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道--上卷(三) |
| 作者:继迅 作于:2007-3-7 8:54:59 访问:384 评论:0(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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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一辆红色”现代”跑车在机场高架桥上划过一道艳丽的弧线,驶进停车场。 陶丽款款走下车,清丽柔美的面容,纤瘦亭亭的身材,淡雅可体的衣着,端庄盈盈的气质再配上这样一辆鲜亮夺目的跑车,展示着令人刮目的丰采。这辆别具亮色的“现代”跑车是萧天雄执意为陶丽买的,说起来似乎有些赌气;那年,吴明买来两辆“奔驰”,更换下来两辆“丰田”,萧天雄见机提出把自己更换下来的那辆“丰田”配给陶丽,没想到又一次遭到吴明的否决,声称搞技术工作与外界联系少,没有必要配备专车。结果,吴明硬是把两辆“丰田”给了田野和陈慧慧。萧天雄一气之下,当天就拉着陶丽去了汽车市场。本来,陶丽不愿让萧天雄为自己破费,说乘班车挺好;执拗不过又说那就买一辆小排量的经济车型,能代步就行。萧天雄死活不肯,连跑了几家专卖店,最后选中了这辆红色跑车。车是好车,价格也不菲,总计需要40多万!陶丽嫌太贵,又说开这么好的车太引人注目,担心人们说短论长。萧天雄不管不顾,执意买下,还口口声声说:我的女人就得开这样的好车!果然,当陶丽把车开进公司之后,引来众多人的围观和议论纷纷,大多是艳慕。只有陈慧慧醋意十足,在背后酸酸地说:人家傍上了大款,比不上哟!吴明也悻悻地表示:有钱人嘛,就是财大气粗!从此,陶丽驾乘着这辆红色跑车便成了东方地毯公司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陶丽迈着轻盈的脚步走进机场大厅,抬头看看到港航班的电子显示屏,从法兰克福飞来的国航班机将准时到达。她看看手表,还有一个多小时呢,自己来早了。也难怪,现在的交通实在让人头疼,不留出充分的提前量一旦遇上塞车就都耽误了。今天的道路出奇的顺畅,一路风行无阻提前到达。再者,内心的急切也是早早而来的主要原因。 陶丽步上二楼,走进咖啡厅,选择一个僻静处坐下,要了一杯热奶,静静地消磨着时间。昨天,萧天雄从法兰克福机场打来电话,告知今天飞回北京,她兴奋得几乎一夜没睡。昨天晚上,她驱车直奔萧天雄的家,把整个房间清扫擦拭干净,又把床罩被盖洗旧换新,一直折腾到午夜。以往这些活计都是请钟点工来做,这次她非要自己动手,实际上不是为了节省钱,而是仿佛在整个过程中能够尽心地倾注自己的一片真诚的情爱!今天早晨,她又把萧天雄的“奔驰”和自己的跑车开去洗车房,全部刷洗一新。这一切就象迎接重大节日似的,有一种隆重的期待。前些年,萧天雄经常出差,每一次她都是在思念中牵挂,在期盼中等待,聚散离合久了渐渐习以为常。近三年来,萧天雄潜心读书,两个人长相厮守,一旦分离便有了难割难舍的离愁。前不久,萧天雄去美国探亲,分别的日子实在难熬。但是,她理解一个父亲的心,也期望萧天雄能有所了断。结果是无功而返,她内心有一丝失落,但仍旧一如既往。她不奢求名份,也不贪享物质,只满足于拥有。象萧天雄这样的男人,只要拥有就是自己最大的幸福,她为此无怨无悔!此次,萧天雄远行欧洲,她似乎比以往更为难舍,更为思念。临行前,萧天雄还特意表示出国后将把手机和电脑全部关闭,说是要排除吴明的干扰,有时间会主动同自己联系。这样一来,她愈发度日如年。尽管萧天雄多次深夜打来电话,讲叙欧洲之行的情况,也相互倾吐思念之意。但自己总是处在被动接受而没有主动抒发的机会,实在令人愁烦。好在一切都已经熬过去了,再过一个多小时就能见到自己日思夜想的男人! 萧天雄自从被解职后,三年的时间,他一方面潜心读书,不仅以优异的成绩完成了学业,还发挥英语好的优势获得了硕士学位。另一方面,他时时关注着公司的动态,非常认真地听取陶丽的情况通报,甚至反复追问每一个细节,往往听完之后都要发出一声长叹,然后便紧锁眉头陷入长时间的思索。随着公司形势的每况愈下,他的叹息声也愈发深长。再者,他时常陷入反思之中,仿佛公司的沦落与他当年改制时被迫退却有着直接关系,常常为没有能够进一步坚持而自责。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自责也日益沉重。他要求陶丽把每一批原材料入库时的检验单都要复印一份,交他存档,三年以来已存有厚厚的数百份。他似乎在准备着什么,也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他有一种不甘心的压抑,也有重振雄风的跃跃心动。