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桃花源：和谐与理想兼容的人间乐园——《独守田园》之三 |
| 作者：侯彪 作于：2007-2-17 7:39:20 访问：447 评论：0（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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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陶渊明的所有诗序中，《桃花源诗》的序言，也就是《桃花源记》写得最长，凡三百余字，同时也是写得最漂亮的一篇散文，被称赞为中国散文史上为数不多且熠熠生辉的名篇。数千年以来，后世的人们对此文爱不释手，其原因就在于它描绘出了一个理想美好的和谐社会，一幅平等相处与安居乐业的生活图景，展示了诗人所寄于希望的美好生活理想。尽管这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乌托邦”，但这样的一个人间乐园，毕竟还是令人向往和令人憧憬的。
可以肯定地说，陶渊明描写的桃花源，是一个现实世界与浪漫想象有机结合的纯美境界，是文明积淀下的卓越诗意同创新思想相结合的表述高度。这就是说：它既是一个理想的高度，又是一个人生境界的高度，还是一个哲理与诗意化的高度，更是一个继承传统、构建文化新意境的高度。
诗人捻起那支神来之笔写到：
晋太元年间，有一位以捕鱼为生的武陵人。一天他划船沿着溪水前行，竟忘记已经行走了有多远。突然，他看见清澈溪流的两岸，生长着大片桃花林，几十步以内没有其他杂树。桃花林内草色鲜亮，明艳美丽，轻轻飘落的桃花瓣儿，宛若缤纷的花雨。捕鱼人见到这种景色，感到非常惊奇。他继续朝前划行，想走完这一片桃花林，未料想桃花林却在溪水的源头处结束了。捕鱼人的前面耸立着一座青翠山峰，山下有一个洞口，里面好像透着光亮。于是，他离船登岸，就从那个洞口钻了进去。开始时很狭窄，只够一个人通过。又走了几十步，一下子显得宽敞明亮、安静开阔起来。
这里的土地平坦宽广，房屋排列得整整齐齐；肥沃的田地上谷物茂密生长，有美丽清澈的池塘和繁茂浓密的桑竹之类；田地间道路纵横交错，村舍中鸡鸣狗吠声高高低低地传送。往来耕种的男男女女们，其衣着装束同外面的人一样。但凡遇见的老人和小孩，都显得欢快愉悦。他们看见了渔人，感到十分惊讶，便询问渔人是从哪里来的？渔人客气礼貌地回答了他们提出的问题。
桃花源里的人便邀请渔人去自己家中作客，还杀鸡摆酒来招待他。其他人听说来了这么一位客人，都来打听外界的情况以及消息。桃花源里的人说，自己的先辈，是为了逃避秦朝时期的大乱，就带领上妻子乡亲，来到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不再出去，更不知道外面的变化。渔人问这里的人，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朝代？这里的人竟然连汉朝都不知道，更何况魏晋了。渔人又把外面的见闻一一告诉了他们，他们听得叹息不已，也感慨万端。从此以后，桃花源中的许多人还分别邀请渔人，去自己家里坐坐，并拿出好酒好菜来款待渔人。停留了一些日子，渔人这才告辞离去。临别之际，桃花源里人还特意交待说，用不着向外面的人说出这个地方。渔人也爽快地答应了。
出山洞之后，渔人找到了自己的船只，又顺着进来的路途返回，并处处留下了记号。渔人返回到郡里，赶紧去见郡里的太守，反映了自己的所见所闻。太守立即派人跟随他去寻找。因为无法找到原来留下的记号，竟然迷失了方向，后来再也找不到行走的路途了。南阳人刘子骥是一位品行高尚的人士，听说了这件事，高兴地想要前往寻觅，谁想到还没有成行，不久就病逝了。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去探寻桃花源了。
……
陶渊明在这篇精美雅致的散文中，凝练生动地描绘出一个梦幻式的理想社会，一个具有时代烙印的和谐社会。这里的环境是那样的优美，那样的安闲恬静，有别于人间尘世；这么一个与其他山洞毫无二致的所谓桃花源，其中有山有水，清新宁静；但引人注目的是，桃花源内有着美好宜人的田园风光，土地平整，屋宇整齐，交通方便；美池和桑竹是那么可爱，生活是如此的和谐安乐；人人从事农业劳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自食其力，没有剥削；整个桃花源无衣食之忧，人们过着丰衣足食的生活。在这里，人与人之间是那么平等，没有权力争夺，没有压迫和限制，没有政府，没有军队，没有官吏，更不受干扰，各得其志，各安其室。他们的衣着打扮乃至生活习惯、耕作方式都与外人相同，但是他们都是那样的善良淳朴，厚道坦诚。这是多么和谐美好的理想生活境界啊！
