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雪欺梅 |
| 作者：韦先 作于：2007-2-5 12:47:41 访问：475 评论：0（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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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编历史剧
雪欺梅
一个北使南归者遭遇的故事
王维宪
时间：宋高宗绍兴年间（公元1143—1155年）
地点：临安、饶州、濠州、英州、南雄州
人物：洪皓—南宋建炎年间礼部尚书，派往金国的通问使，
回宋后忤怒奸相秦桧，被贬出朝，流放南荒，
病逝于68岁。
秦桧—洪皓同期进士，宋高宗朝丞相，金国豢养的奸
细，迫害洪皓的主谋。
李文会—御史中丞，秦桧同党。
赵构—宋康王，徽宗九子，靖康之变徽钦二帝北狩，
自立为高宗皇帝。
韦太后—宋徽宗妃子，赵构之生母。
赵天娇—宋肃王之女，洪皓在英州决定续娶的夫人。
假彦深—李文会之子，冒充金国左丞相希尹之四子、洪皓的学生。
洪皓之子洪适、洪遵、洪迈、洪逊；洪皓的随行使沈珍、
护卫邱德、党超。
引子
[大雾笼罩着横贯的淮河和南岸的渡口。隐约可见北岸有一
只小船急速驶来。
[盾样琴弹起《江梅引曲》，幕内伴唱洪皓作《四笑江梅引》之四《雪欺梅》：
去年湖上雪欺梅。
片云开。月飞来。
雪月光中，无处认楼台。
今岁梅开依旧雪，
人如月，对花笑，还有谁。
一枝两枝三四蕊。
想西湖，今帝里，彩笺烂绮。
孤山外，目断云飞。
坐久花寒，香露湿人衣。
谁作叫云横短玉，
三弄彻，对东风，和泪吹。
[歌声中隐约听到北岸马蹄声渐近。此声停，传来金朝骑士喊声：“洪尚书，洪正使，我朝皇上请您回来养病，痊愈后派使送回！”船上的南宋大金通问使洪皓回话：“多谢大金皇上，日后定去拜访！”北岸一声命令：“放箭！”万箭齐发，纷纷落入江中。
[歌声停，一只渔船停在南岸渡口。洪皓怀抱盾样琴离船登岸。随行使沈珍及护卫邱德、党超随上。
洪皓（唱）国步日多事，霜露任沾衣。
留落十五年，至今方北归。
缭绕一万里，人物太半非。
昔日渡淮水，阴沉日无辉。
一酎祈利涉，冯夷莫予违。
惊秋感叶脱，况乃思鲈肥。
父老行叹息，风雨仍霏微
四人（合唱）登岸休停步，百里即王畿。
遥望一惆怅，何当拜天威。
洪皓（跪地，举起盾样琴）大宋朝，您的不孝子孙，洪皓洪光弼回来了！
沈邱党（亦跪地，举起双臂）回来了！回来了！
[幕内民众惊呼：“洪佛子回来了！”“洪尚书回来了！”……
[渐隐。
第一场朝觐忤相
[绍兴十三年秋。天幕显现梅树结满梅子。
[临安皇宫太和殿。赵构高居宝座。文武大臣分列两厢。秦桧居于前排最显眼的位置。
太监（上前几步）万岁有旨，出使归来的大金通问使洪皓觐见哪！
[洪皓怀抱盾样琴上。
洪皓（唱）求成未结心如醉，况乃光阴疾于箭。
天涯苦旅十五载，方归君王唤上殿。
朝圣复命请处罚，莫言舍身遭劫难。
[进殿，跪地。
皇上，罪臣洪皓叩拜皇上。
赵构洪爱卿平身。赐坐。
洪皓谢皇上，吾皇万岁！
[叩罢起身，坐在太监搬过的椅子上。
赵构洪爱卿，你怀中所抱可是你临行前朕赐给你的那把盾样琴吗？
洪皓回皇上，正是皇上所赐。
赵构呈上来，朕要看看。
[太监从洪皓手上接过来呈给赵构。赵构动情地抚摸琴，拨
动了琴弦，发出“铮铮”之声。
赵构此琴随着洪爱卿留落北国一十五载，现完好无缺，也真难为你了。
洪皓回皇上，这把御赐琴是皇上的重托、臣的精神支柱，拘金15年，每天晚上臣都在望归亭上——
（唱）点高香望南方心中祷告：
一拜上苍，保大宋铁壁铜墙，
二祝皇上，龙体健黎民安乐，
三愿老母，精神旺福寿绵长。
（白）三拜九叩之后，臣便——
（唱）抱起御赐琴弹唱思乡曲，
朦胧中如回大宋朝见了皇上，
又仿佛置身高堂老母、妻子儿女
和那些可爱的父老乡亲的身旁。
（白）此情此景，臣告诫自己——
（唱）肩负重任环境险恶务必坚强，
恪守气节抓住时机报效圣皇。
（白）可是呀，皇上——
（唱）臣有负重托终未如愿，
臣有罪请惩处以正朝纲……
赵构（抢着）洪爱卿不要再说下去了，朕听得心痛了。你何罪之有呢？你才是——
（唱）忠贯日月志不忘君虽苏武不能过，
在朝廷在大宋你洪光弼大名昭彰！
群臣好，“虽苏武不能过”，洪尚书堪称“宋代苏武”！“宋代苏武”！
秦桧（压了压火气）启奏圣上，洪尚书固然气节可嘉，堪称楷模，但是毕竟未能圆满完成使命，正如其自己所言，尚有罪过。臣以为应交御史中丞查检，视情节处之，才能以正视听。
赵构哦，尚有罪过？朕倒要听听秦爱卿的高见喽。
秦桧据臣所知，洪尚书做为通问使小罪过有三，一探访和保护拘禁北虏的徽钦二帝未尽到职责，致使先皇驾崩于地牢；二得韦太后手书送还朝廷过晚而造成先皇梓宫和韦太后迟归的严重后果；三未使钦帝同期归宋而发生了钦帝被马踩死的不幸。这些难道还构不成……
[“是谁竟敢如此信口雌黄啊？”随着幕内的一句质问，韦
太后急上。
韦太后原来是秦丞相啊？不知你是不知实情呀，还是有意陷害呢？
秦桧（几乎同时跪地）微臣拜见太后娘娘！
洪皓罪臣拜见太后娘娘！
韦太后（拉起洪皓，秦桧仍跪着）何须洪尚书跪拜，哀家理应拜你，你才是哀家的大恩人啊——（唱）
说什么洪尚书保护二帝为时已晚，
却怎知他被严管是个失去自由的人。
他想方设法打通关节身探地牢，
才见到帝后病饿交加似人非人。
他强交涉硬理论设棺椁置草药，
才使得我夫君安了葬成为全尸之人。
他向北泣血道场致祭感天动地，
如此忠孝除洪皓请问可另有他人？
说什么洪尚书传我手书为时又晚，
怎知他秘密藏掖选择最妥传书人。
没有他看准时机十拿九稳送回京城，
我皇儿怎想起五国城尚有他生身之人。
（白）秦桧，哀家问你，你家皇上见了我的手书是怎么说的？说！
秦桧皇上流着泪向北拜了三拜，说：“一别十几年，朕方知兄皇、母后尚在。即使回归百名使者也不如这一封书信。待朕完成和议，即刻派人迎父皇梓宫回故里安葬，接皇兄、母后回朝廷颐养天年！”
韦太后好，皇上这段话你倒说得不错。听我往下说——（唱）说什么钦皇儿之死是洪尚书的罪过，
皇上办不成怎么却怪一个拘囚之人。
我倒怀疑弟怕兄归重登皇位，
自己反倒成了天怒人怨的有罪人。
秦丞相你无中生有胡乱猜疑，
犹如一个偷鸡摸狗市井小人。
你与二帝同北狩却怎么一人逃回，
你可曾知道二帝何在、后妃哪里；
你摇身一变成了丞相大权独揽，
要我说你才是不折不扣的千古罪人！
