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篇小说 上校打工 |
| 作者：郭天智 作于：2007-3-1 17:44:50 访问：647 评论：2（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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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小说
上校打工
郭天智
（一）
顾教授打来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厨房里忙活，准备给老婆孩子做一顿可口的晚餐,尽管我只有两三个味道相同的拿手菜。
顾教授的口气亲切中含着严厉。他用他一贯从容不迫的声音，先是埋怨我离开宜昌后没给他联系，然后又埋怨我换了手机没把新号码告诉他，最后极其隆重地告诉我，有一份极好的工作，他向老板推荐了我：郭政委呀，这份工作非常适合你！来吧！我们先见个面，我在武昌区委门口等你。对了，你家有没有多余的被子给我拿一条，我的床太硬了。
给老婆留了个条子，我翻出来一条没用过的军被，用塑料袋装了，出门坐上公共汽车往武昌区委赶。一路上心里翻着波浪，有些小小的激动。离开部队七个月了，一月份接到转业的通知，二月份进行继续做官还是脱鞋下海的思想斗争，三月份正式脱军装，四月份应聘于宜昌一个小小的文化公司作副总经理，七月份炒了老板回武汉和老婆孩子团聚，到现在已经三个多月了。尽管我是个喜欢寂寞的人，三个月来呆在家里悠哉悠哉——读书上网看电视看碟子，灵感来了写点小文章，有时去参加个战友聚会，有时去给别人主持个婚礼什么的——自我感觉过的很充实。但毕竟才四十五、六岁，人家处级的国家干部要六十才退休呢，咱总不能从现在开始就这样一直混吃等死吧。人还是要有点事做，大家都这么说不是吗？
赶到武昌区委门口，顾教授还没到。我掏出一支烟点了，回想起和他认识的过程，觉得很有点意思。那是四月份的时候，有一次跟军地一些领导吃饭，认识了宜昌市委的邵秘书长。是老乡，一认识就很随便了。喝到高潮处，他亮着嗓门说：老郭！回武汉干啥？就在宜昌弄个事做，咋样？我说当然可以，您领导给我找个事吧！他说不开玩笑，有个文化公司要我给他们推荐一位总经理，要四十多岁有点资力的，能给人信赖感的就行。你又有文艺特长，绝对可以。年薪六万哪!然后就开起了玩笑：那董事长是个女大学生，现任总经理是个少妇，你第一步先打工，将来把她们俩都搞到手，公司就是你的了！我没当真，答应着：好哇好哇！我自我克制力可是不强啊，她们要施美人计我就将计就计了啊！争取搞到手！搞到手！又干了一杯。
邵秘书长还真没开玩笑，几天后我与董事长总经理见了面，是在一个简易的茶社里。我对她们的印象是：女大学生的董事长文质彬彬，少妇的总经理精明强干。总体印象虽不是特别好,但也不差。我思忖着：刚脱下军装就有人聘请，这开端不错嘛！看来自主择业这条道选的没错。我仔细打量着董事长总经理，心里开了会儿小差：她们应该不难相处，虽然不是我喜欢的那类女孩和女人，但也许正是这样的人才是会赚钱的。我真诚地向她们提出：总经理我当不了，刚脱军装，什么也不懂。当个副总吧。也不要年薪六万，一个月给三千我就干。短暂的会面结束，我要请她们吃饭，她们不吃。女大学生的董事长悄悄出去买了单，这无疑使我对她们的好印象又增加了一些。
第二天我就去了公司。公司设在宜昌著名的国贸大厦的九楼,挺气派的。董事长总经理在给我介绍了公司的大致情况后又对我说：咱们公司还有一个顾问，是顾教授。很有头脑，很有经验，给咱们出了不少好点子。什么时候郭政委有空，咱们去拜访一下？我说行啊！听从二位领导安排。总经理忙说：别领导领导的！以后你就是常务副总，实际上的总经理，我就只在外边跑业务了！我心里很受用，嘴上却说：别客气别客气，你们都是股东，我是打工的。三人都笑了起来。
我急于见到这位顾教授，好向他讨教公司的发展方向。然而约了两次都没见成。一次是董事长总经理请我吃饭，说好了顾教授要来，到头却没来，来了一位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自称是顾教授的助手，席间频频与我推杯换盏，话却不多。可以看出是被派来对我进行观察的。又有一次董事长总经理约我喝咖啡，也说顾教授要到场，喝了半天却不见人，过了一会董事长接了个电话，说顾教授正在从武汉回来的路上，快到了，要她去接一下。然后就一去不回头了。这使这位顾教授在我的心里陡增了几分神秘感。
真正见到这位神秘人物却是在我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那天总经理和我一起到宜昌广播电台谈一单业务，途中突然拐弯，去了另一个地方。当我和她气喘吁吁地爬上六楼时，顾教授笑吟吟地出现在我面前。
郭政委，见你一面好难啊！
我一楞。心说怎么是见我好难呢？约了两次都是你没到嘛！
没容我分辨，教授开始侃侃而谈。先是说由于郭政委的加盟，公司一定会兴旺发达；又说文化传播公司业务宽泛，好好搞一定是前程远大。然后就开始谈一些前卫的、时尚的理念，令我听得懵懵懂懂，迷迷糊糊。思绪乱纷纷，眼皮直打架。我惟恐我的不专注会让教授不满，但几十年军旅生活的磨练又使我深信，我的脸上肯定始终堆着恭敬的笑容。
我问：您就这样相信我？
他答：相信！我看人很准的，一看你就知道是那个事。
我就这样认识了顾教授。他在以后的日子里给我的感觉非常之好。和蔼可亲，善解人意，工作有创意，思想有深度。三个月后当我和总经理大吵一架倍感委屈时，我想到的第一个倾诉对象就是顾教授。此后我准备回武汉时，教授还专门摆酒为我送了行。
……
抽了两支烟，抬头望去，教授迈着从容的脚步走来了。
（二）
我在QQ里的个人说明是这样描绘自己的：
制造幽默，生产快乐！——活动策划，晚会主持，节目创作，曲艺表演，串词撰写，婚礼司仪。
说实话，当了二十六年兵，从新兵蛋子当到上校政委，期间断断续续有三四年的时间一直在搞演出队，不敢说是个合格的政工干部，文艺特长倒是给锤炼的满象回事。上级总认为我不务正业，这也许是我难以再提拔的一个原因，我自己倒是傻呵呵地乐在其中。
教授这次给我介绍的是一家叫做健康管理中心的单位。据说这个单位本来挂在省里一个相应的部门，因为没钱，也因为现在国际上流行健康管理产业化，于是就分出来给私人承包了，于是就在搞健康管理的同时，销售一些保健品。教授郑重地对我说：我上个月从宜昌分部调到总部来了，作总经理助理。又说：我们不是单纯卖保健品的，我们主要是搞健康教育和健康管理。把中老年人集中到一起，开会，讲健康理念，使他们逐步认同我们的理念，然后向他们推荐保健品，这样就形成了销售。你来了主要做会议策划和主持，试用期每月一千五百元，转正后两千元以上。明天就来，怎么样？可以吗？
教授看我的目光是恳切的，真诚的。我想：两千元不多，但总比没有强。我脑子里冒出一句俗语：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干吧！我冲着教授点了点头。约好了第二天见面的时间地点，然后就回家了。
来的时候挤公汽来的，回去的时候坐出租回。娘的！我想：反正又要多挣一份钱了。
第二天，我如约来到了公司。公司在省电视台旁边的一个休干所里租了两层楼，办公环境还可以。教授先带着我把几个办公室转了转，然后就把我引进了董事长兼总经理的办公室。
董事长兼总经理姓关，叫关雎，名字挺文雅，让人一下子就能想起《诗经》来。他人很高大，和秀气的名字不太相称。办公室大概只有九个平米，决不超过十个。关总一米八几的个头，往那一坐，给人的感觉是：一半的空间被他占去了。
老板还是有些威严的。教授把我作了介绍，我谦恭地递上了自己的自荐材料。说实话，我内心真的是很谦恭，决不是装出来的。自主择业的军队干部面临的第一关就是调整心态。你当你还是指挥千军万马的首长呢？你现在什么都不是，就是一个打工崽。中校上校，一律无效。你面对的是老板，毕竟以后是人家给你发钱的嘛！
我的自荐材料是这样做的：
郭天智：男，本科学历，中共党员，团职政委，上校军衔。现年45岁，从军26年。历任班长、排长、指导员、宣传股长、教导员、政治处副主任、副政委、政委等职。工作踏实，任劳任怨，有较强的事业心和责任感。荣立三等功4次，嘉奖无数。并先后被湖北省军区、广州军区评为先进个人和优秀共产党员。
2004年3月转业，受聘于宜昌合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任常务副总经理，成功参与了格力空调新品展示会、伯利恒珠宝城开业庆典等大型活动的组织策划及文案制定工作。
