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道》--中卷（十二） |
| 作者：继迅 作于：2007-4-2 8:45:07 访问：376 评论：0（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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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董事会开得很沉闷，也很顺利。
陈慧慧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田野满脸沮丧，沉黙不语。
陶丽表情平静，听之任之。
对于退还分红款，陶丽开始并不理解。萧天雄反复解释，陶丽还是难以接受。明明是吴明掏的黑洞，凭什么要大家掏腰包堵窟窿？萧天雄最后有些发急，干脆表示可以代为退还，陶丽这才表示认可。
萧天雄半开玩笑地追问：“钱财可是大事，千万不要勉强？”
陶丽娇嗔地回答：“人都给你了，还在乎钱财！”
两个人毕竟心意相通。
董事会的格局实际上就是代表着吴明和萧天雄的意志，所谓开会不过是走走过场。当初，吴明拟定董事会的人选就有着明显的意图，既给了萧天雄和陶丽冠冕堂皇的位置，又把决定权牢牢地控制在自己的手中。可惜，天意作弄，吴明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自己率先举了白旗，居然同萧天雄站在了一起，还要按照萧天雄的意志强迫自己的亲信乖乖顺从。一切始于心计，一切也断送于心计。
退还二年分红款。
重新分配股份，成立股东大会，选举新的董事会和监事会。
停止吴明总经理职务，萧天雄担任执行董事，全面负责企业事务。
三项重大决议在沉闷的气氛中顺利通过，全体成员一一签字之后，萧天雄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昨天晚上，萧天雄起草完这些文件已经是午夜时分，隔壁吴明的房间依然没有动静，这位老兄肯定还在歌厅寻欢作乐。萧天雄把这些文件传送到自己的信箱之后，便倒头安歇了。今天早晨，天色刚亮，萧天雄为了早些赶回公司，毫不客气地叩响了吴明房门，硬是把昏昏沉睡的吴明唤了起来。最为可笑的是，站在门外等候的萧天雄最先迎出的竟是一位身材高佻，衣衫不整的小姐；片刻之后，吴明才满脸倦容，两眼布满血丝，神情萎靡地走了出来。这位老兄又是一夜风流。
回程改由萧天雄开车，吴明足足昏睡了一路。回到公司，萧天雄忙着准备文件，吴明又仰靠在沙发上小憩片刻。直到董事会成员全部到齐，吴明才强打精神走进会议室。好在事先一切都已经酝酿成熟，无需费更多的精力，吴明昏昏然然便完成了使命。
各项议程通过之后，萧天雄郑重发言。他首先通报了目前公司的财务状况和资产情况，又讲述了重新分配股份的原则方案和相关事项，还重点介绍了下一步企业运作合资的计划和企业合资后的发展前景。最后，萧天雄以执行董事的身份宣布了几项决定：
一、退还分红款必须在三日之内交纳公司财务。
二、尽快进行公司资产评估，由吴明负责联系那个“金算盘”胡平。
三、重新启动同希尔曼公司的出口业务，以最快的进度恢复生产。
四、资金到帐之后，马上补发全体职工的拖欠工资。
五、全体下岗人员（另谋职业者除外）全部重新上岗。
萧天雄语气坚决，不容商榷。
众人面面相视，无言认同。
自从萧天雄再度出山，历经两个多月的较量与周旋，终于彻底取代了吴明，牢牢掌握了企业的决策权。东方地毯公司也从法理上奠定了走出困境的基础，开始翻开新的篇章。
下午，刚刚上班，陈慧慧叩开了萧天雄办公室的门。
这些日子，陈慧慧心意惶惶。吴明在关健时刻变成了缩头乌龟，仿佛被萧天雄抓住了致命的把柄，不敢有丝毫的抗争。为了求得自保，这个贪财好色的男人已是全然不顾一切地选择了彻底放弃。原来还指望吴明能够争得半分天下，自己与之为伍还可以同萧天雄小有抗衡，其码也能落个相安无事。没想到事态的发展完全是背道而驰，董事会的结局更是令人绝望，真正是大势已去。吴明这棵大树一夜之间变得叶落枝枯，再也不能遮风避雨。自己有恃无恐，颐指气使的好日子也将随之不复存在。萧天雄接管权力后肯定要进行治理整顿，自己这个办公室主任的位置恐怕也难以保全。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如果沟通得好，也许会有苟延的希望。既便不被相容，也要探出个虚实，自己也好做些心理准备。事到如今，只能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陈慧慧怯怯地站在萧天雄的面前，面带愧虚地说：“萧总，我想同您谈一谈。”
萧天雄面无表情，伸手指一指桌前的椅子，示意陈慧慧坐下。