陶丽明显地感觉到萧天雄的性格有了微妙的变化,变得心机深沉了,也变得更自信更坚定了!三年的书没有白读,三年的反思肯定有所沉淀,这只老虎一旦再度出山,必定会搅得吴明永无宁日! 陶丽有时也会暗暗发笑,世间的人和事实在令人费解,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象萧天雄和吴明无论是性格还是品行完全是两种人,可偏偏纠缠在一起拉不开扯不断。吴明表面上道貌岸然,实际上酒色财气俱全;表面上谦和礼让,实际上阴毒恶狠不缺;一切都是计较着个人的利害得失,一切都是围绕着自身的贪欲索取。这种人长期的春风得意,与其说是有着存在的市场空间,还不如说是整个国家和社会的悲哀!反观萧天雄,在世俗眼里更是不可思议。人品、德行、才能均是出类拔萃,在企业里也具有相当的位置和利益,还拥有个人的财富和产业,完全可以无欲无争,独善其身;退一万步讲,也可以另图他举,再创辉煌。何必缠着吴明不依不绕?何必把企业和职工都背在自己身上?何必非争个是非黑白?何必非弄清正义公道?!也许这一切都是人世间的必然,也许这一切就是这俩个人的宿命——既生瑜何生亮?! 陶丽所心仪的,可以身心相许的恰恰正是萧天雄的性格和品行,一个真正的男人就应该具有“铁肩担道义”的风骨,就应该具有“先天下人之忧而忧”的风范!反之,贪图富贵,追慕荣华,封妻荫子,苟全偷安之类,不过是一些生色犬马,搬权弄势的市侩小人! 陶丽记得,有一个休息日的早晨,两个人一同去集贸市场采购。正在物色之际,忽然不远处传来惊慌的喊叫和杂乱的奔跑声。循声望去,市场前面的公路两旁摆摊的商贩们如临大敌一般惊慌失措地纷纷逃窜;一辆执法车从远处驶来,伴着刺耳的刹车声从车上跳下几个身穿制服的执法队员,一个个象饿虎扑羊一般冲向落在后面的商贩们。一个卖茶鸡蛋的老太太腿脚不便落在了最后面,双手吃力地端着满满一盆茶鸡蛋还在努力逃脱,一个虎背熊腰的执法队员几步窜上前去,伸手狠狠一推,老太太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装满鸡蛋的盆脱手飞了出去,深褐色的茶鸡蛋散落满地,在公路上四处滚动。那个执法队员根本不管老太太是否摔伤,而是追着滚动的鸡蛋一脚踩扁一个,一脚踩扁一个……一边踩还一边恶狠狠地说: “我叫你卖!我叫你卖!” “太不象话了!”萧天雄怒喝一声,飞身奔了过去。陶丽也慌忙紧随其后跑到老太太身边。 萧天雄掏出手机,快速地从不同角度拍照了现场,然后双手搀扶起老太太,关切地问:“大妈,您摔坏没有?” 老太太两眼怔怔地望着满地的茶鸡蛋,倏然浑身一软又瘫坐在地上,痛心疾首地放声嚎哭:“我的鸡蛋!我的鸡蛋呀!……” 萧天雄挺直了身子,两眼喷火地走到那个执法队员面前,怒声质问:“你是土匪?还是强盗?!” 执法队员望着萧天雄高大胖壮的身躯和举止不凡的派头有些胆怯,本能地后退一步,不服气地反问:“你是干什么的?多管闲事!” 萧天雄满脸威严:“我是干什么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这个闲事我管定了!” 执法队员有些心虚,但狐假虎威惯了,不会轻易服软。他挺着脖子,理直气壮地说:“我在执法,请你不要妨碍公务!” “执法?”萧天雄冷冷一笑,“共和国的哪一条法律赋予你这样执法的权力?!” “……”执法队员语塞。 这时,四周聚满了围观的人群,纷纷为萧天雄叫好,也七言八语地指责执法队员的骄横。僵持之际,另外几个执法队员冲了过来,把萧天雄围在中央。其中一个头头模样的人气势汹汹对萧天雄说: “你知道妨碍公务的后果是什么吗?” 萧天雄“哈哈”一声长笑,从衣袋里掏出手机:“你们的言行都被我摄录在手机里了,你知道这些证据一旦曝光的后果是什么吗?” 执法队员们纷纷怔住了,但马上又跃跃欲动,似乎要夺萧天雄的手机。人群中立即站出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虎视耽耽地护卫在萧天雄的左右。双方形成了对峙。围观的群众被执法人员的骄横无理激怒了,纷纷叫嚷起来: “这些人是穿官衣的土匪,无法无天!” “这些人太野蛮了,执法犯法!” “给电视台打电话,让‘焦点访谈’曝曝光!” “对!给‘7日’打电话,让元元来说说!” ………… 那个头头模样的人眼见惹起众怒,马上软下来。他尴尬地笑了笑,对萧天雄道:“同志,您不了解情况,这些人无照经营,堵塞交通,扰乱秩序,不清除不行呵。” 萧天雄也沉静地说:“你们执法没有错,但是,你们的执法行为太恶劣了!” 那人点头认错:“您批评的对,我们改正。” 言罢,他招呼身边的执法队员准备溜走。萧天雄伸手挡住了去路,指着瘫坐在地上的老太太和满地的茶鸡蛋说: “你们弄成这个样子就要一走了之吗?” 那人怨恨地望着萧天雄,反问:“你还要怎样?” 