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道--中卷(六) |
| 作者:继迅 作于:2007-3-14 16:15:16 访问:429 评论:0(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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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整整等候了一个星期,吴明终于抓住了萧天雄的空隙,把这个冤家请到了酒店的单间。 一桌丰盛的粤菜美味,两杯满满的茅台佳酿,吴明和萧天雄相对而坐,各怀一本心账。 这一个星期,吴明看着萧天雄忙碌得异常紧张。白天,这家伙带领相关人员清产核资,从房屋地产到机器设备,从各种原辅料到产成品,一一清查核对。尤其是对原材料和产成品,进行了彻底地清盘,一包一包地过秤,一米一米地丈量……折腾得晕天黑地。每天晚上,这家伙还要加班到深夜,汇总各种数据,核对财务账目……辛苦得夜以继日。吴明心里清楚,这就是萧天雄的做事风格,有一股子狠劲,而且重要关口必须亲力亲为,绝不泛泛而过。同时,吴明更明白,这家伙如此一番折腾,自已三年来挖下的黑洞肯定会浮出水面。陈慧慧对此有过埋怨,责怪吴明不该下文要求相关部门给予配合。实际上,吴明下文也是一种无奈的顺水人情,萧天雄凭借多年的威信完全可以自行其事,提出这样的要求也不过是讨个名正言顺罢了。 事到如今,吴明已然有了清楚的认识,公司的实际情况想盖是盖不住了,关健是如何摆平。他给曹大明通过电话,请求老领导出面斡旋。曹大明最初不肯答应,还怪罪他不肯让出总经理的位置,斥责他贪权眷利,表示不愿趟这个浑水。他百般恳求,请老领导在关健时刻助自己一臂之力。曹大明纠缠不过,勉强表示必要时可以见见萧天雄。但是,这位老领导毫不客气地训斥:要满足萧天雄的要求,要无条件地全部满足!重要的是不能出乱子,不能搅了竟选副市长这个大局!老领导最后再三叮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吴明的心理很不是滋味,老领导的政治权术比自已更为精深,更为无情!明明是丢卒保车,却还要说得如此的高瞻远瞩。斥责自已贪权眷利,你不也是为了爬升才不惜牺牲别人的利益么?唉,这个世道都是他*相互利用,尔虞我诈!此时此刻,萧天雄咄咄逼人,老领导丢卒保车,又面临危机四伏的局面,看来是别无选择了。也罢,只要能够保住自己的既得利益,让出总经理可以换来一身轻。关健是要在情感上拉住萧天雄,求得这家伙念及多年共事的情份上网开一面,给自己留有余地。 这是一家新开张的高档酒店,集餐饮、娱乐、住宿之大全。在酒店的二楼特意开设了几间二人小包间,幽雅清静,是专为那些情男爱女用餐提供的两人空间。吴明曾经带陈慧慧来过,知道这里一边吃喝一边谈话的环境很好,于是拉着萧天雄鸠占鹊巢,享用了情侣专用的小包间。 吴明端起酒杯,满脸诚恳:“天雄老弟,你从欧洲回来后一直很忙,今天就算我给你补的接风酒吧。来,咱们老哥俩干一杯。” 萧天雄似乎颇为感动,举起酒杯相迎:“你老兄的盛情,我心领了。” 两只酒杯相碰,双双一饮而尽。 吴明拿起酒瓶,又给双方斟满之后,十分感概地说:“时间过得真快呀,转眼之向你我的头发都已经花白了。一起共事多年,兄弟情意呵!” 萧天雄笑了:“你老兄今天怎么变得多愁善感了,这可不是你风格。” 吴明苦笑着摇摇头:“人呐,当局者迷。一旦醒悟,才知道友情最珍贵!” “难得你老兄有如此的醒悟。”