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华灯初上，杨振兴如约而至，提前在晋北市最有名的一家叫“满汉全席”的酒店门口等待着卫生局郭科长。
就在杨振兴正四下张望之际,一辆轿车从车流中滑出向他驰来。杨振兴迎着车抢一步跑上前去,车一停下他就上前开门。
郭科长从车里钻出来的同时,跟着从车上还下来一个人。
郭科长首先介绍道:“小杨,这位是我大学的同学,现在是北方万利集团董事长兼总经理范明利范总,认识一下吧!”
杨振兴上前紧紧地抓着范明利的手,边热情地握手边说:“幸会,早就听郭科长说起过您,不想今日能在晋北市相见,幸会!”
范明利也紧紧地反抓住杨振兴的手:“杨经理少年英才,也早有耳闻呀!”
范明利和杨振兴互换名片后,一行三人走进了酒店。
落座后，杨振兴替客人倒满酒，举杯说:“第一杯,我先敬两位!一来非常感谢郭科长给我的巨大帮助,二来非常高兴认识范总!我先干为敬!”
郭科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说:“小杨你放心,有我在,晋北市医药卫生系统的关系就能给你处理个八九不离十!你上次不是说过市内几大医院的事吗?咱们定个时间,我可以给你牵头将这些医院管事的人统统召集起来搞个产品介绍会,接下来怎么操作就看你的了!”
杨振兴忙给郭科长满酒：“这可解决了困扰我很久的一个难题!只要这几大医院能够拿下,我的销量就不用愁了!”
郭科长感慨道:“你们是商人,就是往大搞事业。范总原来是我大学同学,毕业后回到他们县里当老师,我进了市卫生局。没想到几年过后,在局里我算混得不错了,也只不过混上个小小的科长。而范总呢?离开教师岗位也没多久,公司的规模就发展得这么大!这几日在市里组织了几场经验交流会,范总成了全市的典范,真让人刮目相看!”
杨振兴举杯向范明利敬酒:“范总!小弟向你学习!小弟毕业没多久,无论从学识还是经验来讲,都比较浅薄!现在只是在晋北市搞一些销售工作,范总有用得着小弟的地方,小弟两肋插刀、肝脑涂地,一定效劳!”
范明利对杨振兴表示感谢,对万利集团做了一些简要的介绍:“万利集团成立也没多久,但是发展之快超出了我的预想。最初的设想就是以‘公司加农户’的模式运作，充分利用当地丰富的农产品资源搞深加工。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走完了第一步,通过我们公司的市场引导,当地的蔬菜种植业已经发展到了一个规模。尽管目前的发展已经超出了当初的预想,但是,我们对当地农产品资源的深度开发与挖掘工作基本还没做。我一直为这事着急!成天东奔西跑,到处招商引资,现在已经开工建设的项目有好几个,蔬菜恒温库、蔬菜脱水加工厂、饮料厂、玉米淀粉加工厂、酒厂。蔬菜种植方面,县里给予了很大的支持,根据发展需要,对全县18个乡镇的蔬菜种植也做了统一规划,建设中国北方最大的蔬菜生产基地的目标已经清晰可见!”
杨振兴赞叹道:“范总对公司的定位准确,发展的目标也非常清晰!真是大手笔呀!”
范明利谦虚着,又互相劝酒。
看着酒足饭饱,杨振兴附在郭科长耳边低语了几句,郭科长边用牙签从嘴里往外掏着东西边不住点头。
已经有几份醉意的范明利不知道杨振兴咬着郭科长的耳朵说什么,他不便多问，就踉跄着随他们走出酒店上了车。杨振兴对司机吩咐了一句,司机点点头就出发了。
不知过了多久,汽车来到一个叫“天外天娱乐城”的地方,汽车一进入大院,就不断有人拦车拉客。大院内灯火辉煌,各个歌厅里竞相飘荡出不绝于耳的歌声。在杨振兴的指点下,司机将车停在了一个名为“太阳城”的歌厅门口。
杨振兴将范明利从车里半扶出来，范明利眼瞅着眼前霓虹闪烁着的“太阳城”几个字,眯着醉眼不知所措。
太阳城门口早已等着的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朝这边招着手欢叫。
杨振兴走上去,用眼点了一下眯着眼站在那里四下愣愣地不知在瞅着什么的范明利说:“这是我最要好的哥们儿,一定得找个好货色陪陪!”
女人瞅着范明利仔细瞧了一眼愣住了。
杨振兴问:“麻姐,瞅什么?不会是想亲自陪我的这位哥们儿吧?”
