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韩少波写得关于成立调查团的方案后，李亚民点点头：“不错，想法挺好，应该也具有一定的可操作性！只是，就不要把我再放在这团长的位置了吧，我快毕业了，届满后我就从主席的位置上下来了。”
韩少波摸不着亚民主席这话的意思，他口吃着没有说完整一句话：“这……这……”
李亚民站起走到门口朝外看了看，将门关上后，在韩少波面前重新坐下，他长舒一口气：“少波，这时间过得真快，我呢眼看就要毕业，在电院的几年里，我好歹也没有白过，做了学生会主席、入了党、毕业留京看来也没啥问题。眼看快毕业，事情比较多起来，我也再没心思在这个位置上折腾啥，顺顺利利把这一届干完就妥了。我倒替你遗憾，你有才也有想法，怎么就不多想着上来呢？向上爬是人的一种本性，当然你说这是贪婪也对、欲望也对、上进心强还对。可我们反过来想想，如果把人的这种欲望灭了，那这社会怎么发展呢？大家都淡薄名利、不求上进、碌碌无为，未必是什么好事吧。”
韩少波没料到亚民主席和自己谈起了这些，毫无思想准备的他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李亚民继续道：“我说得有些多，咱们言归正传，调查团的组建工作你就开始操作吧。我考虑了一下，调查团就挂靠在学生会文艺部名下，也不要算作学生会的一个组织，还算作民间组织吧。你们也不需要再搞一份独立的专刊出来，这需要经费的，你们可以在文学社的专刊上辟出一个专栏就行了。至于团长一职你自己担着就行，我可以领你去校团委找魏主席汇报一下你们的情况，让魏主席出任名誉团长给你们指导工作。”
亚民主席讲完后，还非常客气地征求韩少波的意见。韩少波觉得自己对亚民主席产生了最基本的好感，尤其是亚民主席对调查团归属问题的界定和相关工作的妥善安排，让他觉得亚民主席值得佩服。韩少波非常客气地对亚民主席表示感谢，不料李亚民直摆手说惭愧，并叮嘱韩少波将调查团全年的调查计划做一下，调查团要目标明确，带着任务才有意义。韩少波再次表示感谢后告辞而去。
从李亚民那里出来后，韩少波有些犯难，李亚民要他做一份调查团全年的调查计划，这个东西自己确实还没有去想过。调查团成立后，如何开展具体的工作，都要调查些什么呢？
韩少波回到宿舍时，屋里只有郑立青一个人，他正倒在床上起劲地鼓捣着一部新大哥大。见韩少波进来，郑立青装模作样地将大哥大放在嘴边不知和谁喊了几句话。
韩少波笑着走过来：“老大，就算是换上大炮了也用不着在我面前这么装吧！”
郑立青白了韩少波一眼，大哥大在两只手里不停地倒腾着：“你小子连句话也不会说！什么叫装？说得高尚点这是自豪、骄傲；说得俗气点这叫牛逼！和装是两个概念！”
韩少波离开郑立青身边回到自己的铺位上，说：“好好好，你继续骄傲你的，牛逼你的！”
郑立青边继续玩弄着手里的大哥大，边抬起头来看着趴在桌子上不知又在没完没了地写着什么的韩少波说：“我说才子，又写呢？都什么时代了，有什么可写的？有多少情要抒！外边的世界很精彩，还是投身到火热的生活中去吧，不要成天在那里瞎幻想什么了!”
韩少波没有应答，手里拄着笔朝凝视着窗外。
郑立青指着桌子上韩少波写了半截的海报：“我说才子，怎么着，要组建调查团出任团长啦？我看你还是快算了吧，我一想起当初在班里争着做班长、在系学生会想着法做干部、每天晚上还挨着个儿查宿舍的就寝情况、还有处处巴结亚民同志这些事，就觉着自己特傻！干嘛呀？说白了干那些破烂事就象是在手淫，自个儿哄自个儿开心！没啥意思，我还是劝你早点觉醒吧，有本事就到外边实实在在折腾去！”
韩少波脸色变得有些微红，他回过头来对郑立青说：“你小子能耐大、属于早熟型的，在外边早早折腾去吧。我告你，早熟未必就是好事！”
“嗨！瞧你这张破嘴，要么不说，一说净是损人的话！”郑立青刚要接着继续说下去，在他两手间倒腾来倒腾去的大哥大突然响起。他抱着大哥大日娘操爹地骂着喊了一通话。
韩少波看着郑立青的粗俗劲儿，问了一句:“你活动能力那么强,能不能帮个忙?我这可是第一次请你帮忙的。”
郑立青有些意外：“你请我帮忙?百年不遇啊!我真有点受宠若惊了!快说出来,是不是也想出去勤工俭学?”
韩少波放下手中的笔站起来:“你以为你的这点能耐真的很值钱吗?动不动就拿出来叫卖!我请你帮得不是这忙,是这样,我这调查团一成立,就要正式运作,现在我比较犯难的是,这调查工作不知从何处入手,不知调查些什么东西?你帮我联系个地方吧!”
郑立青终于明白了韩少波的意思,他摇着头直叹息:“看来你真的是钻进去了,不可救药!既然这样,这个忙我帮你。也不知你究竟想调查什么,但凭哥们儿我的关系,能给你介绍一大帮单位让你去采访,别的地方不用说,我先给你和北郊蔬菜批发市场联系一下,你定时间吧,何时去你告我一声就得!”
“这样最好,这样最好!这事总算是有了头绪!”韩少波对搓着双手,他向郑立青解释道,“其实,我组建这个调查团并不是想出什么风头,我的初衷是想组织大家认识、了解一下社会,提高我们认识问题、分析问题的能力,这对我们将来走向社会是有好处的！”
郑立青鼓起了掌:“精彩!不亏是才子!”
