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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时间:2008年7月24日 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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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中卷(四)
作者:继迅  作于:2007-3-11 18:11:21  访问:393  评论:0(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中篇
   
                                     (四)
   
   清晨,陈慧慧走出楼门,一边往嘴里塞进最后一口面包,一边向一辆灰色的“丰田”轿车走去。这个女人比当年勾引吴明的时候又胖了许多,胸前更显凸挺,屁股愈发浑圆,腰际之间肉厚如肿,两条肥粗的大腿行走时有着一种扭动的艰难。她钻进车内,搬动开关,马达一阵急速转动,继而无声无息。她再次发动马达,还是无声无息。她气恼地连续搬动开关,仍旧是无声无息。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狠狠地击打一下方向盘,不情愿地钻出车来——这辆破车!
   这辆原装进口的“丰田”轿车,2.8排气量,全自动豪华配置,曾经是何等的鲜亮风光。既使在配给陈慧慧的时候,也是十分的招摇。无奈岁月无情,行驶了10余年之后已显出老态龙钟,时常发生故障。车和人一样,都有风华正茂的时光,都有充满青春活力的年华,而一旦人老珠黄,不但容貌衰丑,还会百病缠身。车和人又不一样,人有“夕阳无限好”的晚年,而车一旦到了“夕阳”之际就全无好处了。如今这辆车已是漆色斑驳,全部机件老化失灵,动辄就会死车。陈慧慧为此常常烦恼,也多次缠着吴明要求换车。只可惜企业连工资都发不出去,哪里还有钱购买新车?
   现在,这辆破车又罢工了,令人气恼而又无奈。此时此刻,陈慧慧想起了陶丽的那辆艳丽的红色跑车,一种仇怨的妒恨从心底油然而生——萧天雄,这个遭天杀的臭男人!
   多年以前,陈慧慧蓄谋猎取男人之初首先选择的是萧天雄。在她的眼中,萧天雄浑身充满着男人的魅力,无论风度、气质、才学都堪称人中佼者,再讲权力、地位、财富更是集于一身,还有就是身材高大强壮,床第之间肯定威猛消魂,如能委身贴靠则是一举多得!于是,她开始主动接近,故意寻机卖弄乖巧,可惜收效并不明显。她以为,象萧天雄这种男人绝不会轻易抛情露色,肯定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只要自己主动献身不怕他不乖乘就范。这世上有几个男人经得住色诱,自己虽然称不上如花似玉,毕竟也有几分姿色,况且他正直虎狼之年,又鳏居多年,肯定是如饥似渴,绝对一拍即合,关健是时机。
   陈慧慧猎取男人的心机并非与生俱来,是现实生活教育她懂得了女人自身就是天然的资本,也是猎取利益的有效武器。那年,她大学毕业后,为了能够留在北京四处奔走。当时的大学毕业生可不是象现在这样能够自由选择职业,都是由国家统一分配,而且属地户藉管理也十分严格,象北京这样的大都市准入的户口更是难乎其难。要想留在北京必须要有接收单位,否则只能返回原藉。她苦读寒窗10余年,动力的来源就是要逃离那贫瘠的黄土高坡,就是要进入北京这样的大都市,岂肯功亏一篑。她托亲戚,走关系,请客送礼,七转八拐拜到了时任工业局组织部长的曹大明门下。
   那是一个暑热难当的傍晚,陈慧慧依照关系人指定的时间和地址,拎着沉甸甸的一袋水果叩开了曹大明的家门。当时她正值青春花季的年龄,虽然容貌并不出众,却也是清纯可人,而且她身体发育得非常饱满,凹凸之处格外醒目,自有成熟性感的魅力。时值暑热季节,她一路走来已是汗水淋漓,薄薄的衣服湿贴在身上,腰身的形态和内衣的轮廓尽显无遗,凹凸之处更是清晰可见。曹大明开门之后一番上下打量,原本严肃的表情旋即变得亲切热情起来。
   陈慧慧走进曹大明的客厅,一阵淡淡清凉扑面而来,浑身顿时感到舒爽惬意。她环顾室内,墙角上端挂着一个长方形的盒子,清凉之风就是从盒子的开口处徐徐而出,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空调吧。她又巡看一下客厅的装饰和摆设,实在被领导家的气派和阔绰所惊讶,愈发诚惶诚恐。曹大明把她让坐在沙发上,又拿来冰凉的饮料请她饮用,感觉上没有什么领导的架子,很是和蔼可亲。只是领导的眼晴总是在自己凸挺的胸前扫来扫去,闪着异样的光。
   不知是曹大明的有意安排还是巧合,家中只有曹大明独自一人。陈慧慧说明来意,恳求领导垂恩成全。曹大明却是讪讪地笑着,言辞之间躲躲闪闪,既不应承也不拒绝,东拉西扯地说些闲话。陈慧慧心情急切,又年龄尚轻不谙世事,忍耐不住低声哀求:
   “曹部长,这件事对您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对我却是至关一生的命运。求求您了,我一辈子不忘您的大恩大德。”
   曹大明“嘿嘿”一笑,阴阳怪气道:“你怎样不忘呀?”
   “我会报答您的!”陈慧慧脱口而出。
   曹大明又是一笑,不无深意地追问:“你能怎样报答呀?”
   “……”陈慧慧语塞了,思索片刻后回答,“您说吧,只要我能做到的,怎样都行!”
   “此话当真?”曹大明再次追问。
   陈慧慧别无选择地表示:“绝对当真。”
   曹大明“哈哈”一阵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得意之情。他点燃一支烟,指着陈慧慧拎来的水果,颇为不屑地说:“你送来了礼物,说明你懂得‘天下没有免费午歺’的道理。可是你知道我需要什么吗?需要你的这些水果么?可以告诉你,我家的水果多得吃不完,经常烂掉扔出去。象我这样的人,不会向你索取物质的,何况你一个穷学生,也没有满足我的财力呀。好好动动脑筋吧,想想怎样才能够报答我?”
