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篇小说《新地》(80) |
| 作者:高成 作于:2007-3-15 9:14:03 访问:396 评论:0(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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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徐宝泉又开始频繁地往来于无锡、上海和广州之间了。 心情好,睡眠就好,气色也自然好于数月前;因此那如肉囊样的眼袋也似乎慢慢地消去了。这阵子,徐宝泉还养成了个习惯,那就是每天早晨起床后,洗完脸刷完牙,不管刮不刮胡子,总要对着镜子照一照,甚至还要擦点护肤霜什么的。 有天早晨洗脸时,徐宝泉忽觉得两条眉毛之间、靠额头正中部有点疼。便拿来镜子。一瞧,原来是长了个红疙瘩。过几天,他在刮胡子时发现,那红疙瘩明显地长大了。又过了几天,当他再照镜子时,便看到,那红疙瘩像铅笔的橡皮头样凸起来了,发着暗褐色,并且疙瘩头上还长了脓疱。他连忙买来消炎药抹。可是数日过去后,脓疱消下去了,可暗褐色的疙瘩却仍然凸在那。这时候他心里就犯起了嘀咕:这未必是好兆头!因为他记得,很小的时候听那个收养他的老人讲:“不管什么痣,有福腰里掖,没福脸上贴。” 这天早上,徐宝泉起床后,洗漱完了,对着镜子仔细刮了胡子,接着又反复洗干净手。那架势颇像一种隆重仪式的准备。可不是么?今天他一睁眼,脑海里就闪过了一个念头:他要去大佛寺好好烧几柱香,许许愿。 位于城北的这座规模堪称亚洲之最的大佛寺,现已全部建成。远远望去,寺内大佛,巍然屹立于苍松翠柏、萦青缭白之中。缭绕的烟雾,悠然的钟声,僧侣的罄音,把个大佛寺营造得神秘莫测、宛若仙境。及至近前,可见那金碧辉煌的释迦牟尼大佛像,盘腿而坐,右手执掌于胸前,左手掌心朝外托于左膝之上,目光安祥、慈悲,神态雍容、大度,气势恢弘、壮阔!……这时候,众多香客们,脸上不期然地现着一层虔敬之色,而步履便也显得庄重了许多。 当大佛寺敲响第二遍晨钟的时候,徐宝泉走下了公交车。这时候他看到,寺院门外,沿墙边已摆起了一长排摊位。走近一瞧,却发现上面都是些鞭炮、香烟、蜡烛和纸钱,还有饮料、矿泉水、胶卷……等等商品。显得与此地的神圣与肃穆极不协调。 徐宝泉走到一摊位前,也不讨价,买了两捆香、两柱蜡烛,便随着众多的香客,转身向寺院走去。门楼内,两侧各设了四张桌案,有的上面放了《姓名与人生》,有的摆着《手相术》等书籍,边上则一律放着纸和笔;桌案前分别坐着或站着几个善男信女,脸上一律是虔信的表情。显然这是专供算卦占卜的场所。 穿过门楼,徐宝泉来到大雄宝殿左侧烛房前。把蜡烛点燃了,恭敬地插到烛台上。然后又点着香,来到观世音佛龛前,双膝跪于蒲团之上,微闭眼睛,双手执香过顶,口中念念有词;接着慢慢弯腰、叩头、挺身;然后再弯腰,再叩头,再挺身,……一次、两次、三次…… 如此这般,徐宝泉每进到一座殿堂内,每走到一个佛龛前,都如法炮制,三叩九拜;末了,都要从手里抽出三根香,放进香炉。做完这些,便穿过寺院,回到那算卦占卜的门楼里。 这时候,徐宝泉沿着桌案转了一圈,最后来到一张紫檀木桌案前。这才注意到,这桌案古朴厚重,沿桌案边缘下雕刻着“二龙戏珠”图,显得与众不同;而桌案上摆的书也与其他的迥异。再仔细一瞧,那桌案上摆的是一本《金刚经》和一本《周易》。桌案后正襟危坐一位老僧样的长髯老者,正捧读一本叫《楞严经》的书。乍看去,这老僧颇有些仙风道骨。 老僧见有访客坐于案前,便将书缓置于案头,然后轻拈长髯,眯缝眼睛。 徐宝泉按这老僧要求,报了生辰八字,又将姓名一笔一划写下来。却蓦然感到,那眼神中,带着一股锐风和寒光,直向他面颊刺过来。不由得倒吸口冷气。 过了一会儿,这老僧倏然正色,圆睁眼睛,盯住了徐宝泉看;接着又眯起眼睛,注视良久,却不言语;继而慢悠悠拈下长髯,把那本《周易》翻开到某页上,然后低头用毛笔在黄纸上竖红格间写下几行字。写完了,便郑重地交给了徐宝泉。 只见那纸上写着:“从易经,当用坎上乾下需卦。需:有孚,光亨,贞吉。利涉大川。彖曰:需,须也;险在前也。刚健而不陷,其义不困穷矣。需有孚,光亨,贞吉。位乎天位,以正中也。利涉大川,往有功也。象曰:云上于天,需;君子以饮食宴乐。” 