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秉笔直书：生不逢时的自我表白——《独守田园》之十 |
| 作者：侯彪 作于：2007-4-5 4:41:32 访问：350 评论：0（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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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命子》一诗中可以看出，陶渊明在诗中对于本家族辉煌历史的追忆，既是对功勋显著的贤臣的赞美，也是陶渊明心中伟大志向和人生目标的自我表白。
那辅佐夏朝的御龙，那辅佐商朝的豕韦，那随从汉高祖共创天下的开国元勋陶舍，那汉景帝时勤勉的丞相陶青，还有他那功勋卓著的曾祖父陶侃。这些人物虽然在诗中是陶渊明教育儿子的典型完美形象，然而又何尝不是他心目中的楷模和精英呢？
陶渊明身处东晋衰落颓败时代，他希望能出现贤臣辅佐明君那样的社会治理局面；他希望生能逢时，一展英雄志向，拯救民生于水火之中，实现他大济苍生的抱负。陶渊明以为，君子在德业上有所进取，就是要用自己所学知识，为天下人谋利益。
陶渊明无疑和所有的有志之士一样，从少年时代起，很想在有限的人生中，为社会干一番事业，这种理想与志向一直萦绕在他的脑际。即使在他脱离仕途、归隐田园之后，这一种济世的愿望和这种思想仍然使他彻夜难眠，欲罢不能。只是现实社会对他太不公平了，并且当时的社会主流意识还无法接受他的正直和耿介。
那篇写于公元416年（晋义熙十二年）的《感士不遇赋并序》，也是陶渊明结合自己大半生的人生遭遇，所表现出来的愤懑以及内心世界的真实写照。他针对当时社会上存在的摧残人才，压抑人才，使正直之士进退两难、英雄无用武之地的丑恶现象，有感而发，写下了这篇赋。在这篇赋中，他对于那些难以容忍的无耻现象，态度鲜明地采取了深刻地揭露与批判。
陶渊明在序言中写到：
从前董仲舒作《士不遇赋》，司马迁又作《悲士不遇赋》。我曾经在“三余”时间，就是在讲学诗书的闲暇之际，读过这些文章，既感慨又惆怅。遵守信义而顺从理智，是人们的善良品性；心怀纯朴而坚守道德，也是有修养君子的淳厚本色。自从纯朴真诚的风气消逝之后，虚伪的风俗更加盛行。街头里巷忽视了节俭谦让的操行，朝廷鼓励那种侥幸升迁的欲望。心怀正义而有志于治世的人，就像璞玉一样隐藏起来；洁身自好而品性清高的人，有的终身辛劳而没有机遇。所以伯夷叔齐和商山四皓，有“生不逢时，无处所归”之长叹；三闾大夫屈原也有“算了吧，国中无人知道我”的哀怨。悲哀啊，人寄身在世上只不过百年之期，瞬息之间生命也将会完结。建功立业是多么困难，更不容易得到封侯赐土的奖赏。这就是古人之所以激昂慷慨秉笔直书，经常申述而不愿终止的缘故啊。传导思想，宣泄情绪，大概只有写出来的文章吧？抚弄书卷，意气难平，于是我就写下了这一篇赋。
在接后的赋中写道：
天地万物都是受了精气而生成的，为何人类又独显灵异之气？人的禀赋中具有超常的智慧与聪明，凭借着三正（天地人之正道）五常（仁义礼智信）而名垂千古。有的人隐居自娱，有的人出仕济民。无论隐居还是出仕，没有不安于本分的；也常常骄傲地任随自己的性情。