有较高的文艺创作能力、演讲技巧和曲艺表演才能，多次参加省级、军区级、全军和国家级比赛获奖：
1984年参加全国青年读书演讲比赛获一等奖；
1991年参加全国普通话大赛获男子组第一名；
1995年参加全国“群星奖”文艺汇演获银奖；
1997年参加全国相声作品比赛获二等奖；
1998参加全国公务员普通话大赛获演讲一等奖和普通话知识竞赛第一名。
曾在《解放军报》、《中国青年报》、《演讲与口才》、《曲艺》等国家级报刊杂志发表演讲稿、散文、杂文、相声、小品数十件。演讲、演出录音录象多次在中央电视台、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湖北电视台、广东电视台、武汉电视台播出。
现为湖北省曲艺家协会会员。
擅长工作:
活动策划——在部队一直从事政治、文化工作，组织策划过无数次的文艺、文化活动，积累了较为丰富的经验。
晚会主持——普通话标准，多次为武昌区、武汉电视台、湖北电视台、广州军区大型晚会担任主持。
串词撰写——目前已为各类晚会撰写串词近千段。
节目创作——创作发表过大量的快板、相声、小品节目。
曲艺表演——创作演出过大量的快板、相声、小品节目。
婚礼司仪——把曲艺表演技巧运用于婚礼主持过程，主持婚礼百余场，并发表过论文《让婚礼充满欢乐喜庆》。
影视配音——曾参加北京艺术学校影视配音专业学习，获校方颁发的配音人才推荐卡，并为电影《亲属之争》等配音。
广告创意——曾为伯利恒珠宝城、雪花啤酒等商家创意广告及制作文案。
期待您的认同，感谢您的接纳。
郭天智
2004.11
有点渲染，但决无夸张。二十岁当兵，军装穿了二十六年，二十六年的成就、收获都融在这不足千字自荐材料里了。
老板的接见大概只用了二十分钟。事后回想起来，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这样一段对话：
教授：关总啊！郭政委这就算让咱们给挖来了。郭政委呀！咱们这个公司还是很不错的，发展前景很好。咱们关总是一个很有思想、很有能力的人，这些你以后会知道的。至于你吗，到这里来要受些损失，钱会拿的少一些……
我当然知道教授的用意，无非是暗示老总给我的待遇不要太低。关总打断教授的话：不！郭……政委，教授说的不完全对。拿钱少只是暂时的。公司正在发展，以后会很多的。是吧？以后、很多的！
这两段话在以后的日子里被我经常玩味，很能体现人物性格。这当然是后话了。
教授把我带到办公室。办公室是一个四十平米的房间，中间隔了一下。一边是市场部，一边是会务部。我是会务部的人，但会务部没空桌子，只好先在市场部办公。教授问我怎么样，我说挺好。心里却在想：自当指导员就有单独的办公室了，现在可倒好，又回到当战士的岁月了。但又能怎么样？打工崽嘛！
接下来的时间是被人给“沟通”。先是常务副总经理来了，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沟通了一番。沟通中问了一句话让我很费解：你来咱们公司想怎么发展？过了一会儿市场总监来了，也把我叫到办公室沟通了一番。沟通中说了一句话让我很纳闷：会务部的事不要过问太多。又过了一会人力资源部主任来了，同样把我叫到办公室沟通了一番。沟通中说了一句话让我很好笑：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只管讲。
上班的第一天基本上就在沟通中度过了。
有一个人，该沟通的却没有和我沟通。这人就是会务部的主任。此人叫卢俊，女性，二十六七岁的样子。教授为我们作介绍的时候她只是冷冷地笑了一下。我一下子就看出来了，对于我的到来，她是不欢迎的。日后的经历也证明了这一点。但我硬是用军队政治工作者特有的涵养、耐心、宽容和毅力，把她弄成了“我的人”。
（三）
在部队时，机关工作人员每天上午上班后先要集中到一起开个会，叫做“交接班”。这个公司也这样，总部人员每天上班后先开会，安排当天的工作，大家叫“晨会”或“早会”。
顾教授在第二天的晨会上把我向大家作了介绍：我们公司来了一位新同事，郭天智。部队上下来的。安排在会务部工作。大家欢迎！
一阵掌声。
教授又说：郭天智原来是部队的政委，各方面都很有经验，以后我们就叫他郭老师吧！
教授一锤定音。从此以后，我的称谓由郭政委变成了郭老师。
接下来这一天我几乎就在“呆坐”中度过。表面上我是在看资料，其实一点也没有看进去。我坐在办公桌前，背后是一条通道，人们过来过去，我感觉如芒在背，脖子里“飕飕”地直灌凉气。
好在第三天我就有了事干。这天的晨会上，会务部主任卢俊宣布：后天有一场销售会，各部门要按照分工，做好准备工作。要按时到会，迟到的一律罚款五十元！
教授插话：会议谁谁主持呀？
卢俊回答：我和汪林主持。
教授说：这样吧，我和关总沟通了，这次会议让郭老师主持。
卢俊问：郭老师主持？
教授答：郭老师主持！
卢俊说：那好吧，郭老师主持。
晨会结束后我就爬在桌子上开始写主持稿。说实话，主持这样的一场会议对我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我肯定可以搞的既庄重严肃又风趣幽默。但我需要一些资料：参会领导的资料、销售产品的资料，等等。这些资料肯定都在电脑里，但这会儿电脑旁坐着两位小姑娘，呼呼啦啦地在那里忙活。我想：卢俊应该主动给我介绍一下，这是她作为领导应有的姿态。我看了她一眼，只见她皱着眉头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我想算了，求她干什么？离了你那条绳儿还吊不死人了？
我起身走进顾教授的办公室。
教授的办公室也不大，只有六个平方吧。摆了一张桌子也就没有什么空间了。教授坐在桌子后面，桌子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教授一边看电脑，一边嘴里还嚼着什么东西。身旁一左一右挤着两个小姑娘。一个眉清目秀，一个身材婀娜。也在吃东西。那情景极像一个慈爱的父亲和两个乖顺的女儿正在一起演绎天伦之乐。
教授热情地跟我打招呼，介绍那两个小姑娘都是人力资源部的，眉清目秀的叫宋芳，身材婀娜的叫王云。我跟教授聊了一下主持稿的事。教授又跟我谈起了公司的情况。这次谈话给我这样两个印象：一、教授在公司有着极大的权力，处于一两人之下，几百人之上的重要地位；二、教授说话有一个习惯，言必称关总。这使我想起《围城》里那位宣传导师制的大人物，一说话就是：兄弟我、吭吭、在英国的时候……
我到公司的第一次亮相很成功。会议气氛很好，会后销售也很好。散会以后我走到关总跟前说：关总，第一次，没搞好哇！
关总回答：很好，不错。时间长了，对公司了解多了，就更好了！
我的开场白是这样说的：
尊敬的各位来宾，各位中老年朋友：
大家上午好！
龙翔盛世，紫气东来，身体健康，欢乐开怀。这里是“酸性体质与慢性疾病专题讲座”活动现场，非常高兴地和大家相识相聚在今天这个美好的日子里。我叫郭天智，今年46岁，牙好，胃口也好，身体奔儿棒，吃嘛嘛香。所以我才能比较有底气地站在这个健康讲座的舞台上作主持。首先，请允许我代表湖北省健康教育中心的全体工作人员对大家的光临表示衷心的感谢和热烈的欢迎！
一阵掌声之后，我继续调侃：
健康是非常重要的，我们都经过“文革”，大家一定不会忘记，那时侯我们对领袖表达热爱的唯一方式就是高呼万岁。须知万岁是以健康为前提的。那时侯只要一开会，我们就要高举语录本，振臂高呼：敬祝毛主席万寿无疆、敬祝林副主席身体健康。听说有些人还自作聪明地加了两句：祝康生同志饭量见长、祝江青同志满面红光。真是画蛇添足。不过我想：饭量见长也好，满面红光也好，都离不开一个词：那就是——健康！所以开玩笑地说，我们对林副主席的祝词其实是最实惠的。
接下来我很有激情地介绍了公司领导。不说不知道，他们都有很多、很打眼的头衔。什么全国健康教育知名专家了、什么中华医学会
远程会诊中心医学专家了、什么国家健康产业基地资深医学顾问了、什么国家糖生物工程专业委员会永久会员了……每人都是光环笼罩，声名显赫，使我对他们肃然起敬。
顾教授讲课前我是这么说的：
有一首歌唱的好：亲爱的爸爸妈妈，我们已经长大。您却不再年轻，怎不让儿女牵挂。您的头上已长满白发，您的腰身已不再挺拔。是啊，随着岁月的流逝，我们的体质也在发生着变化。有一个名词叫“酸性体质”，酸性体质是目前预防医学领域最热门的话题。那么，什么是酸性体质呢？酸性体质会给人带来什么样的危害呢？我们又该如何预防酸性体质呢？下面就有请中华医学会远程会诊中心医学专家、国家健康产业基地资深医学顾问、健康管理中心酸性体质首席专家顾教授为大家作专题讲座。掌声有请！
教授下场之后我又调侃了几句：