萧天雄揶揄地说:“你学过‘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么?” 那人茫然地摇摇头。 萧天雄没好气道:“直说吧,老太太要是摔伤了,你们得负责治疗!这些损坏的鸡蛋,你们得照价赔偿!” “你也太过分了吧!”那人忿忿不服。 围观的人群又发出呼应: “对,不能让他们甩手溜走!” “得给他们一个教训!” “让他们带老太太去医院!” “让他们赔鸡蛋!” ………… 那人有些无奈,只好屈尊蹲在老太太的身边,假惺惺地问:“您老摔坏没有?” 老太太抹着眼泪说:“穷人骨头硬,身子结实,摔不坏。可我这些鸡蛋咋办呀?” 萧天雄过来问:“大妈,您这鸡蛋咋卖?” “5毛钱一个。”老太太回答。 萧天雄转向众人:“大家帮帮忙,把鸡蛋捡捡,数数一共多少个?” 老太太抹干眼泪站起身:“不用数,我一共煮了100个,一早晨刚卖了19个,还剩81个。” 众人一阵大笑。 萧天雄也笑了,冲着那人道:“我替老太太做主了,那一个就免了,凑个整数,一共40元,赔钱吧!” 那人沮丧透了,转身冲着那个惹祸的执法队员嚷道:“你还愣着干嘛,快给人家掏钱呀!” 那个执法队员也委屈极了,不情愿地掏出钱,气急败坏地扔在老太太面前。然后,一行人灰溜溜地走了。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欢悦的哄笑,也纷纷散开。 萧天雄从地上捡起钱,又从衣袋里掏出100元一并塞在老太太手里:“大妈,您收好。” 老太太感激万分,双手颤巍巍地接过钱,流着泪说:“菩萨呀,我这是因祸得福呵!您是大好人,我得给您磕头!” 说着,老太太就要下跪。 萧天雄慌忙伸手搀扶:“您老人家别折煞我了,快回家吧,慢慢走好。” 老太太走了,一路走还在不停地抹着眼泪。 接下来的事情更感人,当两个人再度走进集贸市场选择购物时,众多摊位的商贩都是异口同声:想要什么随便拿,不收钱。结果,两个人不肯占便宜,只得空手而回。陶丽紧紧挽着萧天雄的手臂,感受着众多人投来敬佩的目光,心头充满了骄傲和自豪。 这件事情给陶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感觉萧天雄就象梁山泊好汉一样有着侠骨柔肠,路见不平敢于挺身而出,扶危济贫乐于仗义疏财!这样的男人是用责任心和英雄感铸就而成,天生就是造福大众的人物! 一杯热奶喝尽,陶丽再次看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果然,大厅里响起女播音员悦耳的声音: “从法兰克福飞来的CA928航班己经到达。” 接着又用英语重播。 陶丽快步下楼,走到国际航班的出口,挤进迎接旅客的人群中。等待了片刻,从里面陆陆续续走出下机的旅客,陶丽在人流中倏然发现了那熟悉亲切的身影——萧天雄高大胖壮的身躯永远是那么醒目,他依旧一身笔挺的西装,拖拉着行李箱,萧洒而有风度,两只眼睛搜寻着向外张望。 “天雄——!天雄——!”陶丽隔着围栏热切地呼唤。 萧天雄寻声看见了陶丽,脸上立刻现出欣喜的笑容,随即加快了脚步。 俩个人终于相拥在一起。 陶丽挽起萧天雄的手臂,娇小的身躯紧紧偎靠在萧天雄伟岸般的身上,柔声问:“一切顺利么?” “非常顺利!”萧天雄掩饰不住内心的兴奋,简单叙述了欧洲之行的成果。然后踌躇满志道:“我们可以放手大干一番了!” “别太乐观,吴明不会善罢甘休的。”陶丽忧切地提醒。 “这一次由不得他了。”萧天雄充满信心地说,“老百姓有一句话,叫做大年晚上杀兎子,懂么?” 陶丽摇摇头。 “那是说:有它过年,没它也过年!”萧天雄言罢,随即发出爽朗的笑声,笑声中有一种豪情,抒发着轻蔑对手的自信! 两个人走进停车场,把行李放进后备箱,然后双双坐进车内。萧天雄急急地点燃一支烟,大口吞云吐雾。陶丽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笑道: “10多个小时的飞行禁止吸烟,憋坏了吧?” 萧天雄吐出一口浓烟,含义颇深地望着陶丽:“10多天了,当然憋坏了。” “怎么,整个欧洲都禁烟了?”陶丽惊讶地问。 萧天雄热切地说:“不是禁烟,是禁女人呵!” “你坏!”陶丽羞红了脸,一踩油门,车子驶出停车场。 萧天雄伸手摸挲着陶丽的秀发,情意绵绵地问:“女人,想男人了么?” 陶丽羞涩地瞥了萧天雄一眼,然后轻轻地点点头。 萧天雄兴奋地一拍大腿:“快开,直接回家!” 红色跑车在机场的环形公路上连续拐转,然后驶上了通往市区高速路。今天的天气非常好,阳光格外灿烂,蓝天和白云象水洗过一般清彻净透;公路两边树影婆娑,鲜花开放,令人心旷神怡。这几年,北京经过大力度的治理,大气环境有了明显的改善,再加上为迎接2008年奥运会所进行的路政建设,面貌已是焕然一新,很有国际大都市的气派。 