秦桧（惶恐地）这……
[赵构走下圣坛，扶住韦太后。
赵构母后，不要再骂了，不然会气坏身子的。还是请上坐，儿皇要与您商量如何封赏洪尚书呢。
[母子二人同上圣坛，左右坐定。赵构挥手，秦桧才站起来。
赵构与韦太后耳语。
赵构洪爱卿，朕要封赏于你，不知你有何要求，请讲。
洪皓启奏皇上，臣15年远在金国，年迈力衰，家业荒废，无力再为朝廷效力，请求辞官，回乡重建家园，奉养高堂，养育儿孙，请万岁恩准。
赵构洪爱卿你……
韦太后（抢着）多年战乱刚得平静，皇上心乱如麻，治理朝政百般待举。皇上诚意留你在朝辅佐他，朝廷也真缺少你这样真心保国、谋略出众的人，你可不要辜负皇上苦心呀！
赵构（点头）是呀，是呀。
洪皓既然太后皇上垂爱，微臣就决意继续报效朝廷了。
赵构洪皓听封。
洪皓臣在！（跪下）
赵构洪皓仍司礼部尚书之职，提徽猷阁待制为直学士，提举万寿观兼权直学士院。官品破格升为一品。另，赏珠宝、绸缎、白银，由内务府按数付给。准洪爱卿一月假，回乡探母，准时还朝，不得有误。
洪皓谢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站起）
赵构你的随行使和护卫也当封官，由秦丞相定夺。
洪皓不必了，他三人决意不离微臣左右。
赵构也好。难得你们相依为命这许多年。那就赐他们分别为六品、八品待遇吧。
秦桧洪公气节可佳，但官职如读书，速则易终而无味，须如黄钟大吕才可。
洪皓比起秦公远不及也，居金四年回宋便当上权倾朝野的丞相，升得还不为快吧？
秦桧居金15年，亲朋好友不会少吧？
洪皓那是自然黎民皆兄弟。比不得秦丞相经常往来于金国大酋挞懒、粘罕、兀术间。在下见过几次韩方，每次都嘱我一旦回宋代他向您致意。
[赵构听得脸上红白变化不定，示意太监。
太监万岁有旨，散朝！
[韦太后走下圣坛拉住洪皓。
韦太后走，到慈宁宫坐坐，哀家约几位大臣，设宴款待你。
[二人同下。
太监秦丞相留步，皇上有要事相商。
秦桧（小声，狠狠地）洪光弼，你别得意太早了！
[光暗。
第二场连贬饶濠
[一月后。梅树叶子凋零，成熟的梅子纷纷坠地。
[临安徽猷阁官府内厅。洪皓及沈邱党三人急上入内。洪皓颓然坐下，沈等三人立于一侧。
沈珍洪大人，我们昼夜兼程，今早还差半个时辰未到辰时就赶到皇宫大门口。守门侍卫却说来晚了，不让你进去上朝，还说这是中书省一向的规定。这事太蹊跷了，可真急人哪。
[洪皓双眉紧锁，若有所思。
邱德一定是那秦桧老贼搞什么猫儿腻。
党超那我们怎么办呢？
洪皓（舒展双眉，露出一笑）怎么办？现在要办的就是吃饭。马上就会有贵客登门，还来者不善呢！
[说得三人哈哈一笑。
党超我这就去厨房叫他们弄……
[幕内喊：“秦丞相到——”秦桧上。
秦桧听说洪尚书、洪仁兄探亲回朝，若不是早朝政事繁忙，早该来拜访您这位大功臣大英雄了。
洪皓秦丞相说的哪里话来？若不是被中书省的特殊规定挡在宫门外，洪某定会在早朝拜见您这位最早从金国大猷眼皮底下逃回来的雄才大略了。
秦桧秦某不敢接受洪尚书的恭维。我倒要问您，方才您说特殊规定，什么特殊规定？
[幕内喊：“御史中丞李大人到——”李文会上。
洪皓洪某昼夜兼程提前半个时辰到宫门，却被侍卫挡住不准进宫上朝，说这是中书省的规定。这不是对我洪皓的特殊规定吗？
秦桧（装作惊讶）李大人，有这事吗？
李文会有哇，确实有。不过洪尚书并非提前半个时辰，而是迟到半个时辰。侍卫进来，你说说吧，是怎么回事？
[侍卫上。有些蒙蒙懵懵地样子。
侍卫（念）洪尚书来晚，小人往外撵。
中书省规定，谁也不能免。
中丞亲口说，洪皓来就晚。
实话就实话，一点都没瞒。
李文会行了行了，滚吧！
[侍卫下。
洪皓秦丞相，怎么样，听明白了吧？已经注定，我洪皓只要来就晚了。
秦桧不要强词夺理，回来晚了就是晚了。你临行前皇上不是诏令了吗？要你“准时回朝，不得有误。”你居然把皇上的话当儿戏，你抗旨不遵，你犯有欺君之罪。
邱、党你们这是设圈套陷害好人！
秦桧小小护卫有多大官职？竟敢顶撞本相，滚！
[洪皓一挥手，二人悻悻下。
洪皓你无中生有定我有罪我不服。我要面见皇上，亲自对皇上说明实情。
秦桧皇上正在气头上，说了谁也不见。
洪皓我要见太后，太后可以主持公道。
秦桧太后吗？你更见不到了，已经被皇上送回老家颐养天年去了。李大人是吧？
李文会（不知所措）啊？啊！啊！是是是，不错。
洪皓哈哈，我明白了，秦丞相因为急着加害于我，但时间仓促谋划不周，出了漏洞，一个所问非所答，一个支支吾吾。我问你，到底想把我怎么样？
秦桧不是我想把你怎么样，而是皇上定了对你的处罚：一官品降三秩，二撤掉朝内一切职务，三出知饶州。洪大人，觉得重吗？不过还有转机，皇上说了要“以观后效”嘛！
洪皓秦桧，你好狠毒啊——（唱）
大不该在冷山偶尔谋面，
也不该韦太后为我申张。
怀叵测欲加罪何患无辞，
清异己保自身欲盖弥彰。
大宋朝朗乾坤岂容鬼魅，
急企盼拨云雾早正朝纲。
秦桧洪大人所说的早正朝纲，不就是让皇上与你撤罪免惩吗？说来也容易，只要你写个“悔过笺”呈给皇上，我在皇上面前再多说几句好话，你的企盼就可立即实现。
洪皓（轻蔑一笑）那是你在金国抓住的救命绳，我回到自己的大宋朝，恐怕用不着吧？再说我无罪，何须用你那根绳子呢！
秦桧（气急败坏地）好，好。你英雄，你苏武。你等着，到头来，别说是绳子，就连一根救命草，你都得不到。我们走！
[秦桧、李文会下。
沈珍洪大人，形势极其严峻，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应该走出去，设法见到韦太后。
洪皓走出去？沈珍你怎么变得天真起来了？我们能走得了吗？
[邱、党急上。
邱党洪大人，洪大人！一群宫庭侍卫把我们的院子包围了。远远看得好像李文会刚去又来了！
洪皓怎么样，走得了吗？李文会必然得来，圣旨就在怀里揣着呢。
沈珍（眼睛里充满期待的目光）洪大人，我们……
洪皓振作起来，等待接圣旨。（念）
献媚虽云得计，逢迎实费周旋。
荣辱到底由命，何不听之自然。
[幕内李文会声音：“圣旨到，洪皓接旨！”洪皓未动。“洪皓
接旨！”洪皓仍未动。声音更大：“洪皓接旨！”
[洪皓猛然站立，趋前跪下，沈邱党三人随之。
洪皓（大声）微臣洪皓接旨——！
[灯光骤暗。《江梅引》乐曲响起。
[转年，即宋绍兴十四年（公元1144年）晚冬腊月。白雪压
着梅树方绽的梅花上，显得很是沉重。
[江西饶州城大街，店铺、作坊生意兴隆，行人欢天喜地。
民众甲这知府洪大人可真是个佛子呀，来这里才一年多，治理得井井有条，家家安居乐业。
