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青狼》节选版《狼的战争》（2）
张永军
刘石在帐子里还没睡醒就被铁九闹腾醒了。
铁九早早起来收拾自己，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利索，然后擦他的那杆老猎枪。铁九发觉刘石醒了说这杆猎枪跟随老汉二十五年了，猎杀过十三头熊。唉，老汉想不到老了老了又动了猎熊的念头，这心里面就像年轻那会儿头一回猎熊那样紧紧张张的没底儿。你说怪不？
刘石坐起来说猎熊难吧，那头熊又大又精细大叔倒要小心了。
铁九点点头说按说老汉轻易是不猎熊的,谁想这只伤熊叫老汉丢了面子，老汉一定要和熊见个高下，就是想借闪电做帮衬，外当家舍得不？
刘石心里一动说当然舍得不过我同大叔一起去，也好向大叔学学怎么猎熊。
铁九说有外当家帮衬着更好些，只是得请外当家听老汉的。然后，发浑的眼珠瞅着刘石说猎熊可不是玩的。
刘石说就听大叔的吩咐。
铁九说叫傻五留下侍弄着狗，替换下石根和咱们同去。
吃了早饭，铁九同石根背着枪带着刘石驾着斑点和闪电向正北走。
刘石说昨儿个的石砬子在正东头啊。
铁九说凭老汉的经验熊会走向正北，说着铁九停下来背过身去点烟锅。
石根牵着斑点头里走。
闪电却在雪野中撒欢奔跑。
三个人前后走过一处丛林，远远看见闪电停止撒欢，扬起头向天空中嗅着，斑点也开始吸着鼻子。
石根说爷有事呢！
铁九抬起脚将烟锅在鞋底下磕去余烟说放开斑点。
石根放开斑点,斑点向闪电跑去。闪电向左奔出，三个人小跑着趟着雪跟着。
前面是一处雪坡，闪电、斑点停在雪坡上不时回头张望，嘴里吱吱叫，用腿踏着雪。
铁九说盯上了快走。
三个人上了雪坡向下一瞅，三个人就呆了。
铁九说争食。
石根问爷咱追不追？
铁九皱着苹果脸盘算。
坡下的雪地上一片狼迹，血痕一块一块冰在雪地射人眼睛。三四头狼倒毙在雪地上,其中心是一只四分五裂开膛破肚的狍子。一道道蹄印正向正北方爬行，其中一行醒目的巨大爪印，连刘石都认得就是那只伤熊的掌印。显然铁九说的争食是伤熊扑死狍子正在受用却受到群狼的攻击，或者是狼扑食狍子被熊赶上两方开始争食，熊击毙三四只狼正逃，群狼正追。
铁九说追！
石根就指挥斑点追赶，闪电又跑到前面。
三人两犬顺着掌印向前追出五六里地，前方是一片更大的雪原。雪原处在两条山脉之间低洼处的雪沟里，那里积雪格外深厚。
三个人不用猎犬指引就看见伤熊咆哮着挥舞着巴掌，十几只灰狼伸着瘦骨鳞恂的身体围着熊在撕咬。
铁九急忙招回斑点，命令斑点卧下说外当家招回闪电，咱们先看，狼都集中了。
刘石招回闪电，闪电不时地踏蹬着雪，一副急不可待的样子。
石根说雪封山了是狼集中的时候了，咱们得小心群狼可斗不得。
就听一声狼嚎，一只狼被熊一巴掌揍得飞上半空再跌下来陷入雪中蹬蹬腿死了。熊的屁股上被掏了一道口子，血向外抹。熊更狂怒了，嘴上的唾液随着咆哮一串串从嘴巴上挂下来，再像珠子一样跌在雪地上。又一只狼哀嚎着飞出丈余，另外八九只狼仍然扑上去撕咬。
刘石看得热血沸腾的时候听铁九说死吧，两败俱伤正是咱下手的时候，怎么不多来几只狼呢？这头熊是老汉一生见过的最大最凶的熊。
还最机灵，老爷子。石根边说边把枪放下从怀里掏出皮袋子拔开木塞对在嘴上喝了口酒，然后开始擦枪，又说还有九只狼，熊斗败九只狼也得费去大半力气，那时猎杀它熊胆正饱呢。
刘石发觉石根是个猎人了，已经超越了铁九。
突然一只狼跳在一旁把嘴插到雪地上长长地一声嚎叫，声音远远地传了出去。
斑点的背毛耸立起来了，满身的肌肉发出颤抖，毛皮也跟着颤抖。闪电也显出紧张的样子用嘴巴不时在刘石腿上蹭一下。
石根说爷要糟，斑点要草鸡了，咱得搭个地儿呆着。