非常感谢顾教授的精彩讲座。教授的讲座可以说是主题突出、提纲挈领、深入浅出、通俗易懂。言辞幽默，妙趣横生。反正不要票，下次还来听。好不好？
而且呀！教授本身也是一位非常注重养生、注重生活品位的人。您看教授，今年54岁了，要说只有45岁，一点都不夸张。我想如果教授来个电视征婚：某教授，男，45岁，相貌端庄，气韵不凡，举止优雅，风度翩翩。觅20——30岁、年轻貌美、没有酸性体质的女性为妻……他们家房门非给挤破了不行——开个玩笑。我们再次以掌声感谢顾教授！
结尾部分我是这么说的：
刚才教授为我们作了专题讲座，几位朋友还谈了他们的切身体会和感受，正是由于他们辛勤的努力，我们的健康管理事业才会更加地深入和普及。他们的博学多懂、耐心热情给我们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他们走到哪里，就会把健康的雨露撒向哪里。我们再一次用掌声感谢他们的辛勤劳动。
一个人听一次讲课并不难，难的是真正从思想上树立健康生活的理念并付诸行动。最后我要说的是：祝各位中老年朋友生活越来越甜美，日子越过越有味，心情舒畅身体好，每人都活五百岁！
场上还发生了两个情况，我随机应变，即兴发挥了一番：
一位姓周的老大姐介绍自己的情况说，原来身体不好，双脚肿的厉害，吃了管理中心推荐的保健食品，脚肿都消了，以前要穿42码的鞋，现在穿36码的就行了。
我顺口接了一句：那你再也不怕别人给你小鞋穿了！
一位姓伍的老大爷谈自己的健康观念：人应该注意保健，乾隆皇帝那么辛苦，还活了那么大岁数，就是很注意养生。
我说是啊，乾隆写过一首诗嘛！当个皇帝真过瘾，养生保健很要紧。要问我为啥活的长，因为我爱吃保健品。
中老年朋友报以哄笑和热烈的掌声。大概他们以前听课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主持吧。此后我就有了许多中老年的朋友、知音。每次会议之后，有的老年人要给我合影，有的给我送他们的书画作品。一线的员工告诉我：有的老年人参会之前总要问：是不是郭老师主持？郭老师不主持我就不去。他们还告诉我，许多阿姨、老妈妈都很喜欢你耶。
公司的姑娘们给我开玩笑，说郭老师厉害呀，成偶像了，女性杀手哇！
我说是作呕的呕吧？什么女性杀手，充其量是中老年妇女杀手。
（四）
不知道是谁说过这么一句话：三个人以上就有政治。到公司不久就有人告诉我，别看这个公司小，且复杂呢！我开始很不以为然：再复杂还能复杂过官场吗？做了二十多年军队思想政治工作、在各种复杂情况下游刃有余的我，还应付不了这小小公司的复杂性吗？但接踵而来的事实马上就让我明白了：小公司并不比大公司简单，地方上远比部队更为复杂，很多事让你始料不及，用一句成语来说那叫“错综复杂”。
这复杂首先是围绕着我的入职开始的。教授向关总介绍了我，关总认为引进一个高水平的会议主持人很有必要，于是找申总商量。申总是常务副总，申总觉得现在的会务部编制已满，再进人不好安排。还有一个重要原因，现任会务部主任卢俊是申副总的红人，如果我进公司做会务，势必威胁到卢俊的地位。于是关总又找教授讨取良策，教授则进言：目前保健品市场竞争激烈，众商家在会议销售上花样百出。而咱们公司目前的会议组织很一般。郭政委策划水平了得，主持水平了得，得郭老师者得会务啊！
这样关总才拍板：引进！
就是说，我还没出场，就已陷入重重矛盾之中。
这就难怪会务部主任卢俊对我冷冷一笑了。
这就难怪常务副总经理关心我想怎么发展了。
这就难怪市场总监要我不要太多过问会务部的事了。
说实在的，当了二十六年兵，官职做到了团职政委，转业时如果还选择做官，到地方至少安排个副处级的实职或者是正处极的虚职，这是国家规定的。但既然舍弃了官场，就是对做官没什么兴趣了，难道还希望在你这小小的公司图什么发展吗？无非是想有点事做，而且能够心情舒畅罢了。然而这种想法谁知道呢？你既然来了，既然一腿插进了会务，别人就会理所当然地把你看作绊脚石，看作拦路虎。
这道理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我才想明白。
想明白后我觉得我要找机会“表白”一下。
当然主要是对会务部主任卢俊“表白”，把她对我的敌意化解掉。
卢俊，一个二十六七岁的老姑娘。个子不矮，身材却有些胖；脸盘不大，却长满了青春痘。没啥本事，却特爱吹牛；人不算傻，工作却毫无创意。我进公司后她一直对我很冷淡，也使我对她很讨厌。有一天我编了个手机短信发给顾教授，把教授逗的哈哈大笑：
卢俊素描：她说她很漂亮，宋芳笑了；她说她身材好，王云笑了；她说她有思想，教授笑了；她说她会主持，郭老师笑了；她说她要结婚，公司里的男孩全笑了。
机会来了。这天坐在会务部和卢俊商量下一次会议的方案，她坐的椅子突然“咔嚓”响了一声，她看了看说：椅子要坏了。
我说：你坐这把椅子是不怎么样。
她说：别看不怎么样，还有很多人想坐呢！
我脱口而出：就你这把破椅子，傻瓜才想坐呢！
她面带愠色：郭老师你什么意思呀？
我一看，机会来了，搞定卢俊的机会来了。我把椅子向卢俊拖近一些，开始跟她“交心”。我跟她主要说了三层意思：一、就我个人的经历来说我对在这个公司当官一点兴趣没有；二、你的位置你放心地坐着，没人跟你抢；三、我会尽我的能力帮你，使你把会务搞的更好。
我跟卢俊大概谈了二十分钟，我言之凿凿，情之切切。卢俊的表情由阴天到多云，再由多云转晴天。谈话结束时，已是碧空蓝天万里无云一片阳光灿烂了。
女人就是爱走极端。只要不拿你当敌人，马上就是至亲好友。话题不知怎么转的，卢俊跟我谈起了她的个人问题，并向我讨教恋爱良方。她告诉我：由于自己脾气不好，谈了好几个都吹了，自己很有点心灰意冷。郭老师，昨天别人又给我介绍了一个，是个军人，军事院校的，也是个政委，三十五六岁。郭老师，你说这个有没有希望？
我哪里知道有没有希望？但这会儿决不能让卢俊失望。我敷衍道：有希望，肯定有希望。三十多岁的军人就喜欢你这样成熟一点的女孩儿。努力吧！光明就在前面。
卢俊的脸笑成了一朵花。郭老师，那昨天介绍人就传了话了，为什么今天还没消息呀？
别急呀！等待！静静地等待！静观其变懂不懂？
我看着卢俊的脸，这张脸此刻写满了信任。但就在半小时前，这张脸上还都是冷漠。我心里划过一丝得意，我突然很想跟卢俊开个玩笑，我又往前坐了坐。
我跟你说啊！这事不能急，要一步一步来，介绍人不是传了话了吗？下一步看他要不要你的照片，他如果不要你的照片，说明他对你这个人没有兴趣，这事便黄了。他如果要你的照片，说明他对你这个人有点兴趣，这事便有了一分把握了。你可以给他一张你最满意的照片照片。有了你的照片后，看他约不约你见面，他如果不约你见面，说明他对你这个人不满意，这事便黄了。他如果约你见面，说明他对你这个人比较满意，这事便有了两分把握了。你自然可以赴约，当然要好好打扮一下。见面以后，看他是不是敷衍一下马上就走，他如果马上就走，说明他没看上你的长相，这事便黄了。他如果没有马上走，说明他对你的长相还比较满意，这事便有了三分把握了。你可以给他好好聊聊，聊你的工作，聊你的人生志向。谈话结束后，看他请不请你吃饭，他如果不请你吃饭，说明他觉得你内涵不行，这事便黄了。他如果请你吃饭，说明他觉得你这个人比较有内涵，这事便有了四分把握了。你可以去吃，但要坚持AA制。记住，这是女孩在恋爱中保持自尊的有效手段。吃完饭以后，看他请不请你看电影，他要是不请你看电影，说明他不想跟你继续发展，这事便黄了。他要是请你看电影，说明他很喜欢你，想和你继续谈下去，这事便有了五分把握了。看完电影后，看他请不请你宵夜，他要是不请你宵夜，说明他急着想跟你分手，这事便黄了。他要是请你宵夜，说明他舍不得立刻离开你，这事便有了六分把握了。你可以去，但要浅尝则止。宵完夜以后，看他说不说要送你回家，他如果不说送你回家，说明他还不是很在意你，这事便黄了。他如果提出送你回家，说明他已经很在意你了，这事便有了七分把握了。到你家门口后，看他想不想进去坐坐，他如果不想进去坐，说明他准备到此为止了，这事便黄了。他如果提出进去坐坐，说明他对你已经产生了依赖，这事便有了八分把握了。你可以请他进去，也可以不让他进去。你们俩有没有成功的的把握就看你下一步具体的把握了。把握得好，八分的把握变成十分的把握，把握得不好，十分的把握会弄得没有一分把握。不过就你们俩的条件衡量，我觉得应该有绝对的把握……
嘻嘻嘻嘻！卢俊夸张地笑起来。
好！
卢俊笑声未落，突然有人在背后叫了一声好，回头一看，顾教授和申副总站在那里。顾教授面露喜气，表情丰富；申副总似笑非笑，没有表情。我忽然觉得很不妥，不该在办公室里云山雾罩，夸夸其谈。毕竟是个打工的，毕竟还没有来多久，太有点得意忘形了。
