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篇小说《新地》（79） |
| 作者：高成 作于：2007-3-15 9:13:03 访问：407 评论：0（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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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这时候，一阵“轱辘辘”的推车声，穿过“嗡嗡”的机器轰鸣声、乘客们嘈杂而又混浊的交谈声，从客舱前部滚过来。是空姐在收空饭盒了。
“你吃好了吧季小姐？”徐宝泉问道，一面就伸手去取季莲娜面前的空饭盒和托盘。
“嗯！”季莲娜没有抬头，在记事本上写完最后一个字，把字条撕下来，递给徐宝泉，“哪，这是我们旅行社的地址和电话。……以后如果你有朋友要办旅游、签证什么的，反正都可以打这个电话找我。”她把笔和记事本重新放进坤包，拉好拉链，“这个季节组团，还可以享受一些优惠呢，”
“好的好的！”徐宝泉接过字条看了看，脸上挂着快活的表情。他一面把字条折好，一面又接上说：“也许你从香港回来我就去找你呢……到时候你……不会拒绝吧？”
“怎么会呢？！”季莲娜抿抿双唇，脸红了下。
“哎季小姐，你估计下星期什么时间回无锡？”徐宝泉把字条揣进夹克口袋，然后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从外面按了按。
“喔——估计二十六号吧。……二十六号是星期几？……星期三？那最迟也就二十六号吧。反正二十七号我还要回单位上班呢！”
“哦，二十六号……一个星期……”徐宝泉一面自言自语，一面思忖着，眼睛里闪着愉快的光。几秒钟过后，又突然说道：“对了季小姐，二十六号我正好要到广州进货，我可以帮你先买好飞机票，”说着，转身把两个托盘递给了空姐。
“那怎么好呢！”季莲娜欠了下身子，把面前的餐台收起来。
“没关系的，我们还可以结伴回无锡嘛，”徐宝泉望着季莲娜的眼睛，笑道。“你告诉我，你家住哪？讲不定我们住得也不远呢。”
季莲娜没有回答徐宝泉。却说道：“那钱？还有……户口簿呢？”
“噢对了。我怎么忘了这个！”徐宝泉拍拍脑门儿，“钱不要紧，就是户口簿你还要带在身上……要不这样，干脆现在就约好喽，二十六号下午，我们在广州火车站出口处见面。我进完货就没啥事情了，下午我就在那等你。这样回去也好有个照应，是不是？”
季莲娜瞅一眼徐宝泉放光的眼睛，抿了抿双唇，又把脸转向了轩窗。
“怎么样季小姐？我们可是讲好喽，”徐宝泉凝视着季莲娜那瓷器样光洁的微微泛着红晕的面庞，“二十六号下午，我一定会在广州火车站出口处等你的。”见她仍然没有反应，就提高了声音，说道：“季小姐……我们可是不见不散啊！”
季莲娜转过脸来，望了望徐宝泉，想说什么。可是徐宝泉却马上又抢说道：“好啦季小姐，我又不是坏人，你怕什么？……你看我像坏人么？”
“……不像！”
“就是嘛，那你怕什么呢？”徐宝泉按捺着内心的激动，“就这样吧季小姐！……难得我们有这个缘分！”
季莲娜面带羞涩，咬住双唇，轻轻点了下头。
时间，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徐宝泉，把他从上海虹桥机场轻轻一甩，就甩到了广州白云机场。是的，时间过得太快了！对于徐宝泉来说，那种愉悦的情绪还只是刚刚开始，就要结束了，就被一种不安的心情代替了。
“各位乘客：我是本次航班的乘务长，”广播里传来一个甜美的女声，“本次航班经过两小时十五分钟飞行，即将降落广州白云机场……我代表南岭航空公司第六包乘组全体乘务人员，感谢您对我们工作的支持……欢迎您再次乘坐本次航班……”
徐宝泉侧过脸，视线跃过季莲娜的侧影，望向轩窗，——玻璃上现着两人叠映的影子，——接着又透过轩窗眺望出去：夜色下的广州城，霓虹点点，灿若星河；万家灯火，繁华似锦；天上人间，浑然一体，叫人恍若遨游太空……
不一会儿，随着座椅下面发出訇然一声响，飞机成功着陆，而徐宝泉也倏然从幻境中回到了现实。他转回脸，坐正身体，然后闭上眼睛，深深地吁了口气。
飞机在跑道上慢慢地滑行着；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接着，机身笨重地转个大弯，缓缓停了下来，直至停稳了。
徐宝泉睁开眼睛，赶紧打开安全带，站到通道上，然后伸长胳膊从行李箱里取出一个旅行箱和自己的旅行包。一面问道：“季小姐，这是你的箱子吧？”
