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篇小说《新地》（77） |
| 作者：高成 作于：2007-3-2 16:05:24 访问：375 评论：0（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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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这天清晨，绵绵的雨丝刚刚停歇，徐宝泉便把自己拾掇干净、穿戴齐整，赶去了上海虹桥机场，并在候机大厅售票处买到了当天飞往广州的NL9185次航班机票。
客舱里很空，前后座位上稀稀拉拉地坐着乘客。徐宝泉耳边似乎还萦绕着空姐甜甜的问候语时，便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座位——21B。他踮起脚，把那个小帆布旅行包，谨慎地放进行李箱，盖上箱盖。然后坐下来，喘口气，又四下望望：隔着通道，左边一排座位空着，21A和21C两个座位也没有乘客。
“各位乘客：我们抱歉地通知您，由于一位乘客没有登机……飞机暂时不能准点起飞……”
徐宝泉这时从前排座椅靠背上抽出一本旅行杂志，随便翻看着。不一会儿，便觉得脑袋昏沉沉地，直想瞌睡。他打了个哈欠，把杂志放回去，然后拉起两边座椅的扶手，就头朝着轩窗躺了下去……
“各位乘客：我们抱歉地通知您，由于一位乘客没有登机……飞机暂时不能准点起飞……”广播里又一次送出那种职业的绵软的女声。
“先生……！”
不知过了多久，徐宝泉恍惚觉得有人轻轻地拍座椅背，便睁开眼睛：通道上站着一位姑娘。只见她肩挎坤包，一手拎旅行箱，搁在座椅扶手上，一手捏着登机牌。大概是发现徐宝泉正用疑惑的眼光打量自己，那姑娘脸红了，说道：“我是21A，……你是哪个座位？”
“哦！”徐宝泉马上坐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那姑娘仰脸看了下，柳丝样的细眉，微微蹙起来，似乎不晓得该把旅行箱往哪放。正待徐宝泉想起身帮一把时，一位空姐微笑着走过来，欠身打开了行李箱盖，把姑娘的旅行箱放了进去。接着，那空姐又把行李箱里的箱包等什物摆放整齐，盖上箱盖，便转身走了。
徐宝泉这时候的目光仿佛探照灯样，跟随着姑娘。他注意到，这姑娘瓷器样光洁的脸颊红扑扑的；而随着这姑娘的侧身、踮脚，从面前经过，一股淡淡的幽幽的体香，霎时间也在他的鼻翼四周飘散开来。
一瞬间，徐宝泉内心里猛然涌过一阵莫名的兴奋。
这当儿，迎着轩窗透过的日光，可见姑娘的披肩发自然地泄着细润的、金粉似的流光。侧面看，这姑娘眉骨突出，一双好看的俏眼睛凹陷在下面，然而眼眸里却似乎透着一丝忧郁的光影；她鼻梁挺直，左嘴角上有颗绿豆粒儿大小的美人痣。她此刻的面部表情，有些激动却又隐隐透着一股冷艳。
“各位乘客，请您系好安全带，飞机马上就要起飞……安全带在座椅扶手的两侧……”
乘客们这时看到，客舱入口处和通道中间，各站了一位空姐。她们随着广播声，各个手拿防护用具，在认真地做着安全逃生动作的示范。
与此同时，这姑娘听到广播声，便停止用手绢扇风，把目光从轩窗外转过来，又微微欠起上身，望向做示范的空姐，一面摸索着抓起安全带。然后她把手绢收起来，低头把安全带两头搭在一起，接着又把一头翻过来……如此反复了几次，都不能把安全带扣上，便不晓得该怎么做了，便茫然地看向空姐。
徐宝泉这时已经扣好了安全带，看到姑娘一筹莫展地呆坐着，便扭过身，伸出双手，把姑娘的安全带的一头搭扣掰开，再把另一头插进去。“咔嗒！”一声，安全带扣上了。
“谢谢！”姑娘轻声说道，一面盯着安全带看了下。
“打开的时候要这样，”徐宝泉又把手伸过去，“这样……”他一边说一边重新做了一遍。接着又打开来，让姑娘操作了一遍。然后情绪饱满地说道：“对，就这样！”
此刻，飞机开始在跑道上缓缓地滑行了，机身随即也有些微的颠簸；而随着飞机滑行一段以后，从座椅下面、客舱顶蓬便传来震耳欲聋的“嗡嗡”的响声；接下来，那“嗡嗡”的响声仿佛潮水般漫溢开来，包围了乘客。于是，刚才还有的模糊的交谈声，现在却只剩下一片混沌的机器轰鸣声了。