但我没有想到这次聊天会带来那么严重的后果：卢俊成了“我的人”，但她从此在申副总那里失宠了。说起来，她日后的凄惨遭遇都源于这次聊天。顾教授后来还告诉我，申副总把我们这次谈话定性为“打情骂俏”。
（五）
申副总病了，住院了。本来我没有当回事儿，顾教授在早会上宣布这个消息时也说得轻描淡写。我想一个私营企业的老总生了病，难道还要像官场上那样，大家都兴师动众去看望、去送礼吗？大可不必吧！于是看着总部里的人三三两两地出去，我也没在意。直到有一天公司一位新来的员工找到我，说郭老师，大家都去看申副总了，就咱俩没去了。这才使我重视起来。一问果然不假，不仅卢俊去了，人力资源部主任和市场总监去了，跟申副总面和心不和的顾教授也去了，当然教授的干女儿宋芳和王云全都去了。据说宋芳和王云开始没想去，是申副总打电话给她们，说自己病了，住在医院里，两人才不得不去。
一上午我都在思忖，我考虑的倒不是去与不去的问题，跑一趟医院花几十块钱我还真不当回事儿。我在想私营企业怎么也沾染了这么多官场的习气呢？有必要吗？我打工出力，你发我工钱，不就行了吗？不是很简单的事吗？干吗要搞得这么复杂呢？
快到中午的时候我接到了卢俊的电话，说郭老师，关于下一场会议申副总有些想法，你能不能到医院来一趟？
我说你肯定在医院吧！申副总对会议有想法给你会务部主任谈不就完了吗？用得着我去吗？
她说你最好来一趟吧！
到了医院，走进申副总的病房，把我吓了一跳。这哪里是医院，分明是申副总的办公室：申副总正坐在病床上操作着笔记本电脑，旁边的床上堆放着半床的资料，地下还有一块白色写字板，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一些数据。卢俊在旁边帮他上下传递着东西。申副总生了病还不忘操劳公司的事情，说起来真是让人感动。但我的脑子里却闪过一个时尚的名词：做秀！
看到我进来，申副总显得很高兴，大概因为公司里最后一个没来看他的人终于来了。说老郭，你看你还来干啥？然后作了一个非常优美的舞蹈式的动作，请我坐下。
申副总今年三十三岁，据说早年学过舞蹈，所以现在举手投足都带着舞蹈架式。
申副总让我和卢俊汇报会议的策划情况，汇报期间我看他并没有认真听，闭着眼靠在床头上，只是不时发出“嗯哼”“嗯哼”的类似外国人那样声音。
汇报完毕，我看他没有作指示的意向，便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这时小护士进来准备给他打点滴。看到屋里的情景，小护士夸张地说：申总，这里都快成你的公司了！
申副总好像忽然醒了过来，一面伸出胳膊让护士给他扎针，一面严肃地说：关于会议，我有三点意见……
接着侃侃而谈，只说得小护士一脸崇拜，扎完了针都忘了离开。
针扎好了，小护士出去了。申副总的三点意见只谈了两点半，但他好像又忽然没有了谈兴，说老郭，公司很忙，你就不要往这儿跑了，回去吧！我相信你们会准备得很好。
卢俊见我要走，也起身收拾柜子上的锅碗瓢盆，嗲声嗲气地说：申总，我也走了。
申副总愣了一下，接着就答应：好好！你跟郭老师一起走。像是很爽朗，但我分明看到他脸上掠过一丝不悦。
出了病房，我看到卢俊手上提着的一大堆坛坛罐罐，我说：你这是……
卢俊说：给申总熬了点鸡汤。
我说：你从汉口提到武昌来的？
卢俊说：是啊，怎么了？
我说：没什么，没什么，下级爱护上级，挺好的！
回到公司，听到顾教授的屋子里传出阵阵的笑声。我推门进去，一个不熟悉的女孩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教授介绍说，这是新招聘来的，总经办秘书。小沈，沈丽云。这是郭老师。
我抬眼望去，新来的沈秘书亭亭玉立地站在那里。个子不太高，但身材很苗条；皮肤不太好，但五官很端正。眉眼不太漂亮，但笑容很可爱。我说你好，小沈！
沈秘书笑容可掬地伸出手：你好，郭老师。
寒暄了几句，小沈出去了。我把看望申副总的情况给教授汇报了一下，教授笑笑，意味深长地说：这个小沈很乖巧，她来了，卢俊要失宠了。
我说：不会吧！人家从汉口提鸡汤过来呢！
顾教授说：没用，你不了解申副总。
果然让教授说着了，申副总出院后，出来进去身边多了一个人，那就是沈秘书。因为关总经常不在，她便几乎成了申副总的私人秘书。出双入对，形影不离。时间不长，公司里就有了议论。通常情况下，作女秘书的都有所避讳，毕竟现在女秘书这个词儿太容易让人产生联想。但沈秘书却一点不在意，不仅如此，她还好像唯恐别人不知道她和申副总有特殊关系，言谈话语间总把申副总挂在嘴边上，关爱之情溢于言表。没多久，卢俊的失宠成为既成事实。
先是申副总找卢俊谈了一次话，要她离开总部去汉阳开发新市场，名义上是委托重任，是去锻炼，实际上谁都知道这是辞退她的前奏。卢俊去了汉阳市场后两个月没有起色，事情便朝着它必然的方向发展了。紧接着申副总的铁干跟班儿雷坚洪跟卢俊大吵了一架。大家都清楚这个雷坚洪是申副总的晴雨表，申副总对谁好他也对谁好，申副总对谁不好他也会变本加厉地欺负别人。那天刮着风，下着小雨，他们一起去一个活动现场，因为一件小事发生了冲突。雷坚洪破口大骂，还气势汹汹地差点动手，卢俊连吓带气，加上天气寒冷，回到家就病倒了。
第二天卢俊的那个军人对象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卢俊病了，需要休息一段儿时间。
我问什么病，要不要紧？
他沉吟了一下说：有点儿严重，流产了。
我大吃一惊，吃惊的倒不是他们没结婚就怀了孕，而是卢俊竟然被气得流产。
半个月后卢俊来到公司找申副总谈话，我们都以为申副总会动点儿惜香怜玉之心，把卢俊留下。但是没有，申副总屋里时不时传出他激动的、高昂的声音：汉阳为什么没搞起来……我给你机会回了……你让我太失望了……过了一会儿，卢俊流着泪摔门而出。
卢俊走了，但被愚弄的女人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她找了几个记者朋友天天打电话给申副总，恐吓他如果不给自己一些补偿，就给公司曝光，还要把他的丑事也公之于众。申副总很害怕，据说从自己的股份里划出几千块给卢俊打到工资卡上，此事才逐渐平息。
卢俊后来对我说，她给申副总谈话时曾表示，还希望回到总部来，给郭老师配合挺好的。申副总回答了她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我不希望我的部下们铁板一块。
在卢俊开始表示要辞职的时候我对她说：你千万别走，你一走就把我坑了。她说为什么？我说你看哪，你走了这主任肯定就得我来当。
果不其然，卢俊走后第三天，我被任命为会议部主任。
（六）
我给别人谈过这样一个观点：每个集体里都有一个令人讨厌的人，但如果这个人消失了，你也别指望从此天下太平，因为马上会出现一个新的令人讨厌的人。
卢俊走了，一个更为讨厌的人应运而生了。这个人不仅我讨厌，几乎所有员工都讨厌，但是，老板很喜欢。
事情开始于我到公司半年以后。一天的早会上，老总向大家介绍说：公司来了一个新人，叫方利，很有能力，暂时安排在人力资源部工作，大家欢迎！大家鼓着掌抬眼看去，见这个叫方利的女人三十来岁，身材微胖，背好像还有点驼。令人纳闷的是，她跟大家第一次见面竟然戴了一副墨镜。当然，在大家的掌声里她马上就把眼镜摘了，这时我脑子里闪过一个词语——歪瓜裂枣：她的眉毛显然是绣的，但没绣好，一边高一边低；鼻子平平的，没一点起伏；两只眼睛的双眼皮显然是切割而成的，但形状没设计好，上下高左右窄；嘴很小，跟眼睛差不多大，于是显得很滑稽。我看到几个小姑娘差点笑出声来。
但是，人不可貌相。她一说话，便显示出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来了：感谢老总的抬举呀！我原来在金色年华公司人力资源部当主任，关总找我多次，让我过来，我看老总爱才心切呀！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大家放心，我来了一定好好工作，让咱们公司的人力资源工作更上一层楼！
我错眼看了一下现任的人力资源部主任，只见他阴沉个脸。其他人的表情也很不自然。接下来方利奉承老总的什么话，大家便都没听见了。
这天中午发生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午饭时，我很想跟顾教授交流一下对方利的看法，草草吃了点饭，敲门进了教授的办公室。一进去我就楞了，教授依然坐在办公桌前玩电脑，方利却四仰八叉的躺在屋角的沙发上午睡。她穿了一条裙子，因为腿翘在沙发的扶手上，裙摆滑了下去，两条粗粗的大腿就那么露着。她好像睡得挺香，打着微酣。
