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招聘前夕（小说） |
| 作者：石凌 作于：2007-1-31 11:24:12 访问：883 评论：0（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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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西北风刮着五颜六色的塑料袋从小城的东头串到西头，高高低低的建筑物灰色的墙壁上盖着一层厚厚的黄土，路上行人不多，但都行色匆匆。
老高把大衣的领子竖起来，加紧了脚步。大年刚过，这局里又是换局长，又是出台新的考核举措，让这些迈惯了四平八稳步子的机关干部们有些不知所措。上班签到制就是本周刚刚实行的考核措施。迟到一次就要扣除2分，少苏?分，就可能落在别人的后面，也就可能在招聘时被淘汰“出局”。
老高一边琢磨着最近两天新局长的神色，一边很谨慎地踏进走廊，迎面正碰上锅炉工老王提着拖把从局长办公室走出来。今年上班以后，给局长打扫卫生也成了职工们的“香饽饽”。这不，昨天抢在前面的是参加工作不久的小张，今天已被锅炉工老王抢去了。
离上班还有二十分钟，老高所在办公室里的六个人已经到了五个。老高是第六个到职的人员。新的工作计划已经递交了上去，具体的工作任务还没有下达。职员们依旧聚在办公室里喝茶、读报纸、学文件。有人想说什么，抬头看了看大伙一本正经的脸，把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老高终于忍耐不住，“嗯……哈……”着想打破沉默。他蹲了七八年办公室，一直给局长写材料，这局长换了一茬又一茬，“小高”熬成了老高，眼看就要升任办公室主任了，谁知这大年一过，局长又换了新人，新局长嫌他思想僵化，写的材料脱离实际，跟不上形式的发展，把写材料的任务交给了刚从基层调来的小马。写惯了材料的老高在“招聘”和新局长面前，还真有些担心，才四十出头的人，头发已经秃顶，。妻子下岗三年了，至今仍然没有事儿可干，儿子刚上高中，老人年岁已高，至今还在农村老家。这万一……一家老少该怎么办？
“你说这招聘真能推开来吗？”老高小心翼翼地问坐在他对面的办公室主任——一位看上去容光焕发、少年老成的小伙子。
“能，许多部门已经实行了招聘制”
“还不是换汤不换药那一套。这几年那一天不是在喊改革、裁员。可是你看看，改了什么？裁了谁？”邻桌一位中年女人一幅看破红尘的样子。于是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平静。
“快看，狐狸精又去局长的办公室了。”坐在门口的女人一句小声的呐喊牵动了大伙的目光。人们扭转头时，只听见皮鞋清脆的叮当声，已不见了人影。
“狐狸精”是局里的员工对收发员徐娜起的外号。这个大院唯一的临时人员走路婀娜多姿，嘴边常挂着一丝讨好所有人的媚笑。据说，历任局长几乎都跌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于是，她就成了这个大院唯一的一棵常青树。虽然年届四十，但披肩发两边的小辫依然整体地紧贴着耳门。新局长调来已经快一个多月了，见所有的人都板着面孔，对徐娜也不例外。虽然如此，她仍借故去局长的办公室暗送秋波。
“钱局长，你还真是个细心人哪，养的君子兰也开花了，”徐娜柔软的声音传进大伙竖起的耳朵里，“我女儿今年中专学校毕业，学的是电子计算机专业，你看咱局里能给安排个工作吗？这是娟娟的照片，这娃比我强多了。”
“唉！真不要脸哪，人家看不上她那张老脸，又在推销自己的女孩儿了。”于敏带着不屑一顾的神色说，男人们则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没有人吱声。
……
“什么？快送医院！我就来。”钱局长突然冲出门来，手机还捂在耳朵上。他一边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一边大声喊司机小王，“快开车，我父亲的脑溢血又犯了。”
二
下午，司机小王带来了局长父亲病逝的消息。
局长有事了，大伙反而感觉轻松了许多。因为不必看局长那张阴沉的脸了；而且局长父亲病逝的消息暂时冲淡了这段时间以来压抑人们的招聘话题。
送情自然是免不了的，只是应该送多少大伙心里却都有些犯愁。以往同事之间搭情的行情是默认的二十元钱，可这回是新上任不久的局长有了事，情形会一样吗？和以往相同吧，恐怕局长不高兴，比往常多搭一点，又怕落个讨好领导拍马屁的嫌疑。该搭多少呢，大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拿不定主意。办公室出现了瞬间的静默。
