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柳性情：品格情操与志趣喜好的自画像——《独守田园》之八 |
| 作者：侯彪 作于：2007-3-3 3:59:37 访问：443 评论：0（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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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着长辈和同辈中这些亲近的人，一个个离去之后，陶渊明平静地将失亲的悲伤隐藏在了心里，无奈而且坦然地面对着生活所给予他的一切难言的严酷。
公元410年（晋义熙六年），陶渊明46岁那年，为了全面准确地反映自己的性情和志趣，他还采用传记的形式，写下了《五柳先生传》。《五柳先生传》中写道：
先生，不知何许人也，亦不详其姓字；宅边有五柳树，因以为号焉。闲静少言，不慕荣利。好读书，不求甚解；每有会意，便欣然忘食。性嗜酒，家贫，不能常得，亲旧知其如此，或置酒而招之。造饮辄尽，期在必醉。既醉而退，曾不吝情去留。环堵萧然，不蔽风日；短褐穿结，簟瓢屡空，晏如也！常著文章自娱，颇示己志。忘怀得失，以此自终。
赞曰：“黔娄之妻有言：‘不戚戚于贫贱，不汲汲于富贵。’其言兹若人之俦乎？衔觞赋诗，以乐其志，无怀氏之民欤？葛天氏之民欤？”
现将此文试译如下：
先生不知何许人，也不知道他的姓名。由于他的住宅旁边长着五棵柳树，因此就作为自己的称号了。
他悠闲沉静，少言寡语，不羡慕浮名虚利。喜好读书，但不求甚解，每当领悟出其中的意义，便高兴得忘记了吃饭。性情本喜欢喝酒，但家贫不能常得。亲戚朋友们也知道这种情况，就准备好招呼他去喝酒。他到了之后总是要喝个尽兴，而且期望着让他一定喝醉。既然喝醉了就应该洒脱地离去，因为他并不拘泥于俗礼的约束。
家里四壁萧然空空，简陋破败得很难遮挡风雨；粗布短衣缝了又缝，饭筐水瓢也空空荡荡，而他却依旧安乐自在。他常常写文章以自娱，颇能抒发内心的志趣。他抛弃了患得患失的世俗之情，一直保持到生命终结。
赞曰：黔娄的妻子曾经说过这样的话：“不为贫贱而忧愁烦恼，不为富贵而急于钻营。”品味她所说的两句话，也像是黔娄一类的人吧？他饮酒赋诗，借以愉悦自己的心志。这样的人，他是上古时期无怀氏的子民呢？还是葛天氏的子民呢？
梁朝萧统在《陶渊明传》中说：“尝著《五柳先生传》以自况，时人谓之实录。”由此可见，这是一篇带有自传性质的散文。陶渊明称赞的是像黔娄一样修身勤俭的人物，是淳厚朴实的上古时代的人物，是现实社会中所缺少的人物。这种人物不知是何处人，也不知叫什么名字，可见这样的人是虚构出来的。但写作者俨然以历史学家的身份为他作传，而且写得简洁朴素，平易自然，令人信服。因此，这是一个理想与现实相结合的典型人物。在陶渊明所处的那个时代，像这样的人物具有一定的进步意义。
也许，陶渊明这是为了表白自己而写作，甚至是为了自己心目中的理想人物而作传。如果说这篇传记饱含着坚持平生志向的现实意义的话；那么，写给儿子们的具有遗书性质的信，则充分说明了自己的个性、志趣、爱好，以及如何看待和评价自己从出仕到归隐的行为，这既是对自己人生态度的解释，又是对后人的一个交代。
他在《与子俨等疏》中写道：
天地赋予人以生命，有生命就有死亡。自古以来的圣贤，谁人能够避免？孔子的弟子中有个名叫子夏的曾经说过：“死生有命，富贵在天。”这个人也是孔子的四友之一，必定接受过孔子的直接教诲。他表达出来这样的看法，难道不是人的好运不可强求，人的寿命也不是在命定之外能得到的吗？