那位麻姐腰一扭,伸手在杨振兴身上拍打了一下:“哟,瞧这话说的!亲自陪又能怎么地呢?”说完后走到范明利面前,搀起他朝楼上走去。
进到一个包间,郭科长迫不及待地拥住一个精心挑选好的小姐,手里晃着个麦克风和小姐对唱起来。
范明利倒在沙发上,包间内煽情的灯光让他有些亢奋,麻姐倒满两杯啤酒,将其中一杯递到他手里,自己举起另一杯,暧昧地说:“范老师,你不认识我了吗?”
范明利举起酒杯,朦胧的双眼看不清这个叫他老师的小姐到底是谁：“你叫我,叫我啥?叫我范老师?你是谁?怎么知道我当过老师?”
“我,是麻淑芬啊!你现在是范总,贵人多忘事呐!”麻淑芬说着贴到范明利身上,搂住他的脖子撒着娇要他和自己干一杯。
范明利醉意顿消:“麻……麻淑芬?怎么会是你呢?你!”
范明利扒开麻淑芬搂着自己脖子的手,麻淑芬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被摔得粉碎。范明利不安地回头四下看看,杨振兴不知去了哪里,而酒杯摔出的破裂声丝毫没有影响到郭科长与小姐的打情骂俏。郭科长和小姐正玩得兴致极高,互相扭着腰,比划着手,象是两个儿童在唱童谣,又象是两个酒鬼在猜拳：“黑漆漆的夜啊……不要一个人走啊……美女啊美女……色狼啊色狼……”
范明利看不下去了,觉得当年很是腼腆的老同学郭科长今晚非常幼稚可笑!他将头扭过来,看着墙上大屏幕里那些刺激荷尔蒙分泌的画面,心里变得有些慌乱，想想身边坐着的麻淑芬,他的脸色有些泛红,额头上渗出一层细细的汗珠。
麻淑芬非常平静地说:“范总,我让你觉得吃惊了吗?我在这里干这一行你是不是觉得很意外?在你们眼里,我不就是干这个的料吗?”
范明利摇摇头,没敢正视麻淑芬,他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你不要管别人怎么看你,你干这一行不仅糟践自己,也糟践别人!听我的话,从良吧!回去学门手艺,怎么地也能养活了自己!这是我的名片,如果需要帮忙你联系我!”
麻淑芬将名片收好,用热辣辣的目光盯着范明利:“我糟践别人?你既然这么瞧不起我们,还来这里寻什么欢作什么乐?我看是你们这帮臭男人才叫犯贱呢!你还有脸劝我从良?从良了老娘吃啥喝啥去!看在你曾经是我老师的份上,我开始还尊重你,没想到你表面人模狗样,内心里却也是男盗女娼!你们也妄称是正人君子,我看你们谁也没有刘海活得真实可爱。不管怎么说,刘海那小子最起码本性是什么就表现什么,表里如一毫不虚伪坦坦荡荡!虽然那年我让他给骗了,但我现在一点不恨他,那是我想利用他在先,这也正说明那小子有本事!他不仅考上了大学,现在在大学里混得也不错,还给不少人跑下了上大学的名额,当然他也从中赚了不少钱。今年就在晋北市我们还见面了,他对我没有嘲笑、没有轻薄、没有装腔作势,我们象朋友一样谈天说地喝了一上午咖啡。在他面前我找到了自己的尊严,我的心里是平衡的!他才是真正的爷们儿!再看看你,当年为赵美芸又是寻死又是上吊的,好好想想,不觉得可笑吗?不敢表现自己却伪装成君子瞧不起别人,这是真爷们儿的做派吗?范总,何必呢,今晚你来这里就是图一乐,拿钱买春,就别管你消费的是谁了!你要是这么装腔作势,我只能给你两个结论。要么你是放不开,这是不成熟的表现,是绝对成不了大事的；要么你就是虚伪,是个伪君子!与其这么费尽心思来给我上课,还不如继续回去当你的老师痛快呢!”
麻淑芬说完,点着一支烟,喷云吐雾的她拿起酒瓶重新在换上来的新酒杯里倒满酒,然后看也不看范明利,独自拿起一杯酒慢慢地喝着。
面对麻淑芬对自己不加掩饰的点评,毫无思想准备的范明利一时语塞,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让麻淑芬说得哑口无言,他甚至连最基本的辩解也还不上口,更不要说将对方驳得体无完肤了!