萧天雄和陶丽小别重逢,双双春心荡漾,相互含情脉脉,一路兴奋地说笑。忽然,陶丽转过话题,表情有些沉重: “天雄,我一高兴差点忘了告诉你,老丁厂长病了,住进了医院。” 萧天雄诧异地问:“什么病?” “心肌梗塞,医生说,需要做支架。”陶丽回答。 “动过手术了么?”萧天雄急切地追问。 陶丽叹了口气:“还没有。手术费需要5万元,丁大伟拿不出,要卖房子,老丁厂长死活不肯,正僵着呢。” 卖房子?老丁厂长辛辛苦苦干了一辈子,只分得了一套不足100㎡的三居室,还是祖孙三代居住。丁大伟下岗后生计维艰,两口子只得摆个煎饼摊勉强度日。萧天雄时常给予接济,此次去欧洲之前还嘱咐陶丽抽时间去看看。象老丁厂长这一代企业领导者真是献了青春献终身,没赶上一天好日子。年轻时大跃进,为了国家豁出命去干;“文革”动乱遭劫难,挨批挨斗靠边站;一辈子收入微薄,一辈子兢兢业业,一辈子没享受过特殊待遇,一辈子任劳任怨。好不容易熬到了改革开放的好年景,却又是年事已高该退休了。一个月只有1千多元的退休金,比现在普通工人的收入还要少许多,勉强度日尚可,实在无力支付昂贵的医疗费。相形之下,现在的企业领导者可是一代新生的贵族,坐奔驰、住别墅、喝茅台、吃鲍鱼……还有象吴明那样明挣暗捞的,一个个脑满肠肥。这仅仅是因为时代不同了么? 丁大伟一旦把房子卖了,既使治好了老丁厂长的病,祖孙三代又何处安身? 萧天雄的心情沉重起来,刚才的兴奋情绪一扫而光。他思忖片刻,然后一挥手,冲着陶丽果断地说:“改道,咱们去医院!” 陶丽心意相通地点点头,转动方向盘驶上前方的立交桥,改变了行进的方向,直奔医院驶去。 红色跑车驶进市区,道路变得狭窄,车辆也骤然增多,行驶十分艰难。萧天雄不停地吸烟,显出几分焦躁。怱然,他发现路边有一家银行,马上灵机一动,对陶丽道: “停车,咱们去一趟银行。” 陶丽先是一楞,但马上明白了萧天雄的意图,顺从地把车驶进便道,停在了银行门前。 萧天雄跳下车,走进银行,掏出信用卡支取了5万元现金。就在他转身刚要离去之际,在另一个业务窗口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杨辉! 萧天雄走过去,从背后轻轻地拍一下杨辉的肩头。 杨辉蓦然回头,两眼立刻放射出惊喜的光彩:“是您?萧总!” 两个人热烈地握手。 “您不是去欧洲了么?”杨辉问。 “回来了,刚下飞机。”萧天雄回答。 “刚回来就取钱,有急用?”杨辉不解地又问。 萧天雄简单叙述了老丁厂长的情况。 杨辉也沉重起来。一声长叹之后拉开手中的皮包,取出一叠钱,递给萧天雄:“我没有您那样的实力,表表心意吧。” 萧天雄稍作迟疑,然后接过钱:“好吧,我替老丁厂长和大伟谢谢你。” “谢啥,一个是老领导,一个是老伙伴。再说,您慷慨解囊,我也是应该的。”杨辉十分侠义。 “真是我的好兄弟!”萧天雄赞许,转而也疑惑地问:“你为啥来这里的银行?” 杨辉回答:“我的店就在附近,有笔业务款要存起来。” 萧天雄明白了,曾经听说过,杨辉辞职后开了一家地毯专卖店,给山东的一家地毯企业做北京的销售代理。看来,这家伙的生意不错。 杨辉热情地说:“难得您大驾光临,请到小店视察视察。” “好。”萧天雄欣然应允。 杨辉办理完存款业务,两个人走出银行。萧天雄招呼车里的陶丽,杨辉慌忙迎上前去,彼此也是一阵亲热地握手寒喧。一行三人走出不远,来到杨辉的地毯专卖店——门面不算大,厅堂也略显窄小,四周挂满了各式图案的手工地毯,地面上也陈列着五颜六色的机织满铺地毯,不时有顾客垂临。在杨辉的引领下,萧天雄和陶丽沿着细窄的楼梯登上二楼,走进一间小小的会客室。杨辉一边叫人送来茶水,一边介绍: “一楼是零售营业,二搂是批发洽谈。小生意,让萧总见笑了。” 萧天雄坐下后问:“生意还好吧?” 杨辉回答:“马马虎虎,除去房租以外,也就勉强够吃够喝。” “那就不错了。”陶丽赞许道。 杨辉充满敬意地望着萧天雄:“这都是跟随萧总多年学来的本事,还有就是依靠过去的一些老业务关系,如果是生手闯市场,非碰个头破血流不可。” 萧天雄笑道:“看来,你这个小老板当得还不错嘛。” “不如跟着您干痛快。”杨辉真诚地说。 萧天雄故意问:“此话当真?” “天地良心!”杨辉言辞凿凿。 “你舍得这个小店?”萧天雄追问。 “跟着您能干大事业,弃小而从大不亦乐乎!”杨辉的眼睛透过镜片闪闪发光。 “很好!”萧天雄站起身,拍着杨辉的肩头胸有成竹地说,“你等待着我的召唤。” “我保证召之即到!”杨辉兴奋地表示,然后探询地问,“看来,您是准备杀个回马枪?” “不仅仅如此!”萧天雄语意颇深,但又诡秘地笑道,“不过,现在还是天机不可泄露。” “明白了。”杨辉挺直了身子,“我时刻准备着!” 萧天雄颇为自诩地瞥了陶丽一眼,然后冲着杨辉满意地笑了。 医院是白色的世界。白色不仅仅给人洁净安宁的感觉,也有一种凄切的阴寒。 老丁厂长躺卧在白色的病床上,瘦小的身躯就象一具干枯的木乃伊。