   一番话说得陈慧慧羞愧难当,同时也惊诧得目瞪口呆——一个道貌岸然的领导干部居然赤裸裸地直言不讳,一派市侩哲学居然说得顺理成章?她隐隐感觉对方居心叵测,对自己不怀好意。但是,事到临头又万万不能退怯。她硬着头皮:
   “请您直说吧,我怎样才能报答您?”
   曹大明不急不忙地站起身,稳稳地走到陈慧慧的面前,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色色淫笑着,手指着陈慧慧凸挺的胸部赤裸裸地直白:“我需要的就是你的这个,对你来说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陈慧慧惊恐得倏地站起身,双手下意识地遮护住胸部,本能地躲闪开。
   曹大明扫兴地板起面孔,回坐在沙发上,冷冷道:“你不用躲,我不会勉强你的。如果你不愿意,现在就可以走了,就当什么也没发生!”
   陈慧慧呆呆地伫立着,心中又羞又恨。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位堂堂的领导干部竟然会提出这样无耻的要求,这不是趁人之危么?她想一走了之,可又实在没有这种勇气。失掉了眼前的机会就等于失掉了大都市的生活,就等于葬送自己一生的幸福!她望着窗外灯光璀璨的城廓,脑海里流动着车水马龙的繁华,这座城市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归宿呀!她又想起贫瘠荒凉的黄土高坡,想起那里黑暗冷寂的夜晚,想起自己凄苦难熬的童年……她浑身打了个冷颤,不,绝不能再回到那片穷困的黄土地!绝不能离开这座灯红酒绿的大都市!绝不能放弃面前这唯一能够改变命运的机会!片刻的羞辱能换来一生的幸福,他*值了!她心意已决,黙黙地闭上了眼晴,咬着牙主动解开了自己胸前的衣扣……
   陈慧慧献出了自己处女的贞操,换来了北京人身份的“绿卡”,还获得了总经理秘书这样舒适体面的工作。在这场交易当中,她并没有感觉自己失去什么,反而觉得所获甚多。至于处女的贞操,那不过是传统意义的招牌,现代人谁还在乎这种愚腐的标志。在大学的校园里,有多少女同学换男朋友比换衣服还快,性观念的进化远比社会的发展要前卫的多,甚至自己曾为一直保持着处女之身而遭受过众多的鄙夷和嘲笑。实际上,男女之事不过是一种生理上的交往,根本无须大惊小怪。说起来,她并不是性开放的同路人,但是利用自身的资本换取实际的利益倒不失为是一种便捷而有效的手段。此番经历,对于她的荣辱心和价值观的形成有着催化剂的作用。
   陈慧慧不仅没有为此感受到心灵的伤害,甚至还想同曹大明保持和发展这种关系,以期获取更多更大的利益。只可惜曹大明对待自己就象是对待一次性筷子一样,用过之后就毫不留恋地扔掉了。她曾主动打电话联系过,却听到了一番一本正经的教诲,曹大明要她忘掉昨天,好好珍惜来之不易的一切,努力工作,认真生活,彼此之间不要再有来往。她明白了,自己对于曹大明来说不过是生活中的一个小小的插曲,象曹大明这样的高层领导绝不会轻易招惹麻烦,更不会因小失大,往往这样的大干部都要把自己装扮成正人君子的形象,为仕途的进取涂抹亮色。同时,她也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同曹大明之间地位悬殊太大,而自身的姿色也尚不具备攀龙附凤的资本,双方仅仅是一次性的交易。她并不为此感到失落,反而在内心里对曹大明这种当断即断的行事风格暗生敬意。
   陈慧慧对这样的结局没有过多的在意,只是把此次经历当作人生旅途中受益深刻的一堂课。她从此开始了象北京人一样的生活,度过了从知足到融入的过程,继而结婚,生孩子,生活平淡而又周而复始。但是,随着市场经济的快速发展,社会也发生着日新月异的变化,眼前不断展现出五彩斑斓的诱惑。她渐渐感觉到自己生活的苍白——时尚的服装买不起,酒楼饭店不敢进,孩子吃点零食都要咬咬牙,更甭提买房子和车子了!她的心里慢慢产生了一种不安份的追求,蠢蠢欲动难以抑制。她别无长项,难奈之中又回想起了曹大明的那一双色迷迷的眼晴,顿然有所感悟。她对着镜子看看自己还算年轻的面容,再看看自己愈发丰满性感的身体,这是自己唯一的资本呵。也罢,人们不是常讲资本运作么,自己干脆也放开胆量运作一番。她信奉这样的说法:男人是征服世界之后才能征服女人,而女人则是征服了男人就等于征服了世界!自己不过是赤条条一身皮肉去打拼,别无投入也就别无损失。她的这种心念并非只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老公,更是为了孩子。她要靠自己的努力让一家人获得更多的物质享受,早些过上富裕的生活。当然,身体的投入绝不能是单纯的奉献交换,在获取物质利益的同时也要享受女人的欢娱。她把猎取的目标首先锁定在萧天雄的身上,就是在看中权力和财富的同时,也在内心里迷恋着这个男人身上极富诱惑的魅力。
   陈慧慧很快就捕捉到了猎取目标的时机。那是一年春节,大年三十的晚上,全公司的员工都放了假,公司里只有萧天雄一人值班。陈慧慧心机转动,决定乘虚而入,主动发起攻势。她在家里精心包好饺子,又刻意梳妆打扮一番,还专门换上一件粉红色的紧身毛衣,信心十足地来到公司。她推开值班室的门,正在看电视的萧天雄非常意外,诧异地问:
   “你怎么来了?有事么?”
   陈慧慧扬着灿烂的笑脸,甜甜地说:“我来关心领导呀。领导过年值班辛苦,我给领导送饺子来了。”
   说着,她把装饺子的保温瓶放在桌上,打开了瓶盖。
   萧天雄愣愣地望着冒着热气的的保温瓶,也嗅到了饺子的香气,心中充满了狐疑。这位女秘书同自己并无私人关系,年关之夜专程送来饺子未免超乎寻常,既使拍领导马屁也不对号呀,自己分管的是生产经营业务部门,秘书工作归属办公室,是由吴明亲自直管呵。但是,无论怎样也不能拂了人家的一片心意,该是诚心表示感谢才对。
   萧天雄爽朗地一笑:“太谢谢了,真是让领导感动呀。”
   陈慧慧脱去外衣,露出粉红色的紧身毛衣,高耸的胸部象两团火焰跃跃跳动。她凑到萧天雄的面前,两只手指拈起一个饺子喂送到萧天雄的嘴边,娇声说:“请领导尝尝我厨艺如何?”