正在大家迟疑的时候，年轻人小张掏出50元钱交给经办人小王，于是大伙纷纷仿效。到了老高跟前，他犹豫了一下，先递上一张50元，小王刚要登记时，他又递上一张20元，小声对小王说：“都记上。”他以为这话只有小王一个人能听见，殊不知旁边的人全听得一清二楚。这新局长的脾气怎么样，他还没完全摸透，他担心……再说了，以往逢年过节时候，他都免不了要给局长以“拜年”名义送礼的，今年也没有例外。谁知这大年刚过，局长却换人了。
三
局长为老父亲过丧事那天，正好是星期六，局里大大小小三辆车、三十来号人都上局长家“跟事”去了，局长老家在邻县的一个小山村，车子在山峁上行驶了将近两个小时后，才听到了唢呐声，转过山梁，在唢呐吹响的地方，顺着路边摆放着十几辆小汽车，在周围低矮的砖瓦房的陪衬下，格外惹人注目。看来新局长来头不小哩。老高心理想。
同事们的远道而来，新局长自然感激涕零，把大伙的手握了再握。
坐席还早，人们都聚在南墙的那张礼单跟前。这不看不要紧，一看还真吓老高一跳。原来，他们单位同事的名下大多都写着“人民币壹佰元整”，只有两个人与其他人不同，一个是老高“人民币柒拾元整”，另一个就是徐娜，她的名下赫然写着“人民贰佰元整”。这是怎么回事呢？当时他明明看着别人搭的是伍拾元整，为什么现在都增加了一倍？看来，他真是跟不上形式了。
四
从局长家回来，老高步履沉重。
他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闷闷不乐地回想这七八年来的情形。自从三十二岁被调到机关当秘书以来，他一直兢兢业业地工作着，揣摩领导心思，变换着材料中的日期和名称。他自以为也算是个人材。有时第二天早上开会，前一天晚上领导突然打电话要材料，为了使每一次所写的材料能有新意，他常常熬个通宵。眼看着快熬出头了，谁知道给他许下愿的那位局长突然间被调走了，新来的局长不赏识他写的材料也就是不赏识他这个人，最可怕的是在这节骨眼上，又迎上了新一轮的改革东风。而他自己偏又在给局长搭情这件事上弄巧成拙。
五
第二天，老高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在上班的路上。因为心事重重，他低着头没有注意周围的行人。
“行啊！老高。”有人从他的背后走来，在他的肩上猛地一拍。原来是同一单位的小张。
“啥事？”老高闷闷地问。
“还装什么蒜？今天早晨省电台的新闻联播中都播了。”小张那同仇敌忾的样子使老高更加纳闷了。
“什么事在新闻联播中播了？你怎么说的让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呢。”
看着老高一本正经的样子，小张才说：“昨天下午，几个人打电话问我，会是谁给省电台通风报信，说钱局长借给父亲办丧事大肆敛财。大伙逐个排除，认为最可疑的就是你了。你不是业余给省电台投稿吗。你和他们关系好。而且这次给局长搭情的事你也清楚……”
看着小张同事那张泛着油光毫无皱纹却谙于世故的脸，想到自己最近两天的荒唐事，老高真是哭笑不得。
“你也真是，这算什么呀！和那些盖了几幢别墅养了一班情人的官儿们相比，钱局长这事算得了什么。你活了大半辈子，怎么连这点小事也装不下！”小张一边走一边数落着老高。
听到这，老高不得不停下来拉住小张替自己辩解了。“真不是我！小张，你想想，我陪了几任局长，也算见过点世面了。再说了，目前是啥形式，我怎么敢捧着鸡蛋打石头呢？”
“行啦，不是你就好。”小张将信将疑地拍了拍老高的肩头。
两个人正说着，前脚已经跨进了局机关的大门，正面小黑板上一行醒目的黄色大字映入了他们的眼帘：
通知
今日上午8：30召开职工大会，望准时参加。
六
在走廊里，就听见办公室里低而激烈的议论声，“有人不想混了，新局长刚刚上任，就给他脚底下支砖头。”“不过这次的事儿也有点出格。”“八成是你向记者反映了这点芝麻事吧！”
“别吵了，也许是村子里的群众呢。事情就坏在起头者的身上，是他破了规矩，给局长头上扣脏盆子。”
“高明，高明，到底是主任，看问题就是深刻。”刚走进门来的老高经不住随声附和。
听到老高的声音，大伙的目光一齐落到他的身上。
“都反思反思自己，准备到会上做检讨吧。”办公室主任一句话提醒了大家，也说到老高的心坎上。
是啊，该反省反省自己了。是落伍了，还是过于敏感了。
（32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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