他一头稀疏的银发衬着憔悴苍白的面容,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两颊凹瘪,眼窝塌陷,鼻子上插着输氧气管,细瘦的胳膊上插着输液针头,双眼紧闭,昏然沉睡。谁能相信这个病弱的老人曾经是领导上千人的厂长?谁又能相信这个辛劳一辈子的老厂长如今连手术费都交纳不起?! 丁大伟坐在父亲的病床前,满脸堆着愁苦。这个强壮的汉子如今已是消瘦许多,额角处也过早地生出了白发,原来那一双熠熠生辉的虎目现在变得黯然无光,生活的艰难把这个曾经虎虎生威的男人磨砺得颓然而无奈。下岗后,他并没有为自己的耿直而产生丝毫的后悔,男人嘛,就该是敢作敢当,既使落得沿街乞讨也不能昧着良心与吴明、田野之类同流合污。他相信人间自有公道在,共产党的天下绝不会容忍藏污纳垢。这两年,他一方面咬牙忍受着生活的压力,另一方面组织下岗职工集体上访,不讨个说法绝不罢休!万万没有想到,一直支持自己并且亲自直言上书的老父亲却突然病倒了,这对于已遭重创的家庭来讲无异于雪上加霜。老父亲命悬一线,为了支付昂贵的手术费,他在万般无奈之下狠狠心决定把家里唯一值钱的房子卖掉。老父亲坚决不同意,表示宁肯不做手术,宁肯去死也绝不能卖掉房子! 时至今日,丁大伟才知道金钱是如此重要,在如今的社会里,有时候金钱就是生命啊!这他*医院,什么救死扶伤?什么人道主义?统统淹没在钱海之中。什么他*白衣天使?沒有钱,天使也变成了魔鬼! 丁大伟一筹莫展。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萧天雄和陶丽缓步走了进来。丁大伟抬头一看,两只眼睛倏然射出惊喜的目光,脱口呼叫: “萧总?!……” 萧天雄看见昏睡中的老丁厂长,急忙冲丁大伟摆手示意不要出声,稍作迟疑,又冲丁大伟招招手,然后拉着陶丽退出房门。丁大伟慌忙站起身,紧随着走出病房。 楼道里,丁大伟亲热地握住萧天雄的手:“萧总,您不是去欧洲了么?” 萧天雄笑着回答:“有去有回嘛,我刚下飞机。” 丁大伟很感动:“您刚回来就急着看我父亲,太感谢了。” “你还学会客气了。”陶丽在一旁说,“这么大的事,他能不来么?” 萧天雄关切地问:“老爷子的情况怎么样?” “目前还算稳定。”丁大伟介绍,“医生说,必须做支架,否则就会有生命危险。可是……” “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萧天雄截住了丁大伟的话,示意陶丽从皮包里取出一个鼓鼓的纸袋,双手交给丁大伟,“这是5万元钱,给老爷子交手术费。” 丁大伟蓦然惊呆了,许久,这个性格刚强的汉子感动得眼圈发红,泪光闪闪。但他还是推却:“萧总,不能呵,不能用您的钱。” “你就别客气了。”陶丽在一旁劝道,“给老厂长治病要紧!” 丁大伟有些羞愧地说:“我准备把房子卖掉。” “胡说!”萧天雄严厉地斥责,“卖掉了房子一家人住什么地方?照我说的办,把钱收下!” 说着,萧天雄硬把钱塞到丁大伟的手上。 丁大伟双手捧着钱袋子,激动得有些哽噎:“萧总,您的大恩我无法报答呵,这么多钱,我靠卖煎饼一辈子也还不起呀!” 萧天雄笑了:“哪个要你还哟,你这个家伙,跟我还客套。” 丁大伟咬了咬牙:“萧总,大恩不言谢!这笔钱,我砸锅卖铁早晚也要还给您!” “好吧,随你。”萧天雄不再争执,拍着丁大伟的肩膀宽慰道:“大伟呀,安心治好老爷子的病,别再忙着上访的事,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丁大伟的眼睛倏然一亮,满怀希望:“您是不是有办法了?” 萧天雄点点头:“你不是要还我钱么,告诉你,你不仅能还得起,还能让一家人生活得更好!” “真的?!”丁大伟欣喜万分,探询地问:“我是不是可以回公司上班了?” 萧天雄胸有成竹地承诺:“不仅如此呀,你这员虎将,我还要派大用场哩。” “太好了!”丁大伟兴奋地跃跃欲试,“我什么时候回公司报到?” “别急嘛,先安心治好老爷子的病,等我召唤。” “是!”丁大伟象军人一样挺直了身躯。 萧天雄又道:“请你转告那些下岗员工,要他们稍安勿躁,我一定会给大家讨个说法。” “我一定转达。”丁大伟已是满脸喜色。 “天雄,你别忘了杨辉的钱。”陶丽在一旁提醒。 “看我,差点给贪污了。”萧天雄恍然想起,忙从衣袋里掏出一叠钱交给丁大伟,“我来的路上恰巧遇见杨辉,这是他的一份心意。” 丁大伟又是一番激动和感慨:“还是老伙伴呵,患难之中见真情!” 这时,从病房里传出老丁厂长一阵剧烈的咳嗽,大家慌忙推门进去。 老丁厂长佝偻着枯瘦的身子不停地咳喘,脸色憋得涨红。丁大伟慌忙跑过去,扶起老父亲,轻轻地拍抚着后背。老丁厂长深深喘息一阵之后,停止了咳嗽,然后抬头看见萧天雄和陶丽,眼里闪出一丝欣慰的光,声音虚弱地说: “谢谢你们来看我。” 