萧天雄也感慨地说,“人生一世不过百年,功名利禄也是过眼云烟,真正能够在有生之年做点有益的事情才是功得无量呵!” “天雄呵,我真的十分怀念过去你我共事的日子。”吴明表现得十分真诚,“有你在身边,我心里踏实呵。” “也不尽然吧。”萧天雄揶揄地反诘,“我也有让你不满意的地方,不然的话,我怎么会坐三年冷板凳呢?” “既然说到这,我自罚三杯。”吴明显得有些激动,“就算是老哥哥我给你赔情了。” 言罢,吴明自斟自饮连续喝了三杯,杯杯见底。 萧天雄豪爽地“哈哈”一笑:“喝酒和做人是一个道理,不能取巧。来,我奉陪三杯!” 萧天雄说完拿过酒瓶,也是自斟自饮连续喝了三杯,同样杯杯见底。 “好,爽快!”吴明脸色泛红,愈发动情,“天雄老弟,我想起一句诗,是……什么什么兄弟在,什么什么没恩仇?” 萧天雄接道:“劫波渡尽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对对对,就是这句。”吴明连连称是,“你我兄弟今天就是相逢一笑,过去的恩怨都在酒中喝掉了!” 萧天雄不以为然:“相笑容易,劫波难渡呵。” 吴明被戳中要害,面色倏然变得沉重。他无奈地长叹一口气,恳求说:“天雄呵,眼下的难关还要拜托你呀。” “解铃还须系铃人。关健在你自己!”萧天雄加重语气。 “怎么讲?”吴明不解。 萧天雄笑道:“打个比方,你好比是病人,我好比是医生。你的病需要动手术,可是你怕疼,怕流血,不肯上手术台,我这个医生也是爱莫能助呵。” 吴明沉默了,萧天雄的比喻形象又贴切,直中自己的心境。他苦笑着问:“难道就不能保守治疗么?” 萧天雄毋庸置疑地摇摇头。 吴明又沉默了。许久,他端起酒杯发狠地一饮而尽。然后,他咬着牙说:“既然是别无选择,这个手术台我上!” “好!”萧天雄也端起酒杯,“为了你的勇气,我也干一杯!” 言罢,萧天雄也是一饮而尽。 俩个人不仅仅在斗心智,也在拼酒量。 吴明又拿起酒瓶,一边为双方斟酒一边讪讪地说:“天雄呵,我可是被你逼上手术台的,请你念在多年兄弟的情份上,下刀要轻些,流血要少些,千万手下留情哟。” “这可由不得我,一切都取决于病情的轻重。”萧天雄正色道,“从这些天清产核资的情况看,问题十分严重,你可要有思想准备呵。” “唉!”吴明又叹了一口气,苦笑着说,“既然上了手术台,伸脖子是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全看你老弟的情份了。” “果真如此?”萧天雄置疑。 “别无选择嘛。”吴明硬着头皮。 “好。”萧天雄端起酒杯,“为了你的深明大义,干一杯!” 吴明被迫无奈地举起酒杯,俩个人又是一饮而尽。 萧天雄拿起酒瓶,反客为主地给吴明和自已斟满酒。然后,他爽直地说:“老吴呵,既然你表示了诚意,我也不能白喝你的这顿酒。咱们今天把话说开了,只要你点头认可,我来负责全盘操作。如果你摇头否定,我则继续袖手旁观。” 吴明的眼里闪露出自得的神情,仿佛萧天雄的直言告白正是他苦心催化的结果。只有掏出萧天雄的底牌,自己才能够有针对性的采取对策,才能够讨价还价,才能够使自己个人的损失降到最低。他大度地笑了笑,一副无所计较地说:“天雄老弟,咱们兄弟之间有话尽管直言,没那么多顾虑。” 萧天雄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我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好消息?”吴明十分疑惑,事到如今还会有什么好消息? 萧天雄面带几分自诩:“我此次去欧洲有一个意外的收获,希尔曼公司决定投资1000万欧元在中国建立地毯生产基地。” “真的?!”