民众乙这么好的人却怎么总是遭遇不幸，出使北虏受苦15年，全节而归，封高官受厚禄没几天竟贬到咱这小地方，做了知府，可惜了。
民众丙这年头就是忠奸难辨、是非不明啊。
民众丁诸位，留点神，还是莫谈国事，少说为佳吧。
[饶州衙门客厅内。洪皓操盾样琴自弹自唱《江梅引•雪欺
梅》。两侧几位老者闭目静听。
洪皓（唱）去年湖上雪欺梅。
片云开。月飞来。
雪月光中，无处认楼台。
今岁梅开依旧雪，
人如月，对花笑，还有谁。
[琴声、歌唱同时停。听者似从雪欺梅的情境中醒来。
一老者好个雪欺梅。这里重在一个“欺”字。冷雪欺梅，年复一年，真叫人愤懑。雪压梅，月映梅，人笑梅，倒是一番美景，但总有凄凉之感。此绝唱也。
众老者是呀，是呀，真乃绝唱。洪大人，我等愿听下片。
洪皓（接着弹唱）一枝两枝三四蕊。
想西湖，今帝里，彩笺烂绮。
孤山外，目断云飞。
坐久花寒，香露湿人衣。
谁作叫云横短玉。
三弄彻，对东风，和泪吹
[洪皓弹唱完毕，似乎从眼光中透出一线希望。
另老者这下片来得更好。与帝王弄臣的“彩笺烂绮”相比，叫人“目断云飞”，更凄凉悲愤。还好有“云横短玉”、“三弄彻”，也可以振奋人的精神，对着东风，和着眼泪吹吧，期待花好月圆早晚会到来的。
再老者这是洪公以梅自比，他满怀爱国志，却遭遇雪欺梅的摧残，但他不改初衷，其感情由悲凉到振奋，对朝廷由斥责到怀有希冀，这正是他本人的真实心态。
众议论忠君爱国无可非议。精神可佳，令人佩……
[沈珍上，到洪皓身边耳语。洪皓似有惊讶。
沈珍诸位老先生，洪大人有急事要处理，各位请便。
洪皓真对不起，来日再约会。沈珍代我送送各位。
[沈珍随各位下。洪适同邱德、党超从另侧上，沈珍又上。
洪适趋前跪在洪皓膝下。
洪适父亲，您受苦了。不孝儿……（泣不成声）
洪皓孩子，不要伤心，为父这不是很好吗？拘金15年都过来了，这点小挫折算得什么。不管官职大小，照样都为朝廷效力。快，快起来说话。
[洪适起身一旁坐下。
洪适父亲，儿与二弟也被贬了。儿为台州通判，二弟是常、婺、越三州通判。
洪皓为父已料到秦桧会有这手，不足为怪。
洪适儿于不久前巡行所主诸县，回到宁海，重登故居“三瑞堂”，触景生情写下《题三瑞堂》诗：
（念）久矣驰魂梦，今登三瑞堂。
故山有乔木，近事话甘棠。
展骥惭充位，占熊忆问祥，
白云留不住，极目是吾乡。
洪皓写得不错，但是适儿呀——（唱）
切不可将气愤与冲动，
无端变成消极与灰沉。
立国要学桃园三结义，
精诚团结，奋斗终身。
为臣要学诸葛出茅庐，
一生奉献，无私忠贞。
我洪氏历代忠君爱国，
效法先贤，不辱族门。
（白）为父赠你两句警言：
（念）莫失乔木甘棠性，
华夏何方不吾乡。
洪适谨记父亲教悔。
洪皓你五弟有消息吗？
洪适五弟从小就舞枪弄棍，去看春上提一把钢锏辞别奶奶去拜师学艺，说将来就靠这把钢锏保全父亲性命了。
洪皓人各有志。我儿要时常回家看望奶奶。
洪适儿一定，一定的。有一事，向父亲告知，秦桧正巡查江浙，很有可能来此寻衅，请父亲提防。
[幕内喊：“秦丞相到——”
洪皓嘿嘿，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父子起身未及相迎，秦桧、李文会进入。
秦桧洪通判也在这，该不是父子二人密谋如何应对本相吧？
洪皓如此说来丞相与秦僖相见，必是密谋贬斥哪家大臣了。
秦桧请勿多疑，本相不过说句笑谈而已。秦某正在巡查南方诸府，此来是顺便看望洪兄，不知您一向可好？
洪皓谢谢丞相关爱，洪某在大宋本土，总比拘囚北国要好多了。
秦桧也不尽然。洪正使受聘陈王府家庭教师，不是经常被您的学生、希尹之子请去赴宴而奉为上宾吗？
洪皓确有此事。
秦桧供认不讳。接着你被拉入希尹谋国叛朝集团，参与另立朝廷的行动。
洪皓希尹有这个企图。
秦桧也没否认。那么，由于你的参与才导致希尹被杀，是吧？
洪皓秦丞相莫非又是开玩笑！
李文会秦丞相是认真的。
洪皓既然是认真的，洪某就认真地告诉你们，我没参与，还曾规劝希尹如谋国举事必将大祸临头。他执意妄行，结果被兀术除掉，落个可耻下场。
秦桧那么你呢？
洪皓当然是澄清事实，免受株连。
秦桧接着呢？
洪皓我拒绝金国皇上的换授，回归大宋朝！
秦桧回来干什么了？
洪皓回国复命，报效朝廷！
秦桧不对。你是：
（念）秉承金国主子旨意，返宋大耍阴谋诡计，
造成君臣反目对立，招来外夷改天换地。
洪皓以何为证？
李文会拉来太后，攻击丞相，欺骗皇上，受封留朝，就是铁证。
洪适血口喷人！
沈邱党致人死地！
洪皓不要吵，不要吵。我洪皓身正不怕影子斜。秦丞相，你想怎么样，我悉听尊便。
秦桧好！此次巡查圣上赐我就地查办之权，李大人宣读中书省查处决定！
李文会（宣读）查饶州知府洪皓，在出使金国期间有伙同该国叛党完颜希尹密谋叛乱未逞和潜回大宋颠覆朝廷之嫌，其本人拒不认罪，顽抗到底。中书省根据其表现决定：撤销饶州知府之职，降官品一秩，调往安徽濠州任团练副使，两月内到职，不得有误。
洪皓哈哈哈，原来只是个嫌疑，为何不说查证核实定个死罪呢！恐怕满朝不服、皇上不信吧？
洪适等做贼心虚！
秦桧你们等着，会有那么一天的！
洪皓沈珍，还记得我们出使金国一上路，我写的《次大风韵》那首诗吗？
沈邱党记得，我们天天在唱。
洪皓好，我弹起御赐盾样琴，你们唱起来，送秦丞相继续南方巡查！
[洪皓弹琴，四人合唱。
飞廉薄怒意云何，肆暴伤春气不和。
可但扬沙迷白昼，也应震海涌沧波。
终霾卷地将飘屋，阴噎惊林定折柯。
便欲奋飞联六益鸟，宋都未过且悲歌。
[歌声中秦桧、李文会悄悄下。
[光暗。
第三场濠州流放
[宋绍兴十六年（公元1146）晚秋，梅树赤裸的枝干任凭秋
风的摔打，几片迟凋的叶子，不情愿地坠落下来。
[安徽濠州团练司演武场。器械架上插着各种兵刃。团练使
吆喝着一群壮丁在练武。
[左侧团练使官厅前，台阶上几件破旧木制桌凳。
[洪皓拨动盾样琴，响起雄壮激越的乐曲。
洪皓（唱）开口摧颓空抱朴，胁肩奔走尚腰金。
莫邪利剑今安在，不斩奸邪恨最深。
[幕后接着唱此歌，壮丁们在歌声中喊杀不断。
[洪迈从厅内出来，走近洪皓，俯下身子。
洪迈父亲，儿此来见您有些疲惫，这外边风大天凉，别让风寒伤着身子，还是进厅休息吧。
洪皓三儿，为父这么多年都摔打出来了，这点风寒算得了什么。来，坐下来说会儿话吧。
[洪迈坐在洪皓近旁的木凳上。
洪皓我三儿在为父连遭谪贬、兄长同受株连情势下，科考高中宏词科，真是难得啊。
洪迈父亲，这是儿上次与两位兄长同期科考独我落第，激励我奋发读书的结果。听说考中宏词科的进士，都是由皇上钦定的，想必任何权贵也针插不进。皇上圣明。
洪皓是的，皇上圣明。进入宏词科，将来担任的都是为皇上撰写诏书等重要职务。我儿可务求上进，绝不辜负皇上的重托呀！