范明利心里慌慌的一时不知所措,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下郭科长,郭科长正和小姐玩色子喝酒,看样子已经喝得快醉了但是还在喝。他象受到了提示一般,顺手抓起茶几上的酒瓶对着嘴“咕咚咕咚”地灌起来。
待范明利将空酒瓶放下,麻淑芬重新贴在他身上,紧紧地偎在他的怀里,一双手不安份地在他身上某些部位滑来滑去。范明利鼻孔里喷着粗粗的气流,猛然间一伸手将麻淑芬箍住,他的脑袋里刹那间一片空白……
第二天直到中午,杨振兴才起了床,他刚洗漱完毕坐在办公桌前望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外边就有人敲门。他抬头看了看墙上挂着的表,然后冲外边叫:“素芳,进来吧!”
刘素芳端着饭盒推门进来,她看着杨振兴惺忪的睡眼:“不会是刚起床吧?”
杨振兴点点头,接过刘素芳递过的饭盒,习惯性地示意她坐下:“昨晚回来的太晚了,一觉就睡到中午,外边那么吵闹都没把我吵醒!”
刘素芳给杨振兴倒了杯开水,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你可得注意身体,出门在外一个人不容易。昨晚怎么回那么晚,不就是请人吃顿饭吗?”
杨振兴边吃饭边摇头,嘴里的米粒摇得满桌子都是:“如果请客象你说的这么简单那就不累了!现在的人呐咱不敢得罪,谁让人家管着咱呢!既然不敢得罪那就得讨人家开心,那简单的一个吃饭就能让人家开心了?现在谁还稀罕一顿饭?那得好好地玩儿,大把地烧钱!”
刘素芳问:“难道必须找小姐、逛歌厅才行?”
杨振兴笑笑:“哎!真还离不开这个,大家都好这口,有啥办法?”
刘素芳慨叹道:“真是不可理解!”
杨振兴道:“不可理解的事多了,我们费那神干啥?把握好自己,对得起人就行了,能做到这些对我们来说已经很难了。”
刘素芳又问:“你昨晚一直陪他们玩完才回来?”
杨振兴又是摇头又是摆手:“不不不,吃完饭已经十一点多,我把他们带到天外天安顿好后我就回来了,跑那地方烧钱我还心疼呢!这都是被逼无奈的!再说,和那帮小姐们打打闹闹的有啥意思?都是有家有口的人,为什么就不珍惜属于自己的感情呢?”
刘素芳凝视着杨振兴说:“杨经理,你是个好人!”
杨振兴不解地问:“怎么这么说?如果我也找小姐玩儿是不是就成了坏人?”
刘素芳很认真地说:“那要看你的动机如何？如果是为了应酬那没办法,为了事业嘛,可以理解。如果你故意去寻欢作乐也喜欢粘点花惹点草,那就不是东西了。我说你是好人不单指这方面,你还能理解人、安慰人,给人以鼓励帮助人!”
杨振兴坐在刘素芳面前,动情地说:“素芳,请不要这样说,我会不好意思的。同样道理,你更是个好女孩,体贴、上进、善解人意!我们大家都是平等的,走到一起就是缘分,干嘛不珍惜这份感情呢?”
刘素芳眼睛有些泛红,她咬着牙:“杨经理,你能这么说就够了,谢谢你!我对象就重来没说过这些!”
杨振兴安慰道:“我猜他一定是不善言谈比较内向,不象我这么外向吧!”
刘素芳点点头:“是的,你说的对,他虽然内向不善表达,但是他确实很有才。不过这也只是其一。”
杨振兴有些不解:“那还有啥别的原因?”
刘素芳叹口气:“说了也不怕你笑话,那个卞晓荣一直纠缠着他不放,我怕是他的心乱了,所以对我一直不上心!”
听了刘素芳的话后,杨振兴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谁?卞晓荣?哪个卞晓荣?”
刘素芳瞅着杨振兴那异样的表情,狠声道:“还有哪个卞晓荣!就是一脚把你给踹了的那个卞晓荣呀!”
杨振兴表现得有些乱方寸,掏出一支烟却反叼了,火点在过滤嘴上吸了半天才发现,他懊恼地将烟从嘴里拔掉扔在地上:“不说了,不说这些事了,都过去了有啥好说的!”
刘素芳重新给杨振兴拔出一支烟,然后打火为他点着:“没过去,这时正在发生,怎么能说是过去了呢?我们得好好谈谈这事!我看你不象个随便就服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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