我看了教授一眼，教授冲我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我只好退了出去，一转脸看到宋芳和王云一脸不屑地站在那里，说的话也醋劲儿十足：
什么东西！竟然在教授屋里睡觉！
真不要脸！还故意把大粗腿露出来！
我冲他们笑了一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两人又嘀咕了一会儿，突然一发力，推门闯了进去，然后又“彭”地将门摔上。
不知道他们进去采取了一些什么样的举措，也不知道方利怎么应对，反正没听见什么动静。等到下午上班的铃声打响，三个人一起亲亲密密嘻嘻哈哈地从教授屋里出来了。这使我对这个方利一下子刮目相看。
看来这个方利确实有点本事，她一会儿到关总办公室与关总畅想公司发展前景，一会儿到申副总办公室和申副总沟通调整销售战略；一会儿又到顾教授办公室跟教授交流公司人事安排，显得十分忙碌。
过了十几天，由于方利的到来引起的连锁反应开始一幕幕地上演。先是人力资源部主任意料之中地辞职了。接着，老总宣布方利接任人力资源部主任。又过了几天，市场总监也不辞而别，外联部、市场部都相继有人离去。叫人没有想到并且意味深长的是，宋芳和王云也辞职了，然后方利理所当然地成了顾教授办公室的常客。可以说，方利的到来，打破了公司固有的宁静。
我曾经给自己定了一个原则：远小人，近君子。说是原则，其实也是性情所致。不喜欢的人，我总是爱搭不理的。对方利也是如此，没事儿我很少跟她搭话。但是，烦恼要来，躲是躲不过去的。忽然有一天，方利气势汹汹地扑上来了。
那天我们在湖滨花园酒店举行讲座，开会之前我请人力资源部主任方利担任会议的纪律执行总监。刚一散会她便找到了我，一脸的杀气：郭老师，你让我做纪律执行总监，我做了，可你们会务部不能带头违反纪律呀！
我说：怎么了？
她说：你看你们那个邹云，正开着会，下来送什么蛋糕？这不扰乱会场吗？
我说：蛋糕是我让送的，就是为了烘托气氛哪！
她说：那她可以轻一点吗！弄得乱七八糟的！
我懒得跟她闲扯：就这事儿啊？我代表她向你道歉。
她却不依不饶：还有哪！我刚才批评了我们部门的小龚几句，我是部门领导吗！难道不能批评自己的下属？好吗！你们会务部的陶敏真不像话，碍着她啥事儿了？她跑去挑拨离间，让小龚不要听我的。还说了我很多坏话。
我说：她说你坏话你听见了？
她说：没有哇！有人告诉我的！
我的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我做军队政工干部二十多年，最讨厌的就是一个单位里有这种惹事生非、唯恐天下不乱的人。我看了看旁边，员工们正在低头收拾东西，我想是谁这么无聊、搬弄是非的呢？也许是某个想讨好方利的人，或者某个对会务部不满的人，总之不是一个正派的人。保护自己的部下是我一直以来养成的习惯，我觉得这是一种素质。试想，你连自己的部下都保护不了，还有谁会跟着你干呢？当然，这种保护不是无原则的。我调整了一下情绪，严肃地对方利说：
方主任，你也是个有头脑的人，没听说这么一句话吗？来说是非事，定是是非人。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第一，陶敏绝对不是那样的人；第二，给你说这个事的人绝对别有用心。说完，我撇下方利，头也不回地走了
但方利并没有善罢甘休，她添枝加叶地向关总作了汇报。令我不解的是，关总还真当成了一件事情。第二天一上班，他先是在早会上强调各部门要团结，而后又先后找人力资源部的小龚、会务部的周云和陶敏还有其他人谈话，搞得气氛很紧张。在此之前我从来没跟老总沟通过什么，看着一个个被叫去他的办公室，我想我是不是也主动找他谈一谈，毕竟这事儿牵扯到会务部的人。
趁着关总办公室没人的时候我敲门走了进去。我本来想找他说，请老总不必太在意，本来没什么事儿，都是方利无事生非捣咕的，总部人员还是很团结的，气氛还是很和谐的。我想以一个解放军团政委的身份跟老总交流一下。另外，抱着对公司负责的态度，我也想跟老总分析一下方利的为人。没想到我刚一开口，关总就向我摆了一下手，说郭老师，别说了，事情我都清楚了，没必要再谈了。我一下子弄了个到憋气，尝到了热脸贴住凉屁股的滋味。
出了关总的办公室，我好半天才回过神儿来。我想老总怎么这样，他为什么对那么一个女人言听计从？他又凭什么对我这样？凭什么不让我把话说完？我哪些地方做得不对了？方利究竟编派了些什么值得老总这么大动干戈？我百思不得其解，但我也下了一个决心，以后对关总，有话则长，无话则短，决不再主动跟他沟通什么，没劲透了！
（七）
就像一股龙卷风一样，方利来得快去的也快。她在公司的呼风唤雨拢共不到四个月。第一个月她荣任人力资源部主任，第二个月又兼任了行政部主任，第三个月开始大搞体制改革。一路吉星高照，一路风调雨顺。然而，在一个天高气爽的秋日，她突然就蒸发了。辞职了，不见了，溜走了。但她留下的恶劣影响，却迟迟没有散去。公司第二年走入低谷，我认为就是从她到公司开始的。当然，老总并不这么认为。
方利一到公司就开始拉帮结派，排斥异己，搞所谓的整顿，搞所谓的体制改革，大有不把公司搞垮誓不罢休之势。明眼人一下就可以看出来。但两位老总却不以为然，对她的胡作非为浑然不见，对大家的意见充耳不闻，满脸带笑地听任她折腾。
顾教授曾为方利的事多次给两位老总进言，但两位老总根本不往心里去，说着说着就跑题了。
申副总说：方利送了我一个新生活健康枕头，挺好，我当天晚上就睡了一个好觉。
关总说是啊是啊，我也用了，对睡眠确实有好处。
顾教授提高声音说：方利对我比对你们好一百倍！知道她送了我什么吗？整个一套睡眠系统。但越这样，我就越觉得她居心叵测。
关总也提高了声音，关总声音一高教授就不好说什么了。关总说：教授，你太过虑了！太小心谨慎了！以咱们三个的智商，还对付不了一个方利？笑话！
教授只好一笑了之。
后来教授把这番话传给了我，我对其中一个细节发生了兴趣。我说教授你说什么？方利送你们新生活健康枕头？她怎么会有那个东西？
教授说你不知道？方利的老公就是新生活保健品公司的副老总。
我吃了一惊，我说教授那你想想，老公是一个保健品公司的副老总，老婆是另一个保健品公司的人力资源部兼行政部主任，这样的两口子在枕头边儿上会说什么呢？难道会说亲爱的，你好好干，努力搞好新生活保健品公司。我也好好干，努力搞好健康管理中心。就让我们在不同的岗位上，来一个社会主义大竞赛吧！会吗？
顾教授笑了笑，表情严肃起来，说我一定要再次进言。我当然知道，我可以用这话说服教授，教授却说服不了两位老总，他们俩着实太自负了。
……
方利分明看出来我不喜欢她，于是她也开始把斗争的矛头对准了我。她一会儿在老总面前说会务部不配合她的工作，一会儿又想方设法削减会务部的人员编制。后来，她策划了一个“丢电脑”事件，想嫁祸于我，好在天助我也，没让她得逞。当然这件事也加速了她的垮台。
那天我和陶敏一起到襄樊出差，回来的时候是个星期天，我们下午两点钟上了火车，上火车后我问陶敏，要方利派车接我们吗？因为去襄樊之前方利曾很仔细地问过我们的行程，并说：回来时打个电话，我派车接你们。
陶敏说当然要，因为公司有规定，笔记本电脑和投影仪是不准带回家的，因此不管谁出差回来，行政部都要派车接一下，好把电脑和投影仪送回公司。
于是我就给方利打电话。电话拨通，刚说了一句，就断线了。再打，说对方已关机。我好生奇怪，又给公司打，值班的是方利的铁杆部下、行政部的雷坚洪，我要他派车接站，他说要请示一下方利主任，一会儿给你回电话，就挂了。
过了好长时间雷坚洪才回电话给我，说方利主任说了，车都安排出去了，要你打的到公司，把电脑投影仪送回来。我说好吧，我们打的把电脑投影仪送回公司。
在接下来的过程中我有两次“灵机一动”，事实证明我这两次“灵机一动”非常必要，不然的话，方利的阴谋就得逞了。
一次是将近五点半的时候，火车快要到武昌了，我突然灵机一动给雷坚洪打了个电话，我说你先不要走，不然我们去了公司电脑投影仪没人接收，我要把这两样东西亲手交给你，你一定要等我回去。
第二次是车到武昌后，陶敏本来要坐公共汽车回家，我又灵机一动，说你还是跟我一块儿去公司吧，送还电脑投影仪后我让的士把你送回家。
事情就这样往下发展了，我和陶敏一起打的到公司，把电脑投影仪交到了雷坚洪手上，然后的士拉着我和陶敏一起出公司大门到公共汽车站，我下的士上公共汽车，的士送陶敏回家。
到家后我不经意地给老婆讲了这件事，老婆说你太神经过敏了吧！
事实证明我并不是神经过敏，第二天上班，刚进公司大门，申副总劈头第一句话就是：老郭，电脑呢？
我说：应该在办公室吧。
申副总说：没有啊，办公室没有。
我说：没有？不见了？
他说：我一早到公司，想拿了电脑去汉口工作站讲课，但办公室哪儿都没有，打电话问方利，他说在你手上。
我说：我昨天送回来了，我和陶敏一起，亲自交到雷坚洪手上的。
我又问：方利呢?