[洪迈点头。
[团练使示意壮丁休息，向洪皓走来。
团练使这父子谈得可真投机，在下也来凑个热闹。
[洪迈起身斟茶，捧给团练使。
洪迈请团练使大人用茶。
[团练使坐在洪皓身旁，大口喝茶。
团练使洪老哥，您的儿子各个出类拔萃，这三公子更是顶尖冒高，博学多才，在下佩服。
洪迈前辈过奖了，晚辈不敢当。
团练使这叫有其父必有其子，你父亲雄才大略，当然会有你这样被皇上选中的高才了。
洪皓团练使兄弟言重了。
团练使我说迈贤侄，我这个州级团练司，从朝廷到各级官府哪个重视？他们都把心思放在屈膝称臣、割地纳贡而求得苟且偷生上了，还搞什么训练军队、训练壮丁呀？你父亲来了，屈居一个小小的团练副使。他不甘现状，上跑府州衙门下跑县乡官相，争得今天的局面。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向洪皓）老哥哥，您这位功高盖世、朝野崇敬的英雄，竟遭此磨难。假如放在在下身上，早跟他们打个鱼死网破了。
洪皓团练使兄弟，请不要……
[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佝手跛脚的人跌跌撞撞地直奔
洪皓而来，到近前跪倒在地。
假彦深老师，您不认识学生了吗？我是彦深，希尹的四儿子呀？
洪皓（惊诧）彦深？你们全家不是都被金朝都元帅完颜兀术用火烧死了吗？
假彦深是呀，是呀。只有学生我冲出火海，悄悄隐蔽，才保住性命。你没看我已成为疤拉脸、佝偻身子、弯臂瘸腿的残废了吗？
洪皓（端详了一阵把他拉起来）好可怜啊，彦深你来此何意呢？
假彦深老师呀——
（唱）满门祸灭幸活命孤身无倚，
走投无路穷奔波寻师万里。
拜求高门大慈悲助生一臂，
指点迷津报家仇唯独靠你。
洪皓此乃你金国之事，为师如何管得？
假彦深（唱）你二人如手足不分你我，
为父王图另立你划策出谋。
他遭杀你逃脱返回宋土，
有干系找到你不可推脱。
洪迈混账话，我父乃大宋使者，现已回国复命，岂可与你国的乱事搅在一起？哪里来的疯子，到此撒野来了！
洪皓（挥手制止洪迈）彦深，还有什么话，尽管说。
假彦深哎呀，老师呀——
（唱）说什么出使金国恪尽职守，
却为何受聘请效力我家门？
五经四书成宝贵儒学经典，
却为何无保留传授女真？
倘告你卖国求荣正合名分。
回国后遭贬斥理当如此，
真不如离宋抛完颜另立新金。
洪迈越发的口出狂言，肆意伤害他人了。你到底是什么人？来此何干？
团练使呀呀呸！我都气炸肺了，好个无赖，到此放刁撒泼，无理取闹。赶快滚，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假彦深我在与老师说话，干你等何事？
团练使在团练司院内我说了算，岂容你这异国叛臣的谬种在此污辱我大宋功臣，来人！
[李文会率两名卫士急上。
李文会等等。团练使为何动这么大肝火，还要处置一个残疾、贫穷的苦命人呢？
团练使御史中丞李大人，你……
假彦深（抢着）大人，大人，小的虽然是异国漏网要犯，但是毕竟已成残疾。如今我是叫天天不应，求师师不允，已是山穷水尽了，您可为我做主哇！洪皓他……
李文会不要再说了。我已在外边听了多时，情况清楚了。你是金国逃犯，为两国友好起见须将你押送回国，由你本国处之。
假彦深您可别……
李文会但是……你说的情况很重要，为我们处理洪皓一案大有用处，你就是话证据……
[沈邱党三人打猎回来，肩扛钢叉，手提野兔、山鸡等猎物
上。
沈珍团练使大人，洪大人，今天咱可有下酒……（见到院中情景他把话停住了）
李文会（白了三人一眼）来人，把这个叫彦深的带走！
沈邱党什么，彦……（接着全身打量这个彦深。
洪皓等等。我们师徒难得相见，请御史中丞大人再容我们说
会儿话。
李文会（不耐烦地）好好，你们说，说，不信你们会把事说没了。
洪皓彦深，老师问你，方才进来这三个人你认识吗？
假彦深（看一眼三庺）老师问得好没道理，学生久居北方偏远山地，哪认识你们南方江淅一縦的人呢？是不是这里的猎户来溜须你洪大人来了，要不就是在这练武的壮丁，被您打发出去搞吃喝才回来。
洪皓那么为师在冷山时的护卫，你都认识谁呀？
假彦深护卫？你个流放的囚犯，还能有护卫？美的你了。
[沈珍等人几乎掩饰不住笑意。
洪皓为师记得，你们兄弟四人中你年纪最小，可数你聪明好学，最好写诗。为师很想再听听你的诗，你能朗诵一首吗？
假彦深老师，这你可把学生问卷了，一场大火，全忘光了，还背什么诗了？
洪皓彦深你听——
（唱）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假彦深呀，对对对，这是我写的诗。学生与老师一同站在我家房后的山上，我面对黄澄澄的阿什河水，抬眼遥望大海，开口就说出这首诗。可是我这诗写的不好。说什么更上一层楼，我们家哪有楼啊？
[众人嘿嘿笑起来，李文会很尴尬。
洪皓你写的诗为师都读过，还为你写了两首和诗，那我可真是语重心长啊！
假彦深是的，是的，学生知道。
洪皓在《次彦深韵》那首诗中，为师赞扬了你大哥、二哥和你，批评了你三哥。你说说老师是怎么样赞扬你的？
假彦深这个我知道，我知道。
沈珍知道就一句一句说说呗。
假彦深说就说。老师夸我长的好看，聪明伶俐，能说会道，诗写的好，就这些呗。
[众人哈哈大笑。
洪皓为师写：
（念）彦深和粹贵公子，醍醐味美夸珍馔。
一善拳拳早服膺，射策君门尝决战。
假彦深哎呀老师，你这不是难为学生吗？老师不一句一句地讲，学生怎么能会呢？
洪迈这几句诗的意思是：彦深平和纯朴一位贵公子，喜欢味美的佳酒和珍馔。美德在身诚挚地铭记在心，去京城科考可要经历一场决战。彦深哪，你不会，我可会呀。
假彦深那我可比不了，是你爹先告诉你的。
洪皓（气愤地）沈珍，你仔细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彦深，还不揭去他的伪装？
沈珍（趴脸一瞧，伸手扯去假面具）还是现出本来面目吧！
假彦深（急忙遮挡）干什么，干什么？
李文会金国狂徒真是找死！团练使，还等什么（左手在腰间作推的动作，团练使并未见到。）
团练使（抢过邱德手中的钢叉，猛刺假彦深胸膛）去你的吧！
假彦深哎呀！（手攥钢叉，眼视李文会。）爹，你好狠心哪……（倒地身亡。）
众人啊？
李文会（示意卫士）拖出去埋了！
沈珍慢着。李大人，你的表演太拙劣了，为了加罪于我们洪大人，你不惜用自己的亲骨肉假扮金国罪犯，结果阴谋败露，丢了性命。这不是赔了夫人而是赔了儿子又折兵啊！
李文会你胡说，他不是我儿子，是金国无赖。