   萧天雄慌忙用手接过,一口吞进嘴里,连声道:“香,很香,厨艺不错。”
   陈慧慧“咯咯”地笑起来,眉目含情地说:“饺子有价,心意无价哟。”
   萧天雄又连吃了几个饺子后道:“你的心意我领了,天冷路黑,你还是快些回家吧。”
   “不嘛。”陈慧慧愈发亲昵,“我要陪领导值班。”
   “傻话!”萧天雄嗔斥,“领导值班不用陪,你快走吧。”
   陈慧慧又凑近身子,凸挺的双乳故意在萧天雄的面前晃动,语气轻佻地挑逗说:“领导一个人值班不寂寞么?”
   萧天雄感觉到有些异样,正色道:“同领导讲话要有分寸,不要信口开河。”
   陈慧慧嘻笑着,也许是萧天雄吃下了几个饺子增强了她的信心,也许是心情急切有些不管不顾,她冒然地一屁股坐在了萧天雄的腿上,摇动着身子撒娇撒痴:“偏不嘛,人家喜欢领导呀。”
   萧天雄惊诧得差点跳起来。尽管这个女秘书今天的行为有些超乎寻常,尽管言语举止也有些疯颠,但怎么也没想到竟会如此的放肆!他努力克制自己镇定,挺直着身子一动不动。
   陈慧慧在设想之中本以为会得到强烈的反应,继而该是对方喜出望外地主动进攻了。没想到这个男人居然象老僧入定一般没有丝毫的触动,任凭自己如何撒娇撒痴也沉静如常。就象一团火撞上了冰山,很快便热焰消褪了。她渐渐地停止了引诱的动作,那一腔虚妄的热情也无奈地冷却下来,一时间呆呆地不知所措。
   萧天雄扶起陈慧慧的身子,指着对面的椅子语气沉稳地说:“你坐下!”
   陈慧慧木然地坐在椅子上,满脸羞红,一副无地自容的样子。
   萧天雄点燃一支烟,表现出一副长者的尊严和宽厚:“小陈呀,你在我的眼里不过还是个孩子。”
   陈慧慧垂下头。
   萧天雄继续道:“你的父母是知青,我当年也是知青,该是你的长辈吧?”
   陈慧慧点点头。
   “那好。”萧天雄宽厚地笑了,“刚才呢,就当你是向长辈撒娇哩,我不介意,你也不要有太多想法,一切到此为止。”
   陈慧慧又点点头。
   “好吧。”萧天雄站起身,把外衣递给陈慧慧,“饺子我留下吃,谢谢你对长辈的心意。你呢,马上回家。”
   陈慧慧慌忙站起身,穿好外衣。
   “一切都忘掉,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萧天雄把陈慧慧送到门口,语重心长地嘱咐,“你记住,要本本份份做人,特别是女孩子!”
   陈慧慧深深地点点头,转身逃也似的快步急急而去。
   那天晚上,陈慧慧记不得自己是怎样回到了家里,只记得被一种羞辱、悔恨、失落……交织复杂的情绪痛苦地折磨着。她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自己这样一个年轻性感的女人主动投怀送抱,居然会遭到拒绝?难道萧天雄是柳下惠转世?还是生理上存在缺陷?她百思不得其解。
   出师未捷,给陈慧慧的心里投下了浓重的阴影,有很长一段时间难以恢复正常。尽管萧天雄确实象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一如既往,但是她还总是有一种行窃被捉的难堪。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这种难堪的压抑又渐渐被物质生活的渴望所替代,这种渴望使她产生一种难奈的焦躁,继而又变化成跃跃的冲动。她降低了自我标准,把猎取的目标转向了吴明,恰好赶上共同出差的机会,结果一蹴而就。尽管吴明外形猥琐,在床上也是后继乏力,但在权力和财富方面却是更胜一筹。如此也就无所顾忌,单纯的交换更直接坦然,更理直气壮,各取所需嘛!
   但是,当萧天雄同陶丽走到一起之后,陈慧慧才真正感受到了蒙受鄙弃的奇耻大辱。这个萧天雄根本不是什么柳下恵式的正人君子,他的生理功能也健全的很,他拒绝自己的根本原因实际上就是没能看上自己。做为一个女人,还有比遭受如此的鄙弃更让人难以忍受的么?特别是萧天雄还给陶丽买了那辆高档艳丽的红色跑车,这让陈慧慧原本妒恨的心里更如火上浇油一般,产生一种极度仇视的恶怨,从此开始千方百计实施报复。
   陈慧慧每次同吴明幽会,在提出索取利益要求之后,总是不忘喋喋不休地说些关于萧天雄和陶丽的坏话,无中生有,恶意中伤。特别是在企业改制时期,吴明已然对萧天雄的从中作梗恼恨不已,陈慧慧见机更是危言耸听,落井下石,最终促使吴明下决心驱走萧天雄。当萧天雄怏怏离去的时候,陈慧慧感受到一种复仇之后的欢欣快意。在此后三年的时间里,公司里没有了萧天雄的羁绊,陈慧慧倚仗着吴明更是有一种母仪天下的肆无忌惮,一手明取,一手暗捞,所获甚是丰厚。只可惜好景不长,到今天公司衰败成岌岌可危,吴明又想把萧天雄再请回来,自己的好日子恐怕也到头了!
