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篇小说《新地》(87) |
| 作者:高成 作于:2007-4-12 11:57:25 访问:369 评论:0(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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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出了办公室,宇军脑海里还浮现着徐宝泉那双略略凸起的眼珠子,和从那里面偶尔闪现的光。他觉得,那光里面似乎带了些意味深长的东西。虽然一闪即逝,可当它们盯看你时,却叫你有种浑身不自在的感觉。好像你犯了什么事,在接受它们的审视。 宇军想起来了,丛伦告诉过他:徐宝泉在“文化大革命”中,曾参加过对老干部的审查组的。粉碎“四人帮”以后,因为一些问题而被清查过。但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又不了了之了。所谓“不了了之”,可能也是人们的一种猜测。到底他档案袋里有没有政治问题,自然也没有人能弄清楚。不过有个情况倒是事实,那就是,因为他在那一时期没参加过“武斗”,也就没追究他刑事责任。但清查工作结束后,他还是从铁路分局机关被赶到了基层站段食堂当管理员。 更多的,其实丛伦也不甚了了。因为这段个人历史,徐宝泉从来都是秘而不宣的。只是偶尔一次酒后,才说了上述情况。后来他一直坚持不喝酒,大概除了医嘱外,可能与此也有关系。丛伦还说,他说有段时间非常郁闷,也非常悔恨;他说那时太年轻,什么都不懂…… 想到这,宇军不由得想起了父亲和陶伯伯,也想起了小弟那番有关“责任”的对话。 “唉,是啊,谁来对这段历史负责呢……!”宇军在心里感叹道。恰在这时,扩机突然“嘀”地响了一下。他摘下扩机看看,想起今天又忘了交台费。便自言自语道:怪了这阵子,要么是莫明其妙的梦,要么就是忘这忘那! 厨房里,弥漫着浅淡的雾气,飘散着油、葱、蒜、酱、辣椒……等等的混和味道。而这些味道很香,是一种诱人食欲的香味!透过雾气,可见八个灶台上方,各吊着一个硕大的灰白色铅皮抽油烟筒。其外表由于被长期薰烤,现着斑斑驳驳的暗褐色;上端,细瘦,拐个弯连着墙体,下端呈长方形,直垂到灶台上方的半米高处,吊着。此刻,每个灶台上都通红通红的。有的上面,火苗舔着砂锅底,砂锅里面则发着“呼噜噜……呼噜噜……”的煲汤声;有的上面,炒锅里发出连续不断的“咝——咝……哗——卟……”的爆菜声。 雾气里和火光中,厨师的白帽连同他们的身影,晃动着;每个人的脸膛都浮现着古铜色光芒,泛着酱油色调,并与整个昏蒙的环境,融成一种强烈的明暗对比,仿佛伦勃朗笔下的油画。但是画名不是《戴金盔的人》,也不是《磨坊》,而是《庖人与厨间》。 这当儿,一个声音忽从那片昏蒙蒙的“酱油”色调里飘过来:“宇总……有事吗?” “吭吭……没事。我随便看看!”宇军接着又客气地问候道:“大佬辛苦了!” “不辛苦啦。生意好,大家都开心的啦!”这是罗德发,半生不熟的国语里,夹在“咝——咝……哗——卟……”的爆菜声里。 “好好。”宇军掏出纸巾,一面擦眼睛一面转身掀开厚厚的人造革门帘,出了厨房。 “啪叽!”一出门,一脚踩在了脏水涡里。宇军跺跺脚,往前走几步,又在地毯上蹭蹭。在酒楼上班,皮鞋倒是穿得省!这双“船长”穿了一年多,还八九成新呢。他想。要在过去,一年穿两双还得拐个弯。接着,他又在地毯上蹭了蹭,便往二楼上走。 上得二楼平台往右转,就见刘凯急匆匆地向洗手间走去的背影。宇军便猛然想起刚才要跟徐宝泉汇报却怎么也想不起的事情了。那就是刘凯上班至今,每次徐宝泉来酒楼都忘了汇报。“唉,回头抽空再跟他说吧!”他想。接着又自我安慰了一句:“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然而,在此笔者必须说的是,后来过去了很久,宇军才慢慢意识到,正是由于这件事,才使徐宝泉对他的信任度大大地打了折扣;也正因为此,他们之间产生了不应有的隔膜。