团练使是你儿子，我认识，去年来我这硬拉走20名壮丁，给你家做奴隶，我得算这个账了。
李文会去去，没空跟你扯这个。洪皓，你给金国陈王左丞相做家教早已是不争的事实。
洪皓教书有什么错？
李文会错就错在教书上。你把儒家经典《五经》《四书》一古脑地传授给金国贵族子弟，使他们武装了头脑，羽翼丰满，便大举侵犯我国，这是另种方式的里通外国。再反过来说，那些叛逆势力增长了学问，学会了计谋，便阴谋背叛自己国家，这是更危险的颠覆他国的奸细行为。
洪迈你住口吧，亏你还是读书人出身的朝廷高官，说出风马牛不相及的荒谬言论，真是可笑致极，你听着——
（唱）开天辟地求生争杀到如今，
和久分分久和宇宙洪荒。
生灵涂炭灾难深重人思痛，
追文明求大同人心所向。
我父他胸怀大略高瞻远瞩，
溯历史看现实预测久长：
必然是南北融合大一统，
也注定各族合谐共辉煌。
他这才忍辱负重不避嫌疑，
引领走出洞穴种田造房，
更可贵倾注心血教授四书，
指导他们赋诗作画写文章。
为将来南北各族同乐大中国，
洪正使舍命构建文化桥梁。
沈邱党（合）似这样伟大胸怀何罪之有，
恰才是千古功臣大放光芒！
李文会洪进士，你巧舌如簧，歪理斜说，为罪臣辩护，真是好
大的胆子。正告你，你虽然考中宏词科，但尚未封官晋爵，就不考虑后果吗？
洪迈李中丞，我是皇上钦定的宏词科进士，量你也没有权力奈何于我。我倒要提醒你，你依仗一个权倾朝野的保护伞，胡作非为，罗织罪名，陷害忠良，为害多方。但天理昭彰，多行不义必自毙，你就不怕有那么一天吗？
团练使李大人，听明白了吧！害人如害己，你儿子死于非命就是前兆。
李文会你胡说，被杀的不是我儿子。你这样说话。团练使还想不想干了？
团练使你真说对了，我不干了！
洪皓御史中丞大人，别的先不要说了，你此次来濠州就是为我而来的，就专门说我吧。你又给我定什么罪？再贬到哪里？请说吧。
李文会这……
洪皓没什么不好说的，从京城专程来濠州就是给我定罪来了，胸有成竹，怎么支支吾吾呢？
李文会你教授四书之事……
洪皓这个你不要说了，你的拙劣表演已失败，况且我季子也给你表述清楚了。如果以此定罪可真是海外奇谈，贻笑大方了。
李文会（一转念）其实此次我专为一事而来，金国派来使节，指控我大宋数个州县大搞军队训练、壮丁训练，其中就有濠州一处。他说对金国安全构成威胁，要求必须立即停止，否则后果自负。中书省得知濠州团练司的行动是洪团练副使一手促成的，有悖宋金和议协定，因此决定保留洪皓团练副使职务，安置英州。
团练使什么安置英州？说的好听，就是流放。金国人放个屁，把你中书省大员吓堆灰儿了。要流放就流放我这个团练使，与副使没关系！
李文会你要流放？美的你，你这还有条人命呢！
团练使你……
洪皓团练使你先别说了，都是我连累了你。李文会你比秦桧还狠毒。我知道英州一带是南方瘴气之乡，《后汉书•南蛮传》载：“南州水土温暑，加有瘴气，致死者十必四五。”你这是让我在那里中瘴毒而死，以绝秦桧的后患。你这胡狗帮凶！
李文会你敢不去吗？这可是皇上点头的。
洪皓住你的嘴吧！皇上能知道吗？既或知道也是为你们花言巧语所蒙蔽。瘴气算什么，我不怕。前朝有诗曰：“瘴乡得老犹为幸，岂敢伤嗟白发新。”我去，我去，我这把老骨头是任何瘴毒所搬不倒的！死不了，我仍然为朝廷效力！
洪迈（扑到洪皓怀中）父亲……
洪皓孩子，挺起胸膛为父送行——
（唱）六十之年入瘴乡，灵台未了热非常；
锡泉一饮根尘净，重到清凉礼梵王。
半世拘囚愧牧羊，生还四载却投乡；
危机未履已如此，欲效先贤问上苍。
[洪迈、沈邱党簇拥着前行。团练使随后，被两卫士拉住。
李文会惊愕。
[光渐暗。
第四场英州遇险
[宋绍兴十七年（公元1147年）大年初一。洪皓流放行至大庾岭。山坡、山脚遍是梅花。洪迈、沈珍及邱德、党超陪他站立于陡峭山崖入口处。车子、马匹停在稍远的山路上。
洪皓你们看这大庾岭遍山梅花，因而又称梅花岭。看这座山崖背后是好大一片梅林。走，我们看看去。（他好像一点疲劳都没了）
[他们转进山崖背后，放眼望去。
洪皓看，梅花的海洋，那欺梅的雪无影无踪了。啊，山壁上苏轼题写的诗句：“小寒初度梅花岭，万壑千岩背人境。”人就得像梅花那样傲然挺立。
[酷夏，瘴气嚣张之时，洪皓带领十几名流放难友，踏进梅
花村。
洪皓诸位，这个广东博罗县罗浮山飞云峰下的小村庄，因梅树成林得名梅花村。放眼观看吧，你的心胸就开阔了。
众人好哇，玉洁冰清的梅花啊！
洪皓看，村口那大石头上，苏轼的题诗：“罗浮山上梅花村，玉雪为骨冰为魂。”
众人我们当学这梅花精神，顽强做人。
[洪皓住所，竹棚里。床上躺着一些中了瘴毒的人。洪皓、
洪迈、沈珍忙配制草药，邱党二人既煎熬又端给患者服用。患者纷纷解除病痛而离去。
沈珍洪大人，咱们用苦葫芦、葶苈子等草药配制的“苦葫芦驱瘴散”终于成功了。瘴乡的广大居民和流放之人都可以用此预防、治疗瘴毒病了。这样就结束患瘴毒不治而死的历史了。
洪皓还不能这么说，尚须临证研究，调剂药材，提高疗效，使其逐步准确无误。
[陆续来些讨药人。
洪皓邱德、党超，快给乡亲们发药。
[邱、党二人一一把药发给来人。
邱、党煎服，一日三次即可治疗瘴毒，用汤擦身还能预防，保准好使。
讨药人这下可好了，真是救命的洪佛子啊！
众人洪佛子啊！大恩大德的洪佛子啊！
[又一年春天，梅花尚在开放。洪皓简陋但整洁的木房。书
房内，洪皓埋案急书。沈珍校对抄稿。邱、党装钉书册。洪
迈捧一沓装成的书，走近洪皓。
洪迈父亲，《松漠纪闻》正、续二卷都已装订完毕，怎么放置？
洪皓（放笔，抬头）就放在书柜里锁起来，待日后仔细阅读，再次核对，不可有一点差池。（轻声咳嗽）
洪迈是呀，这部杂史往后可是北方历史的见证，须准确无误。父亲你时而有咳嗽，可要注意休息。那《春秋纪咏》三十卷不用着急，慢慢写吧。
洪皓怎么不用着急呢？为父这把年纪凡事都要抓紧。《春秋纪咏》费时要多，过去散佚的要回忆、最近的要整理、民间的要搜集，不抓紧能行吗？再说我接下去要写《帝王通要》呢？至于我的身体不会有事。迈儿，抓紧校对第三卷，有什么疏漏和差错就自行处理吧。
洪迈谨严父命。（走进厅堂）
[三名流放难友手拿诗稿上。
难友一洪大人忙着呢？我们哥几个学洪大人都写了一些诗，交给您审阅，如可以的话请编入《春秋纪咏》。
洪皓那很好。我想将英州难友的诗专门汇成一卷。不过我得挑选有积极意义的编进去，不可滥竽充数。
难友二那是自然。这几年来，由于洪大人的言传身教我们都振作起来了。诗言志。相信我们的诗在洪大人的指导下会进步的。
洪皓（笑着）互相切磋，互相切磋。
[光暗。
[宋绍兴二十年（公元1150年）晚冬腊月。酷热的南方很少