萧天雄眼见老厂长病弱成这副样子,心头一阵难过,也慌忙奔到床前,帮着丁大伟把老人重新扶躺在床上,轻声安慰:“老厂长,您会好起来的,做支架是常规手术,很简单。” 老丁厂长摇摇头,有气无力地说:“我不能做手术呵,这医院不是为咱开的呀。” 丁大伟举着钱袋对老父亲说:“爸,您不用担心了,这是萧总为您送来的手术费。” 老丁厂长意外地怔住了,继而长长地叹了口气,难言地合上双眼,须臾,眼角处淌出两颗浑浊的泪珠。看得出,老人激动了。 萧天雄接过陶丽递来的毛巾,轻轻为老人擦去泪水:“老厂长,您为企业辛劳了一辈子,竟落得如此窘迫,不公平啊!” 老丁厂长难过地摇摇头:“这个不说也罢。” 陶丽凑过身:“老厂长,我们不会忘记您的。” 老丁厂长再度睁开眼睛,伸出枯瘦的手握住萧天雄胳膊:“天雄呵,还有陶工,我老头子谢谢你们了!” 萧天雄握住老人的手:“老厂长,您吉人天相,一切都会好起来。” 老丁厂长在丁大伟搀扶下支撑着坐起身来,拉着萧天雄的手说:“天雄呵,我真不甘心就这样倒下。我还要为那些下岗的职工讨个公道,要向上级组织讨个说法呀!” 萧天雄的神情变得肃然,一名老共产党员,一位退休的老厂长,病危之际仍念念不忘职工的利益,这是何等的情怀! “老厂长,您安心养病。”萧天雄激动地表示,“我会为广大职工讨个说法!” 老丁厂长充满信任地点点头:“天雄呵,我老了,不中用了。你还年轻,还有实力,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 “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萧天雄面容重。 老丁厂长苍白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转而怱然问:“天雄,还记得我当年给你写的字么?” 萧天雄回答:“记得,您写的是‘天道酬勤’,我一直挂在书房里。” 老丁厂长说:“那是为了勉励你敬业勤业而写,等我病好了,再给你写一幅。” 萧天雄笑了:“为了盼着您的字,我祝您早日康复。” 在场的人都露出宽心的笑容。 红色跑车驶出医院的大门,天色已经暗下来。萧天雄又是大口大口地抽烟,刚才在医院里也是禁烟,这家伙又憋坏了。他仰靠在车座上,目光透过车窗远眺西边天际落日的余辉,面色有些疑重。陶丽在一旁黙黙地开车,心中知道身边的这个男人又陷入了深深的思索。她从萧天雄的身上深切感受到做一个事业型的男人活着真累,仿佛有着永远也做不完的事情,永远也解不完的难题,永远也尽不完的责任,永远也愁不完的思绪……这种人的幸福和快乐往往倾注在事业的进程之中,也许这就是这种人所追求的人生价值!她深深的知道萧天雄所面临的是一场多么艰难的较量,尽管欧洲之行获得了主动的机遇,但是萧天雄绝不会轻易放弃东方地毯公司另起炉灶,他对这个企业有着割不断的情怀,他对广大员工也有着丢不下的责任。他在老丁厂长面前的郑重承诺表明了已经迸发出跃跃的激情,他对杨辉和丁大伟的招抚也表明了已然是胸有成竹!做为女人,自己不仅要在事业上支持这个男人,还要在生活上尽最大的努力减轻他身心的重压。 “男人,你发什么呆呀!”陶丽故意轻松地问。 萧天雄收回思绪,心事沉重地说:“我同吴明之间将有一场艰难的较量呵!” “先别想这些了。”陶丽转开话题,“想想去哪里吃晚饭吧,今天我请客,给男人接风。” 萧天雄笑了,情绪活跃起来:“还是老规矩,去我们家的‘老北京酒楼’。” 陶丽假意嗔怪:“你真是大男子主义,从不给女人表现的机会。” “想表现?好呀。”萧天雄调侃,“哪天有时间,我们去凯宾斯基大酒店,你请我吃法国大菜。” 陶丽反诘:“你刚从欧洲回来,还没吃够呀?” “哈哈……”萧天雄发出爽朗的笑声,然后掏出手机,给弟弟萧天峰拨了个电话,吩咐给自已准备好酒菜。 红色跑车驶上三环路,转向路旁的一条灯火辉煌的商业街。 提起自家开办的这幢酒楼,萧天雄的心头又涌起对已故父亲总也抹不掉的愧疚。那是20多年前,当萧天雄接到父亲病危通知书的时候,一纸平反证书也送到了父亲的病床前。父亲饱经忧患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刻有镰刀斧头的大红印章,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在萧天雄的心目中,父亲是一个品德高尚,信念执著的人。在童年的记忆里,有一次,父亲去老家做农村情况的调查,回来后性情大变,天天阴沉着脸,很多次夜半时分听到父亲从书房里传出深重的叹息。很快,家中的生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歺桌上再也没有了鸡鸭鱼肉,再也吃不到大米饭和白馒头,变成只有一盘青青的蔬菜和粗糙难咽的窝窝头。少不更事的小天雄难以忍受,终于有一天在歺桌前瞪着眼睛向父亲发出抗议: “爸爸,你是大干部,每月挣很多钱,为什么只给我们吃这些呵?” 