我年过五十，少年时期生活贫穷困苦，每每由于家庭的拖累，东西奔波，秉性刚直又不会逢迎，时常与人情事理多有抵触。如果打算自己过好自己的生活，则会招来世俗常见的祸患；下定决心辞官归隐，却使你们在幼小年岁时期，遭受了饥寒之苦。我曾经感慨东汉时王霸之妻所说的话，既然自身用破棉絮遮风挡雨，又何必为儿子们的寒酸而感到惭愧呢？这话讲说的是道理相同的事情啊！但遗憾的是邻里之中没有像汉代时的求仲、羊仲这样的知心人，家中又没有像楚国老莱子之妻一样规劝辞官隐居的贤内助。怀抱着这样的苦心，我立志守节，心中依然感到有愧于前贤。
小时候学习琴棋书画，养成了闲处幽静的习惯。翻开书卷时有所领会，便高兴得忘记了吃饭。看到大自然中树木间枝叶交错成荫，鸟鸣声宛转动听，也常常欢快喜悦。人常说，五六月里躺卧在北面的窗户下面，偶然有凉风吹拂，便自认为是羲皇时代的人。我的思想肤浅，见识不广，自以为这样的话很可靠。但时光渐渐消逝，我却对逢迎取巧之事愈加厌倦，缅怀往日那种悠闲自在的生活，可是追求起来竟然显得非常渺茫。自从患病以来，体质逐渐衰损，但是亲友们并未遗弃忘记，时常以药物医疗救治，自己感觉到生命存活的时间也已经有限了。
你们的幼年时期家庭贫困，常要负担砍柴挑水的辛苦，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免除这些操劳？每当想起这些事情，我难受得还有什么话可说呢！虽然你们并不是一母所生，但是应当想到四海之内皆弟兄之义。古代的鲍叔与管仲，在分配钱财时互不猜忌；归生与武举两人铺着荆条坐在地下，畅叙友情。正因为这样，管仲经鲍叔举荐而成就了大事，武举经归生帮助后回国也建功立业。他人之间尚且如此，何况你们都是同父之兄弟呢！颖川的韩元长是汉末名士，身处卿相之位，八十而终，兄弟同处相居直至去世。济北的范稚春是晋朝有操守的人，家中七代居住而同财不分家，家里人也没有什么埋怨的情绪。《诗经》中说：对高山则仰而望之，对高尚的道德则效而行之。虽然不能像古人那样，但我至诚的心总是向往着它。
你们都要谨慎地记住，我还有什么话可说！
从以上描述中，我们看到了这样一位聪明灵慧的求学者的形象。五、六月间，拿着琴或者书，在微风习习的树荫下，无忧无虑地吟唱，诵读；悠扬的琴声，有节奏的吟诵，和谐清雅的自然景色，跃然眼前。陶渊明是多么的喜爱读书，喜爱大自然的风光景色啊！
尽管这篇书信写作的年代，距离陶渊明去世之时为时尚早，但陶渊明还是对儿子们表白了自己的个性、志趣和爱好。他将自己描述成喜好读书、热爱自然、性情闲静、淳厚朴实的长者。但由于刚直的性格与当时讲究“机巧”的社会环境格格不入，他便选择了弃官隐居的生活。
他的这一超越世情的举动，带来的最让他痛惜的后果，就是使自己一家人过着贫困饥寒的生活。尽管他的志向是坚定的，“虽九死其犹未悔”，但是自己的晚辈及后来人们怎样看待这件事，如何评价他的取舍，对他来说却是至关重要的。在给儿子的疏中，他一边怀着深深的歉意，一边还列举了许多古代贤人的事例，来解释他的行为。这既表明了陶渊明自己的处世之道，也谆谆教诲儿子们要团结友爱，要向道德高尚的人学习，不要受社会坏风气的影响。“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晚年的陶渊明，对自己的几个儿子，确实表现出了平易可亲，情真意深的慈父情怀。
2007年2月19日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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