有雪，但今冬似乎比往年冷，雪很大。天幕上，梅树初放的
梅花上压着厚厚的雪，树枝都有些弯了，梅花依然傲然俏丽。
[英州洪皓住所。简单整洁的木屋，平敞的院落。三株梅树
上的厚雪有些融化，滴滴欲坠。梅花更显傲然挺立。
[竹棚敞开着，几位老中青流放难友在作画：《梅傲雪图》。
[洪皓拨动盾样琴琴弦，深情地弹着《江梅引•雪欺梅》曲。
老者咱们一边听着《雪欺梅》曲，一边绘画《梅傲雪图》真是别有一番情趣。这情趣就在于委婉的《雪欺梅》曲和图上傲然绽放的梅花水乳交融，更显梅花的高洁本性。
中年洪大人四笑《江梅引》从“待孤讽，怕东风，一夜吹”到“三弄彻，对东风，和泪吹”对未来充满希望，这就是洪皓精神。这精神要在我们的《梅傲雪图》上体现出来。
洪皓别这么说，在下不敢当。
青年（把笔往画上一点）好，这幅画最后一笔画完了，就请读出梅花精神来吧。
洪皓（双手端画，端详一会儿）妙，妙得很呀，看这梅花顶破雪层玲珑剔透，那欺梅之雪，颓然欲融，滴滴欲坠。我想起王安石的《梅花诗》：
（唱）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白）诸位，你别说，我还真的闻到了梅花的“暗香”了！
众难友哈哈哈哈……
[光暗。
[黑暗中一束光照着秦桧、李文会紧贴在一起的两张脸。
李文会现在风声很紧，形势越发对我们不利，为金国处死洪皓已不可能。
秦桧派牒者告知韩参政转告都元帅，实施最后一套方案，越快越好。
[光暗。
[转年春。仍是前景，所不同是三株梅树上的梅花开得正盛。
院内多种鲜花竞相开放。《梅花三弄》乐曲声渐响渐强。
[洪皓在梅树下打太极拳，时而停下来咳嗽。
[洪迈及沈邱党三人仍在忙录着抄写书卷、校对书稿、装订
书册等事。
[幕内喊：“钦差大人到！洪迈接旨！”随着喊声白锷手捧圣
旨，携四名侍卫上。
[洪迈等人趋前跪地。
洪迈微臣洪迈接旨！
白锷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新科宏词科进士洪迈天资聪颖、博学多才，特封秘书省校书郎，兼国史院编修官。接旨后两月到职赴任。钦此。
洪迈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万岁！（起身接圣旨）
[洪皓等人随之而起。
洪皓（拉住白锷的手，激动地）白公公，没想到钦差大人竟然是您，更没想到年逾古稀的老人竟然不远万里来传圣旨。我洪皓终于见到朝廷来的亲人了。
白锷洪大人，咱家此次担此重任是韦太后极力向皇上推荐，特向您转达太后对您的嘱咐的。
[洪皓挥手，洪迈等人退下。
洪皓太后娘娘？她好吗？（声音发颤）
[二人走进竹棚，在竹椅上对面而坐。
白锷（长叹一声）一言难尽呀——
（唱）想当年皇上他听信谗言，
将太后送老家颐养天年。
韦太后带老奴四处查访，
掌握了秦奸党里通外国、
害忠良制错案罪证篇篇。
回朝廷训皇儿言辞激烈，
追错谬求平反态度毅然。
秦逆贼丧天理一病不起。
朝臣奏黎民怨一片哗然。
感母恩君心恻顺应民意，
才有这举新秀加封迈儿男。
反迫害平冤案有错必纠，
紧接着伯仲儿可免株连。
洪光弼超苏武家喻户晓，
平冤案特加封不会久远。
洪皓太后娘娘，您的大恩大德，洪皓没齿难忘啊！
白锷太后又嘱咐你了——
（唱）洪尚书胆大心细勿失警惕，
要提防狗急跳墙丧家之犬。
瞻前景确保自身安然无恙，
沐皇恩奉献朝廷不逊从前。
洪皓白公公，钦差大人，请转告太后娘娘，洪皓谨遵千岁懿旨！
白锷洪大人，太后急等回音，咱家告辞！
洪皓等等。（向厅内）洪迈哪里？
洪迈（从厅内出来）儿在这，父亲有何吩咐？
洪皓我儿同白公公一起回朝，路上要尽心照应白公公，也免得赴任误了时间。
白锷后会有期。
洪皓后会有期。
[白锷、洪迈、四侍卫下。
[洪皓回身竹棚内坐下。
洪皓沈珍、邱德、党超！（三人应声来到）你们现在就着手收拾东西，我们很快就要回去了。
沈珍等（惊喜）是吗？那太好了！
[洪适、洪遵急上。
适、遵父亲，父亲，我兄弟二人重新起用了！（跪在父亲膝下）
洪皓是吗？这么快？起来说。（兄弟二人站起）
洪适儿知荆门军。
洪遵儿复任秘书省正字。
[幕内喊：“御史台监察御史丛大人到！”丛澈及四名卫士上。
丛澈御史台监察御史丛澈，受御史中丞李文会大人指令，宣布中书省丞相令：皇上钦点，沈珍、邱德、党超出使护卫有功，恢复原赐官品，即刻回朝另听封赏，不得有误。
[说完抛下丞相令折，接着说。三位请吧！
沈珍（疑惑地）其中有诈！
邱、党我们不离开洪大人！
丛澈说这话的是怀疑中书省，还是怀疑皇上啊？再说，倘若抗旨不遵可不是只祸及本人了！
洪皓（看着丞相令折）沈珍，邱德，党超……，相信皇上，走！
沈邱党（含泪）洪大人，多多保重！
洪皓（哽咽）多多保重。
[丛澈、沈邱党及四卫士下。
[洪皓颓然坐在竹椅上，目视令折。
适、遵父亲，您累了，进屋休息吧。
[洪皓未动，静场片刻，突然拨动琴弦，弹奏《江梅引•雪
欺梅》曲，到最后几句，边弹边唱：
谁作叫云横短玉，
三弄彻，对东风，和泪吹
[曲停，洪皓露出笑容。
[中年妇人赵天娇、青年女婢多保真冲进庭院。
赵天娇洪大人，洪兄，小妹赵天娇回来了，是来同你结婚的！
[洪皓跑出竹棚门外，刚要与赵天娇相抱，多保真抽出腰带
一抖，“刷”一把宝剑，猛然刺去。
多宝真洪皓看剑！
[洪皓一侧身，刺中右臂。赵天娇在洪皓右侧，大吃一惊，
回头一看，见多保真持剑又向洪皓腰间刺去，她向右跨过一步，扑在洪皓身上，这一剑刺进赵天娇后胸，她倒在血泊中。多保真抽出宝剑，再向洪皓的头部劈去。洪适、洪遵冲过来，抢夺不及。只听“当啷”一声，飞来一把钢锏，将宝剑崩出院外。飞过猛虎般的一名青年（洪逊）。三拳两脚将多保真打翻在地。青年拔出匕首刚要刺死多保真，人喊“等等！”沈珍、邱德、党超跑进来，用剑逼住多保真。
沈珍说，为什么刺杀洪大人？
多保真韩方雇我就是来杀洪皓的！
洪逊贼杀手死吧！（匕首刺进多保真胸膛，当即身亡）
适、遵是五弟！
[洪皓单腿跪抱着赵天娇。
洪逊父亲，我是五儿逊呀！
洪皓真是我的五儿呀，快救你的姨娘！
洪逊（搬着赵天娇的肩膀）姨娘，我是逊儿！
赵天娇（慢慢睁开眼睛）逊儿……
洪皓天娇，这是怎么回事？那女子为何杀我？
赵天娇洪兄，夫君，听我一一说来——
（唱）开泰寺正拜佛被人强虏，
韩方贼硬逼妹诱你留金国。
未答应难得逞将我扣留，
这多年不死心软劝硬磨。
听说你回大宋逼他释放，
他却说等时机不用你说。
想不到突然放叫我归宋，
设保镖勤伺候如同敬佛。
没想到刚见面大开杀戒，
却原来雇杀手不叫你活。