韩少波看着郑立青那有些复杂的表情,猜不透这小子双掌拍出得究竟是什么意思,是赞扬还是讽刺。
经过一段时间的筹备,调查团终于成立,团员是清一色的一年级新生。
调查团成立会上,校团委魏主席出任名誉团长并讲了话。
名誉团长魏主席说,大家现在已经是大学生,从年龄上来说也都是二十来岁,这个年龄,应该对各类事物都有了自己的见解。中学时候,我们的目标单一,就是为了考上大学。现在不能再象中学时候那样了,我们马上要走向社会,而我们又正处在一个日新月异,天天都在发生着巨变的时代。面对这样的变革,我们不能让时代将我们淘汰,即使你超越不了这个时代,最起码要跟上这个时代脚步!因此,我认为这个调查团成立的很好,非常有意义,我并且非常荣幸地出任名誉团长。大家一定要通过调查团组织的一些活动,多认识社会、多思考问题、多总结、多分析,将我们的成果拿回来在校内介绍交流一下。我们已经决定将文学社专刊辟一个专版出来,希望大家珍惜并充分利用好这个媒介!大家要有责任感,不能随大流,一哄而起一哄而散最要不的!大家要懂得坚持创新,切忌僵死或半途而废!
魏主席讲完话后，韩少波公布了调查团全年的调查计划。全年调查计划涉及的面比较宽,有企业改革、教育、农村经济等等。
调查团正式成立后,韩少波觉得自己已经走出了社会实践有意义的一步,应该给刘素芳写封信说说自己的情况。想到给刘素芳写信,韩少波连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自己给刘素芳写信的欲望头一次如此冲动。
韩少波拿起笔在纸上开始写起来,谁料一下笔居然将称呼写成了“晓荣”。他放下笔,一时不知该如何继续往下写这封信。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晓荣的消息也没有和她联系了,给刘素芳写信却突然写出她的名字,这封信到底应该写给谁呢?韩少波的心情非常矛盾,他甚至觉得自己是在做一件不道德的事。矛盾了很久后,他终于找到了平衡点,他决定将同样内容的这封信写两份,同时给卞晓荣和刘素芳寄出去。
韩少波将两封信寄走后,心里踏实下来。他于是就在宿舍那被四张床挤得剩下只有巴掌大的那片空地上转着圈子踱步,专心地考虑起调查团下一步的工作。就在他考虑得入神之时,墙上传呼喇叭“嘀嘀滴”地响起来,随之值班室有人叫“309,韩少波电话!”
正趴在桌子上将那台不唱歌的单放机拆卸得七零八落的孙锐斜了一眼韩少波,泄气地将手中已被掏空了内脏的单放机往桌子上一丢叫道:“我说,就这屁大点地方你还没晃够?从桌子到门是三步,从门到桌子是三步,有啥好晃的?想晃到球场上好好晃去不行吗!喊你接电话去呢,怎么,没听见啊?”
韩少波没有搭理孙锐,头也没回打开门直朝楼下奔去。
电话是孟晓辉打来的。
“少波!”电话里传来孟晓辉的声音,“你一直在忙什么?过去还能常收到你的信,来北京后却没有你半点音讯了!”
韩少波说:“有空儿你就过来呗!这些天我一直在忙嘛!”
孟晓辉哈哈地笑出声来:“你也犯了这毛病,开口闭口就是忙忙忙,啥时候成了大忙人一个啊!”
韩少波认真道:“确实在忙,这时髦有啥好赶的?我这些天一直在忙着组建调查团的事。”
孟晓辉不再打趣:“噢,是这样?你这调查团都打算调查什么呢?”
韩少波简单地介绍道:“这调查团成立的主要目的是，促进学生们认识社会、了解社会,因此涉及的面比较宽,凡是有意义的课题都在调查范围之内。”
孟晓辉道:“是这样啊!那确实比较有意义，啥时候我也参加你们的调查团得了!跟着你们出去一起活动。”
韩少波笑道:“欢迎,欢迎啊!”
孟晓辉道:“你最近和范总联系没有?万利公司的发展太快了,恒温库、蔬菜脱水厂、包装厂、淀粉厂好多项目相继开工。县里对万利公司的支持力度也比较大,特意规划了万亩蔬菜基地,还提出一个口号,称要建成中国北方最大的蔬菜基地呢。这种发展速度使我有些担心,我一直感觉,万利公司还只是刚刚起步,所拓展的市场空间毕竟有限,一下子搞出这么多的规划,将来消化起来可有难度!如果不幸被我说中,那对万利公司可是个致命的打击!我们完全可以将万利公司作为一个项目好好调研总结一下。”
听了孟晓辉的话,韩少波沉吟道:“回到学校后我一直没有和范老师联系过,没想到万利公司已经发展到这一步!发展快确实是好事,但是如果不切实际盲目地发展,后果确实挺可怕,这个问题需要好好调研分析一下。”
孟晓辉说：“你给范总通个电话或写封信,谈谈这些想法。我和他这么说过,他比较反感,说什么我是书读得多呆了,说什么我太保守没有魄力不是干大事业的料等等。让人觉得极不舒服!”
韩少波停顿了一会儿,说:“或许范老师有他的道理,万利公司也确实需要这么个发展速度,我们的担忧是杞人忧天吧!”
孟晓辉叹道:“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不料你这个旁观者也迷了!范总和县里那帮领导是被今年的胜利冲昏了头脑,他们头脑烫得厉害!杞人忧不忧天你找范总本人了解一下市场拓展状况,就不难推断出现在这样搞下去的后果!”
听孟晓辉如此说,韩少波的心情好象受到了感染,他说:“这确实是个问题,值得我们去分析研究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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