铁九说听你的。
石根向四外打量，指着一处乱石堆说快！三个人带着狗进了乱石堆选了一块巨石做靠背，石根和铁九就忙着搬石头砌墙。
刘石一见也明白了就一齐动手，很快砌了个三角形的石堡，只留一个能爬出去的圆。石根出去揪起一块块厚厚的雪块堵在四周再用绳子套上一块大石，他自己先爬进来和铁九合力将大石拉过来挡上洞口才取下皮手套拍拍说可以了，咱们先看。
三个人从石缝向外看，看得清清楚楚。此时还剩下七只狼，它们都退下来远远地坐着盯着熊，熊一动就上去纠缠，熊回扑它们就退开。
铁九说要糟了。
石根说狼比狗会。
刘石问这是为啥？
石根瞅瞅铁九，铁九说狼在等同伙，狼这东西有聚集力，一般来说每只狼都有独自扑食的能力，但一到了食物少的冬季它们就会聚集在一起，合成八九只一伙十几只甚至几十只一伙，就开始选头狼，头狼选出来就开始合伙猎食。在咱长白山一带十几只一伙的常见，听说大北边大兴安岭那一带常有几十只一伙的，毁村灭屯也是常事。今儿个看来这头熊要毁了，像这样一群狼老虎都要避开呢。
石根突然说有狼来了。
狼嚎声四起了，一只只狼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相继奔下雪沟，四五只一帮五六只一伙，都远远地围在伤熊的周围。
伤熊似乎知道逃不脱就坐在雪里舔伤口，再用雪糊上，接着用双臂将周围的雪连同枝枝杈杈的矮树等等向四周扫，直扫出地面。
刘石问狼怎么不动都来了三十几只了？
铁九说这三十多只是四伙狼，有四个头狼，先要分出胜负选出头狼才行。
突然三人背后头顶上的巨石传来吱吱的惊叫声，一团白茸茸的东西跳了下来，正好被刘石一把接到抓牢了。
铁九说是雪狐。
石根举枪对着巨石顶部说是被狼赶下来的。又有三只狼从巨石上一跃而下向雪沟中奔过去了。铁九看到这三只狼，就说这是哪里的狼？咱长白山可没这个品种。这是三只毛皮淡黄近于白色的狼，个头都比长白山的灰狼高一些、壮一些，这三只狼在西北角坐在雪地上。
刘石回头看着嘴里发着呜呜叫的闪电说闪电同这三只白狼咋差不多？就是个头更大一些。
铁九愣愣神，笑了说狼和狗老汉还分得清。
刘石拍闪电叫闪电安静，闪电稍稍安静一会儿开始扒石壁。刘石踢了闪电一脚，闪电扭头望了望刘石又安静了。
石根取出个布袋将雪狐装进去绑上丢在一边。
铁九说开始了。
对地嚎叫的狼跳出来扬头嚎叫,它显然是先前那十几只狼中的头狼，它很健壮。
东边一只几乎和头狼同样高大的灰狼跳出来，两只狼走近了几乎同时扑向对方。它们在中途相撞，灰狼后腿一软坐倒，头狼前扑一口咬中灰狼咽喉前腿踏在灰狼身上用力撕扯，嘴就红了，头狼胜了，挑战的灰狼死了。
头狼再次扬头嚎叫，嘴角的血向雪上砸。
东北角上的三只狼中，一只毛皮深灰尽是伤痕，掉了一只耳朵的狼跳了出来，它的身躯同头狼相当。
石根说这只狼久经沙场。
独耳狼围着头狼转圈进行挑逗，头狼不上当盯着独耳狼原地打转。独耳狼突然一扭头，左肋露出破绽，头狼得了机会，扑去一口咬下。独耳狼突然跃起闪避，两只狼一错身，刹那间，独耳狼扭头一口掏出，头狼的肚子被掏开，花花绿绿的肠子冒出来。头狼向前冲出五六丈就扑倒了，一时还不死在挣扎，其他的狼却一拥而上顷刻间头狼已被撕碎。
独耳狼扬头嚎叫，四肢牢牢地踏在雪地上，尾巴像弯刀一样举着。南边七只狼中的一只白色鼻子的狼跳出来，从它跳出的动作看它十分灵活。它刚一跳出来，独耳狼就扑了上去。白色鼻子狼一扭身就在独耳狼屁股上撕了一道口子，同时闪开了独耳狼一口咬喉。独耳狼旋风般打个转去掏白色鼻子狼的肚子。白色鼻子狼灵活地闪开。两只狼正是对手，这般翻翻滚滚地蹬踏起飞尘般的雪。