   陈慧慧的心情已然是郁郁烦躁,这辆破车的罢工又是烦上添烦。她掏出手机给车队队长拔了个电话,没好气地指令快派人来把车拖走送去修理。然后,她扭动着双腿走到公路旁,扬手截了一辆出租车上班而去。
   
   
   
   萧天雄开着黑亮的“奔驰”在前,陶丽开着艳红的跑车在后,双双驶进公司,并排停在了车位上。下车后,陶丽径直走进办公楼,萧天雄则转身向厂区的生产车间走去。
   离开公司三年,厂区里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眼前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倾注着自己多年的心血;陌生的是,整个厂区已经失去了往日的那种生机勃勃,繁忙有序的景象,变得死寂而零乱。路边的树木枝杈纵横,显然失于修剪;花坛里更是杂草丛生,花叶凋零,显然长期无人管理;道路变得坑洼不平,有几处已经塌陷,显然缺于铺补;再有就是到处胡乱堆放着杂物,遍地飞扬着尘土、落叶和纸屑,显然也是无人整理和清扫。真是满目荒凉,明显现出破败的迹象。
   萧天雄走进车间,眼前的情景更是让人心情沉重。一台台原本机声欢唱的设备现在却是死气沉沉地毫无生息,那些原本应该整齐排列的物料箱现在却是东一只西一只地胡乱摆放,原本贴挂在墙上的醒目的警示标识、操作守则和各类统计图表统统不翼而飞,原本一尘不染,漆亮如镜的地面己然变成油渍斑斑,乱纱遍地。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一切都是落魄不堪。
   萧天雄的心中一阵阵的刺痛,也涌起难以抑制的愤懑。吴明呵吴明,你把企业搞成这个样子简直是犯罪啊!
   已经到了上班的时间,车间里陆陆续续出现了工人,一个个游游荡荡就象是在逛集贸市场一般悠闲自在。工人就是这样,不管有活干还是没活干,到点总是要上班的。只要公司没有宣布停产放假,工人们还都是怀着一线的希望。不管怎样,只要是按时上班了,哪怕是无所事事,哪怕是聊天、玩扑克也得算出勤。尽管暂时领不到工资,账还是要记上的,总会有清算的那一天。
   走进车间的工人们蓦然发现了萧天雄高大胖壮的身影,纷纷露出惊喜的神情,不约而同地围拢过来,热情地打着招呼:
   “萧总,您好呵!”
   “萧总,我们想念您呵!”
   “萧总,您快回来吧!”
   “萧总,别把我们工人忘了!”
   …………
   萧天雄的心中涌动着一阵阵的暖流,工人们没有忘记自己啊!他微笑着同工人们招手致意,亲切地寒喧着。
   当萧天雄走到机织车间的时候,尾随的工人们愈聚愈多,密密的人群把萧天雄围拢在中间,七言八语地展开了问询:
   “萧总,您是回来重新主持工作么?”
   “萧总,您看看公司现在的样子,还能让他们胡搞下去么?”
   “萧总,公司要是垮了,我们工人怎么办呐?”
   “萧总,都三个月没发工资了,我们工人怎么活呀?”
   …………
   萧天雄面对一张张饱含忧虑和充满期待的面孔,心中愈发沉重。他思索片刻,转身登上高高的机台,对着众多的工人大声道:
   “谢谢大家!说实话,看到公司破败的样子,我很心痛。目前,我还不能具体表示什么,但是有一句话是可以说的,那就是这种情况再也不能继续下去了!”
   掌声,热烈的掌声。
   在工人们的欢呼声中,萧天雄步下机台,面色凝重地走出车间。
   
   
   
   吴明驱车驶进公司,一眼就看见在车位上停放着同自己的驾乘同样宽长黑亮的“奔驰”,心头不禁一阵欣喜,萧天雄呵萧天雄,你这个冤家终于露面了!他停好车,快步走进办公楼,急急地奔到萧天雄的办公室门前。他用力推门,锁着;又用力敲门,无人应答。他一拍额头恍然醒悟,这个家伙肯定是去各个车间巡视了。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心中的急切产生一种跃跃的兴奋,恨不能立刻见到萧天雄,尽早得知欧洲的情况,这可是缓解目前困境的唯一指望啊!他忘记了给自己泡茶,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忽而又倏地站了起来,快步向门外走去。刚刚拉开房门,又迟疑地止住了脚步。他本欲去厂区和车间追寻萧天雄,转念一想又感觉如此太过于显露心情的浮躁。尽管面临的局势险峻,自己还是要尽可能地保持着矜持的状态。他关上房门,点燃一支烟,在房间里不停地来回踱着脚步。
   蓦地,有人推门而入。吴明急急转身,进来的却是满脸不高兴的陈慧慧。总经理的办公室只有两个人可以不宣自进,一是萧天雄,这家伙大模大样由来已久;二就是陈慧慧,这个女人凭借特殊关系有恃无恐。吴明已有许久没有享用这个女人了,自从企业陷入困境,陈慧慧所能获得的实际利益也相对愈来愈少,因此她也就寻找各种借口回绝吴明的纠缠,只有在每月讨要生活费的时候才肯以身相许。如果说俩个人多年的交往还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遮掩,那么现在已然完全变成了赤裸裸的金钱关系。这些日子,吴明的老婆回了娘家,诺大的别墅小楼变成了空巢,孤冷冷寂寞难奈,再加上近来一直心情抑郁,他很想让陈慧慧陪陪自己,可这个女人硬是不肯,不是说要给孩子辅导功课,就是说无法向老公请假,总之是没有丝毫的情义。今天,这个女人一大早就闯入自己的办公室,还一脸的晦气,肯定不会有好事。
   果然,陈慧慧掏出一张出租车的发票丢在桌上,毫不客气地说:“老总同志,请你给签个字吧。”
   吴明瞥了一眼桌上的发票:“又是打车来的?”
   “不打车怎么办,难道要我走着上班?”陈慧慧没有好气,“那辆破车,早就该报废了。”
   吴明无奈地拿起笔,一边签字一边心里嘀咕:这个女人真难缠,给你配车还配出错了,打车就打车吧,还怨天怨地的理直气壮,好象谁欠你似的?他虽然心里这样想,表面上却是亲昵地微笑着:“别生气,再坚持些日子,等情况好转了,马上给你换车。”
   “哼,空头支票!”陈慧慧语气尖酸,“等待情况好转?除非发生奇迹!”