在这么美妙的桃花源世界里，处处是人间真情，纯朴直率；处处是真诚友谊，其乐融融，这才是真正的人生活的世界啊。虽然说这是陶渊明诗意之笔的创造，然而，这却又是诗人一生梦寐以求的生活方式，当然也是诗人的理想追求。
桃花源是超然于黑暗现实的另外一个社会，是不同于鄙俗尘世的另外一方天地。美丽而诱人的理想社会，与污浊残酷的现实社会，在诗意的光华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并通过这种理想的诗意化表达，有力地否定了当时残酷的现实社会。这样一种理想的创造，是诗人深刻敏锐地观察现实社会又极具想象力的创造，蕴含着极为深刻的哲理情思。在这里，哲理和情思，审美意识与人生理想交融渗透，这就更加显示出了陶渊明既是诗人又是思想家的精神境界。
自汉朝末年至魏晋以来，中国的历史进程中经历了多次动乱。普通百姓辗转在兵灾战祸的威胁之下，人们为了逃避战乱灾祸，往往逃到深山绝境中去生活。据《三国志•田畴传》记载，田畴“入徐无山中，营深险平敞地而居，躬耕以养父母。百姓归之，数年间至五千余家。”而两晋与南朝刘宋时期的历史也是一部苦难的历史。百姓苦于战乱，饥荒，剥削，压迫，幻想着逃离残酷的社会现实，寻求着一种美好如意的生活环境。在西晋末年，当时的太尉郗鉴就曾“举千余家俱避难于鲁之峄山。”（《晋书•郗鉴传》）到了东晋末年，百姓遭受的压迫更是十分残酷，流离失所，许多人不能保其产业。陶渊明的故乡江州浔阳一带，自桓玄起兵，直到卢循起义与东晋的战争，由于军阀连年混战，百姓惨遭蹂躏，男不被养，女无匹配。江州一带的老百姓辗转在战争、徭役、赋税的逼迫之下，无法正常生活，纷纷向深山幽谷逃亡。这些都是陶渊明亲眼目睹了的事实。
陶渊明生活在这样的时代，写出《桃花源记》时，自然要想到百姓逃亡的惨景。而这个没有剥削的桃花源，就是为苦难者构建下的一个避难求生的理想环境。晋宋时期百姓的生活苦难，确实是一个客观存在的社会历史现实，在这种社会历史存在中真的找不到适合人生活的地方，就自然会使人以幻想的方式表达真实的人生感受，以及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从北宋王禹称的《录海人书》、南宋康与之的《昨梦录》里记杨氏兄弟奇遇的故事，到清代人洪吉亮《北江诗话》中“青陇人耕无税地，红灯儿读未烧书”的诗句，都在发挥着这种桃花源式的乌托邦幻想。
袁行霈先生指出：《桃花源记》的故事和其他仙境故事有相似之处，描写了一个美好的世外仙界。不过应当强调的是，陶渊明所提供的理想模式有其特殊之处：在那里生活着的其实是普普通通的人，一群避难的人，而不是神仙，只是比世人多保留了天性的真淳而已；他们的和平、宁静、幸福，都是通过自己的劳动取得的。古代的许多仙话，描绘的是长生和财宝，桃花源里既没有长生也没有财宝，只有一片农耕的景象。陶渊明归隐之初想到的还只是个人的进退清浊，写《桃花源记》时已经不限于个人，而想到整个社会的出路和广大人民的幸福。陶渊明迈出这一步与多年的躬耕和贫困的生活体验有关。虽然桃花源只是空想，但能提出这个空想是十分可贵的。
行文至此，笔者想到了一些童年趣事。记得幼年时期，常常听到长辈讲述的带有神迷色彩的童话故事，其中有些就如同陶渊明所构想的桃花源一样，是一些远离现实社会、充满着虚幻景象、并带有世外色彩的事情。故事里面的人们也生活在像桃花源一样的社会环境里，所有的人们都是那样的相亲相爱、那样的热情善良、那样的爱憎分明。每当听到这样一些惩恶扬善、追求幸福美满生活的逸闻趣事，同我一样充满着憧憬之情的许多少年，真是羡慕不已，也神往不已。幼年时代听到的这些传奇故事，如果追根溯源的话，及有可能就来自于《桃花源记》。由此可见，这些精华般的民间传说与故事，居然会有这么神奇的力量，甚至普及到了非常偏僻的乡村，构成了口口相传的乡村文化。
2007年2月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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