申副总说：她今天请假，没来。
我进了办公室，雷坚洪也不在，昨天值了班，今天补休，但电话关机。
关总和顾教授也来了，我对他们说：现在先要看看在不在雷坚洪手上，如果不在，那就是被盗了，我建议报案。
关总说：那就派人先去找雷坚洪！
人派出去了，我给教授使了个眼色，我们一起进了教授的办公室。
教授说：郭老师有什么事？
我把昨天的经过和我的想法给教授说了一下，然后说：建议你给方利打个电话，
教授领悟了我的意思，拨通了方利的电话，说：电脑真的不在你手上么？如果真的不在，我们就报案了。
电话那头的方利显然愣了一下，说：啊！让我想想。哦，对了，是不是小雷拿回家了？他好像说要用电脑玩游戏。
教授说：你不是给申副总说在郭老师手上吗？
方利支吾说：我记错了，记错了。
我和教授相视一笑。
有趣的是一小时后方利把电脑拿了回来，说是雷坚洪昨天晚上就送到她家了，交给她邻居了，她睡得早，不知道情况。
但申副总给她打电话时她却信誓旦旦地说在我的手上。
事后顾教授给我分析，这是一起未遂的监守自盗嫁祸于人的事件。他说：如果你郭老师没有坚持让雷坚洪等你，如果你没有让陶敏跟你一起回公司，你就只能自己一个人把电脑投影仪放到办公室，而且没人证明。那么第二天发现不见了，你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了。是不是？
我深以为然。
雷坚洪大概出于心虚，从此没在公司出现过。
过了几天，方利被两位老总严厉斥责一顿，而后被辞退。
方利时代至此结束。
这件事也使我明白了另外一个道理，老板可以笑眯眯地听你的治理方略，也可以笑眯眯地接受你的馈赠，但你一旦损害到公司的利益，损害到他们自己的利益，你也就算到头了。
（八）
算起来，我已经有五个年头年年春节自编短信给亲朋好友拜年了。2002年春节随便想了几句发给大家，受到一番恭维，于是便一发而不可收了。
那年春节我编了这么一则短信：山川秀美春来早，五峰放飞吉祥鸟。短信一封寄深情，衷心祝你新年好！
当时我在宜昌的五峰土家族自治县过春节。其实这则短信很一般，但别人一说好，自己便心想第二年一定要写一个真正好的。
于是以后年年绞尽脑汁写短信。
第二年是这样写的：我是老郭，我对你说。给你拜年，为你唱歌。新年愉快，喜事多多。身体健康，能吃能喝。工作顺利，无折无波。生财有道，买房买车。一切都好，天天上坡。谨此致意，诚心一颗！
这条短信我觉得挺好，当然也受到更多的恭维。
第三年我已调到宜昌市夷陵区人武部当政委，元旦那天听到了可能转业的消息。于是写了这样一条短信：水至此而夷，山至此而陵，我至此告别军营。给您拜年了！恭祝您：身体好，骨健肌雄；事业好，马到功成；财运好，楼起车行。一切都好，幸福康宁！
第四年已到地方厮杀了一阵子，心情稍感苦涩，短信如是说：郭天智给您拜年，常想您和气容颜，我已经卸甲归田，也知道海水苦咸。祝愿您阖家团圆，身体好多多赚钱，心情好没有忧烦。逢佳节思绪缠绵，说不尽万语千言……
到了第五年，心情已经趋于平和，心态也调整得比较好了，于是写的短信也透出一种调侃的意思：此刻您短信不断，都是祝愿；郭天智给您拜年，来点感叹：脱了军装才知道还得自己掏钱吃饭；辞了官职才知道挤公汽就比坐小车慢；打工挣钱，苦乐尝遍，感恩生活，无悔无怨。有阳光咱就灿烂，有月光咱就浪漫，如果有胭脂粉，咱就给他点颜色看。愿君心同此境，世界美好无限。
短信发出后很多自主择业的战友都回了信,说他妈的就是这么回事,老郭你总结的太对了!其实关于这则短信,我感触最深的还是那一句“挤公汽就是比坐小车慢”。岂止是慢，每天都会碰到很多不顺心的事，需要你时时刻刻调整心态——每天挤公汽的感触实在太多了！
挤公共汽车上班，首先是出门的时间问题，早上出门的时间必须恰到好处，不然坐车就很麻烦。我家住在南湖中央花园，上班的地方在小东门的下一站螃蟹甲。从出发地到目的地只有一趟车可以直达，那就是543，而543并不是从武泰闸到火车站再到大东门小东门那么走直线，它要从井冈八村插上雄楚大道，而后从丁字桥路拐到武珞路上，再到大东门再到小东门绕上那么一圈，这样一来就得四十多分钟。如果赶上司机是个慢性子的话，四十分钟都不止。我们公司是八点半上班，七点半出门乘车是最好的时间，但这时是乘车的高峰期，每天在车上都挤得喘不过气来。于是我就提前了十分钟，七点二十出门乘车，也不行，人也多。偶然一次发现七点二十到七点半之间有一班车，人不是很多，于是每天就卡着时间坐这趟车。当然，这趟车也只是象征性的人少一些，基本是没有座位的。
其次是上车技巧。记得当新兵时老兵传授过，在一大锅汤里要想捞点儿稠的出来，必须遵循“靠边沉底，紧捞慢起”的要领。后来又有人说，挤公汽和喝汤是一样的，不能对着车门那么硬往上挤，要溜着边儿，贴着车帮向车门运动，才能收到好的效果。以前年轻，试过，觉得还行。但现在不行了，时代进步了，人们也都聪明了，你会的技巧别人也都会。所以，无论是“顶风上”还是“靠边溜”，都不奏效。再说，一个四十多岁近五十岁的人，每天那么肆无忌惮的挤车，自己也觉得有失身份。于是就只剩一个选择：最后上，站到底。
然而，即使是这样，也有憋气的时候。有一天下班，车来了，我照例挨到最后，看看左右无人了，才准备抬腿上车。就在这时，一个抱小孩的少妇突然从几米外窜了过来，一伸手把我挡在一边，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捷足先登了。我下意识地说了一句：喝！抱着孩子你还这么勇猛。没想到这一下捅了马蜂窝了，这少妇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指着我，连珠炮似地说：你这人才出鬼，看我抱着孩子都不晓得让一让，嚇我哟！信你的邪哟！你还说我勇猛！几扎心呢！么那不清白哩？真不屑谈得！
这一下我真弄了个倒憋气，一句话也说不上来。看看周围人的眼光，要么事不关己，要么不屑一顾，没一个人同情我。只好讪讪地说了一句：我不是怕你摔着孩子吗。然后赶紧挤到车厢最后一排，才算躲开了这顿扫射。
我当兵前曾经下了两年乡，落下一个坐骨神经疼的毛病，站久了很不舒服。因此每天上车，总还是想有个座位。不久我发现一个窍门儿，上车后不要老站在车厢中间，那样除非你的运气特别好，不然一路到底是不会有座位的。就算有人中途下车，总会有反应快的人抢在你的前面坐上去。怎么办？上车后要站到车厢最后面去。站到最后面，一是不太挤，二是等到座位的机率高一些。你想啊，最后一排有五个座位，你站在他们前面，用手扶着倒数第二排的座位靠背，这样你就可能有七个机会。当然，也可能一路到底没人下车，但你总可以站得舒服一些。而且，这七个人怎么可能都不下车呢？只要有一个人下车，这座位就是你的。
试了几天，果然不错，总是一两站后就有人下车，然后我就责无旁贷地坐上去，一路悠哉悠哉，心里很是得意。
然而不久后我就发现，每天和我一起上车的人中间，总有那么两三个女的，她们和我一样，上车后就拼命往后挤，挤到后面就那么背靠背和我站在一起，一旦有人下车，只要我稍慢一步，那座位就是她们的了。我这才领悟到：凡事只要你能想到，别人就也能想得到，你以为你有多聪明呢！
各种办法都想了，各种办法都用了，没有哪一种办法是长期奏效的，于是大部分时间都在站着。有时站在那里看着坐着的人，看着他们有的翻报纸，有的“哧溜哧溜”吃着早点，心里很来气，就想：你小子怎么还不下车呢？你小子要坐到什么时候呢？你还看报纸，你还吃早点，你也不怕眼睛花了？你也不怕咽着了？更让人来气的是有些人，他们好像知道你在想什么，突然欠欠身子，突然动动挎包，你以为他要下车，其实他只是调整一下姿势，以便坐的更舒服一点，你说是不是想气死人？
有人劝我买车，我也真动过心思。但也有人劝我不要买，说买了车太麻烦，说养辆车每月开销就得一千元，你就是天天打的上下班，也花不了这么多。想想也有道理，于是碰上阴天下雨，或者赶时间什么的，就坐出租车。但出租车也不是好坐的。武汉的的士司机们很怪，当你不想坐的时候，他们放慢速度从你身边经过，眼巴巴地看着你；而当你很需要打的的时候，他们又总是不理不睬。我曾写过一篇杂文，叫《在武汉打的》，说的就是这种情景：