妹不知贼韩方所为何故，
多亏得逊儿到除掉恶魔，
妹本想快见你同你结亲，
却怎料刚相遇两界蹉跎。
洪皓小妹，爱妻呀——
（唱）肃王女韦后爱精通诗画，
靖康难同被虏羁拘北国。
金皇族失人性逼嫁宗磐，
宗磐死居庙堂诵经拜佛。
得相识勤切磋心心相印，
没母命称兄妹暂未结合。
放偷日遭挞挞偷奸寡婶，
怀羞辱含悲愤悄然投河。
去燕京拜张总突然见面
却原来总侍御相救得活。
兄见妹妹见兄爱得更切，
商量定回大宋喜拜公婆。
突失踪紧寻找毫无踪影，
逃回宋怀眷恋万山阻隔。
没想到在南荒生离死别，
箭穿心刀剜肉实难割舍。
兄探母母恩准决定娶你，
心已定愿与妻同赴阴国。
赵天娇莫发傻好好活效力大宋，
妻瞑目在阴间做你老婆。
说话间气脉短无常索命，
临别时嘱夫君共建融合。（合目逝去）
洪皓妻呀，你不能走！
适遵逊姨娘，父亲不能没有你呀！
[一片哭泣之声
洪皓（止泪）人死不得复生，节哀吧。来，把这一主一奴停放好。等会儿给你们姨娘设个灵堂，祭奠祭奠。女杀手不可弃之荒野，找个地方埋葬了。
[逊找来竹床，适遵将赵天娇尸体放在竹床上，沈邱党将多保真尸体放在一片竹帘上。
[洪皓坐在竹棚内竹椅上，招手叫人们都进来坐下。
洪皓我有话问你们。（稍停）逊儿，不知你多年哪里去了？今日何以能来相救呢？
洪逊父亲容禀——
（念）黄山投师学艺，一身武功超凡。
师父遣儿南下，救父三株梅前。
逊儿昼行夜飞，准时潜伏山间。
杀手欲索父命，她却命染黄泉。
洪皓难得五儿的一片孝心了。沈珍，你三人怎么会返回来搭救呢？
沈珍洪大人听了——
（念）押解转进僻静处，动刀斩杀山腰间。
可笑一群无能辈，反被我等断喉咽。
搜出李贼一封信，命令丛澈按部班。
天理不容遭破败，咱获谋害死证篇。
（白）洪大人请看。
洪皓（接过来观看）看得出这是一次行动的两个部分，调你们是为了杀我，杀我是以绝后患，杀你们是斩草除根，好狠毒哇！这就是韦太后提醒的狗急跳墙，十分准确。估计跳墙的急狗还会出现，不可掉以轻心。好哇，苍天有眼，我们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孩子们，护卫们，准备好，不日我们即可回朝了！
这才是：
黑暗即将过去，光明就在眼前。
沐浴皇恩浩荡，一统合谐民安！
众人一统合谐民安！
[光暗。
第五场南雄神游
[宋绍兴二十五年（公元1155年）早春。梅树挺拔，梅花怒放。
[英州洪皓居所庭院，布景依旧。
[洪皓老态龙钟，拄着竹杖在梅树前看梅花。
[洪逊手中托着五本新装的书从厅内出来。
洪逊父亲，您的《鄱阳词》、《鄱阳集》都装订成书了。
洪皓好啊，为父这些年来所著的书全都装订好了，歇息几天也该回朝了。
洪皓父亲，儿扶您进竹棚休息吧。
[说着一只手搀扶着其父进竹棚坐下，自己顺手把书放在桌
案上。
洪皓昨天夜里梦见好像是你奶奶在对面山头上向我招手，我
一着急醒来觉得不好，是不是你奶奶有何不测？
洪逊哪能呢？那是您心中惦念所致，等您受召回朝时，专程回家看看奶奶就是了。
洪皓那是自然。你大哥、二哥、三哥走这么久了，也没个信，真叫人惦念啊。
[远远听到马蹄声，渐渐近了。
洪皓（张望）有人来了，是钦差吧？
洪逊（张望）是大哥他们，是他们！
[沈邱党闻声从厅内走出来。
[洪适、洪遵、洪迈上，急忙跪下。
适遵迈父亲一向安好？不孝儿叩拜。（声音有些凄切）
洪皓听声音看神色，你们好像有事，是不是你奶奶她……
适遵迈（低下头，尽力掩饰）没，没，没事……奶奶很好……
洪皓不对！你们袍内穿着孝服。
适遵迈哇……，奶奶她，归天了。
[洪逊、沈邱党都跪倒在地“呜呜”哭起来。
洪皓（跪地连连向北头磕地）娘啊，你怎么不等等你这个不孝之子呢——
（唱）娘啊，娘啊，
儿对不起孤苦的老娘亲。
常言说忠孝不能两全，
国家当先先国后双亲。
洪皓我为国臣，臣忠国，
絷身异域，出生入死，
却惹来不可饶恕罪一身。
洪皓作娘儿，儿孝亲，
远离膝下，浪际天涯，
却未对老娘孝敬一毫分。
到头来落得个忠孝两不全，
不忠不孝，为的什么官，做的什么人？
娘啊，娘啊，你等等儿，
儿这就奔赴阴曹孝敬双亲！
[洪皓起身向梅树撞去。洪适等人拥上去拉住洪皓，跪地呼喊着。
[幕内喊：“钦差大人到，洪皓接旨！”
[人们愣怔一会儿，洪皓率先站起，向院外方向跪倒。
洪皓臣洪皓接旨！
[钦差率四侍卫上。
钦差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洪皓一案确有失真，今准复左朝奉郎，主管台州崇道观，徙居袁州。其子适、遵、迈已下诏晋级，并令三人速往英州迎护其父。钦此！
洪皓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万岁！
[洪皓起身接过圣旨。众人也随之而起。
钦差洪大人，恭喜您了。此乃皇恩浩荡，才有您复职内迁之喜，望您珍重了。咱家告辞。
洪皓谢谢钦差大人指教。
[钦差率四侍卫下。
洪皓（再次跪下，两手抱拳）娘亲哪，不孝儿又对不住您老了。皇上又恩准为国效力，儿只得为国再行一步，暂不能去孝敬二老了。二老珍重，儿晚些时候就会赶去二老身旁竭尽孝意。（说罢叩头）
洪适来呀，大家赶快收拾东西，明日启程。
[洪皓站起来，毅然抛掉竹杖。
[光暗。
[第二天早晨。英州城门外。远处山峦起伏，梅树片片。近处残垣断壁，破棚疏篱。
[车辆、马匹停在稍远的山脚下。
[洪皓等人从城门内走出来。早就等在城门外的当地居民、流放难友和几名官员，一齐拥上去，纷纷送食品、送衣物……。洪皓怎么拒绝也拦不住。
[人们不停地喊着：“救苦救难的佛子啊！”“启迪人们奋进的师者啊！”“邪恶摧不垮的神灵啊！”“老天有眼，洪大人复出，再铸辉煌吧！”“您走了，我们想念您啊？”
洪皓（挥手致意）乡亲们，难友们，你们给我的情义，我铭记在心了！请回吧！我会来看你们的！
[一群赤脚裸臂的男女青年边舞边唱：
从来人世美前程，不是寻常旦夕成。
黼黻千端方是衮，盐梅百备始为羹。
大都乐自愁中出，毕竟甘从苦里生。
若尽一时侥幸得，人生何处是真情。
[洪皓率洪适等在唱舞声中缓缓向前走去。
[光暗。
[几天后的一个早晨。仍然是连绵的山脉、崎岖的道路。
[洪皓刚从车子上下来，柱着竹杖，由洪逊搀扶着，迈着沉
重的步子，显得力不从心。他观看了一会儿梅花，看到有些
花瓣儿轻轻飘下，叹了一口气，颓然坐在身边一截倒木上。人们围拢过来。
洪皓这几日我坐在车上，总感觉四肢无力，心悸气短，好想闭眼睡去……
洪适父亲，您年纪大了，爱疲劳。这鞍马劳顿，就连我们也有些难以招架，何况您了。