   “奇迹马上就会发生。”吴明颇为自信,“你没看见萧天雄的车么?这家伙从欧洲回来了,肯定会有好消息。再者,让他重新主抓公司的业务工作,一切都会好起来。”
   “你别高兴的太早。”陈慧慧忧切地说,“如果萧天雄真的返回公司,那肯定是来者不善。”
   “此话怎讲?”吴明诧异地问。
   陈慧慧说:“你想呀,萧天雄不是我们这些没根没底的穷人,人家并不指望你的工资养家糊口。从个人利益上讲,现在这种格局对他最有利,你搞得好,人家分红一分不少;你搞砸了,人家袖手旁观毫无干系。谁放着这样的甩手大爷不做,甘心回来给你跑龙套?”
   吴明不以为然:“你还年轻呀,对于人的认识还是欠火候。我的这位老伙计,很有革命军人的英雄情结,只要给点鲜花和掌声,就会热血沸腾地去解放全人类。”
   陈慧慧反驳说:“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才不会甘心受你驱使。”
   吴明“哈哈”一笑:“我们过去共事10余年,合作的很好嘛。”
   “此一时彼一时。”陈慧慧的一双杏眼闪动着深刻的心机,“过去是国有企业,有组织体系制约,上级领导做你的后台,萧天雄忍辱负重也是无可奈何。现在,公司的性质变成了私营的股份制企业,没有了国家利益,没有了上级领导,你也就失去了直接的靠山。你想一想,萧天雄的英雄情结能同你善罢甘休么?!”
   吴明的内心一阵冷缩,陈慧慧的一番话虽然刻薄却是不乏见解。实际上,萧天雄三年来所表现的超脱低调和偶尔的出言不逊已然显露出耿耿于怀的心迹,尤其是这家伙此去欧洲所采取的行踪无痕的态度更是一种公然的示威。象萧天雄这种人,不怕他叫,也不怕他跳,就怕他闭起眼睛装睡觉。一旦这家伙把经营管理上的才智用到争权夺利的政治游戏中,那将是一个十分可怕的对手!
   吴明想起了曹大明的旨意,那是一种放弃权益,主动迎合,换取平安的策略。难道是老领导深谋远虑么?他又为陈慧慧的见解暗暗惊讶,想不到这个物欲极强,浪荡风骚的小女人会有如此的思考和分析。他讪讪地笑着:
   “想不到,你年纪轻轻,思想满复杂的嘛。”
   “跟着你这样的领导,再简单的人也会变得复杂。”陈慧慧反唇相讥。
   吴明并不计较陈慧慧的讥诮:“你说说,萧天雄会怎样来者不善?”
   陈慧慧瞥着杏眼:“他肯定是要翻改制的盘子,还要争夺一把手的位置。”
   吴明浑身一震,继而转念一想又似乎不肯置信,仍旧很有底气地说:“这不可能!萧天雄应该明白,改制己经过去三年,我拥有的股权占据着绝对位置,这一切在法理上都是不可动摇的!”
   陈慧慧不屑地轻轻一笑:“你的法理并不是不可动摇。刚刚过去三年,你改制的暗箱还没有变成保险箱,公司目前的状况追根溯源就是改制造成的。如果公司运转良好,谁也奈何你不得,当然也就用不着请回萧天雄。可惜你现在是走投无路,不得不求助萧天雄,这就等于承认了自己的失败,他肯定会乘机向你发难!”
   吴明的心情沉重起来,陈慧慧的见解令人无可驳辩,切实戮中了问题的要害。按理讲,凭吴明的心智早就该分折出更为透彻的结论,只可惜耍弄了多年的政治手腕从来没有失算过,从而渐渐变得十分自负。再就是出于对权力和利益的偏执,导致分析问题往往一厢情愿,正是所谓当局者迷。今天,同陈慧慧无意间的一番谈话,却让吴明有了一种颇为意外的收获,这个女人的价值已经不仅仅局限在床上,完全可以结为政治同盟,共同的利益就是彼此之间的基础。
   吴明用一种欣赏的目光望着陈慧慧:“你的这些看法为什么不早说呀?”
   “你还怪我?”陈慧慧一脸恼怨,“你从来没把我放在同等的位置上,不过是你工作和生活的陪衬。同你在一起,除了喝酒,就是干那事,完后就呼呼大睡。从来没同我谈过正经事。”
   吴明面带歉意:“以前怪我。从现在开始,那事还得干,正经事也要谈。”
   陈慧慧假意回绝:“别搅在一起,谈正经事可以,那个就免了吧。”
   说完,陈慧慧扭动肥粗的双腿意欲离开。吴明慌忙一把拉住陈慧慧的手,急切地说:
   “今晚去我那里吧,我们好好谈谈。”
   “别找借口。”陈慧慧用力甩开吴明的手,“你就是想把我骗去,然后陪你上床。”
   “不全是的。”吴明表现出十分的真诚,“我真的想同你谈一谈,你的意见对我很有启发。”
   陈慧慧眨动着眼晴望着吴明,心中暗暗思忖。这些日子,面对公司败落的现状,她苦苦思索着个人今后的出路。根据情况判断,萧天雄的回归是大势所趋,是必将面对的现实。就挽救公司而言,她甚至盼望萧天雄早日回归,也只有请回萧天雄,公司才能有起死回生的希望。但是考虑到个人利益,她又惧怕萧天雄重新主持工作。这个讲起原则六亲不认的臭男人,任何人也休想从他那里讨得丝毫的额外利益,况且自己曾经碰过自讨没趣的钉子,更是难有可以利用的缝隙。萧天雄一旦重掌权力,肯定要矫枉过正,公司现有的一切不合理的现象都会被彻底根除,自己经过多年努力甚至利用出卖色相换取的诸多的实际利益都将随之化为乌有。她的心情是矛盾的,一方面不愿意公司垮掉,有了公司才能拥有一切;另一方面又难以割舍既得的实际利益。思前想后,她只有死死抓住吴明才是唯一的选择。不管怎样,吴明的位置和权力不可能全部被取代,虽然可能会减弱,但肯定还有发挥的空间,只要这棵大树不倒,自己就能得到荫庇。而要想抓住吴明,仅仅依靠过去的手段已经远远不够,一则自己的年龄已近40,容颜渐衰,一旦人老珠黄就有可能象用过的抹布一样被扔掉;为此,她故意减少同吴明的幽会,采用吊胃口的方法尽可能地保持着新鲜感,延续自身的吸引力。二则象吴明这种人视权力和利益为最高追求,为了保住权益可以舍弃一切,顺水人情之际可以施舍举手之劳,用个人权益做代价之时肯定要退避三舍,绝不会为自己挺身而出。要想形成两个人的荣辱与共,就必须巩固和提升自在吴明心中的位置和份量,要让吴明切实感受到自己的价值并不仅仅局限在床第之间,自己的心智和能量是能够为吴明保住个人权益发挥作用的,促使彼此之间发展成为唇齿相依的关系,缔结政治上的联盟,创造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格局,只有这样才能相应保住自己的切身利益。今天,她有意卖弄一些分析和看法,果然引起了吴明的重视,乘此之机该是进一步地加深这种认识。
   陈慧慧俨然一副智者的神态:“这样吧,你今天先同萧天雄接触一下,探明他的虚实,然后我们再找时间商讨对策,知己知彼才能对症下药呀。”
   吴明赞同地点点头。
   陈慧慧忽而又表现出绵绵的情意:“快一个月没那个事了,我知道你想,别心急,来日方长。”
   言罢,陈慧慧丢下一瞥意味深长的目光,扭动着腰身走了出去。
   吴明望着陈慧慧性感十足的身影,心头涌动着跃跃的欲求,同时也产生一种烫贴的暖意。这个女人尽管被自己占有多年,但一直仅仅是皮肉和利益之间的宣泄和置换,从无情感的交流。今天蓦然沟通心意,仿佛彼此之间陡生爱恋,感受到一种相知相依的亲近。在这危情之际,有此女人心意相随,尽管是共同利益的驱使,也倍觉莫大的欣慰!