在武汉打的，你一定要选对时机。时机对了你是上帝，时机不对，你简直就是在向“的哥”“的姐”行乞。
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半，基本都是好时机。“的哥”热情爽朗，“的姐”活泼俏皮。你行李太多，他们主动下车帮你打开后盖；你东西太重，他们还能帮你提着送一段距离；你不熟悉路，他们帮你打听送你去；你若在车上遗失东西，他们会千方百计寻找你、归还你。君不见，经常有此事例见诸报刊？君不见，经常有出租车司机们亲切的面容出现在电视里？令你好生感动，令你万分感激。啊！美滋滋真如上帝。
但是，下午五点半到七点，你千万别去“打的”，因为一般情况下你也打不上的。那时候，西边的太阳就要落山了，天色渐暗，冷风四起。就只见一辆辆的出租车，风驰电掣，东奔西去。司机们要么对你的招手视而不见，要么似停非停，冷着面孔问你一句：到哪儿去？一听方向不对，立即加油离去。我曾百思不得其解，我曾产生过很大的疑虑。好容易上了一辆车，便向司机寻根问底。笼统的回答是：下班了，回家吃饭去。略为详尽的回答是：要赶在这个时间，把车交给替班的人，因为这段时间乘客多，生意好，交晚了人家会不满意。听着想着，也很有道理。你想吃饭，难道人家司机就不饿？你想回家，难道人家就不想和家人团聚？再说了，这个时段生意好，人家想的是不吃独食，照顾一下哥们兄弟。你难道就不能给点理解？你难道就不懂得行行有规矩？再说了，你不是还可以去挤挤公汽？!也是啊，如此看来，你还真不要有脾气!
好在咱们的城市四通八达，好在还有其它的代步工具。本地人嘛，想想办法，虽然时间晚点，总还可以回到家里。可是，外地人呢？天南地北的游客们呢？他们到不了目的地，只能干着急。他们不理解咋办？这可关乎着咱们武汉的荣誉。
写到这里，忽然心生一计：司机换班，改个时段可不可以？几家出租车公司，错开交接班时间可不可以？要不，就只能由市人大市政府联合发布一条“铁律”：每天下午五点半至七点，为全市出租司机神圣不可打扰时段。在此时间，乘客无论是谁，一律不准“打的”。这样一来，本地人也理解，外地人也没脾气，“的哥”也高兴，“的姐”也满意。算不算皆大欢喜？！
（九）
我开始不太喜欢这个公司了。但几十年形成的敬业精神和军人的服从命令的天职使我还是固守着一种习惯，那就是不干则已，干就要干好。
我担任会务部主任后励精图治，锐意创新，无论是会场布置还是会议形式，都进行了一番改革，而且效果很好。
为了使会场更有气氛，我提出了悬挂装饰物的创意。春天挂杨柳，夏天挂阳伞，秋天挂枫叶，冬天挂雪花，丰收时节挂些瓜果梨桃，元旦春节挂上大红灯笼。不仅提创意，我还身体力行，每次布置会场我都亲自动手。回回都是一身灰一身汗的。我自认为，这对一个作过团政委的、几近五十岁的打工者来说，真是实属不易了。
为了让会议更有效果，我绞尽脑汁地进行创作。每次会议，我都要写一个风趣幽默的开场白。而且自编自演相声小品，使尽浑身解数，只为博中老年朋友一笑。我统计过，我在这公司一年里写的相声小品，比在部队十年写的都多。要是给地方文艺团体写本子，每个至少可以拿一两千元稿费。
会议的串词我也一改再改，为了开场富有新意，我先是作了一个介绍短片，简要阐释了公司辉煌的发展历程和健康的重要性，很有震撼力，每次播放时我现场解说，下面总是鸦雀无声。
我还对开场词精心雕琢，力求引人入胜。
春天我会说：迎着春日的朝阳，我们深情相聚，踏着健康的节拍，我们真诚相聚。怀着一个共同的目标——携手大众，共享健康，我们从四面八方走到一起，幸福地相聚。
夏天我会说：缤纷的五月鲜花盛开，夏日的气息扑面而来。火红的晚霞绚丽多彩，身体健康——人生更豪迈！
秋天我会说：洪山秋叶正好，东湖碧水常绿；白云黄鹤迎宾客，今日琴台多知己。
冬天我会说：健康金桥架江城，与人为本春意浓。健康管理真情在，这个冬天是暖冬。
年初我会说：旧的一年在我们的万般依恋中悄然而去，新的一年在我们的热切期盼中跚然而来。我们留恋，是因为旧的一年令人难忘；我们期盼，是因为新的新年将更加辉煌。
年底我会说：又是一年春色妖娆，夏日旖旎；又是一年秋风妩媚，冬雪绚丽。又是一年坎坎坷坷，风风雨雨。令我们欣慰的是：健康促进事业得到越来越多朋友们的关注、认同、嘉勉、赞许、加入和参与，取得了骄人的业绩。这里有您辛勤的工作；这里有您不懈的努力；这里更有您耗费的心血和抖落的汗滴。千言万语汇成一句，那就是——不能没有你！
不仅如此，我还设计了很多情景，比如元旦春节期间，我让员工给中老年朋友送福字，我在动情的音乐声中这样说：下面，请大家跟着我进入一个特定的情景——隆冬的时节天空中飞舞着雪花，在外奔波的儿女此刻正赶着回家。亲爱的中老年朋友们，想象这么一副情景吧：您做好了饭菜，烘暖了房间，怀着焦急的心情期待着、期待着……突然，房门一响，您的儿子、您的女儿、您百般呵护娇宠的孙子、孙女，回来了！他们给您拜年来了！他们给您送福来了！
这一切，极大地丰富了会议的主题，拓展了会议的外延，增加了亲情的感召，对吸引顾客起到了很好的作用。
工夫下了，效果也有了。一线员工告诉我，中老年朋友特别喜欢参加我们的会议，特别喜欢郭老师的主持。顾教授曾说过：毫不夸张地讲，郭老师虽然不在一线推荐保健食品，但他为公司带来的无形效益是巨大的。
然而，我到公司只调了一次工资，后来我给教授谈了好几次，教授也把我的意思向关总申副总转达过好几次，但工资调到2300元时，再也没有调上去。
而且，公司的氛围让我越来越不喜欢了。
氛围的变坏起始于方利的到来，但方利的离去并没有使氛围变好。相反，被诱发出来的许多矛盾开始日益激化。更令人痛心的是，两位老总开始越来越热衷于勾心斗角，越来越热衷于拉帮结派。这就使公司的氛围更加恶化。
在恶化的气氛中，两位老板的真实性格也越来越毫无遮拦地凸现出来。
关总经常在员工大会上侃侃而谈：作为一个老总，必须以公司的利益为最高准则，绝对不要把自己的七大姑八大姨安排在自己的公司——此刻，下面就坐着他的表弟、堂弟和小姨子。
申副总也经常在干部会上义正词严：做生意先做人。作为一个经理人，要谋事，不要谋人。我最讨厌那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刚散会，他就陪几个亲信一起吃饭去了。
不仅如此，老总还总是有意无意地伤害大家。
天天叫人加班，但从来不提加班费的事。老总还振振有词地说：要加班费是可耻的！
员工们入职时承诺要买保险，但两年未见动静。老总强词夺理地说：所有保健品公司都没办保险。
公司所推荐的保健品也开始大幅度提价，只提得顾客们怨声载道，只提得员工们越来越难做，连申副总的几个铁杆亲信都说，价钱太高了，好不容易说服了顾客，当人家要买的时候，咱还真不忍心。
更有意思的是“工作服”事件。公司要求开会时员工要统一着装。但员工们什么衣服都有，就是没有老板说的颜色和样式。于是，公司在普遍征求意见后做了一批工作服，说要发给大家，但又说做衣服的钱要员工自己掏。这样一来，很多员工都不想要了。为了使衣服尽快发下去，老总亲自写了一则通知，通知写得很有技巧：
关于工装发放有关问题的通知
总部各部门、各分部：
为树立公司良好形象，展示员工的风采，经理办公会决定：为所有员工定做统一服装。男装包括藏青色西服一套、短袖衬衫一件、领带一条。女装包括藏青色裙服一套、短袖衬衫一件、领结一枚。男女装价格一致，计130元。
此工装为福利用品。但考虑到员工的流动性及其他问题，故采取一次性扣除、逐步返还的办法。即：130元的工装费用从员工下月的工资中扣除，自领工装之日起满三年后开始返还，四个月还清。
请各区域、分部领导向全体员工传达此通知，讲清意义，说明道理，统一思想，保证工装发放工作的顺利进行。
此通知
公司行政部
X月X日
强调为福利性用品，但费用要一次性扣除，再逐步返还——太有意思了。谁都知道，公司最老的员工进入公司的时间也不到三年。换句话说，大多数人根本不可能在这个公司干满三年。如此，三年后返还根本就是一句空话。