吴明惊喜得瞪大了眼睛,这简直是天大的喜讯!如果有这样一笔庞大的资金注入,东方地毯公司全盘皆活! 吴明急切地说:“争取合资!一定要争取合资!” “这是当然。”萧天雄望着吴明迫不急待的神情,笑着说:“人家最初是想独资建厂,原因是我们公司近三年来的产品质量让人家失去了信任。后来,经过我的反复游说,人家终于答应可以同我们合资。” “太好了!”吴明高兴得眉飞色舞,情不自禁地端起酒杯,亢奋地说,“老弟呵,你可是抱回一个大金娃娃呀!来,为了合资成功,干一杯!” 萧天雄平静地端起酒杯,陪着吴明一饮而尽。然后,他沉静地说,“你先不要太高兴,人家同意合资是有先决条件的。” 吴明放下酒杯,依旧兴奋地脱口道:“只要能够合资,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 萧天雄稍作沉吟,然后学着罗德的样子伸出手指,一条一条讲叙着希尔曼公司的先决条件。四根直挺挺的手指象四支利箭直戳吴明的心房,四条强硬的“必须”象四记闷锤狠击吴明的头顶。吴明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叠印着羞恼与无奈。 吴明陷入难言的沉默。为了遮掩自已的窘态,他伸手从盘里拿过一只冰蟹的爪钳,慢慢剥弄。这种外观呈红色花斑的冰蟹产自澳洲的深海,体大肉肥,是鲜活空运而来,制熟后冷藏冰冻,味道极为鲜美。这种冰蟹是吴明最爱吃的海鲜之一,而此时却失去了往日的口感,钳壳内鲜嫩的蟹肉变得无滋无味。他心中有一种巨大的失落,仿佛遭受四面围困的压迫——萧天雄乘人之危,曹大明隔岸观火,秦伟落井下石,连他*德国鬼子也狗眼看人低!看来,自己真的是走到了尽头,真的是到了该放弃的时候了。唉,退一步海阔天空,老领导说得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吴明暗中思忖,德国人的条件虽然强硬,仔细斟酌却是无可厚非。尽管排除自己任职资格的说法过于苛刻,实际上也是事出有因。谁让是主动要求同人家合资呢,受制于人也是无可奈何。不管怎样,合资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不仅仅可以使企业绝处逢生,还能够有长足的发展。于公于私,百利而无一害! 吴明一边思索一边漫不经心地剥弄着冰蟹的爪钳,倏然指尖传来一阵刺疼,低头一看,锋利的钳壳割破了手指,渗出殷红的鲜血。他*,人要倒霉喝凉水都塞牙,吃个冰蟹还把手割破了,真晦气。他用餐巾纸按在伤口处,把那只没有吃完的蟹钳气恨恨地丢弃在盘子里。 吴明点燃一支烟,阴郁地望着萧天雄:“怪不得你老弟从欧洲回来底气十足,原来是德国人给你吃了定心丸。” “可以这么说。”萧天雄坦然地点点头,然后语气强硬地表示,“如果你继续一意孤行,我就准备另起炉灶了!” 吴明惨然一笑,无奈地说:“事已至此,我只能全盘接受。合资公司成立后,由你出任总经理。” “此话当真?!”萧天雄当仁不让。 “决不食言!”吴明信誓旦旦。 “好!”萧天雄再次举起酒杯,“为了你的顾全大局,我敬你一杯。” 吴明又是被迫无奈地举杯相迎,醇香的茅台酒喝进腹中有一种辛辣的苦涩。他心里窝囊透了,这他*唱的什么戏,自己头上的乌纱帽要自己乖乖地摘下来,还得双手送给自己的对手,简直是强奸人意!自己多年的政治修为和满腹的诡秘心智在实力的重压下居然无力抗争。他切实感受到自己的虚弱,目前唯一的选择只能是先求自保,这都是自己亲手酿成的苦酒呵!他心机转动,与其被迫退让,还不如干脆送个整人情,让这个家伙提前接班,也表示自已的主动诚恳。 