陈慧慧坐在桌前，嘴唇翕动几下，欲言又止。突然，她双手掩面“嘤婴”地抽泣起来……
萧天雄不动声色，沉静地点燃一支烟，漠然注视着陈慧慧的表演。
陈慧慧的哭泣没有收到丝毫的反应，尴尬之中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巨大压力。她似乎明显地查觉，萧天雄对待自己不再是那个仁厚宽容的长者，而是变成了威严冷峻的铁面领导。这种变化让她从内心里感到恐惧。
陈慧慧止住了哭泣，哽噎着说：“萧总，我知道我在您的眼里是一个让人讨厌的女人。”
萧天雄未置可否：“这只是你的自我感觉。”
陈慧慧继续说：“我也知道，这些年我追随吴总做了许多错事，造成很坏的影响。”
萧天雄揶揄道：“你能有这样的认识也算是自知之明。”
“不过，我只是一个追随者，主要责任应该由吴总承担。”陈慧慧为自己开脱。
萧天雄略作沉吟，然后说：“吴总应该承担自身的责任，也应该为此付出了相应的代价。但是，不能把一切问题都推到吴总身上，每个人都要为自身的行为负责。”
陈慧慧巧言申辩：“我不是要推卸责任，只是想说明问题的根源。”
萧天雄驳斥：“任何根源也不能开脱你自身的行为责任！这些年，在同样的环境下，每个人的表现都不尽相同。比如，丁大伟为了企业的利益敢于舍身抗争，杨辉不愿同流合污选择了离职出走，陶丽冷眼旁观洁身自好。如果说这些人你且不能相比，那就再退一步。何小兵应该算是追随者之一吧，这些年也做了一些错事，但他是被动行为，是随波逐流，充其量不过是骨头软，没有原则性。而你则不同，你是心机主动，攀权弄势，推波助澜，乘机损公肥私。不客气地讲，你同田野在这些年里浑水摸鱼，都是既得利益者！”
陈慧慧无言地垂下头。
萧天雄停顿片刻又道：“你的根源在于自身的思想意识，吴总不过是给你提供了合适的环境和舞台，助长了你的私欲膨胀。”
“我接受您的批评。”陈慧慧表示臣服，转而恳切地说，“我请求您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在您的领导下重新开始。”
萧天雄冷冷一笑：“你请求所谓的机会无非是想保住现有的位置和待遇，这恐怕不太现实。”
陈慧慧有些惶然：“您准备怎样处置我？”
“对于你来说，最好的去处应该是下基层，到工人群众当中改造自己。”萧天雄毫不客气。
“难道您要让我去当工人？！”陈慧慧惊恐万状。
“当工人怎么了？谁也不是天生的贵族！”萧天雄没好气地说，“我看，你就应该用劳动的汗水洗刷一下灵魂，才能重新树立健康的人生观和价值观！”
陈慧慧万万没有想到萧天雄出手竟会如此之狠，把自己从天堂一下子推进了地狱！她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一股莫大的悲情涌上心头，忍不住的泪水潸然而下。她现在是真的哭了，开始还是低声抽泣，渐渐浑身抖动起来，最后竟是如丧考妣一般放声嚎啕……
萧天雄仍旧不动声色，既不劝解也不阻止，任由陈慧慧尽情渲泄。对于这个陈慧慧，萧天雄在内心里有一种深深的厌恶，就象厌恶刁妇娼女一般！多年以前，萧天雄对待陈慧慧还是象对待晚辈人一样有着长者的宽容，尽管陈慧慧贪慕虚荣，追求物质享乐的本质已现端倪，但是萧天雄还是以长者的心态认为这是年轻人特有的浮躁，也是经济社会环境下年轻人所表现出来的偏颇，这种浮躁和偏颇会随着生活阅历和年龄的增长逐渐收敛。然而，事实却是大出意外。自从陈慧慧贴靠吴明之后，就象多年的媳妇终于熬成了婆婆一样原形毕露，所表现出来的贪婪和不择手段让萧天雄目瞪口呆。这个不曾被放在眼里的小女人一天比一天施放出更大的能量，一方面借助吴明的权势，强力提升自己的位置和待遇，名利双收。另一方面自我造势，既揽权又敛财，同时还不断地在吴明耳边吹风，搬弄是非，打压异己，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俨然一副母仪天下的淫威！当然，这一切都是由于吴明的纵宠造成的，但是陈慧慧自身表现出来的有恃无恐和贪欲无度令萧天雄深恶痛绝！实际上，萧天雄目前被企业的大事缠身，还没有来得及考虑机构和人事的调整。再者，处置陈慧慧和田野不能不顾及吴明的情面，既要有所惩戒，还要留有余地，不可能赶尽杀绝。今天，陈慧慧完全是自讨没趣，这种窥探虚实的自作聪明引发萧天雄的强烈反感，因而故意假以颜色，要让这个骄横多年的小女人触触霉头！
陈慧慧哭得冷落，哭得气虚，哭得乏累，渐渐降低了音量，变成了小声抽泣……
萧天雄重重咳嗽一声，毫无情面地摆摆手：“你可以走了。”
陈慧慧绝望地站起身，垂着头逃也似的快步走了出去。
人，当身陷激流，面临灭顶之灾的时候，求生的本能往往会不顾一切，为了能够轻松脱逃，哪怕身负万贯家财也会毫不犹豫地舍弃。但是，一旦爬上岸来，惊魂初定之后，在庆幸自己生还的同时，更多的却是为被激流吞没的万贯家财而万分痛惜！
吴明此时恰恰正是这种心境。
