜……啊，”说着，又为邱局长夹了两条白灼九节虾。
“哎……宇总，你别光给我夹喽，你自己也吃嘛！”
“好的好的……”
肖处长这时趁机把转盘转动了下，想把鱼头重新对过来。
宇军夹了块卤鸡蛋放进嘴里，一面顺手把鱼头位置停在了邱局长面前，“哎邱局，按你们家乡规矩，鱼头对着谁，是不是……有‘头三尾四’的说法？”
“啊哈哈……”邱局长不置可否地笑笑。
“……还有‘肚五’‘眼六’呢，”肖处长马上接过话头说道，“看看肚子朝……”
“嗯……？还有这种说法！这，我可是头次听说，”宇军转向张科长，“哎张科，你呢……真的不喝酒？”
“我……是不敢喝。过敏！要不然真该好好敬您几杯！”整个晚上都沉默寡言的张科长这时终于开了口。他推推眼镜架，接上说：“这样吧宇总，我虽然不敢喝，但还是敬你一杯，这叫做‘宁伤身体，不伤感情’！”
“……岂敢岂敢，”宇军端起酒杯，一口就干了。
“啊啊……宇总你看，这鱼眼睛一直看向你呢，”邱局长突然嚷了一声。
“哈哈哈……正好六杯酒！”肖处长两撇细唇髭不住地颤动着，“你两杯，小姜两杯，还有你女朋友两杯，这叫‘天随人愿’……”
“对对，”张科长附和道。“你得代表她们跟老局长表示下吧，”
“是啊，你今天可是地主啊……”
“哎肖处，我可不敢当这个地主，怕挨斗；我还是老老实实地‘为人民服务’的好……”
“你说窜了吧宇总。这个地主不是那个地主，”肖处长微凸的颧骨现着一片红晕，似乎说话也有些含糊不清了，“……按咱们的规矩，说错话可是要罚酒的喔，”
“嗯？噢不是，我是说……好好好，我说错话……我认罚，认罚！”宇军的脸孔此时变白了，额头冒着虚汗，“不过肖处，这鱼头三杯敬酒，是不是请邱局先喝了啊？”他转过身，招招手，“哎，阿秀，再拿两个杯子来，给老领导斟满酒……”
“啊啊，没问题，我喝，难得热闹啊，‘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嘛……”邱局长两手接过酒杯，左右开弓，又情绪高昂却慢悠悠地说道：“好……小姐加满酒……啊宇总……看着你们这些年青人有出息，我心里就高兴啊，止不住就想多喝两杯啊……”
宇军看着，心里不由得感叹道：“哦，六十多岁的人了，瘦瘦精精的，竟看不出有这底气！”不由自主地也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了。
这当儿，蘑菇海生端上来了，红烧甲鱼也摆到了餐桌的正中央。
“来，邱局……尝尝这个，”宇军挑了一块甲鱼，夹了放到邱局长的小碗里，接着又站起身，分别为肖处长和张科长各夹了一块，“来，肖处张科……哎张科，你，不能喝酒，菜可得多吃点！”说完，也夹了一块放到自己的小碗里，坐下来。
一瞬间，宇军觉得喝到胃里的酒，慢慢地融化了、扩散了。于是，胃肠里仿佛有团火在燃烧，像是正被大火炉包围着，可浑身上下却全然没有灼热的感觉。他伸手把额头上的虚汗抹掉，恍惚看见肖处长一边用纸巾擦脸，一边跟张科长交头接耳着什么；邱局长则在一边默默地啃甲鱼骨头，额头上也有一层汗。
“哎，阿秀，把空调，调低点……调到……25度……”
宇军说这话时，舌头的曲伸有些不自然了，而起初胃肠里的抗拒感也倏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欲望，——一醉方休的欲望！于是他又端起酒杯，晃悠悠地站起身，说道：“邱局，各位领导，今晚……我多有怠慢……噢对了，站着喝不算……”他翻眼看看肖处长，脸上的肌肉撕扯着，生硬地笑笑，坐下来，“也说了错话……哪，我连干三杯，算是陪罪，”
“哎宇总，怎么能说陪罪？”邱局长马上按住宇军的手。一面把甲鱼骨头吐到一边的碟子里，一面又接上说：“到你这方宝地来，大家难得高兴聚聚……”
“好好……不说陪罪。那是……？来，那邱局，我先敬你，”说着，宇军一仰脖子喝干了酒。“我先干为敬……”然后把酒杯底朝上，眼睛看向肖处长。“怎么样肖处，没犯规吧！”他让阿秀满上两杯酒，又说：“哪，这是敬肖处的……这杯敬张科，”
“宇总吃点菜……吃点菜，”邱局长说着，从桌上拿起烟，点上。多皱而泛红的脸孔立时浮上一丝匪夷所思的表情。
“宇总……你真是好酒量啊！”张科长不由得赞叹道。然后取下眼镜，擦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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