吴明极力抑制着内心的痛楚,脸上现出谦和的笑容:“天雄老弟,事实证明,搞企业我不如你。既使没有合资的前题,我也准备把总经理的位置让给你。我看,你最好马上接任,从现在开始全面主持公司的工作。” 萧天雄十分诧异,心中充满了狐疑。这位仁兄是为了退身自保?还是要以退为进?难道是立地成佛了么?不管怎样,自己都不能操之过急。目前的情况对自己最为有利,进可施展,退有余地,完全掌握着主动。反之,吴明在目前的位置上却是如同在炉火上煎烤,四面楚歌,处处被动。一旦退下来反而是一种解脱,反而可以化被动为主动。对不起了仁兄,在新的格局没有形成之前,您这个一把手还要站最后一班岗,继续忍受着煎烤的滋味吧。 萧天雄坚决地摇摇头:“目前,我还不能接任。不过,我可以具体操作。关健是你我要达成共识,要把公司这一盘子瞎账算清楚,何去何从再另行定夺。我还是那句话,达成共识我将责无旁贷,达不成共识我另起炉灶!” “天雄老弟,不要再说伤感情的话。”吴明彻底退怯了,恳切地表示,“从现在开始我听你的,你说咋办就咋办。” “那好。”萧天雄言归正传,“我先向你通报一下清产核资的情况。” “肯定不太好。”吴明自知之明。 萧天雄揶揄道:“看来,你还是心中有数的。” “也不尽然。”吴明搪塞,“你萧老弟亲自抓的事情绝不会没有问题。” “情况确实很严重。”萧天雄解释,“不过,我抓清产核资主要是为合资做准备。我们必须拥有8000万元的净资产才能够占据40%的股份同人家希尔曼公司合资,如果资产不足,我们持有的股比太少,合资以后等于给德国人扛长工,不划算。当然,我们也没有实力占据太多的股份,人家更不会答应。” 吴明心中暗自钦佩,这家伙真是精明强干,出手便有文章。同时,他也产生了忧虑,三年以来企业已经被掏空了,哪里还有8000万元的净资产?他急切地问: “你核查之后的资产情况怎么样?” “资产缩水十分严重!”萧天雄神色严峻地说,“三年前,企业改制之际,我们公司的总资产合计1亿4千万元,减去银行贷款负债5000万元,净资产约计9000万元,再加上改制时吸纳的管理股金1000万元,净资产总额应该有一个亿。这笔账,你我都是心知肚明。” 吴明木然地点点头。 “此次清产核资,发现大量金额的呆账、虚账、假帐!”萧天雄直言道,“咱们一笔一笔算。先说原材料,现有库存的毛纱全部是呆滞的批尾和劣质品,一分钱都不值,可财务帐上硬是存有500余万元的库值。再说产成品,全部库存都是残次品,可是财务帐上不仅按合格品入帐,还虚增20%,总计金额1000余万元,实际上最高价值也只仅有50%。仅这两项,资产就缩水1000万元以上!” “没那么严重吧?”吴明脸色泛白,硬着头皮表示置疑。 萧天雄一脸正色:“我说的数字经得住推敲,都有核查人员和当事人签字!” 吴明无言。 萧天雄接着说:“咱们再算一算债权债务。先算应收款,财务帐上的余额是3000余万元,实际上每一笔业务都存在贸易争端,都是由于产品质量问题而遭拒付。我在欧洲进行了实地考察,人家拒付货款或是反诉索赔都是有依据的。希尔曼公司给了天大的情面才答应偿付60%,既使全部应收款都以此类推,也只能收回不足2000万元,资产又缩水了1200万元。” 萧天雄喘了口气,独自喝了一杯酒,然后又道:“咱们再算算应付款。各种原辅料的应付款总额是3000余万元,应付职工工资700余万元,应付社保基金200余万元,应付银行利息100余万元,总计4000余万元。还有最为荒谬的是,财务帐上居然滞留着1000余万元的待摊费用,真是闻所未闻!此次清产核资的结果是,企业资产总计缩水高达7000余万元,触目惊心呵!” 吴明的脸色变得惨白,额头渗出了虚汗。 