   陈慧慧刚刚出去一会儿,田野又敲门进来。吴明一看见这个不争气的小舅子,心中就充满了气恼和怨恨。自己落到今天这般困境,都是这家伙胡作非为造成的。唉,也他*怪自己授人把柄太多,挺不起腰来,未能采取强硬手段施加压力,任由他们串通一气,内外勾结,导致企业愈滑愈深,直至全面瘫痪。最为可恨的是,这个混蛋却是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好象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没有任何关系,整天游游荡荡,无所事事;要么约上几个人去打麻将,从日落战至天明;要么东拉西扯撮合饭局,喝个昏天黑地。真是崽卖爷田不心疼,天塌下来有姐夫顶着。
   田野摇晃着铁塔般高大肥胖的身躯走进屋来,直通通地问:“姐夫,你真的把萧天雄请回来了?”
   吴明没好气地反问:“这与你有啥关系?”
   “当然有关系。”田野大模大样地坐在沙发上,“他回来了,我的位置算什么?”
   “你有什么位置?”吴明不屑道,“你能同萧天雄相比么?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啥模样。”
   田野嘻笑着说:“不用照,咱怎么也是个高大威猛的男子汉呀。”
   “酒囊饭袋!”吴明神态鄙夷。
   田野有些承受不住:“别埋汰人,我是找你请示工作的。”
   “工作?都停产了还有啥工作?”吴明诘问。
   田野说:“我想问问,萧天雄回来了,我是听你的?还是听他的?”
   “都得听!”吴明不耐烦地回答。
   田野摇摇头,自言自语地嘟囔:“一仆二主,等于一公两母,不好侍候呵。”
   “什么话?”吴明心中既恼恨又好笑,这个家伙满肚子下水货,多么严肃的话题从他的嘴里说出也准变得七荤八素。他神情严肃地警告,“你要放明白些,萧天雄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你这些年做的事情也是盖不住的,不要再自讨没趣。告诉你,他要找你的麻烦,我也救不了你!”
   “唉,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呀。”田野悻悻地站起身,“不是我不明白,是这世界变化快!”
   说完,田野晃动着身子走出房门。
   吴明又点燃一支烟,心情有一种按奈不住的焦躁,这个萧天雄迟迟不来汇报,是不是存心制造不同以往的态势,有意向自己示强?人呐,千万不能陷入困境,一旦陷入困境就要忍气吞生!
   吴明极力克制着内心的焦躁,无奈地期待着……倏然,楼道里终于响起了萧天雄沉重稳健的脚步声,由远而近铿锵有力。继而是开动办公室房门的声响,然后又是出出进进,这个家伙在忙些啥?吴明再也矜持不住,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萧天雄办公室的门敝开着,里面那个高大的身影游移晃动。吴明走近门前察看,屋内的情形让他哭笑不得,萧天雄居然拿着抹布在精心细致地擦试着宽大的办公桌。这个家伙诚心搞名堂,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自己动手搞过卫生,不都是那些勤杂工的事务么。虽然你长期离开公司,勤杂工们也就随之乐于省去了无谓的劳动,屋内积落了厚厚的尘灰,但是你今天不期而来,向办公室打个招呼不就行了么,谁还敢不买你的帐?他转身直奔办公室,要陈慧慧立刻安排勤杂工给萧天雄的房间清扫卫生,并强调一定搞彻底,要窗明几净,一尘不染。然后,他快步走进萧天雄的办公室,一把夺过萧天雄手里的抹布,嗔怨地责怪:
   “你这个家伙,回来了也不打个招呼,搞什么擦桌子抹地的勾当?我已经安排办公室了,让勤杂工来搞。”
   “你别见怪。”萧天雄满不在乎地笑了,“时隔日久,我又不在其位,还是自已动手吧。”
   “笑话。”吴明亲热地拉着萧天雄,“走,先到我的办公室坐坐,咱们好好谈谈。”
   盛情难却,萧天雄只得从命。
   两个人走进总经理办公室,吴明表现出十分的热情,亲自给萧天雄泡上一杯茶,同时也恍然想起自己从早晨到现在还是滴水未进哩,也乘机给自己泡了一杯。然后,两个人在沙发上坐定。
   “说说吧,欧洲的情况如何?”吴明急切想知道萧天雄此行的结果,习惯性地依然是一把手的口吻。
   萧天雄象是非常口渴,端起茶杯低下头一边吹拂着一边吸饮,装作全然没有听见吴明的询问,一口气喝进了半杯。然后咂咂嘴,颇为回味地赞道:“好茶!应该是清明前的碧螺春,特级香茗!”