“嗯，是的。”季莲娜走出座位，要接过旅行箱。
徐宝泉却不由分说，一手拎上旅行箱，一手拎旅行包。然后随着稀落的乘客，往客舱出口走去。
“哎同志……徐先生，我自己拿吧，”季莲娜从后面跟上来。
“没关系的。”徐宝泉应了声，并没有停下脚。
季莲娜不再说话，随着徐宝泉经过一条长长的通道走进出港大厅，然后又跟随其它航班到港的乘客一起，走下电梯。
只见徐宝泉一走出出港大厅，就赶紧招来了一辆出租车。然后他拉开后车门，又把旅行箱放进车后座，便回转身殷勤地招呼道：“季小姐……请上车吧！”
季莲娜站在车边，踌躇了下，伸手给徐宝泉，说道：“谢谢你，徐先生！”
“请上车吧！”徐宝泉握住季莲娜光润的小手，“我送你，……第一次出门，我怕你路不熟！”说完，转身便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
“不用了徐先生！”季莲娜脸红了，感觉像发烧。
“没关系的。我反正晚上也办不成事情了，还是送送你吧，”徐宝泉一面关车门一面回头对季莲娜说。“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我也好照应下。就算给大哥一个机会嘛。要不然，我以后也不好意思麻烦你啦……噢，火车站！”他偏过头，对司机说道。
季莲娜坐到车里，关上后车门。觉得脸烧得更厉害了。她伛过上身，头靠向不锈钢隔栏，以便听清楚徐宝泉说的话。
“以前，我每个月都往这边跑好几趟，”徐宝泉又接上说。他把旅行包往怀里抱抱，大概觉得坐得不舒服，便扭了下屁股。“广州的大街小巷，可以讲没有不熟悉的。我闭上眼睛都摸得着……”不晓得为什么，他觉得嗓子发紧，嗓音沙沙的，伴随着“扑通扑通”的心跳。
四十多分钟以后，出租车稳稳地停在了广州火车站的售票大厅前。徐宝泉付了款，急忙拎着旅行包下了车。不晓得为什么，或是为了掩饰什么，他把旅行包遮住小腹，转身拉开了后车门。然后接过季莲娜手里的旅行箱。
等季莲娜下了车，徐宝泉又连忙把车门关好。这时他一面弯腰把旅行包和旅行箱放到地上，一面对季莲娜说道：“季小姐，你在这等一下，我去帮你买票。”
“不用了……吧？”季莲娜弯腰去拎旅行箱。
就在这一瞬间，徐宝泉也正直起腰来。“啪！”后脑勺猛然撞在了季莲娜的脸上。
“哟……对不起，对不起！”徐宝泉慌了。不顾后脑勺的疼痛，急忙要拉季莲娜捂脸的手。
“没关系的！”季莲娜慢慢站直了身子，一面惶惶地躲闪，“不用……不用，”
“你……怎么样季小姐？不要紧吧，真是对不起！”徐宝泉揉揉后脑勺，“好啦，我帮你去买票吧……算是补过。哪，”他把手伸向季莲娜。
“……”季莲娜忍住眼泪，拉开坤包，取出港澳通行证和钱。
这会儿，旅客并不多，徐宝泉很快便买到了去香港的火车票。当他气喘吁吁地回到这里时，见季莲娜仍在揉鼻子，并且在用手绢擦眼泪，便满怀愧疚地说道：“真是对不起，季小姐！都怪我……！”
“没关系的。怪我自己不小心！”
“……哪，这趟车再过二十分钟开，要抓紧时间！”徐宝泉把港澳通行证、火车票和找回的零钱一并交给季莲娜。然后又一手拎旅行箱，一手拎旅行包，边往候车室走，边微微喘息着嘱道：“季小姐，我们讲定了啊，二十六号下午三点半，有趟从香港开来的火车，我就在出口处等你。不见不散！”
季莲娜嗡嗡地应了一声：“……好的！”
走到检票口，两人站住了。季莲娜接过旅行箱，目光中带着一丝羞涩，迅速瞥了一眼徐宝泉。我们知道，这一瞥，是一个姑娘对有好感的男人所常有的带着柔情又透着审视的目光。这时候她终于看清了，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男人，中等个儿头，不胖不瘦，长着一张温厚的脸。
检完票，季莲娜走进检票口，又回头朝这边张望了下：这男人仍站在原处，向她频频挥手……于是她忽然感到，仿佛这几小时的旅途还未结束，愉快也还在延续。正像她在飞机上看到的彩霞一样，这种感觉，奇异、绚烂，又令人遐想！她觉得，这男人像兄长，又像父亲，更像……这样想着时，她那瓷器样光洁的面颊上又浮现出一片红晕来。
此时，一直缺少父爱又少有男性呵护的季莲娜，一面往二号车厢走，一面感觉到正有一种微妙的感情浸润她心房……
第二天上午，徐宝泉进完货，很快就办好了托运。现在，当他在去往白云机场的时候，忽然觉得：这一个星期太漫长了，七天啊……唔，一百六十八个小时，一万零八十分钟，……这么一算，竟然把他吓了一跳：一万多分钟哪。这么长的时间？真是太漫长了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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