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暑假的时间,郑立青重新影响了一大批人,好多同学被他安排到他表哥是总经理、他做总经理助理的那个公司打零工。朱利兵、刘建宾、孙锐等男生每天背着该公司的产品出去搞推销；边丽娜则做了整整一个假期的文秘。郑立青对这些人产生的更加深远的影响表现在,虽然暑期已经结束,但他们却对暑期这份工作留恋不已,居然没有一个辞职的,用郑立青的话说,大家全都在“勤工俭学”!
“勤工俭学”的学生中,变化最大的当数边丽娜。边丽娜的变化是从里到外彻头彻尾的,常自诩自己象某歌星并模仿该歌星到处露脸表演的边丽娜,一个假期后,几乎变得浑身珠光宝气起来!边丽娜是爱美的,她的这份爱美天性曾经极大地激发过她的天才创意,为了解决同寝每个女生服装单调的问题,她倡议同寝女生将每人最漂亮的衣服拿出来,大家轮着穿,那个时候,女309室的女生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她们每个人一时间都成了T型台上走着猫步的模特。
309室的女生反应说,珠光宝气的边丽娜不知怎么渐渐变得不入群了,常常是包里的BP机一响就匆匆离开了宿舍。
后来,不知是谁揭开了边丽娜的神秘行踪。总之,到处流传的一种说法是,边丽娜包里的BP机只要一响,她准会坐上一辆等着她的黑色轿车飞驰而去。关于边丽娜的事还有几种说法逐渐传开：一种是,有人偶然一次看到边丽娜的BP机,里边的留言全是宝贝、甜心之类的肉麻称呼；另一种是,有人看到,接边丽娜的那辆黑色轿车的主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卷发男人,这个男人被很多人确认是郑立青那个当总经理的表哥……
对于边丽娜的以上流言,韩少波在心里直嗤笑这些人的无聊,他对这些有窥癖之嫌的议论并无多大兴趣。但是，当他听说黑色轿车的主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卷发男人,而大家又传言说那就是郑立青的表哥。他想起一件事,那是个周末,他正在屋里洗衣服,突然从外边走进一个四十多岁的卷发男人,卷发男用握着大哥大的手指着他问哪个是郑立青的铺位,那派头就象是黑社会。他没有说话,用手指了一下正在睡觉的郑立青,卷发男便用手捅了一下床上的郑立青,郑立青醒过来看着眼前的卷发男,叫了声表哥!
韩少波不愿过多地想这些无聊的事情。
但陈国强对此却非常感兴趣,陈国强自从当选了班长以来,班委的各项工作组织、开展得极不理想,这使他常常在前班长面前抬不起头。后来,他居然常常和郑立青为一些大大小小的事情发生冲撞,这引起了很多人的非议。陈国强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挫伤,他对郑立青表哥及边丽娜等人的流言所表现出来的过度热情,让人怀疑是在向郑立青挑战,以此方式在对郑立青打击报复!
这天晚上,活动能力一般、在校、系学生会无所作为的陈国强和大家一样,洗刷完毕准备睡觉,就在这时他突然问郑立青:“哎？我说立青,你小子不是一直和边丽娜混着吗?怎么一个暑假过后,边丽娜归那个轿车了?”
郑立青不以为然道:“怎么?你觉着新鲜是不?我告你,动啥别动真感情,哥们儿我就这态度!她爱归谁去,关我屁事?”
“嗨!各位瞧瞧哎!”陈国强向屋里众人挥着手，试图调动起屋里所有人的力量,他大声嚷嚷着说：“我就纳了闷儿了,表哥对他横刀夺爱,他居然这么坦然,是不是拱手相让呐?”
陈国强说完,带头哈哈大笑起来。
郑立青对陈国强的笑不屑一顾,他没有正视陈国强一眼:“说这种话的人整个儿是一孙子!就算是拱手相让又能怎么地,我坦率地告你,发展是硬道理!”