   吴明心中十分恼火,这分明是故意回避。看来,这个家伙确是心怀叵测。他脸上依然笑意盈盈,根本不计较萧天雄的不恭,一副宽容大度的样子,继续直入主题追问:“你老弟此去欧洲10多天,音讯全无呵,怎么也不通报一下情况?”
   “实在是太忙了。”萧天雄无法再装聋作哑,应付地推诿,“连日奔波,跑了10多个国家哩。”
   吴明愈发恼火,派你出差是去解决问题,你这家伙却借机公费旅游,还理直气壮?他克制着自己,表示理解:“是呀,你也多年没去欧洲了,借此机会应该好好玩一玩。”
   “你误会了。”萧天雄正色道,“我是在考察市场。”
   “考察市场?”吴明不解,此行的目的是解决贸易争端,你去考察哪门子市场?难道你这家伙也学会了粉饰,给自己借机公费旅游找个托词?
   萧天雄不紧不慢地点燃一支烟,故意表现出颇有收获的样子:“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欧洲的地毯市场容量之大,潜力之深,远非我们以往的认知。我们公司的这一点点产量,相形之下只不过是九牛一毛呵。”
   吴明耐着性子:“市场容量再大也是远水不解近渴,我们要务实些。”
   “远交近攻,两者缺一不可。”萧天雄用调侃的语气反驳,“常言说的好,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吴明有些沉不住气,干脆直戳主题:“天雄老弟,你还是讲讲同希尔曼公司的谈判结果吧。”
   萧天雄笑道:“你老兄如此性急,这可不是你的一贯风格呀。”
   吴明苦笑着说:“火都上房了,能不急么!”
   “千万别着急,急火攻心容易伤身。”萧天雄不冷不热。
   吴明的目光阴阴地直望着萧天雄:“你老弟什么时候学会打太极拳了?这可也不是你的一贯风格。”
   萧天雄似乎多有感慨:“是呀,世道多舛,人的性情容易异化。不过,我还是相信‘山河易改,本性难移’。”
   吴明长长叹了一口气:“天雄呵,你我搭挡10多年,也算是兄弟一场。尽管后来发生了变故,我依然还是留有余地。请你不要计较个人恩怨,以企业的大局为重,千万不能意气用事呵。”
   “个人恩怨?”萧天雄沉下脸色,倏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窗前,指着窗外死寂沉沉的厂区忿然道,“你把公司搞成这样一副烂摊子,能说是个人恩怨么?你我之间从无私怨,我争的是企业的利益,是职工的利益!”
   吴明无言。看来,陈慧慧的分析是准确的,这个家伙果然是来者不善。他点燃一支烟,伴着袅袅的烟云黙黙地沉思着。许久,他眯着眼睛斜视着萧天雄,阴沉地说:“看起来,你是要同我算账呵?”
   “是要算帐。”萧天雄回坐在沙发上,“不过不是算个人的账,是要算算企业和职工的账!”
   吴明讪讪地说:“公司搞成这样,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是,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最紧迫的是如何走出困境?!”
   “走出困境并不难。”萧天雄逼视着吴明,“关健看你能不能幡然悔悟?肯不肯立地成佛?”
   “怎样悔悟?又怎样成佛?”吴明不满地反问。
   “悟者道也,佛者空也。”萧天雄展开了心理攻势,“所谓道,乃造福苍生之道。所谓空,乃功名利禄之空。也就是说,你能不能为广大职工造福?肯不肯割舍自身利益?”
   “言重了吧?”吴明不以为然,“你的调子太高了,还是务实些吧。我希望,我们能够象过去一样精诚合作。”
   萧天雄摇摇头:“时过境迁,我们再度合作是要有前题的。”
   “这个好办。”吴明自以为理解,爽快大度地说,“我马上安排办公室发文,宣布你官复原职——副董事长兼常务副总经理,全面主持公司的日常工作。”
   “你理解错了。”萧天雄不屑地冷冷一笑,“这个文件还是不要发,我需要时间了解公司的情况。再者,我也请你面对现实,斟酌利害得失,不要一误再误,最后落得个人财两空!”
   言罢,萧天雄起身意欲离去。
   “你太过份了!”吴明再也克制不住,恼羞成怒,“我对你一再礼让,你却是乘人之危,不仅不主动汇报工作,还东拉西扯,愈说愈荒唐,简直是莫明其妙!”
   萧天雄蓦然发出爽朗的大笑:“你老兄别上火嘛。你我谈不拢的分岐很清楚,你是急于要水灭火,我是意在根除火患,因此才难以沟通。”
   “当然先灭火重要!”吴明理直气壮,“根除火患的事情可以慢慢商量。”
   萧天雄反驳:“关健是希尔曼公司承诺的货款不过是杯水车薪,根本扑不灭你眼下的冲天大火!”
   “杯水也是水,总比没有强!”吴明强词夺理,“其码可以缓解一下局势。”
   “这才是你的真实意图。”萧天雄一针见血,“一旦局势缓解,你便有了回旋余地。下一步就是要我替你收拾这个烂摊子,既使火势再起,我也同样难逃干系。如果收拾的好,有了生机重现的局面,你不仅仅可以坐收渔人之利,还可以依然故我,再度一言天下!”
   吴明脸色泛白,瞪着一双眼睛象是不认识似的直直地盯着萧天雄,心中阵阵发凉。这个家伙太可怕了,不仅仅对自己的态度变得敢于直指硬戳,还对自己的心思揣测得丝毫不差。看起来,他在家闲赋三年,完全是以逸待劳,而且是早有谋划,心机之深令人惊诧!
   吴明毕竟是吴明,玩弄心机早已是个中高手,如果不是陷入山穷水尽的窘地,根本不会如此被动。他见萧天雄戮穿了自己预谋,反而变得十分坦然,不无计较地说:“天雄老弟,你这个玩笑开大了,我可是一片真诚要同你携手合作呵!”