徐宝泉满意地吁了口气，坐直身体。他闭了下眼睛，又很快睁开来，接着是一个很突兀的动作，弯腰从前面座椅靠背上抽出那本旅行杂志。可是翻了几页，就又把它放了回去。
这边，姑娘双手握住扶手，微蹙着眉毛，闭上眼睛；眼睫，也微微地颤动着。而那瓷器样光洁的脸庞，随着飞机颠簸得越来越厉害，绷紧了，变白了，甚至还有一丝痛苦的表情。只见她双唇紧闭，鼻翼一收一放，鼻孔里发着粗重的呼吸声……。忽然，这姑娘神经质地睁开眼睛，一副惊惧的样子，往两边瞅瞅。许是发现身边并没有异样，便扭动下身子，又重新闭上眼睛。
此时此刻，那“嗡嗡”的机器轰鸣声，仍然令人烦躁地喧嚷着，叫乘客们感到，他们的心脏仿佛脱离了胸膛，向大脑蹦跳过来；身体，也一忽儿飘浮起来了，一忽儿又坠落下去……接着，座椅下面又传来一阵尖硬而刺耳的“嘎吱嘎吱”的金属磨擦和碰撞声，而且越来越响……渐渐地，乘客们以为耳朵被什么东西塞住了，好像一切声响都隐遁了。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座椅下面尖硬而刺耳的响声却陡然停息了，机身也旋即静止不动了。于是，一个短暂的停顿之后，客舱里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隆隆声，随即，飞机便飞离地面，向空中飞去……
随着飞机在半空中进入预定的飞行轨道，并逐渐趋于平稳，客舱里也开始有乘客在通道上走动了，气氛似乎一下子活跃了起来。接着，就见空姐臂弯里托着报纸，从客舱门口向通道走来，一面向座位两边分发报纸，一面嘴里说着什么。
徐宝泉从空姐手里接过一份《文汇报》。姑娘感到胳膊肘被撞了下，又神经质地睁开眼睛，并用两个小拇指抠了抠耳朵眼。然后伸出左胳膊，用食指向空姐指了下《新民晚报》，“我要一份新民晚报，……”大概是因为耳朵被“嗡嗡”的轰鸣声堵塞了，她并不能判断自己是否发出了声音，便又冲着空姐大声喊了一遍：“新——民——晚——报！”
徐宝泉马上接过报纸，递给了姑娘。
就在这一刹那间，机身猛烈颠簸起来了，随即便往右边倾斜过去。接着又是一阵更剧烈的颠簸和震荡。
姑娘乍然一惊，丢了报纸，脸色霎时间变得更苍白了。慌乱中，她右手紧握扶手，左手却牢牢地握住了徐宝泉搁在扶手上的右手。只见她紧咬双唇，脸颊通红，大幅度翕动着鼻翼，胸脯也明显地一起一伏着。
“各位乘客，各位乘客：由于飞机受到强气流影响……”广播里传来职业的女播音声，但却像是被碱水滤过了一般，涩涩的、硬硬的，“……请您马上回到座位，系好安全带，……请您马上回到座位，系好安全带，……请您不要在通道上走动！请……”
客舱里一片惊惶。
然而这时候，徐宝泉却显得异常镇静。只见他从衣兜里掏出一包“绿箭”口香糖，往姑娘那边靠了靠，沉缓地说道：“小姐，其实你不用害怕，等下就过去了；……你嚼嚼口香糖，可能要好些！”
姑娘浑身痉挛了下，睁开眼睛，慌忙抽回左手，脸颊旋即又红了。
“你牙齿要松开……咽口唾沫，”徐宝泉又接着说道，一面把一片口香糖递给她。
姑娘犹豫了下，接过口香糖，又很快握住了座椅扶手。接着，她按照徐宝泉说的那样做了，觉得耳朵里“轰”的一声响，便听到客舱里“嗡嗡”的机器轰鸣声混和着乘客们嘈杂的议论声。她剥开包装纸，把口香糖放进嘴里，又赶紧抓住了座椅扶手……
数分钟后，机身终于较正了，飞机又平稳地飞行了，广播里也同时传出了女播音员解除警戒的通告声。很快地，通道里便有乘客走动了。
姑娘偏过脸，望了一眼徐宝泉。嘴角微微翕动了下，脸颊上似乎有点窘促的表情，又有些感谢的意思。然后转脸看向轩窗外。
轩窗外，是一望无际、层层叠叠的云层。在云层与云层之间，有一片片、一丛丛的氤氲渲染着、泼洒着，仿佛国画大师笔下的一幅云海大写意。叫人有种超凡脱俗、飘然欲仙的感觉！
哦——那些云朵多像洁白的羽毛呀！也许这就是人们常讲的云海吧！……哦——天边有那么多种颜色的霞光呀：红的，黄的，紫的，蓝的，绿的，还有……
姑娘默念着那些缤纷的、多姿多彩的霞光，“啊，天哪，这么多颜色？这些颜色的霞光怎么在陆地上就见不到呢？……哦——真美啊……！”她情不自禁地把后面一句赞美的话说出了口。一时间，脸颊上竟也仿佛染了一层美丽的霞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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