“你说谁是孙子?”陈国强紧握起拳头,虎视着郑立青，“把自己的情人送给别人才是龟孙子呢!”
郑立青还是无视陈国强,语气平和象是在谈判一样说:“我刚才已经给你说得够清楚了吧,你还说这事,麻不麻烦啊?不过，国强你向来比较矛盾,知道我为什么给你下这样的结论吗?你那次和化学系你的那个波霸妹在后边小公园林子里完事后,哥们儿我好奇,检查你的做案（爱）现场时,惊异地发现了你留下的安全套上有你题得亲笔字,你矛盾的心情尽显无遗,你回忆一下写得什么?”
“你!”陈国强被彻底被激怒了,“你丫的,再造谣……”
郑立青摇摇头,象在朗诵抒情诗似地说:“想不起了?那我告诉你吧,你在上边这样写道‘啊!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大家看看,国强当时的心情够矛盾的吧!干这事还如此矛盾,也只配做孙子啦!”
陈国强在众人的笑声中腾地一下跃起来要和郑立青动手,大家忙将他拉住,七嘴八舌地劝他不要生气,并一再强调这是大家闹着玩的。
郑立青扒开正在解劝陈国强的众人,沉起脸对陈国强道:“大爷我不想再亲自打架,好歹我得在电院混到毕业!知道吗,这就叫涵养!听明白点,以后少他妈惹老子!”
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每个人都躺在床上不再言语,有的将单放机的耳机塞在耳朵里听歌,有的搜索着收音机里的节目,有的躺在那里闭着眼睛开始睡觉……
灯熄了之后,韩少波将已经看完的刘素芳的来信折好装入信封里收起来。他今天将刘素芳的来信连着看了两遍,他觉得刘素芳在逐渐发生着变化。
自己到底能为刘素芳所渴望的进步做些什么呢?韩少波反复地想着这个问题,想着想着,就想起了卞晓荣。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这是为什么,一想起刘素芳自然而然要想起卞晓荣,好象她两是连体的，或者是一个躯体里隐藏着的两个灵魂一般!
韩少波让这些乱糟糟的思绪折磨得有些头疼,他不愿再继续想刘素芳和卞晓荣的事,刚才发生在宿舍里的那场争吵、边丽娜、四十岁的卷发男人、黑色的轿车……又一幕幕出现在眼前。
屋子里一如往常,几台收音机发出持续的“咝咝”的电流声、微微的鼾声、发着恨声口气很大的梦呓……
韩少波翻来覆去无法入睡,弄得床“嘎吱嘎吱”直响,睡在上铺的刘建宾被折腾醒了,他嘴里吧唧着被中断的睡意没好气地骂:“少波,今儿晚上咋这么兴奋!睡在你上铺可算是倒了邪霉啦!”
韩少波压低声音说:“不好意思,快睡吧,我在想点事情,一下睡不着!”
刘建宾继续吧唧着嘴,片刻之间鼾声又起。
让韩少波翻来覆去无法入睡思考了很久的一个问题是,刘素芳在信中提到的关于实践的说法。他觉得刘素芳说得有一定道理,自己确实应该多注重实践。但是,目前尚在读的自己怎么实践呢?象郑立青他们那样出去兼职打工吗?韩少波觉得不妥,他觉得那样意义不大。他想，现阶段的实践应该是对学业有帮助的,有助于自己的综合能力提高,而并非是为了赚钱这个单纯的目的。基于这个目的,现在最关键的应该是从各个角度去认识社会,了解、分析社会所发生的一切。
韩少波似乎终于想明白了那些困扰着他让他翻来覆去无法入睡的问题,成立一个社会调查团的想法逐渐在他的脑海里形成。
次日,韩少波给京都师范大学的孟晓辉打电话说了这个想法后,孟晓辉为他的这个计划激动了半天,他洋溢着热情还提了不少有建设性的建议。
韩少波为了组建调查团一时变得不甘寂寞起来,他也如同郑立青们一样,成天早出晚归成了见首不见尾的神龙,他的这种巨大变化引起了众人的好奇,大家都说这电院才子也落俗了，也开始成天不务正业净瞎搞关系出风头。
这天,韩少波提溜着一卷彩纸和笔墨一走进来,就遭到了独自在屋里不知正寻思什么的陈国强的奚落:“我说才子,你这成天忙里忙外的,是想成名呢还是咋的?你以为成名就象买你手里那卷破擦屁股纸一样容易吗?”