洪皓想合眼，又不敢合眼，一合眼就看见你们奶奶在我面前，那孤苦伶仃满面愁容的样子，真叫我心痛啊。
洪遵父亲，您把心放敞亮了，过了南雄关路就好走多了，我们可以快马加鞭，很快就赶到老家祭奠奶奶了。
洪迈二哥说的对，过了南雄关就加快脚步。不过，父亲，三儿的意思是在南雄小住几日，等您体力恢复、精神旺盛再走不迟。
众人说的对，是个好办法。
洪皓（露出一丝微笑）那好，就这么办。
[洪皓吃力地站起来。
[光暗。
[当年夏季。天幕上：梅树上的梅花纷纷凋落。
[南雄驿馆房间内。洪皓仰面躺在床上昏昏欲睡。老郎中在
给洪皓把脉。南雄一个地方官、洪适、沈珍在一旁侍立，神色焦急。其他人在窗外也焦急地等待着。
[老郎中放下洪皓的手，起身走进外间客厅。地方官员、洪适、沈珍跟随。
老郎中洪大人疲劳过度，积劳成疾，心脑俱损，脾肾奇衰，病成不治，今我再留中药一剂，服后仍不见缓解，就预备后事吧。
[说罢提笔写下药方，起身告辞，地方官员也跟随走了。
[洪适将大家召集来，小声商议着。
[夜晚。已给洪皓服药多时，大家都围坐在床前观察。突然
听到鼾声，洪皓似乎睡得很舒服。洪适示意，他与沈珍留下来，其余人回房休息。
[洪适、沈珍分别坐在床头与床尾，不眨眼地盯着洪皓的面容。过了一会儿二人慢慢地合上了眼睛。
[光渐渐暗下来。忽然远方传来微弱地“儿呀！儿呀！”的声音。
[洪皓忽然坐起来，循声出门而去，飘飘然走进深山。
[林茂竹翠，炊烟袅袅。前边突起一座黑绿色峭壁，上写“洪源仙境”四个大字。
洪皓（心里话）这不是峁山洪岩洞吗？儿时我就游过多遍了，内中景色无一不知。我到家了。
[洞旁闪出三个童子。
三童子前辈可知洞中景色发生奇异的变化，是从前无法可比的。
洪皓（心里话）观这三个童子似乎是儿时的适遵迈儿。（开口）你们的祖母不是也来了吗，现在哪里？
[三童子笑而不答，引洪皓入洞。
[一进洞就光彩夺目、仙乐声声，洪皓甚是惊讶。先走进一
个精巧的宫殿。
洪皓此为“仙人殿”
[三童子点点头，引洪皓从殿旁顺台阶而上，倏然出现一片
开阔的石坡地，上面被开垦出层层梯田。
洪皓此乃仙人们为劳其筋骨、播种五谷而拓荒出的田地，叫“仙人田”。
[三童子又点头。只见十几层梯田错落有致，参差分明，阡
陌相通，潺潺流水，习习轻风，好一派田园风光。洪皓驻足
沉思。
洪皓真乃世外桃园也！
[来到一座狭窄的石板桥前，三童子刚要搀扶，洪皓却几步
轻轻而过。
洪皓（回头）此桥是“仙人桥”。
[三童子还是点头。接着攀援而上，来到一处宽阔平缓的岩
坪上。三童子大喊一声，回音洪亮有力，悠远渐去；三童子
用脚一蹬，犹如重槌击鼓，声如雷霆。
洪皓（情不自禁）“震天雷”呀！
[三童子欣然点头。走过去又现一景观：一泓池水，清澈异常。
水池中映出一片蓝天，上面有朵朵飘忽的白云，几只海鸥
翱翔其间。
洪皓（动情地）洞中竟有这“水中天”！
[走完旱洞，进入水洞，突闻阵阵轰鸣由远而近，汹涌的激
流沿壁呼啸而下，雾气弥漫，水花四溅。
洪皓我朝先期名家乐史早就定名“云气泉声，四时不绝”。
[三童子猛然有所悟。游兴未尽，已走出洞口，又见一番天
地。极目所至，夏日碧蓝的天空，骄阳四射，阳光稻田里泛
起一片碧黄。
（念）有此乾坤有此岩，谁知仙境在人间。
行行行到光明处，始信当初进步难。
（高呼）故里必将辉煌，华夏必将辉煌！
三童子（抱拳深拜）前辈远见卓识，仙境永志铬刻。
洪皓你们的老祖母……
[三童子已飘然而去。
[洪皓心里一急，突然醒来，天已大亮。儿子与护卫们都围
在床前，见状惊异。
众人父亲醒来了！洪大人醒来了！
[洪皓神志清醒、身体轻爽，坐起身来，抱起盾样琴下地站
立，示意给他洗漱、更衣。
洪适父亲，请用饭吧，你已经五天没吃东西了。
[忽见他目光呆滞。
洪皓（大呼）皇上，微臣魂归故里了！
[忽然仰后落在床上，与世长辞。众人大哭。
[光暗。
[洪皓灵堂，庄严肃穆，哀乐声声。儿子跪在灵前守孝，邱德、党超焚烧纸钱。沈珍接待陆续来吊孝的人。
[幕内《洪皓公颂》歌声起：
夫子堂堂德，儒宗杰出人。
政和进士第，司禄秀州升。
东浙遭荒馑，京粮济难民。
赈灾冒死罪，救世若慈神。
礼部尚书职，金邦出使臣。
南朝尊大节，北阙矢忠贞。
不屈胡酋辱，斯凌汉使嗔。
厣经流放苦，博得互邦忱。
苏武殊堪比，冷山更至诚。
桦皮录经典，热血化童心。
援助吾方虏，赓联彼国民。
潜逃公返宋，揭发宰通金。
旅途伤逝世，哀国哭亡灵。
拨乱尤持正，清廉更守仁。
拘留十五载，享受六八龄。
功业皇皇颂，风雷烈烈惊。
高天悬朗月，千古慰忠魂。
[随着歌声天幕出现歌词字幕。
[光暗。
尾声
[几年后的春天。江西乐平峁山脚下。被梅花簇拥着的古朴典雅的洪公祠。高耸入云的松漠峰。黑绿色峭壁镌刻的“洪源仙境”四个大字。秀色可餐的忠宣湖。
[天幕上出现洪皓怀抱盾样琴的画像。
[幕内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洪皓自金归来连续被贬一案，确系遭他人诬谄，罪名不实，今决定撤消一切处分，恢复徽猷阁直学士、提举万寿观兼权直学士院、礼部尚书等职。官品重晋为一品。加谥号“忠宣”，赠太师、魏国公。钦此！（画像消失）
[洪公祠正面。人们进进出出，有寻根拜祖的，有慕名膜拜的。
[幕内话外音（同时出现字幕）：“一个北使南归者遭遇的故事讲完了，洪皓精神激励他的后代。“三洪”文名满天下，长子洪适累官至同中书门下平章政事兼枢密使，著有《隶释》、《隶续》、《盘洲文集》；次子洪遵累迁至翰林学士兼吏部尚书，著有《泉志》、《翰苑群书》；季子洪迈最为突出，最终以端明殿学士致仕。他学识博洽，著述弘富，共达十数种，尤以《容斋随笔》、《夷坚志》最为著名。
接下来洪氏家族名臣名人辈出，从南宋到清朝不下三百名。而最为杰出的是洪皓二十八代孙洪秀全，于清道光年间领导金田农民起义，建号太平天国，震惊中外，名垂千古。
至此，洪皓后裔到洪公祠寻根拜祖者不计其数。
这正是：
气节彪青史，韧性书华章。
仙岩育英才，世代洪名扬。
[冬天，梅花簇拥的洪公祠。前来祭拜的男女老少边舞边唱
《梅傲雪》：
去年冬季雪欺梅。
腊梅开。月飞来。
梅月光中，随处见楼台。
今岁花开梅傲雪，
人迎月，对花笑，面对谁。
悄融滴滴洁净蕊。
忠宣湖，仙境里，遍穿罗绮。
峁山上，花绽云飞。
雪亦难寒，花映暖人衣。
共操短玉琴盾样，
三弄彻，齐弹拨，合力吹。
[光暗。
（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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