董事会结束后，吴明象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一切都是按照同萧天雄议定的内容顺利完成，胁迫自己的危机该是安然过去了。他宽慰地长长吁了一口气，但是马上又被一种剜心割肉般的疼痛苦苦地折磨着。巨额的家财眼见就要无奈地流失，那可是自己多年苦心积累的啊！
中午，吴明没有去食堂吃饭，独自躲在办公室里郁郁发呆。一切仿佛都是命运的捉弄，巨额钱财来得容易，去之也快当，转眼之间自己就要变得几乎囊空如洗了，而且还是自己乖乖地双手献出。萧天雄呵萧天雄，算你狠！
凭良心说，吴明非常明白萧天雄并没有对自己发狠，不管这家伙是出于保全企业利益还是念及与自己多年共事的情谊，事实上还是网开一面。如果萧天雄真的发狠，自己现在恐怕已经被纪检部门“双规”了，下场肯定是人财两空，晚年余生将是面对高墙电网，生不如死。萧天雄此番运筹对于自己来讲实际上是两害权衡取其轻，“破财免灾”已然是不幸中之万幸。唉，尽管心中十分明白，尽管也多次劝慰自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但是，一想到巨额的家财得而复失，吴明的心头之恨还是耿耿难平！
整整一下午，吴明都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支接一支地闷头抽烟。浓浓的烟云升腾弥漫，整个办公室雾瘴茫茫，吴明瘦小的身躯笼罩在霭霭的迷霾之中。最恼人的是那个陈慧慧，偏偏在自己心情郁闷的时刻跑来烦上添烦。这个多年来倍受自己娇宠、一惯颐指气使的女人，今天仿佛遭人*一般变成了一副丧家犬的模样，哭哭啼啼地诉说萧天雄如何凶巴巴地要大开杀戒，凄凄哎哎地要老情人鼎力周全。吴明心中既是可气又是可笑——可气的是，自己正是处境艰难之际，你这个共享多年荣华的女人非但不为自己排忧解烦，反而还难中添乱，实在毫无情义可言。可笑的是，萧天雄面临百废待兴，本来无暇顾及调整人事，你这个自作聪明的女人主动送上门去，不触霉头才怪，纯粹是自讨没趣。吴明非常明白，且不说萧天雄目前无暇顾及人亊调整，既使是要进行治理整顿，也绝不会赶尽杀绝。萧天雄的性格外刚内柔，心地仁厚，往往是严厉于表，宽容于心。况且，一旦真的要处理陈慧慧和田野，萧天雄也不会单方面作出决定，肯定是要同自己打招呼。尽管彼此之间存有芥蒂，但毕竟共事多年，这一点情面还是会给的。当然，陈慧慧和田野要想保住现有的位置和待遇也是不可能的，萧天雄绝不会容忍这两个特殊人物继续堂而皇之地作威作福，肯定是要采取惩戒措施，但在具体处理上还是会留有余地，不看僧面看佛面嘛。陈慧慧同自己一样，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遭一顿贬斥理所当然。
吴明望着泪眼婆娑的陈慧慧，表面上好言安抚，内心里却是有一种兴灾乐祸的快意。这个刁钻势力的女人，多年来倚仗着自己的娇宠，狐假虎威，极尽张扬，在公司上下横行无阻，也该触触霉头了。再者说，自己刚刚大权旁落，你就心机转动想改换门庭，碰了一鼻子灰实属活该！萧天雄的打压会让这个见风使舵的女人心意失落，要想有所庇护就不得不继续依附自己，自己也就可以一如即往地不断享用那肥白性感的肉体。人呐，冥冥之中都有定数，一旦纳入了某种轨迹，要想摆脱难乎其难，正所谓人算不如天算！
吴明费尽口舌总算把陈慧慧安抚得平静下来，也到了该下班的时候。今天心情不好，无意与陈慧慧过多纠缠，脱身之后，吴明急急驱车而去。
回到家里，吴明一头栽倒在床上，两眼直直地望着天花板，大脑一片空白……不知过了多久，室内完全暗下来，偌大的别墅漆黑空荡，寂静无声，有一种阴森森恐怖。突然，吴明扭亮床头灯，翻身跳下床，有些神精兮兮地打开床前的保险柜，从里面取出一张又一张沉甸甸的银行存折，两只手在剧烈地抖颤。这些巨额的家财是自己多年来的苦心积累，明天就要随风而去，一切都将化为乌有。老天爷呵，这是在夺我的命呀！
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吴明瞬间变得苍老的面颊淌下来，瘦小的身躯不停地抖动，饱含无限依恋地把脸埋进双手捧着的银行存折里，蓦地发出撕心裂肺般的嚎啕大哭……
黑夜里，吴明的哭声如孤狼的嘶嚎，又如夜鸮的哀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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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声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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