萧天雄点燃一支烟,大口大口吞吸着,伴着浓浓的烟云继续说:“目前,我们公司的总资产只剩下8000余万元,减去银行贷款负债5000万元,净资产只有3000余万元。我们如果用这样少的资产同人家德国人合资,只能是俯首称臣,会丧失我们的权益!” 吴明闷头喝了一杯酒,两眼茫然地喃喃道:“怎么会是这样?这么多的资产哪去了呢?” 萧天雄冷笑着说:“能够落实的资产流失就是三年的利润分配,总计3000万元。也就是说,这三年来公司实际上是年年亏损,而你却为了强行分红,指令财务部门造假帐,虚增库值,虚设应收款,滞摊企业费用……人为制造假利润。这样的结果是,企业不仅仅流失了3000万元的资产,还为此白白交纳了近千万元的所得税。改制后的三年,企业实际亏损4000余万元,这就是你的经营业绩!” 吴明已经是汗流满面了,心中更是惊骇不已。他知道这三年来自己在财务上是挖了一些黑洞,但万万没想到数额会是如此之大!坦白地说,他对财务核算和资产管理方面的业务并不十分清楚,往往是为了需要而异想天开,强令财务部门按照自己的意图编造账目,企业的生产经营更是推着走,推到今天走不下去了,黑洞也捅大了,难以收拾! 吴明拿起歺巾纸擦擦脸上的汗,强作镇静:“天雄老弟,事己至此,快想办法补救呵。” “事到如今,补救的办法只有一个。”萧天雄预谋在胸。 吴明急切道:“你快说呵!” 萧天雄态度决然:“那就是把我们不该吃进去的东西全部吐出来!” “你是说……?”吴明似乎不敢确信。 “不用含糊,就是把我们收入腰包的分红款全部退还给企业!”萧天雄道出真意。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吴明声音尖厉地坚决反对,一双眼睛瞪得亮圆,就象有人要抢他钱包一般本能地作出强烈反击。 萧天雄笑了,仿佛是早有预料一般神闲气定。他宽容地说:“你不要激动,沉住气嘛。” “我沉得住气吗?”吴明恼羞成怒,“你这是什么狗屁办法,纯粹是反攻倒算!实话告诉你,哪怕企业破产倒闭,我也绝对不会退还一分钱!” 萧天雄冷冷逼问:“你此话当真?” 吴明的脸色愈发惨白,气急败坏:“你算的这些账也就是说说而己,根本沒有丝亳的效力。你别忘了,企业改制时是零资产转让,净资产只有管理股金1000万元,就按你的说法,企业现有净资产3000万元,也还是增值许多!资产增值足以表明企业盈利,分红合理合法,凭什么退?!” “你还敢提企业改制?”萧天雄也厉声道,“改制的黑幕你敢揭开吗,抓你一个吞噬国有资产罪绰绰有余!再加上你这些年造假账私分企业资产,判你十年八年也罪有应得!” 吴明被戳中了要害,顿时象泄了气的皮球,气焰低落下去。但是,他仍旧不甘心:“你别吓唬人,我又不是三岁的孩子。” “你是利令至昏,在这个问题上,你的智商还不如三岁的孩子!”萧天雄毫不客气,“实话告诉你,第一,我不是纪检和法律工作者,违法乱纪的事情不在我的责任范围;第二,我是搞企业的,我的责任是如何促使企业生存和发展,如何保障企业职工的切身利益;第三,你我毕竟共事多年,情谊也在,我是不愿看你身陷牢狱之灾。不然的话,我早就把你送上了法庭!” 吴明浑身打了个冷颤,又变得心虚胆怯了。他喏喏地说:“你说得也太悬乎了,没那么严重。” “悬乎?”萧天雄冷冷一笑,“如果你执迷不悟,最终会落得人财两空!” 吴明点燃一支烟,沉黙不语。 萧天雄端起酒杯,缓和口气道:“来,喝杯酒,冷静一下。” 俩个人无言地喝尽杯中酒。 萧天雄望着心意沉重的吴明,语气变得诚恳:“老吴呵,我这样做也是现实情况所迫,第一是为了挽救企业,第二也是为了挽救你呵!” 吴明点点头:“你的心意我明白,可是……” 萧天雄劝道:“你呀,别为钱财所累,眼光放远一点。