最终他也没能实现参股新地的目标,更谈不上与徐宝泉的其它合作了。至少这是主要原因之一吧。 这时候,宇军推开“水仙房”:没有服务员!餐桌上也没铺台布!包房里竟没有一点迎客的迹象!“怎么回事?”像是被什么人猛推了一把,他转身便走出了房间,站在门边,往走廊两边瞧了瞧。 “小沈……这,怎么回事?怎么台布也不铺?”宇军迎着从“荷花房”出来的沈卫明,问道。 “噢宇总,你不跟我讲,要把姜小姐的房间调一下嘛!我调到了‘荷花房’;正好这边客人退房……这里音响好一些,” “我问过阿红,她说‘水仙房’的音响没问题嘛!” “哪里!‘水仙房’我试过了,不如这间好。”沈卫明黝黑的脸孔一下涨红了。他用小眼睛觑了觑宇军,又说:“刚才我叫阿东把音响重调了一次,碟机也是新换上的。要不你看看?” 说完,沈卫明便转身带着宇军进到了“荷花房”,接着又“啪、啪、啪……!”熟练地打开了房间里所有的灯。 刹时间,喷洒过的清新剂香味扑鼻而来。再看时,餐桌上铺了洁白的新崭崭的台布,餐台中间放了一盆绢花,餐桌四周,按四位客人摆放着小碗、小碟、筷子、勺子、高脚酒杯和白酒杯等餐具;杯盏上亮着晶莹莹的光。 “嗯,好,不错……不错啊!”宇军心头一阵热乎,同时有一丝隐隐的歉疚滚动着,“辛苦啦沈经理!” “我再给你打开音响试试,”沈卫明小眼睛笑成了缝。一面走到电视柜前,打开了音响。 “……行啊,沈经理,你果然心细,做事有条有理的!”宇军由衷地赞许道,细长的眼睛里闪着和悦的光芒。 看完包房,宇军来到一楼前大厅。他要再落实下菜单情况,顺便就在这里等姜岚来。此时,周利梅正背对前大厅门,站在值班经理台前,低着头,在口授余秋红写菜单。 “周总……”宇军走过来,对周利梅说道,“晚上‘大东海广告’的姜总请了几位领导,你要不要也过来坐坐?” 周利梅抬起头,偏脸看了下宇军,心不在焉地说道:“算了。我也有两房客人,怕应付不了!”接着又用手指着一道菜,对余秋红说:“呢个唔要了(这个不要了),换一个……呢个……” “……哎余部长,姜小姐的房下单了吧?”宇军插问道。 “嗯。”余秋红没抬头。按周利梅的要求,在菜单上把一道菜划掉,又重新写另一道。 从这个“嗯”里,宇军分不清是下了单,还是准备下?他看看时间。一切都还来得及!如果现在下单,反而太早。这样想过,也就不去计较那个“嗯”的意思了。便转过身,面向厅门的入口处,等待姜岚的出现。 现在,客人们正三三两两地走上台阶,进到大厦的厅堂。然后,踏上那条喜人的红塑胶地毯,穿过甬道,朝酒楼前大厅走来。这些客人,多半显得愉快、温雅、潇洒,甚至还有些傲慢;而另一些则不那么自信了,他们神态萎靡、目光游移。显然这是一些初到新地大酒楼的食客,或仅是来看看行情的,而当发现这里的档次超出其消费能力时,便转身走掉了。 于是你发现,那些客人中,一些男人会用并无恶意的眼光往咨客们身上贴,从身后盯着圆润的一扭一扭的屁股,或者低声评头品足一番,或者各自在心里品味着;当然也有些男人谈论着有关投资收益、企业兼并收购等等事务。而一些穿着时尚的女人,则三两并肩而行,或者喁喁地交流着你我她的生活,或者喜形于色地说着一些有关天气有关服饰有关化妆品的话题。 这当儿,有位客人走到甬道一半处,突然站下来,打开手机。可能是信号不好,又转身往外走了几步,然后对着手机,粗着嗓门儿喊道: “喂……新地……就是新地大厦的那个酒楼。对对……新地大酒楼!对……泰山厅……对,我在大厅等你们!” 一会儿,又有位客人站在大厦的台阶上,东张西望,像是在等人;另外有几位客人则跟在阿敏的身后径直往酒楼前大厅走过来。 接下来,只见三个男人从大厦厅堂走来。还在甬道上,就有一阵嘻嘻哈哈的说笑声了。即将进到酒楼前大厅,其中一位身材矮胖、上嘴唇蓄了一撇“八字胡”的男人看见了周利梅,便立即粗声大气地用广东话打起了招呼。 周利梅转过身,很快迎了过去:“欢迎,欢迎王(黄)总!……” 那“八字胡”拍了拍周利梅的肩膀,一面挤巴着眼睛,向同伴做了介绍。于是大家便随着周利梅,嘻嘻哈哈地朝二楼上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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