韩少波瞅了一眼莫名其妙地对自己发难的陈国强：“放你娘的狗屁!”
陈国强自讨无趣,他“呵呵”地笑着融洽气氛,然后眼瞅着韩少波将彩纸铺在桌子上写起来。他凑到韩少波面前看着彩纸上的内容念了一会儿后,对韩少波大叫起来:“哦,原来你是要组织成立调查团啊!这是招聘调查团成员的海报吧!”
韩少波没有抬头正眼看陈国强,他没好气地反问:“自己没眼睛不能看吗?”
陈国强继续问道:“少波,你弄得这个调查团往后是你们自己行动呢还是隶属于学生会?”
韩少波直起身子,他觉得陈国强提的这个问题有点意思,他停顿了一下说:“这,这个问题我还没有想过,不过问题既然提出了,我觉得还是自己独立活动得好,这样活动起来自由些。”
陈国强摇摇头:“你的看法也许有一定道理,但我认为,如果这样搞下去发展前景并不见得有多好。前期,各系编发的报纸一哄而起,可都是昙花一现,分析其原因来看,关键在于势单力薄,没有坚实的后盾。为什么学生会的校刊就能办下去呢?那是由于背后有团委给撑着,有道是大树低下好乘凉!”
陈国强自从成了班长后,“关键”、“所以”之类的词就被他高频次地运用,这充分地显示了他说话能够击中要害。
听了陈国强的话后,韩少波一时不置可否,但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又觉得这陈国强说得也没啥错。在电院的这段时间,自己打心眼里是想把这个调查团作为一项事业来做的,绝不是心血来潮三分钟热度,也就是说要长期发展下去。但要想长期发展，若离开学校某个正规组织的支持显然是不可能的。
看着韩少波沉思半天后点了点头，陈国强有些兴奋，表现得更加象个领导，他又“所以”“关键”了一番后，说：“我看呀，你的这个调查团还得去靠着校学生会，你还得去找校学生会主席谈谈，给他挂个什么职务之类的。”
韩少波打量了一下陈国强，他有些纳闷，这小子挺有心计也很精于此道，为何就表现得如此平庸，不仅在校学生会、系学生会一点面也没有露上，就连本班日常事务搞得也只能勉强过得去，他差前任班长郑立青十万八千里！韩少波觉得陈国强只能算作一个伪班长，他是地道的一个伪人吧！想到这里，韩少波不由地笑了出来。陈国强莫名其妙地问：“想啥美事呢，把你给乐得那样！”韩少波继续打量着他，面部的笑容隐退下去：“国强，我打心眼里佩服你，你刚才和我说的确实比较在理，我觉得你是个伟人！”陈国强觉得韩少波所说的不是心里话，但他又不知韩少波到底在想什么，他随口应道：“伟人就伟人吧，还笑什么，真是的！”
韩少波一想到去找学生会主席李亚民，心里就不踏实，表现得有些焦虑不安。他决定先去找老乡“甲醛”坐坐，就此事听一下他的看法。“甲醛”弄明白韩少波的来意后，首先对他的这种行为表示祝贺，然后表现得非常古道热肠，他深思熟虑一番后，认为直接找学生会主席李亚民去谈谈比较合适，但是一定要有备而去，将调查团的运作形成一个具体的方案，但必须给李亚民一个团长的职务。
“甲醛”与陈国强的看法一致，看来要想办成这个事，还真的需要背靠大树。韩少波长叹口气，拿出笔和纸开始写方案，在组织结构部分里，他在团长的位置上写下了李亚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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