你想想,一旦合资成功,企业就会马上走出困境,生产经营规模还可以翻一番,赢得利润能够年年享受分紅。再者,现有的一切待遇也能够继续保持。用不了几年,你现在失去的一切就能够全部收回来,而且真的是合理合法。到那时,你心安理得做富翁,儿孙都享用不尽呵!” 吴明翻眨着眼睛直望着萧天雄,嘴唇翕动几下,欲言又止。 萧天雄继续劝说:“老吴呵,你应该明白,只有改制后的企业才能自已定盘子,只要合法经营,照章纳税,没有人追究企业内部的事务。我这样做,已经为你掩盖了全部的劣迹。一旦合资公司成立,不仅仅企业获得了生机,也把你老兄洗干净了。” 吴明的目光变得呆滞,似乎若有所思。他心中十分明白,萧天雄说得实实在在,而且是用心良苦。看来,这家伙真是个侠义之人,既有公益之心,又不借正义之名大动干戈,还很讲情谊!他暗自庆幸,同时也感到惭愧。但是,退还三年的分红款,自己要掏出1500万元,那可是一堆白花花的银子呵,也几乎是自己的全部家底。如此一笔巨款退还企业,真比割自己的肉还要疼! 萧天雄见吴明毫无反应,有些发急:“老吴,我可是极力周全。如果你不肯认可,咱们今天就算是吃了散伙饭,我另起炉灶,你自己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吴明从沉思中恍然醒来,慌忙说:“天雄老弟,你别发急。我刚才有点不冷静,你也别在意。” 萧天雄不以为然:“我能够理解。” 吴明转念之间忽然岔开话题:“天雄,你应该先把欧洲的货款弄回来,缓解一下危机。” 萧天雄有些气恼,强硬地回绝:“大局未定之前,一分钱也不能挪用!” 吴明叹了口气:“你呀,太死板了,咱们可以边商量边运作嘛。” “你又在动心机。”萧天雄直言戳穿,“我坦率地说,你不要心存侥幸。还是那句话,达成共识,一切我来运作;达不成共识,咱们分道扬镳!” “看看,你又急了。”吴明端起酒杯,“来,喝一杯,消消气。” 俩个人又对饮一杯。 吴明恢复了沉静的神态,探询道:“天雄呵,看来你是早有预案的呀?” 萧天雄点头承认:“是的。” “那退还分红款之后的呢?”吴明问 萧天雄回答:“下一步是重新分配股份,成立股东大会,选举新的董事会和监事会。完善企业机制之后,才可以进行合资洽谈。” “你还要重新分配股份?”吴明又是一惊。 “当然。”萧天雄理直气壮,“过去,企业是国家的。既然改制时国资局认可了零资产转让,不管是如何暗箱操作,已然既成事实,那也就将错就错。但是,企业的实际资产不能被少数人占有,全体正式职工应该人人有份!” “怎样才能人人有份?”吴明冷冷地追问。 “用工龄核算股份。”萧天雄胸有成竹,“我们现有的3000万元净资产加上我们返还的红利再减去我们投入的管理股金,除以全体正式职工的工龄总合,再乘以每个职工的实际工龄,就可以核算出每个职工所拥有的股值。然后用每个职工拥有的股值除以净资产,就核算出每个职工所持有的股份比例。” “那我们投入的管理股金呢?”吴明要彻底搞明白。 “以此类推。”萧天雄继续说明,“我们每一个投资者按实际投入的金额加上自己工龄所拥有的股值,然后再除以净资产,就可以核算出我们每一个投资者实际持有的股份比例。放心吧老兄,你工龄长,投资大,仍旧是大股东,还可以继续当董事长。” 吴明点点头,心中暗暗钦佩不已。这个家伙简直成专家了,如此复杂的课题说得简简单单,明明白白,头头是道。也难怪,本身就是本科高材生,又读了三年MBA,不成精才怪!相形之下,他自叹相差甚远。说实话,萧天雄的整套方案严谨周密,合情合理。从企业和职工的角度权衡,的确是一个非常有利可行的方案,不仅仅可以挽救企业的危局,重振企业生机,还可以促使企业走上法制化、规范化的轨道;广大职工更是受益者,真正地成为了企业的主人!