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篇小说《新地》（76） |
| 作者：高成 作于：2007-3-2 16:04:31 访问：401 评论：0（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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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尽管徐宝泉竭力要在老贺面前装出一副洒脱的样子，仿佛也要给自己壮威一样，但是恶梦，仍然像魔鬼似的缠着他。大概有半个多月的时间，每到夜间两三点钟，他就会被那些恶梦惊醒；不早不晚，好像总在那个时辰，而且醒来后，就再也睡不着了。这个时候，他总会瞪着一双充血的眼珠子，望向天花板，或看向窗帘，直到天亮……
这时候的徐宝泉，明显衰老了许多，不论是外貌还是身体，当然精神也大不如前。
有段日子，他老觉得脑袋昏沉沉的，总是犯困，有时候还伴有阵痛。
又有段日子，身体不是这里“咕咕咕”地叫几声，就是那里痛一阵子。他怀疑自己有病了，甚至怀疑脑震荡留下了后遗症，就到医院去了一次。全面体检后发现，胆囊里有个一毫米的结石，其它一切正常。医生就建议他不要吃油腻、腥辣的食物。他问医生，经常脑袋痛，会不会是脑震荡后遗症。医生告诉他，从脑电图检查结果看，没有问题。他这才将信将疑地走回家去。
还有段日子，他觉得郁闷难耐，便走到街上茫然地转悠。他不敢喝酒了，医生也这么嘱咐，要不然他真想喝个烂醉！
这天下午，徐宝泉回到家，眼珠子一下子便湿润了。他忽然想起了女人的种种好来；想起女人在家时，总让他有种温馨的感觉，总有一种家的安稳的感觉。……而此时此刻，当看到房间里到处布满灰尘、到处零乱不堪、又到处隐现着女人的身影的时候，徐宝泉忽然有了种过去的岁月不再、斯人已逝的感觉，不由得内心里涌起一阵阵凄凉和悲伤来。他自问，他是很爱他女人的。然而越是这样，好像越加重了他此时内心的凄凉和悲伤感。
“唉，妙茹啊，……怎么这样呢？”徐宝泉情不自禁地嘶喊了一声。
于是他很想马上就去常州找女人，讲他现在很后悔，后悔跟她离婚，当然也想看看女儿去。然而，就在他收拾东西准备动身时，脑袋里却突然跳出一件事情来，因此又很快打消了去看女人和女儿的念头。
前天下午，他在街上闲逛时，偶然遇到原单位的一位女同事。那女同事或出于同情或出于别的什么原因，跟他讲起段里的一些变化，也讲起他最关心的一些事情，当讲到范妙茹时（因为她们过去认识），她眼睛里闪动着一丝异样的光，说道：“小范上个月就跟一个叫温兆林的男人结婚了……你不晓得？”
“是铁路医院的那个温医生么？”徐宝泉惶惶地问道。
“嗯，是的！”那女同事憋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道：“其实……他们早就有来往的了……就是你不晓得……别人怎么好跟你讲呢？！……”
“是么？……怎么这样呢？”徐宝泉黯然转过身，向来的路上走去。
就像一个人遇到海浪没有任何救援，只能破釜沉舟、只能依靠自己时，这个人反而变得悲壮和坚强一样，徐宝泉这天回到家时，仿佛一下子又恢复了往日的精气。于是这天晚上，他睡得很踏实也很深沉，那些像魔鬼一样缠着他的恶梦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温馨的梦。醒来时，他想起其中一个梦：讲他今年三十六岁了……讲女人附下身子，搂住他的腰，帮他扎红腰带……讲老天爷会保佑他本命年吉祥的……
“对了，妙茹讲过的，本命年是要系红腰带的，还要好好烧柱香，可以消灾保平安。”
想到这，徐宝泉连忙起身，洗脸、刷牙、剪指甲，把自己好好拾掇了一番。虽然他胡子比一般男人少，甚至一星期不刮都看不出胡子拉杂，但是他仍然对着镜子，把脸刮得干干净净。然后又穿戴整齐，趁着蒙蒙天色，去了正在兴建中的却已向游人开放的大佛寺。
烧香、叩头、拜菩萨……一任寺院里引导人员的指点，虔诚地做好这一切。于是我们看到，这个时候的徐宝泉，仿佛内心真的一下子宁静了许多，也看空了许多。
从大佛寺回来，徐宝泉把屋子仔细打扫了一遍，又在平常吃饭的桌子上，恭恭敬敬地摆上从寺里“请”来的观音像，然后点上三柱香；接着又把女人买来的红腰带系上。这时候他相信，观音娘娘会保佑他的；他也相信，在寺里抽的那个“上上扦”一定是不会错的！
于是几天后，徐宝泉好像一条咬败的狗，抖擞下血淋淋的身子，一副不服输的神气，又重新站了起来。他从衣柜里拎出两年前做生意时用过的旅行包，又像当初那样，揣上一万块钱现金，——也是最后的家底了，——再一次踏上了服装买卖的征程。
这两年，因为有铁路的便利，徐宝泉几乎很少乘坐飞机。有一次因为赶时间坐了一回，大概那也是唯一的一回，却叫他遭遇了“紧急避险”。他便从此不敢乘坐。但是这一回，他硬是要乘坐飞机，而且冥冥中要把此当成一种象征或暗示，仿佛要通过这件事情，来表示他就是要抗拒那种种恐惧、就是要与多舛的命运抗争一样。当然在他内心深处，其实还有这样的祈愿，那就是，希望借此给他带来好运，使他否极泰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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