   “生活中的玩笑往往是真实的。”萧天雄又回坐在沙发上,“这几年,我不断地反思,在过去的10几年当中,我实在是太单纯了。”
   “可你现在也变得太复杂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老兄多担待吧。”
   “难道你就不肯把欧洲的情况通报一下吗?”吴明仍旧不肯放弃自己的目的。
   “当然可以。请你稍等片刻。”
   萧天雄起身出去,须臾回来,把一纸文件递给吴明说:“这是双方的协议,中英文对照,你可以看懂。”
   吴明忙不迭地接过文件,埋头急阅。
   协议很简单,中心内容就是产品降价40%,希尔曼公司将偿付货款120万欧元,折合人民币1200余万元。虽然损失了800万元,但是就产品的质量情况而言,能达成这样的结果已经是上上签了。
   吴明心头喑喜,这个萧天雄果然不负自已的重托,出师奏捷!但是,他掩藏着内心的喜悦,脸上现出一副大失所望的神态:“这个协议太苛刻了,我们的损失太大!”
   萧天雄不出所料地笑了:“你先别忙表态,现在这个协议还仅仅是一张纸,双方都没有签字,并未生效。如果你不接受这样的结果,可以马上撕掉。”
   吴明一愣,慌忙仔细查看,果然,在协议下端双方代表的签字处是空白。他讪然一笑,卖乖地说:“可以签。既然是你老弟的操作,我认同。”
   “千万别。”萧天雄抓住不放,“我之所以没有在欧洲履行签字手续,一则我不担任行政职务,师出无名;二则就是防备劳而无功,还是留给你最后定夺。”
   “你多虑了。”吴明表面平静,心里却是愈发震撼,这家伙居然对自己如此了如指掌,早有防备,实在出人意料。他心机迅速转动,瞬间又有了主意,装作不经意样子顺手把协议放在桌上,“既然这样,我来处理吧。”
   萧天雄看着吴明演戏一般的言行,心中有些忍俊不住,这又是在预料之中。他直言道:“这个协议你恐怕处理不了。”
   “为什么?!”吴明怔住了。
   萧天雄颇为自诩:“实话告诉你,没有我的信息,罗德不会把货款汇来。”
   “你?!……”吴明简直忍无可忍,这家伙也太精深了,连连出乎自己的意料,最后的关口还留有一道刹手锏。他十分清楚萧天雄同罗德之间的关系,也明白萧天雄所说并非诳语,这个协议既使自己签下字也是废纸一张,没有对方签字根本不能生效,而让对方签字还必须由萧天雄出面。自己费尽心机,诱使萧天雄出访欧洲,目的就是借助萧天雄的能量搞回货款,以解燃眉之急。但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家伙已经今非昔比了,不仅仅同自己离心离德,不再委曲求全;而且是分庭抗礼另搞一套,处处设下伏笔,完全把自己控制住了。萧天雄呵萧天雄,你这家伙实在太可恶了!
   萧天雄望着象困兽一般的吴明,心头涌起一阵悲哀。事情弄到今天这步田地,实非自己所愿。当初,如果俩个人同心同德搞企业,他并不在乎什么一把手二把手。只要企业不断发展,职工的收益逐年提高,他别无所求。可惜,你利用一把手的权势,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大捞个人好处。不仅如此,你的胃口愈撑愈大,利用改制之机狮子大张嘴,居然吞噬了半个企业。为此,你不惜牺牲众多职工的利益,不惜把老搭档驱赶出局,简直是黑了良心!三年来,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不断地进行反思。眼见企业一天天滑坡,他心急如焚也反复思谋,就是要从根本上扭转一切!此番出访欧洲,也算是天意神助,一方面你已经是走投无路,不得不请自己出山;另一方面老朋友罗德又新出创意,前景更为广阔;自己绝不能坐失良机!这些日子,他更是潜心谋划,一整套方案基本形成。为了拯救企业,为了广大职工的利益,他决意一搏——一定要先发制人,然后步步紧逼,不能让你有片刻的喘息之机。象你这种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因此不仅不能助你灭火消灾,还要风助火势愈烧愈旺,最终迫使你低头就范!
   俩个人都在默默地抽烟,相对无语。
   许久,萧天雄开口:“我这样做也是出于无奈。如果这笔货款在这个时候汇到公司,转眼间就会分文也无。你是可以获得了喘息之机,而企业却会失去最后的一线希望。请你理解。”
   “难道没有商量余地了么?”吴明仍旧不死心。
   萧天雄坚决地摇摇头:“我们的企业就象是遭受了大灾,这笔钱就象是企业重现生机的种子。常言道:宁肯卖儿郎,不吃种子粮!这其中的道理,你应该心里很清楚。”
   吴明绝望了,眼睛舍射出怨毒的目光:“看来,这一切都是你精心策划的,而且仅仅是第一步。”
   萧天雄毫不回避地点点头。
   吴明无奈地苦笑:“看在多年共事的情份上,你能不能把你的全盘计划都说出来?”
   “暂时还不能。”萧天雄坦率地回答,“我需要了解企业的具体情况,还要看事态的发展。不过,我会在适当的时机和盘托出。”
   吴明长长叹了口气:“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你吧。”
   “我还有个要求。”萧天雄说。
   “讲吧。”吴明应道。
   “我要进行清产核资,盘盘家底。”萧天雄严肃地说,“请你给相关部门下个指示,给予我相应的配合,特别是财务和库房。”
   吴明垂头丧气地回答:“好吧,我让办公室发个通知。”
   “谢谢你的合作。”
   萧天雄起身而去,走到门前又转回身,满脸真诚地说:“老兄,还是那句话,你我之间没有私怨。我们所争的是观念上的分岐,这是原则问题,所以不能不争!我这样做也是别无选择,也许会伤害到你的个人利益,但是从根本上还是对你负责。不然,你会无法自拔,再滑下去就是人财两空!”
   萧天雄走了,留下一个清晰而又模糊的背影。一番话说得无情亦有情,耐人寻味。
   吴明感觉头昏沉沉的。
   
天道--中卷(四)
作者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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