时光犹如流水之远逝，一去不返；到了后来物以群分，相互比较而阵线分明。编织密网使鱼类惊恐，制成大罗让鸟儿惊慌。那些通达之人善于观察形势，借以逃避爵禄而归耕田园。高高的山岭里隐藏着身影，浩淼的水声中掩盖着声音。向往着上古唐尧之世而时常叹息，甘于贫贱生活而摒弃荣华富贵。源远流长的河水在远处分支，美与丑也朝向不同的途径发展。推究各种行为中最为可贵的，都没有像行善那样使人感到愉悦。奉着上天既定的指令，尊从圣人遗留的成法；把忠诚与孝敬奉献给君王父母，树立信义在乡里民间。以诚信相待会获得荣耀，不矫揉造作而祈求荣誉。唉，人云亦云地诋毁不同意见的人，诬蔑那些比自己品性端正的人；机敏的人被称作糊涂，讲真话的人被责备为狂妄；襟怀坦白、内心公正没有猜忌的人，最终蒙受耻辱还受到诽谤。虽然有美玉兰草一般的美德，也是徒然无用，有谁能够赏识？
悲哀啊，士之不被知遇，是因为没有赶上炎帝和帝魁那么个好时代。独自勤勉地修养自身，每日三省岂可稍停！期望增进品德以等待时机，机会到来依然很不顺利。西汉时期假如袁盎没有当面向皇帝请求，张释之的才能就会永远被埋没。可叹冯唐老年只作郎中署长，靠着给魏尚论功才得到升迁。虽然他们总算得到了知遇，但也苦心等待了许多年。明明知道街市上没有老虎，可经过三人传言后假话就成了真话。痛惜贾谊聪明博学却大材小用，如同千里马戴上笼头无法驰骋。董仲舒学问渊博精深，几次遭遇危险都侥幸逃脱。想到聪明睿智而且举世无双的人，并没有发挥自己的才智，我不禁泪如雨下，粘湿了衣襟。
承蒙前代古圣先贤清楚的教诲，说是“天道无情，常于善人。”用同一的标准明察事理，经常是辅助善良而且庇护仁人。伯夷至老还遭受着饥饿，颜回早逝而且一生贫困。令人伤心的是颜父请求孔子卖车以备棺材，让人可叹的是伯夷叔齐采吃薇菜结束了生命。尽管颜回好学、伯夷行义，为什么生与死全都那样痛苦心酸。如果以德报德会是这样的结果，那么天道无私的话就是虚无的假话。
怎么会出现空绝一世而缺少才能卓越的人呢，只因为所有的道路都艰涩难走。即使像古代贤人那样志气慷慨，也是犹豫自己美好的名声不能传颂。汉代李广年少而有大功，如果论功行赏应该封为万户侯，但他的雄才屈服于外戚卫青之下，竟至于无有尺寸之封，身死之后只留下诚信的美德，更让后来人感动而且悲切。汉朝的王商千方百计拯救时弊，言论才开始被皇帝所采纳，灾祸就接着而来。被信任的时机是如此容易失去，而谗言祸害善良竟然是那样急迫。
苍天邈远啊，人事无穷尽。有些事情上天有感应，有的事则让人迷惑不解，谁能推测出其中的道理？宁愿固守贫困以保持志趣，也不愿委曲求全而糟践自己。既然不把高官厚禄看成荣耀，怎么能把破旧衣裳当成耻辱？正是有所体会才守拙不仕，姑且高兴地归耕隐居吧。怀抱高洁的志趣了此一生，决不谋求高官厚禄而出入于官场之中。
……
在东晋时代，“士”这一阶层有它特定的沉浮规律。士，在这个时期其实就是读书人的称谓。陶渊明从自身的经历出发，比较全面地反映出了正直的“士”，在政治黑暗的社会现实中，常常陷于进退两难的处境。“寓形百年，且瞬息已尽；立行之难，而一城莫赏。此古人所以染翰慷慨，屡伸而不能已者也。”其序中的意思，已表白得十分明确。
这篇赋的序文叙述了创作本赋的原因，主要是由于士之陷入两难：或者忠而遭殃，或者“瞬息已尽”。赋分六层，首先借古代存在的理想社会抒写士人之欢畅；其次叙述后代开始网罗施设，出现了逃禄归耕；再次叙述士之忠心直道而蒙辱受谤；其后写由士之不平而历述前代贤士的各种坎坷经历；然后悲叹士之不幸有两种类型，一类如颜回、伯夷、叔齐等人因为贫困而死，还有一类如李广、王商等人由于入仕遭忌而死；最后，叙述仕途难测，只能固守贫困以称心意，决不投机钻营。
2007年3月2日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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