父亲没有回答,又是发出一声深重的叹息。 不久,父亲带着小天雄去了一趟老家,亲眼目睹了那个偏远贫困的山村——一间间低矮昏暗的茅屋,一张张黑瘦脏污的面庞,一双双饥饿贪婪的眼睛,一身身破旧褴褛的衣裳……正是初春时节,青黄不接,乡亲们断了粮,家家户户的灶锅里都煮着青青的野菜汤…… 那苦涩的野菜汤呵,喝一口倒胃翻肠! 从老家回来后,小天雄再吃窝窝头感觉分外香甜。当天晚上,父亲把小天雄唤到书房,神情严肃地说: “孩子,你说爸爸挣很多钱,家里为啥总吃窝窝头?现在告诉你,爸爸把家里的钱寄给了老家的乡亲们。你这次去了老家,亲眼看到了乡亲们的生活,你说爸爸该不该帮助他们?” 小天雄仿佛懂事了许多,冲着父亲一个劲地点头。然后,他象想起什么转身跑回自己的房间,把自己小小的储钱罐双手捧送到父亲面前,扬着稚气的小脸充满真诚地说: “爸爸,你下次寄钱的时候,把我攒的这些零用钱也给乡亲们寄去吧。” 父亲笑了,慈爱地抚摸着小天雄的头:“好孩子,你现在要努力学习,长大接好革命班,把祖国建设得繁荣富强,让天下的乡亲们都过上好日子!” 小天雄神情庄重地点点头。 父亲的一生历经磨难,早年参加革命,枪林弹雨打天下,留下满身的伤痕。“文化”革命惨遭迫害,病残之身被关进“牛棚”,饱受身心摧残。好不容易熬到了“拨乱反正”,却已是病入膏肓,生命垂危。 弥留之际,父亲把萧天雄唤到病床前,尽管已是少气无力,但还是语重心长:“天雄呵,我们这一代共产党人是举着为人民谋幸福的旗帜起来革命的,解放30多年了,国家还是这么穷,老百姓的生活还是这样苦,我死不甘心呵!” 萧天雄望着父亲病容憔悴的面庞,内心里一阵的痛缩。 父亲喘了一口气,又说:“强国富民是无数革命者追求的梦想,看来只能靠你们这一代去实现了。天雄呵,你记住,你是共产党人的后代,一定要继承共产党的宗旨,要为广大人民群众谋幸福呵!” 萧天雄热泪盈眶。 父亲最后说:“我已经平反,组织上会补发我这10多年的工资,你一分钱也不许动,全部捐给老家的乡亲们,这是我为乡亲们尽的最后一份心意!” 这是父亲临终的嘱托,几天后,父亲溘然长逝。 不久,萧天雄领到了补发给父亲的工资。然而,他却没有执行父亲的遗嘱,把父亲补发的工资连同自己多年的积蓄都交给了弟弟萧天峰,开办了这家酒楼。 尽管多年以后,萧天雄一分不少地补偿了父亲的心愿;尽管他招收了近百名家乡的穷孩子来到北京,分别安置在自家的酒楼和东方地毯公司打工;尽管他捐钱给家乡修建了一座希望小学,让家乡的孩子们都能在温暖明亮的教室里读书……但是,在他的内心深处,始终为没有及时履行父亲的遗愿而感到愧疚,象一个沉重的十字架一直压在他的心头。 在萧天雄的身上不仅仅流淌着父亲的血,也传承了忧国忧民的情怀和信念执著的性格! 红色跑车停在了一座古色古香的酒楼前。 萧天雄和陶丽双双下车,走进酒楼。刚一进门,一个头戴瓜皮小帽,身穿中式对襟布衫,肩头搭一条白毛巾的伙计迎面躬身施礼,口中高声吆唱: “欢迎您呐,二位里边请了您呐——!” 标准的北京腔。 一楼的厅堂很大,摆放着几十张八仙桌,几乎座无虚席。整个厅堂人头攒动,人声熙攘。在桌与桌的空档中快速穿梭着同样服饰的伙计,老北京味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来了您呐,卤煮火烧一碗,慢用了您呐——” “二锅头一瓶,花生米一盘,羊头肉半斤,老几位喝着您呐——” “慢回身了您呐,爆肚一份,外带小料一碗您呐——” “吃好了您呐,拿好东西您呐,慢走了您呐——” ………… 看得出,生意非常红火。 萧天雄满意地笑了,带着几分得意对陶丽说:“怎么样,我的兄弟干得不错吧?” 陶丽笑道:“有其兄必有其弟,都是经商的高手。” 此时,一个领班模样的小伙子发现了萧天雄和陶丽,快步迎上来,躬身道:“大先生好,二先生吩咐过了,他在二楼为您准备好了,请您上楼。” 说罢,恭敬地在前面引路。 这座酒楼已经经营20余年了,在京城小有名气。一楼是北京传统的各种小吃,二楼是包间炒菜,地道的北京风味。尤其是一楼的小吃,全部都是聘请名家的传人操厨,风味绝对正宗,不仅吸引京城的食客频频光顾,连外地人也是屡屡垂临,还时常有外国人慕名而来,生意一直兴旺火爆,效益也是逐年增长。 当年,萧天雄的弟弟萧天峰高中毕业后没能考上大学,转而进了一家小吃城学徒。几年后不仅学得了一手好的厨艺,还结交了各种小吃名家的朋友,于是萌发了自己开店的想法。在萧天雄的支持下,弟弟租了一个破旧的仓库简单进行了装修,从此诞生了萧家的私营经济。酒楼开张后很快闯出了名气,生意蒸蒸日上。经过几年的积累,弟弟又把酒楼重新翻建,才变成今天这般体面规模。酒楼重新开张之后,生意更加兴旺火爆,名声也愈来愈响,食客们纷至沓来,享誉京城。 这座酒楼实行的是兄弟股份制经营,哥哥占55%,弟弟占45%;哥哥挂名法人董事长,弟弟担任总经理具体经营。