徐宝泉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也弄不明白。便咂咂嘴,毕恭毕敬地望着老僧,讷然问道:“这位老先生,这……讲的是什么意思呢?” 老僧悠然一笑,答道:“阿弥陀佛,……这位施者的运势可谓大起大落。啊,若从姓名与面相看,这位施主今年乃至五年,将有贵人相助。然则不可急进,适时养蓄,等待时机,或可成于大功,或可失于全败。……故而,若乘吉运,成功自至,别开生面。若心有旁鹜,则将功亏一篑。因此……”老僧突然顿住,又圆睁眼睛,那炯炯的眼神定在了徐宝泉眉宇间那颗暗褐色的疙瘩上,“因此这几年,这位施主要乘势而为,好好把握机运……” 徐宝泉一面似懂非懂地频频点头,一面寻思老僧这几句半文半白的箴语。忽然间,又似乎明白了什么。想道:老先生这几句话,大概半是指他的过去半是指他的现在和未来……过去是大落,现在和未来应该是大起! “人讲,本命年往往大起大落。”慢慢地,徐宝泉脸上泛起了豁亮的愉快的光来,“果真如此的话,机会应该就在今年!”他想。“而且……而且这些都应该跟季小姐有关!” 付了款,谢过老僧,徐宝泉走出寺院大门。然后站在台阶上,深呼吸了下。此刻他感到,他的心情无比的畅快,身体无比的轻盈。他环顾下郁郁葱葱、绿荫环抱的青山,又昂首仰望天空:一只山鹰正翔舞着,一忽儿扶摇直上,一忽儿低空盘桓……这当儿,他脑海里忽然出现了幻觉:他仿佛跟那山鹰一样,只要轻轻一跃,也能“绝云气,负青天,……翱翔蓬蒿之间。……” 从这天开始,徐宝泉把生意暂时放下了。几乎每隔两三天,都要到季家探望一次。偶尔还带些老人喜食的滋补品。自然,名义上是看望阿姨,其实是向季莲娜发起了感情攻势。他晓得,对于缺少父爱又如此冷艳的姑娘,需要不温不火、慢慢地培养感情。太急,姑娘会觉得可怕;太缓,姑娘以为你不在乎她。于是他每次到季家,都是稍坐一会儿便离去。而每一次,他都绝不讲多余的话。俨然一个谦谦君子、一个儒雅绅士。 再说季莲娜。从香港回无锡时,她除了带回一百万元港币支票(那是季汝臣给母女俩的赡养费)外,还从她爸爸那里继承了一份遗产,——一个服装加工贸易公司——不过她暂时把它交给了继母打理。 回到无锡以后,旅行社领导因为季莲娜有“海外”关系,便把一些“全陪”业务交给了她。没过多久,她就通过詹姆斯——父亲生前的结拜兄弟,接下一个香港往内地旅游的组团。 徐宝泉听讲季莲娜要带香港组团到外地旅游后,也马上自费报了名,并作为编外人员被编进了旅游团。其间,每当季莲娜忙碌时,他都要跑前跑后:或者帮她联系酒店、发放游客住宿牌,或者招呼游客吃饭……。一时间,俩人俨然工作中的好搭档。不明底细的游客还误以为他们是一对情侣。 而每当陪团间隙,徐宝泉都会不失时机地向季莲娜讲述自己的坎坷身世和经历。这些似乎不动声色,又带着沧桑意味的讲述,在季莲娜听来,颇有种同命相连又感同身受的意思。出于某种原因,在整个讲述中,徐宝泉并没有涉及他失败的婚姻。 一个月并不长。然而,在苏州、上海、杭州、千岛湖、普陀山……这些易生缱绻之意、爱恋之情的旅游胜地,季莲娜的情思终于被这男人的真情打动了,心扉也为之悄然敞开了。 然而突然有一天,也即陪团旅游结束后的第二天,徐宝泉却神秘地消失了。直到半个月后,季莲娜才接到他从新疆打来的电话。 “你,去新疆做什么?”季莲娜抑制着内心的激动。 “啊……是处理些生意上的事情。”徐宝泉轻描淡写地答道。随即又很快问道:“你好吗?阿姨好吗?……” “嗯……!”季莲娜的眼圈湿润了。“你什么时间回来?” “啊,我明天就回去。去看阿姨!……对了,我给你和阿姨带了两箱新疆葡萄干,……好大好甜哟!” 当晚,季莲娜终于把埋藏了许久的心事向妈妈吐露了。 “好哇娜娜!”季妈妈望着脸颊通红的女儿,说道:“我的娜娜也长大啦,也该处对象了,……”说着,用瘦小粗糙的手抚抚女儿的头发,“我看这小伙子,也是蛮忠厚老实的……不过这种事情妈妈讲了都不算。主要还是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你们在一起幸福……!这可是你一辈子的事情啊。娜娜!” 季莲娜透过湿润的眼帘,望着妈妈那因苦难岁月的侵蚀,而显得憔悴、苍老的面庞,然后抿着双唇,默然地点点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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