老板就是这样明目张胆地开始进行欺骗。
公司的凝聚力、向心力越来越淡薄。
许多员工开始辞职。
我也动了辞职的念头。
但我曾经三次提出辞职申请，却都没有走成。
找申副总谈，申副总会声情并茂地给你来一番演讲，直说得他自己热泪盈眶，直说得你再不忍心说要走。
找关总谈，关总会义正词严地给你来一番宏论，直说得他自己两眼放光，直说得你再找不到要走的理由。
但我还是想走，这决心在时间的煎熬中越来越坚定了。
（十）
我现在管人事了——顾教授如是说。
方利走后，人力资源部主任空缺。大概鉴于顾教授在对待方利问题上曾积极进言，也许鉴于公司高管层面出现真空，关总于是给顾教授下了一纸任命：兹任命顾教授担任人力资源部主任职务，并仍兼任总经理助理。
说实话，这种小公司的种种职务我十分地不以为然，但顾教授好像特别当回事儿。这天我正在市区一家酒店联系会场的事，突然接到一位同事的电话：顾教授让你马上回来！公司发生重大人事变动。
我哑然失笑，又有点儿生气：公司能有多大的事情发生，教授要搞什么名堂？等我一身大汗地回到公司走进顾教授的办公室坐定后，教授对着我和另两位女员工，一脸严肃地说出了上边的话。
教授掌管人事大权后发生了以下变化：
首先，他与关总的接触更密切了，言必称关总的语言习惯也更明显了；其次，教授自作主张换了一间办公室，新办公室比原来的办公室要大四个平方；再次，教授桌上的文件多了起来，我们经常可以看到为某某调资的请示报告赫然摆在教授的桌子上；最后，教授开始明目张胆地和申副总对着干。
以前我一直以为教授有过官场或者准官场的经历，教授的言谈话语是非常有水平的。我断言教授可能是个官场失败者，因为我发现教授太性情，对人与人之间的复杂关系、算计、较量等等茫然不知。实践证明我的估计是对的。
让教授管人事，实际上是关总对申副总的一种钳制。关总和申副总的关系相当微妙：这个公司本来是申副总创建的，但申副总由于自己不善管理，也不太会赚钱，便拉了关总来入伙。没想到关总并不是个很好的合作者，他进入公司后逐渐把自己的股份扩张到百分之五十以上，因此便理所当然地做了一把手。他这一把手可不是白做的，无论财权还是人事权，他都不让申副总沾边。申副总心有不甘，但又碍于自己的短处，只好勉强维持现状。但他又野心不死，时时刻刻想插手决策的事情，想夺取财务以及人事的最高权力。于是，两个人就经常处于勾心斗角、明争暗夺的境地之中。关总虽然没有涉足过官场，却十分精通利用党派之争、自己把握平衡的帝王之术，于是在方利走后，果断地给顾教授下达了人力资源部主任的任命，想逐渐把教授培养成申副总的对立面、抗衡者。
教授当然不懂得这些，教授作了人力资源部主任后一头就扎进漩涡里了。
为了扩充自己的力量，教授在征得关总的同意后，引进了一个市场总监——金主任。这个举措非同小可，试想：关总抓全面，教授管人事，金主任管市场，这样，申副总的权力便大大地被削弱了。不仅如此，在申副总的市场调整方案实施了三个月而毫无成效后，关总又断然下了一纸任命：免去申副总常务副总职务，主抓员工培训工作，对市场总监负责。
这个任命让我和全公司的人都啼笑皆非。不是吗？公司的创始人、缔造者、第二大股东，竟然被一个后来者免去职务，而且没有员工大会讨论，没有股东大会定夺，一个人，起草一个任命，打印一份文件，就成了。
这个任命让顾教授欣喜若狂。晚上下班后他把我留下来，然后把金主任和另外两个女孩子叫着，一起去小饭馆吃了一顿，以示庆贺。席间我问：申副总这就算被一撸到底了？教授说：是啊是啊！那当然。我又问：他对市场总监负责，您又是总经理助理，那不是还归您管？教授说：是啊是啊！那当然。
喜悦的心情溢于言表。
第二天我到申副总办公室汇报一个情况，见他的桌子上贴着一张纸条：老申！我不信你会败得这么惨！不信！你一定会东山再起！一定！
我看了看，字迹是申副总自己的，这大概是他一种发泄的方式，也是给自己的鞭策吧。
我觉得好笑，于是提笔在纸条上“批示”：是的！我也不信你会败得这么惨！不信！你一定会东山再起！一定！
申副总的“复辟”只用了二十天。
原因是金主任搞了一个利润分成方案，平心而论这个方案对公司的长远发展肯定有好处，但却触及了员工的眼前利益。这一来麻烦了，在申副总的“唆使”下，十几个老员工一下子集体辞职，令关总大跌眼镜，一下子没招了。申副总把握机遇，审时度势，及时找关总摊牌，于是形势急转直下。
我想申副总不外乎会这么说：哥！——申副总在需要的时候总是管关总叫哥——这样不行！毕竟咱俩才是真正的主人！他们外人能全心全意为了这个公司吗？他们这不是瞎折腾吗？他们是要把公司搞垮的呀！这样吧！你把顾教授和金主任弄走，还让我来抓，给我三个月，我要还是搞不好，你怎么着都行。如若不然，我只好考虑撤资走人了……
关总招架不住了，只好妥协。
关总妥协的方式太有意思了，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他召开了一个公司高层管理人员的会议，在会上，他义正辞严地批评了顾教授和金主任，痛心疾首地表达了自己的失望，并宣布新的任命：申副总恢复常务副总职务，主抓市场和人事。顾教授改抓外联，金主任负责武汉市场，其工作对申副总负责。
一瞬间，事情全都颠倒过来了。
任命宣布后，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
会散了，气氛很沉闷。大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会场。
过了几天，顾教授辞职去了江苏，金主任也撂挑子走人。
又过了几天，关总安排自己的弟弟作了人力资源部主任，申副总则推荐自己的一个亲信作了行政部主任。
权力再分配就此结束。
一场闹剧就此尘埃落地。
……
那时社会上很多人编短信“恶搞”电影《天下无贼》的对白，我也编了一个发给同事，我觉的挺好笑，但大家都没说可笑。
《天下无贼》经典对白公司版——关总说：21世纪什么最贵？人才！顾教授说：老总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人力资源部主任说：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申副总说：你过得了我吗？金主任说：我想试试。行政部主任说：有组织，无纪律！我说：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员工说：严肃点，不许笑，我们这打劫呢！
当这条信息开始在公司广为流传的时候，我再次递上了辞职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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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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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写得不错，是你的性格、风格。
我喜欢 |
游客 |
<2007-7-24 15:49: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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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得太好了,反映了社会现状,反映了转业军人 |
游客 |
<2007-3-3 17:31: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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