突然，独耳狼急速跳开逃走，白色鼻子狼在后面紧赶，独耳狼腿快急蹬几步拉开距离，它并不向远处跑而是划着圆圈跑。距离又拉开一些，它突然掉头跃起向对方撞去。白色鼻子狼不及躲闪，不得已一跃而起，两只狼半空相撞，白色鼻子狼被动之下被一撞撞翻，咽喉被落踏在它身上的独耳狼一口咬住，独耳狼使劲摇晃着头，白色鼻子狼四腿刨了一翻一挺腰死了。
独耳狼再一次战胜了对手，头狼产生了。其他三十几只狼拥上来争着同独耳狼亲近，嗅它的鼻子，舔它的伤口。众狼正忙着亲近新头狼而另外三只白狼中的一头高壮的白狼站起来发出一声嚎叫，接着别处的两只白狼也扬起头嚎叫。
铁九说窝里斗呢，两种狼要决胜负了。
东边三十几只灰狼，西北边三只白狼，都扬起头长嚎。
嚎叫声落下去了，最先嚎叫的白狼跳了出来。
灰狼这一边迎上去一头苍狼，是独耳狼用鼻子派出去试试对方虚实的。老苍狼仍很健壮，它不急于拼斗只同高壮白狼对视。它的头向下尽力低着，先处于守式护住咽喉。
白狼一再挑斗，苍狼不为所动，白狼转身用屁股对着苍狼，苍狼仍然保持守式。
铁九说看吧姜是老的辣。
石根想说话但没有吱声，闷了一会儿说老爷子灰狼是坐地户为啥不一起上呢？
刘石心里一动，他正想这样问。
铁九想摸烟锅但又忍住说狼有章程呢，不同于野狗有领土之争，狼肯臣服同类。向头狼挑战的狼败下阵就得死，斗狼败了也一个下场。但对于得胜的狼它们是拥护的。
石根向刘石眨眨眼睛，咧出焦黄的牙齿笑一笑。
高大白狼又有了新招，假意露出右肋做出撒尿状。老苍狼就行动了，它可以这样想小伙子你终于熬不住了。苍狼虽老但动如脱兔一扑张口就掏没有多余的花招，白狼太大意再想闪已来不及了，右肋被苍狼一口掏开，花绿的肠子挤出来，白狼痛得向前窜，老苍狼更绝再一口咬住肠子，两下一扯白狼再次痛嚎自己拉死了自己。
苍狼嚎叫一声向东边走想回去，但被另一只高大的白狼挡住。
苍狼故伎重演但这只白狼要勇敢得多，迎头扑向苍狼。苍狼扬头咬向白狼咽喉，白狼一闪，苍狼向前一窜想掏白狼左肋，但是白狼一口咬在苍狼窄窄的腰脊骨上，咯嘎一声就把苍狼腰脊骨咬断了，苍狼哀嚎着扑倒了。白狼很有大将之风不再理会残废了的苍狼，扬头嚎叫。
独耳狼跑出来用长嘴巴拱苍狼，把苍狼的腰部拱顶起来一收嘴，苍狼哀嚎一声又趴下了。独耳狼知道苍狼不成了就把苍狼咬死了，迎着白狼就上去了。
两只狼一只粗壮一些,一只同样粗壮但要比独耳狼高出半个头,它们对视了一会儿，同时向对方扑撞过去。看看就要撞到一起，白狼已张开棺材形的嘴巴。独耳狼却突然在空中一扭身与白耳狼擦身错开的刹那，回头一口就把白狼的左屁股撕下一块皮肉来几乎见骨，血哗地就把整条后腿抹红了。白狼哀嚎一声落地扭头同独耳狼搏斗在一处。渐渐白狼的左后腿不灵便了，独耳狼占了上风却扭头就逃。白狼拐着腿追赶，独耳狼跑着，突然扭转身腾空撞来，白狼起身相迎，但是独耳狼故技重演在一错身之时又在白狼右屁股上撕下更大的一块皮肉，同时它屁股上也被白狼牙齿撕道口子。两狼落地白狼的两条后腿一软坐倒了，独耳狼夹着风扑上去，但被白狼两条前腿蹬了个跟头，可是白狼却因后腿无力支撑身体无法扑出去咬上决胜的一口。
独耳狼围着白狼打转，得一次机会就在白狼身上添一道伤口。白狼哀嚎着已无力再战，但仍然刨动两条前腿一张大嘴巴还击。又斗了几圈，白狼满身是血终于一挺脖子被独耳狼咬住了咽喉，独耳狼左肋的皮被白狼临死一蹬蹬出一道血口。独耳狼胜了，但它混身都在抖动，已经精疲力尽了。
最后一只身材稍小，健壮又苗条的白狼对着天空长嚎一声跳出来了。
独耳狼狼眼中又射出凶光。白狼来到独耳狼身边掉过头来用屁股对着独耳狼，再挥起大尾巴在独耳狼鼻子上扫一扫，那股异味就征服了独耳狼。
铁九骂是只白母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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