然而,从自己的角度分析,这却是一个天大的圈套,是彻头彻尾的反攻倒算!自己苦心筹划,担风受险才换来企业的零资产转让,按照萧天雄的方案岂不是为众人作了嫁衣?再者,说什么自已仍旧是大股东?实际上自己的持股比例肯定要大幅下滑!还要自己让出总经理的位置,退还三年的分红款……萧天雄呵萧天雄,你这家伙真够狠呐!你的这套方案完全是乘人之危,绝对是在报当年改制时的一箭之仇! 吴明口气阴冷:“天雄呵,你这是要彻底翻案呐?” 萧天雄坦然道:“你当初做的本身就是错案,当然要翻。你想想,不把错案翻过来,那些上访的职工能答应么?一旦闹出事端肯定还是要揭改制的黑幕。我们只有把企业变成真正的股份制,全体职工都是持股人,大家利益均沾,才能相安无事,正所谓民不举官不究。再者,也只有这样做才能真正把你洗干净。” 吴明无力回驳萧天雄的说法,也承认这个方案的合理性和可行性。但是一想到个人利益的损害,心就象刀割一般的疼!此事非同小可,绝不能轻易上这家伙的套,不到最后的关头,绝不轻言放弃! 吴明装作头晕的样子:“天雄呵,我今天酒喝多了,头发晕,理不出个头绪。给我些时间,容我好好想想。” “可以。”萧天雄心中明白,这位仁兄又在耍弄心机,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他强调说,“你不能拖得太久,欧洲的罗德在等我的音讯。” 吴明表示理解。 一瓶茅台已经喝光,满桌的菜肴却是几乎未动,看来俩个人都没有胃口。 萧天雄又点燃一支烟,转开话题:“老吴,我想把扬辉和丁大伟请回来,你意下如何?” 吴明又是意外:“请他们回来做什么?” “未雨绸缪呵。”萧天雄解释:“目前公司的情况是百废待兴,库存产品和应收帐款的问题都必须马上解决,要盘活资金,尽快恢复生产。此事非扬辉莫属。还有,厂区环境和车间内部都急需整理和修缮,做好恢复生产的准备。此事须仰仗丁大伟。有此二人配合我才能够相得益彰,无此二人我也是孤掌难鸣。” “你还要请回什么人?”吴明冷冷地追问。 萧天雄强硬地回答:“恢复生产之后,我准备把全部下岗职工都请回来!” “你是要对我全盘否定呵!”吴明彻底明白了。 “矫往必须过正!”萧天雄毫不回避,“别忘了,你我都是共产党员,都学过‘三个代表’。我们不能做资本家,不能只讲经济效益而不顾工人的死活。那些下岗职工都是计划经济时代的过来人,都是拿着低工资奉献青春的一代人,都为企业的发展和国家的建设做出过贡献。现在他们年龄大了,知识和技能跟不上时代了,我们就把他们赶回家弃之不管,良心何在?天理何在?另外,这些人都在纷纷上访,不安抚肯定要闹出事来,我这样做同样是为你老兄好呵。” 吴明又被噎住了,无奈地叹口气道:“算了,我放手不管了,你看着办吧!” 萧天雄的脸上绽开一丝自信的笑容。 这顿酒宴虽然称不上奢华,却也让吴明没少破费。不过,总算物有所值,双双都有收获。萧天雄彻底摊牌,步步紧逼。吴明摸清底细,节节抗争。前者自信十足,后者心存侥幸,真是一对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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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声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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