萧天雄基本不过问酒楼的具体事务,只是经常给弟弟灌输一种理念——经商要以诚信为本,要实行薄利多销。在内部管理上,他也提出两条,一是严肃规章制度,二是仁厚对待员工。弟弟遵照兄训,殚精竭虑,苦心经营,收益甚丰。每年都能盈利100多万元,兄弟俩按股份分而取之,皆大欢喜。萧天雄作为董事长,每年只为酒楼做两件具体事;一是在春节之际为全体员工举办一次答谢宴会,敬上一杯酒,道一声辛苦;二是从自已分得的红利中拿出10%作为奖励分给员工。这两项举措为萧天雄在酒楼的员工中赢得了极高的声誉,大大增强了劳资之间的亲和力,也有效地激励了全体员工的工作热情。 萧天雄常常为酒楼的员工对自己和弟弟的称谓暗自好笑。最初,员工们称哥哥为大老板,称弟弟为二老板,萧天雄不爱听,总感觉有点资本家的味道。后来,要求大家称职务,可萧董和萧总字音相近,往往分不清是呼哥哥还是唤弟弟。最后,一个老家来的员工别出心裁,叫大先生、二先生。萧天雄也想不出再好的称谓,只得听之任之,不过,在内心里还是觉得这种称谓有点别扭。 萧天雄和陶丽步上二楼,弟弟萧天峰已经闻声前来迎候。兄弟俩的相貌非常相像,无论表情还是举止也十分酷似,只是弟弟比哥哥的身材消瘦一些,气质上也比哥哥少一些沉稳练达。 “哥,陶丽姐,你们大驾光临,小弟我有失远迎。”弟弟十分恭敬也有些调侃地打着招呼,看得出,他同陶丽十分熟悉。 萧天雄不客气地摆摆手:“别虚情假义的,我饿了,快弄点实惠的。” 陶丽客气道:“天峰,又来打搅你了。” “哪里话。”萧天峰笑道,“都是自家人,理所当然嘛。” 彼此说着走进一间包房,屋内的歺桌上已经摆好了酒菜。萧天雄当仁不让地坐在了中央的位置,然后看看桌上的小盘凉菜连声道: “不错,不错。” 弟弟准备的都是萧天雄和陶丽爱吃的口味,有老醋花生米,生辣芥末墩,香脆炸灌肠,清水羊头肉,还有豌豆黄,枣泥糕和一大盘蔬菜沾酱,后几样是专为陶丽准备的。桌子中间摆着一瓶萧天雄最爱喝的“二锅头”。 萧天峰凑过身说:“还有四道热菜,爆炒三丁,干炸丸子,干烧带鱼和清炒豆芽。我怕放凉了,让他们等你们来了再上。怎么样,够不够?” 萧天雄满意地表示:“很好,就这些。” 陶丽也连声道:“足够了,足够了。” 萧天峰端起酒瓶给哥哥斟满酒,然后问:“哥,你从欧洲给我带回什么礼物了?” 萧天雄“哈哈”一笑:“我想把埃菲尔铁塔给你带回来,可惜法国人民不答应呀。” 陶丽被萧天雄难得一见的幽默逗笑了。这兄弟俩年龄相差7岁,手足情深,弟弟对哥哥始终敬畏有加,偶尔也表现出讨乖弄巧的亲昵。 说话间,四道热菜相继端上桌来,老北京菜肴独有的风味香气四溢。萧天雄食欲大开,左手一口酒,右手一口菜,轮番享用,吃相十分不雅。看得出,这个在交际场上举止潇洒的体面先生现在有着一种回到家里无拘无束的放松。陶丽没有阻拦萧天雄的放任,若换在平时肯定是要制止的。今天例外,一则萧天雄远赴欧洲10余天,吃西歺不习惯,肯定饮食上亏欠;二则当着弟弟萧天峰的面也不好过份加以限制。陶丽感觉萧天雄在行为上也有费解之处,只要他认为有意义的开销往往一掷千金,扶贫济困也是出手大方,表现出有钱人的挥洒自如和性情豪爽的仗义疏财。而在个人生活方面却从不刻意追求奢华,尤其在饮食上更是有着贫民的情结。多年来,他谈生意常常出入高级酒店,为应酬更是多多面对山珍海味,但是一般只能是吃个半饱,仿佛对美酒佳肴有着本能的排斥。只要摆脱了交际应酬,只要有了自我享用的空间,他肯定选择这种物美价廉的风味小吃,而且往往吃得畅快淋漓,不亦乐乎。这种行为习惯又与吴明形成鲜明的反差,真是天生的一对冤家。 这个世道鱼龙混杂,贫富日趋两极分化,做为弱势群体的广大人民群众是多么需要有着贫民情结的领导者啊! 萧天雄酒足饭饱的时候,己是夜色深沉。陶丽再度驱车行驶一段路程,双双回到萧天雄的家。这是一套不足200㎡的住宅,四室两厅,两个卫生间。如果同吴明的豪宅相比当然要逊色很多,但是在普通人的眼中已然是上等人家。萧天雄并不是没有财力购买更好的住宅,而是在心里根本不喜欢过份的奢华,如此完全够宽敞了。 陶丽为萧天雄放好洗澡水,服侍他入浴之后,把他脱下的内衣和袜子拿去另一个卫生间洗净,又为他准备好明天换穿的衣物,再把行李箱里的物品收拾到位,好一阵的忙碌。等她也洗完澡走进卧室的时候,这个思念多日的男人已经躺在床上鼾声如雷了。她有一种哀怨的失望,但马上又释然了,连续10多个小时的飞行,下飞机后也没有片刻的歇息,再加上时差关系,这个男人可能太困乏了。她熄灭了床头灯,悄然脱去浴袍,光裸着身子钻进被盖,轻轻地偎贴在男人的身边。 蓦地,萧天雄的鼾声戛然而止,倏然侧过身来,伸开双臂象老鹰捉小鸡一般把陶丽娇小的身躯紧紧地搂抱在怀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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